折獄龜鑑

折獄龜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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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折獄龜鑑卷三      宋 鄭克 撰

  辨誣

   丙吉

漢丙吉為廷尉時陳留有一老人年八十餘前妻有一

女已適人後妻生一子而翁死家甚富子方數歲女欲

奪其財乃誣後母所生非我父之子郡縣皆不能决聞

於臺省吉乃言曰吾聞老人之子不耐寒日中無影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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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八月取同歲兒均服單衣唯老人之子畏寒變色又

令與諸兒立於日中唯老人之子無影遂奪財物歸後

母之男前女服誣母之罪(舊不著/出處)

 或疑無影恐其不然按南史蕭映𫝊荆州三津張元

 始年九十七生兒遂無影前代之人固嘗驗此尚何

 疑哉

   寒朗

後漢寒朗以謁者守侍御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案楚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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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忠王平等辭連耿建臧信鄧鯉劉建四侯建等辭未

嘗與忠平相見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

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朗心傷其寃試以建等物色

獨問忠平而二人錯愕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

無姦專為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乃召朗

入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對曰忠平自知

所犯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無

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乆繫至今邪朗對曰臣雖考之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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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然恐海内别有發其姦者故未敢時上帝怒罵曰吏

持两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小臣不

敢欺欲助國耳帝曰誰與共為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

滅不敢多汚染人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

事者咸云凡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

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又公卿朝㑹陛

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失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

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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歎莫不知其多寃無敢牾陛下者臣今所陳誠死無悔

帝意觧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

出千餘人(出後漢書本/𫝊舊集不載)

 按𫝊言朗廷爭寃獄范曄以比晏子一言齊侯省刑

 云篤矣乎仁者之情也彼其惶恐一切陷入無敢以

 情恕者唯務一已逃責豈恤衆人負寃斯不仁哉仁

 者必有勇於朗見之矣是故能辯誣也

   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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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廢帝孫亮暑月遊西苑食生梅使黄門以銀椀并葢

就中藏吏取蜜黄門素怨藏吏乃以䑕矢投蜜中啟言

藏吏不謹亮即呼吏持蜜瓶入問曰既葢覆之無緣有

此黄門不有求於爾乎吏叩頭曰彼嘗從臣貸宫席不

與亮曰必為此也亦易知耳乃令破䑕矢内燥亮笑曰

若先在蜜中當内外俱濕今内燥者乃枉之耳於是黄

門服罪(舊出吳志注先引吳歴云亮出西苑食生梅使/黄門至中藏取蜜漬梅蜜中有䑕矢召問藏吏)

(藏吏叩頭亮問曰黄門從汝求蜜耶吏曰向實求不敢/與黄門不服侍中張邠等啟黄門藏吏辭語不同請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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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推究亮曰此易知耳令破䑕矢矢裏燥亮大笑謂邠/等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俱當濕今外濕裏燥必是黄)

(門所為黄門首服左右莫不驚悚又引江表𫝊云亮使/黄門以銀椀并葢就中藏吏取交州所獻甘蔗餳黄門)

(先恨藏吏以䑕矢投餳中啟言藏吏不謹亮呼吏持餳/器入問曰此器既葢之且有掩覆無緣有此黄門将有)

(恨於汝也吏叩頭曰嘗從臣求宫中筦蓆宫蓆有數不/敢與亮曰必是此也覆問黄門黄門首服两說小異凝)

(雜取之故破矢事出吳/歴求蓆事出江表𫝊)

 按裴松之以為䑕矢新者亦表裏皆濕黄門取新矢

 則無以得其姦縁遇燥矢故成亮之慧然猶謂吳歴

 此言不如江表𫝊為實夫亮所言者决定之理也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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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言者偶合之事也理雖决定事或偶合故執理

 以御事亦有時乎不通而窮理之人反為曉事者所

 笑葢以此耳惟圓珠不滯鑒照難欺則事理兼明而

 情状必得故凝雜取两說今復備載其本末也

   苻融(薛顔/附)

前秦苻融為冀州牧有老姥於路遇刼喝賊路人為逐

擒之賊反誣路人時已昏黑莫知其孰是乃俱送之融

見而笑曰此易知耳可二人並走先出鳯陽門者非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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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而還入融正色謂後出者曰汝真賊也何誣人乎賊

遂服罪葢以賊若善走必不被擒故知不善走者賊也

(舊出晉書/載記本𫝊)

 按薛顔大卿知江寜府邏者晝刼人反執平人以告

 視其顔色舉動叱曰爾盗也械之果服頗亦類此(見/本)

 (傳/)葢辨誣之術唯博聞深察不可欺惑乃能精焉丙

 吉所謂博聞也孫亮所謂深察也苻融騐走而得其

 實薛顔視色而得其情皆可謂察之深而辨之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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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誣非難辨而勢有不敢則唯勇於義者能之寒朗

 是也

   李崇

已見釋寃門

   御史某

唐髙祖舉義師於太原李靖與衛文昇仕隋守長安乃

收皇族害之及平闗中誅文昇等及靖靖言曰公定闗

中唯復私讐亦為天下耶若為天下未得殺靖乃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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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為岐州刺史或有人希㫖告靖謀反者髙祖命一御

史往案之謂曰李靖反状實便可處分御史知其誣㒺

請與告事者偕行行數驛御史佯失告状驚懼異常鞭

撻行典乃祈告事者曰李靖反状分明親奉聖㫖今失

告状幸救其命告事者乃别疏状與御史騐其状與元

状不同即日還京以聞告事者伏誅失御史名(舊不著/出處葢)

(唐人小說所載也以正史考之率皆不合唐書宗室傳/言淮安王神通隋大業末在長安㑹髙祖兵興吏逮捕)

(亡命入鄠南山襄邑王神符為衛文昇所囚京師平封/安吉郡公諸公主𫝊言髙祖女長廣公主下嫁趙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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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起兵或勸亡去對曰母以我為命且安往吏捕繫于/獄帝平京師拜開化郡公是靖未嘗與文昇害皇族也)

(北史衛文昇傳言義師入闗自知不能守憂懼稱疾不/知政事城陷歸于家義寜中卒是髙祖未嘗誅文昇等)

(也唐書李靖𫝊言髙祖擊突厥靖為馬邑丞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變𫝊送江都至長安道梗髙祖已定京師)

(将斬之靖呼曰公起兵為天下除暴亂欲就大事以私/怨殺誼士乎秦王亦為請得釋是靖之仕隋初不與守)

(長安事也𫝊又言髙祖詔靖安輯江南至峽州阻賊不/得前帝謂逗留詔都督許紹斬靖紹為請而免其後破)

(冉肇則帝喜謂使功不如使過自是委以征討降蕭銑/禽輔公祏是未嘗為岐州刺史亦未嘗有人告其謀反)

(也凡小說載事多失其實不足深信/然辨誣之術茍有可取亦不當廢也)

 按辨誣之術有正有譎李崇疑其誣也故譎以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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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知其誣也故譎以取質茍非盡心者則亦豈能

 精耶

   張楚金

唐垂拱年羅織事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書割

取其字輳合成文以為與徐敬業反書告之則天差御

史往推光欵云書是光書語非光語前後三使皆不能

决或薦張楚金能推事乃令再劾又不移前欵楚金憂

悶偃卧窻邉日光穿透因取反書向日㸔之乃見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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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葺而成平㸔則不覺向日則皆見遂集州縣官吏索

水一盆令琛以書投於水中字字觧散琛叩頭服罪勑

决一百然後斬之(舊不著/出處)

 按此非智筭所及偶然見之耳荀卿有言今夫亡鍼

 者終日求之而不得其得之非目益明也眸而見之

 也心之於慮亦然要在至誠求之不已也楚金之求

 獄情何以異於此哉是亦盡心之效也(楚金事迹見/唐書張道源)

 (𫝊乃其族孫也以傳考之楚金儀鳯初進刑部侍郎/至垂拱初凡歴十年資望已髙矣猶被薦推事斯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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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疑/也)

   張行岌

唐則天朝有告駙馬崔宣謀反者先誘藏宣妾云妾将

發其謀宣殺之投尸於洛水御史張行岌案之畧無迹

状則天怒令重案行岌奏如初則天曰崔宣反状分明

我令來俊臣案劾汝當勿悔也行岌曰臣推事誠不若

俊臣然陛下委臣推事必須實状若順㫖妄族平人豈

法官所守臣以為陛下試臣耳則天厲色曰崔宣既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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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妾反状自然明矣妾今不獲如何可雪乃欲寛縱之

耶行岌懼逼宣家訪妾宣再從弟思兢於中橋南北多

致錢帛募匿妾者寂無所聞而宣家每竊議事則獄中

告人輙知揣其家有同謀者因詐語宣妻曰須絹三百

疋雇俠客殺告人詰旦微服伺於臺側宣有門客為宣

所信同於子弟是日至臺賂閽者通消息告人遽言崔

家雇客刺我請以聞臺中驚擾思兢宻隨門客至天津

橋罵曰君陷崔宣引汝同謀何路自脫汝出崔家妾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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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五百縑足以歸鄉成百年計不然殺汝必矣客悔謝

遂引思兢於告者黨獲其妾宣乃免(舊不著出處以唐/史考之髙宗三女)

(太宗二十一女其駙馬皆無崔姓髙祖十九女其駙馬/有崔恭禮崔宣慶𫝊言宣慶妻館陶公主與趙瓌妻常)

(樂公主姊妹也瓌為夀州刺史越王貞将舉兵遺瓌書/鄉道瓌将應之主進其使語以勉王捨生取義其後王)

(敗周興劾瓌與主連謀皆被殺然則/宣豈宣慶與其或誣告殆以是歟)

 按行岌當酷吏任事之時獨不順㫖妄族平人雖再

 被詰責亦全其所守故卒能辨誣也其不及徐有功

 者未能無懼耳然其懼也但逼宣家訪妾而已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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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懼而失守者可不謂之賢哉史逸其事故備言之

   張鷟

唐張鷟為河陽尉有吕元者偽作倉督馮忱書盗糶官

粟忱不認元堅執久不能决鷟乃取告牒括两頭留一

字問元是汝書即注云是不是即注云非元注云非去

括乃是元告牒遂决五十下又取偽書括字問之元注

云是去括乃是偽作馮忱書也元遂服罪(舊不著/出處)

 按鷟葢已知其誣而欲使之服故括字以覈其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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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以正其慝斯不可隱諱矣亦安得不服乎

   李德裕

唐李德裕鎮浙西有甘露寺主僧訴交割常住物被前

知事僧沒金若干两引前數輩為證逓相交付文籍在

焉新受代者已服盗取之罪未窮破用之所徳裕疑其

非實僧乃訴寃曰居寺者樂於知事積年以來空交分

两文書其實無金矣衆人以其孤立不狎流輩欲乘此

擠之徳裕惻然曰此不難知也乃以兠子數乘命闗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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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入對坐兠子中門皆向壁不得相見各與黄泥令模

前後交付下次金形状以慿證據而形状皆不同於是

劾其誣㒺一一服罪(舊不著/出處)

   杜亞

唐杜亞鎮維揚有富民父亡未幾奉繼母不以道元日

上夀於母因復賜觴於子既受将飲乃疑有毒覆於地

而地墳乃詬其母曰以酖殺人上天何祐母拊膺曰天

鑒在上何當厚誣職者執詣公府亞詰之曰爾上母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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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從何來曰長婦執爵而致也母賜爾觴又從何來曰

亦長婦所執之爵也長婦為誰曰此子之婦也亞訶之

曰毒因婦起奈何誣母遂分於㕔側劾之乃是夫婦同

謀以誣其母也(舊不著/出處)

 按辨誣之術或以物正其慝李徳裕與泥模金是也

 或以事覈其姦杜亞詰觴劾酖是也此皆其正而不

 譎者也

   武行徳(薛居/正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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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行徳之守洛京也國家方設鹽法有能捉獲一斤以

上者必加厚賞時不逞之徒往往以私塩中人者常有

村童負菜入城途中值一尼自河陽來與之偕行去城

近尼輙先入既而門司搜閱於菜籃中獲鹽數斤遂繫

之以詣府行徳取其鹽視之裹以白綃手帕子而龍麝

之氣襲人驚曰吾視村童弊衣百結葢窶之甚者也豈

有薰香帕子必是奸人為之耳因問曰汝離家以來與

何人同途村童以實對行徳聞之喜曰吾知之矣此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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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寺尼與門司冀倖以求賞也遂問其状命親信捕

之即日而獲其事果連門司而村童獲免自是官吏畏

服而不敢欺京師肅然先是行徳以採薪為業氣雄力

壮一谷之薪可以盡負置麾下攀鱗附翼遂至富貴然

聽訟甚非所長至是明辨如此論者異之

 按薛居正丞相漢乾祐中為開封府判官時吏有告

 民以鹽冐法者獄具當死居正疑之召詰其状乃是

 有憾以鹽誣之也逮捕具服即抵吏法與行徳事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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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類矣彼以希賞而然此以釋憾而然皆能辨明其

 誣者唯在深察其事也(二事並/見本傳)

   張保雍

張保雍刑部為湖北轉運使時漢陽俚民販茶知軍駱

與京誣其捍廵檢二十人法當死百餘人當從坐保雍

親往慮之遂明其誣首得不死從者皆貰(見曽鞏舍人/所撰神道碑)

 按誣人大辟必不徒然或以希賞或以釋憾斯不仁

 哉宜乎保雍力為辨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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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長吉

江南提㸃刑獄王長吉等言南安軍上猶縣僧法端守

肱忿漁人索魚直誣以行刼賂縣胥集耆保掩捕其家

四人遭殺三人被傷以殺獲刼賊告於官縣尉騐尸受

賕隱其縻縛之迹縣令覆視老眊又為典吏所㒺本軍

劾得實僧皆坐死餘當原赦請理巨蠧以其状聞詔縣

尉杖脊配道州衙前縣令貶文學叅軍餘配廣南者十

五人以僧私田給漁者家(見祥符九/年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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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僧誣漁者本非難辨庸吏漫不省察姦吏相與為

 市故如此耳長吉劾正其罪雖已無及然猶愈於縱

 惡不治特著于篇庶可鑒也

   王臻(賈昌/齡附)

王臻諫議知福州時閩人欲報仇或先食野葛而後鬬

即死其家遂誣告之臻問所傷果致命耶吏持騐状曰

傷無甚也臻以為疑反訊告者乃得其實

 按賈昌齡少卿初為饒州浮梁尉其俗輕死與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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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往往先食野葛以誣怨者昌齡輙能辨究之與臻

 問傷類矣是皆深察者也

   錢惟濟

錢惟濟留後知綘州民有條桑者盗強奪之不能得乃

自斫其右臂誣以殺人官司莫能辨惟濟引問面給以

食而盗以左手舉匕筯因語之曰他人行刄則上重下

輕今下重上輕正用左手傷右臂也誣者引伏(已上三/事並見)

(本/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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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此以其傷下重上輕知為自用刄矣但疑在右臂

 故給之食以騐其手而誣状灼然彼安得不服耶

   方偕(唐介/附)

方偕大卿為御史臺推直官時澧州逃卒與富民有仇

誣以歲殺人十二祭磨駞神逮捕繫獄而乆不决詔偕

就鞫之偕命告人疏所殺主名㝷訪考騐尚多無恙事

遂辨白(見天聖/名臣傳)

 按王珪丞相撰唐介叅政墓誌言介為岳州沅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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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宋史唐介傳介為平江令斷李氏事今書中作沅/江令考地理志岳州有平江縣沅江本𨽻常徳乾道)

 (中始割𨽻岳州介係仁宗/時人當從宋史作平江令)州民李氏有鉅貲吏數以

 事動之既不厭所求乃言其家歲殺人祠鬼㑹知州

 事孟合喜刻深悉捕繫李氏家無少長榜笞乆莫伏

 以介治縣有能名命更訊之介按劾無他状合怒以

 其事聞朝廷詔遣殿中侍御史方偕徙其獄于澧州

 已而不異介所劾其後州吏皆坐罪去偕以活死者

 得官介終不自言此與章頻騐治偽劵而黄夢松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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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類矣皆篤厚君子也(頻事見/察姦門)然則誣告者非澧州

 逃卒而富民乃岳州人特徙其獄于澧州鞫之耳且

 偕是時不為推直官也名臣𫝊所書不若此誌本末

 詳備殆未得其實歟惟使告人具疏主名辨誣之術

 有足取者故特著之

   杜衍(李絃/附)

杜衍丞相提㸃河東刑獄時髙繼昇知石州為其僕所

告云與西河蕃部謀叛捕繫數百人乆不决詔衍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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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僕誣状卒論殺之

 按李紘龍學為殿中侍御史時皇城司卒有告賈人

 為契丹刺事者捕繫起大獄更詔紘訊之盡得其寃

 状告者遂伏辜頗亦類此誣告人罪法當反坐茍非

 明察豈能然耶(已上二事/並見本𫝊)

   程戡

程戡宣徽知處州民有積為仇者一日諸子私謂其母

曰今母老且病恐不得更夀請以母死報仇乃殺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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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仇人之門而訴於官仇者不能自明而戡疑之僚屬

皆言理無足疑戡曰殺人而置其門非可疑耶乃親劾

治具得本謀(見王珪丞相/所撰墓誌)

   蘇渙(陸廣/附)

蘇渙郎中知衡州時耒陽民為盗所殺而盗不獲尉執

一人指為盗渙察而疑之問所從得曰弓手見血衣草

中呼其儕視之得其人以獻渙曰弓手見血衣當自取

之以為功尚何呼他人此必為姦訊之而服他日果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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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盗(見蘇轍門下/所撰墓誌)

 按辨誣者或以情理察之程戡是也或以辭理察之

 蘇渙是也皆可謂之明矣然陸廣校理知導江縣時

 盗入民家尉誣一人執以詣縣廣視而言曰非也釋

 之尉力争衆亦疑終不聽後果獲真盗(見王安石丞/相所撰墓誌)

 此何以知之葢廣能布耳目察民事而先知尉所執

 非盗則不必如渙問所從得也衆既莫曉故亦疑焉

 至于獲真盗終不以語人葢布耳目察民事者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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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衆皆知也

   郭勸

郭勸給事通判萊州時有民為仇人所誣罪當死吏受

賕且傅致勸為辨理得免民家畫其像而生祠之(見本/傳)

   冦平

冦平少卿知淮陽軍始至㑹獄有繫囚當殊死疑未得

實而更訊之果為吏所誣囚且釋吏僅得減死衆相戒

敕不敢為欺(見王珪丞相/所撰墓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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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勸與平所以辨誣不得之其辭則得之其情也明

 可知矣是故造誣者懼焉被誣者懐焉皆其盡心察

 獄之效也

   單孟陽

單孟陽大卿為御史臺推直官時有以贓誣江南轉運

使吕昌齡者中丞張昇亦言之累鞫不承詔孟陽以制

獄案治孟陽雖御史屬不阿其長而卒直之因請避得

知濮州(見本/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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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仲㳺

畢仲㳺大夫提㸃河東刑獄時韓縝丞相出鎮太原家

奴胡童自陳有卒剽刼其衣服於黄堂之側怒以付吏

将黥配之仲㳺謂小童衣服尠薄而剽刼於大帥故相

之宇下非人情也易吏案治其誣乃辨(見陳恬直閣/所撰墓誌)

 按誣有難知者有易知者智不足則有所惑而於難

 知者不能辨矣勇不足則有所懼而於易知者不敢

 辨矣茍不能辨則亦奚足責若不敢辨斯實可罪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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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之鞫贓不阿中丞意仲㳺之案刼不避大帥怒所

 謂勇於義者也

   魏濤(景徳驛卒/一事附)

魏濤朝奉知沂州永縣两仇鬬而傷决遣而傷者死濤

求其故而未得死者子訴于監司怒有惡語濤歎曰官

可奪而囚不可殺後得其實是夕罷歸騎及門墜而死

鄰證既明其誣乃辨(見陳師道正/字所撰墓誌)

 按此葢死者子因其常鬬以誣其仇人也夫鬬而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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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者傷不致甚法無保辜今乃誣以傷而死也且辜

 限内死若有他故唯坐傷罪彼騎而墜是他故也可

 見其傷不應保辜也濤能求得其實辨明其誣可謂

 盡心矣 景徳間有縣胥醉與驛卒相毆夜歸胥仆

 於路或以告卒地寒恐僵死卒往視之則已死矣里

 胥執送官以為毆殺人其實寒凍死也卒之母訴于

 州又訴于朝皆反得罪真宗以此喻宰臣令謹擇刑

 獄之官若鬬傷者不遇魏濤則驛卒何以異哉其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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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心亦足為賢也

  鞫情

   胡質(王靖/附)

魏胡質初召為東郡蝢邱令縣民郭政通於從妹殺其

夫程他郡吏馮諒繫獄為證政與妹皆耐掠隱抵諒不

勝痛自誣當反其罪質至官察其情色更詳其事檢騐

俱服(出魏志本𫝊/舊集不載)

 按此葢初察其色已見其情乃更詳其本末而騐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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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事騐證以物於是情既露矣辭必窮矣安得不服

 乎 王靖少卿提㸃河東刑獄時潞州長子賊殺人

 不獲縣械十數掠治無状皆釋去靖視其牘曰此真

 賊也教吏訊囚曲折果服罪(見本𫝊靖熈寜四年終/於太常少卿度支副使)

 是亦耐掠隱抵者也其能使之服罪何哉葢察其疑

 辭而見其本情已識其為真賊矣於是曲折詰問攻

 其所抵中其所隐辭窮情得勢自屈服斯不待於掠

 治也然則鞫情之術或先以其色察之或先以其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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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之非負寃被誣審矣乃檢事騐物而曲折訊之未

 有不得其情者也

   司馬岐(王濟/附)

魏司馬岐為陳留相時梁郡有繫囚多所連及數歲不

决詔書徙獄於岐屬縣請豫治牢具岐曰今囚有數十

既巧詐難符且已倦楚毒其情易見豈當復乆處囹圄

耶及囚至詰之皆莫敢匿詐一朝决竟(出魏志司馬芝/傳岐其子也舊)

(集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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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王濟郎中初為漳州龍溪主簿時汀州以銀冶事

 起訟踰十年不决連逮數百人轉運使命濟鞫之裁

 七日盡得其情從坐者數人而已(見本傳濟大中祥/符四年終於刑部)

 (郎中知/洪州)此二事相類矣夫囚有數十巧詐難符茍能

 檢覈騐證亦何至近者數歳逺者十年不能决耶是

 皆官吏不肯盡心而然也岐于梁郡之囚一朝决竟

 濟于汀州之訟七日得情雖云已倦楚毒其情易見

 若非盡心推事豈能如是之敏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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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表(傅岐/附)

吳陳表以父死敵場擢用為将時有盗官物者疑無難

士施明明素壮悍收考極毒俟死無辭廷尉以聞孫權

以表能得健兒之心詔以明付表使自以意求其情實

表破械沐浴易其衣服厚設酒食歡以誘之明乃首服

具列支黨表以状聞權竒之欲全其名特為赦明誅戮

其黨明感表變行遂成健将致位将軍(舊出吳志陳武/𫝊表其子也)

 按梁傅岐為新安郡始新令縣人有因鬬相毆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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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死家訴郡郡錄其仇人考掠備至終不引咎乃移

 獄于縣岐即令脫械以和言問之囚便首服(出南史/傅琰𫝊)

 (岐其孫也/舊集不載)此亦歡以誘之者也

   宋文帝

宋文帝元嘉二十二年孔熈先與徐湛之許耀謝綜范

曄謀立彭城王義康湛之上表告状詔収綜等並皆欵

服唯曄不首頻詔窮詰曄言熈先茍誣引臣文帝令以

曄所造及改定處分符檄書疏墨迹示之乃引罪(出南/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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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𫝊曄其子/也舊集不載)

   崔昂

北齊崔昻為度支尚書時有餚藏小吏因内臣投書告

事又别有飛書告事者並付昻窮檢昻言笑間咸得其

情告者辭窮並引誣状於是飛書遂絶(出北史崔挺傳/昻其孫也舊集)

(不/載)

 按鞫情之術有證之以其迹者宋文是也有覈之以

 辭者崔昻是也昻於鞫情可謂精敏然不過盡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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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究以盤詰使之辭窮則其情得矣誣告之禍頼此而

 絶其為功利不亦溥哉

   王璥

唐貞觀中左丞李行亷弟行詮前妻子忠烝其後母遂

與潛藏云勑追入内行亷不知乃以状聞朝廷推詰甚

急後母詐以領巾勒項卧街中長安尉詰之云有人詐

宣勑喚去一紫袍人見留數宿不知姓名因勒送街中

縣尉王璥令并其子引就房推問不服璥先令一胥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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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案下又令一胥走報云長史喚璥倉皇鎻房門去於

是母子相謂曰必不得承復有私宻之語璥至開門案

下之人亦出母子大驚並服其罪(舊不著/出處)

   陳樞

陳樞都官初為宣州旌徳令時繁昌有大姓殺人州縣

不能正其罪監司徙其獄屬樞乃騐治僮客盡得其隱

伏殺人者論死人以為盡其情(見曽鞏舍人/所撰墓誌)

 按鞫情之術有正有譎正以覈之陳樞是也譎以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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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王璥是也術茍精焉情必得矣恃考掠者乃無術

 也

   葛源

葛源郎中初為洪州左司理叅軍州将之甥與異母兄

毆人而甥殺人州将謂源曰两人者皆吾甥而殺人者

乃其兄也我知之彼大姓也無為有司所誤不然此獄

将必覆也源劾不為變(見王安石丞/相所撰墓誌)

 按情非難鞫也或變其情則如之何源之有守與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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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所謂觀望臣庶而容心者異矣良可嘉也

   司馬宣

司馬宣駕部為華州司理叅軍時有驍騎卒十餘犯罪

謀亡去監押捕獲遂誣以共圗不軌欲寘之死以希功

賞宣據實鞫之皆止杖罪(見司馬光丞/相所撰墓誌)

 按監押之勢力豈能動司理必有以誘之也脅之以

 勢而不為變者可謂勇矣葛源是也誘之以利而不

 為變者可謂仁矣司馬宣是也鞫得其情智足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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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茍不仁且無勇則有為誘脅所動而變其情者故甫

 刑云非佞折獄惟良折獄此之謂也

   李南公

李南公尚書提㸃河北刑獄時有班行犯罪下獄按之

不服閉口不食百餘日獄吏不敢考訊甚以為患訴于

憲使南公曰吾能立使之食引出問曰吾欲以一物塞

汝鼻汝能終不食乎其人懼即食且服罪彼葢善服氣

以物塞鼻則氣結故懼此亦博聞之效也(聞之/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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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士大夫不為誘脇所動者近於孟子之不動心矣

 彼有負犯則豈能然斯可反而用也故鞫情之術有

 在於是者陳表破械是誘之也南公塞鼻是脅之也

 所謂脅之者不必考掠慘酷也要在中其忌諱使之

 悚然畏服故於塞鼻之說亦有取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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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獄龜鑑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