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獄龜鑑

折獄龜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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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折獄龜鑑卷八      宋 鄭克 撰

  嚴明

   何武

前漢時沛縣有富家翁貲二千萬一男纔數嵗失母别

無親屬一女不賢翁病困思念恐其爭財兒必不全遂

呼族人為遺書悉以財屬女但餘一劔云兒年十五付

之後亦不與兒詣郡訴太守何武因録女及壻省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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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顧謂掾史曰女既强梁壻復貪鄙畏賊害其兒又計

小兒正得此財不能全䕶故且付女與壻實寄之耳夫

劔所以决斷限年十五智力足以自居度此女壻不還

其劔當聞州縣或能明證得以伸理此凡庸何思慮深

逺如是哉悉奪其財與兒曰弊女惡壻(案弊字通/典作蔽)温飽

十年亦已幸矣聞者歎服(舊出風俗通○案此事亦見/杜佑通典原本多誤字謹依)

(通典/改正)

 按張詠尚書知杭州先有富民病將死子方三嵗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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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壻主其貲而與壻遺書云他日欲分財即以十之

 三與子七與壻子時長立以財為訟壻持書詣府請

 如元約詠閱之以酒酹地曰汝之婦翁智人也時以

 子㓜故此囑汝不然子死汝手矣乃命以其財三分

 與壻七分與子皆泣謝而去(見李畋虞部所/撰忠定公語録)此正類

 何武事也夫所謂嚴明者謹持法理深察人情也悉

 奪與兒此之謂法理三分與壻此之謂人情武以嚴

 斷者壻不如約與兒劔也詠以明斷者壻請如約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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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財也雖小異而大同是皆嚴明之政也

   鍾離意

後漢鍾離意為㑹稽北部督郵有烏程男子孫常與弟

並分居各得田四十頃(按四十頃通/典作十頃)並死嵗饑常稍以

米粟給並妻子輙追計直作劵没取其田並兒長大訟

常掾史皆言並兒遭餓頼常升合長大成人而更爭訟

非順遜也意獨議曰常身為伯父當撫孤弱而稍以升

合劵取其田懷挾姦詐貪利忘義請奪其田畀並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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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議為允(見通典不著出/處舊集不載)

 按聽獄者或從其情或從其辭夫常取並妻子田固

 有辭矣奈其懷挾姦詐貪利忘義之情何意獨以情

 責常是不從其辭而從其情也可不謂之嚴明乎

   陳矯

魏陳矯為魏郡太守時繋囚千數有至厯年矯以為周

有三典之制漢約三章之法今惜輕重之理而忽久繋

之患可謂繆矣自覧罪状一時論决(出魏志本傳/舊集不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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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此葢罪状已定而輕重有疑吏不敢决者也使有

 罪不論無罪久繋自古以為患矣然拘文之吏每每

 如此繆可知也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矯

 自覧罪状所謂明慎也一時論决所謂不留獄也若

 罪状未定者慮有寃誣理當考覈豈可取快一時耶

 君子於此宜盡心焉

   王敬則

南齊王敬則為吴興太守録得一偷召其親屬於前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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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令偷身長掃街路久之乃令舉舊偷自代諸偷恐為

所識皆逃去境内以清(出南史本傳/舊集不載)

 按偷之冐法初不畏罪設此二事令其厭苦庶或可

 戢也

   裴俠

後周裴俠為户部中大夫時有姦吏主守倉儲積年隠

沒至千萬者及俠在官勵精擿發旬日之閒姦盗畧盡

轉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錢物典悲泣(按北史作掌/錢典李貴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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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府中/悲泣)或問其故對曰所掌錢物多有費用裴公清嚴

懼遭罪責俠聞之許其自首(出北史本傳/舊集不載)

 按彼未知懼也俠則治之此已知懼也俠則宥之其

 治之者可以為嚴矣其宥之者可以為明矣明者無

 他灼見物情也

   趙煚

隋趙煚為冀州刺史嘗有人盗煚田中蒿為吏所執煚

曰此乃刺史不能宣風化彼何罪也慰諭遣之令人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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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一車賜盗者愧耻過於重刑(見北史本傳/舊集不載)

 按嚴明者不必厲威刑也察見物情中其忌諱有過

 於市朝之撻者煚載蒿賜盗葢以此耳不然則彼將

 玩侮尚何愧耻哉

   王鍔(蕭嶷/附)

唐王鍔為淮南節度使有遺匿名書於前者左右取以

授鍔鍔納之鞾中先有他書以雜之吏退鍔探取他書

焚之人信其匿名書亦焚也既歸而省所告異日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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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事連所告者禁繋按騐以譎其衆下吏以為神明(出/唐)

(書本傳舊/集不載)

 按南齊豫章王嶷不樂聞人過失左右投書相告置

 鞾中竟不視取焚之鍔葢樂聞人過失者則其譎也

 不若嶷之正也昔朱慱每遷徙易官所到輙出竒譎

 以明示下為不可欺者鍔豈慕其為人歟

   張希崇

晋張希崇鎮邠州(按張希崇鎮邠寜在後唐明宗/時書中作晋當作後唐為是)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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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郭氏為義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後因戾不受訓遣之

郭氏夫婦相繼俱死有嫡子已長郭氏諸親教義子訟

云是真子欲分其財前後數政不能决希崇判曰父在

己離母死不至雖云假子辜二十年養育之恩儻是親

兒犯三千條悖逆之罪甚為傷害名教豈敢理認田園

其生涯盡付嫡子所有訟者與其朋黨委法官以律定

刑聞者皆服其斷(舊不著/出處)

 按唐制選人試判三條辭理愜當决斷明白乃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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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謂之㧞萃希崇之判葢本於此惟其愜當明白是

 故聞者皆服也

   張齊賢(王延/禧附)

張齊賢丞相在中書時戚里有爭分財不均者更相訴

訟又因入官自理於上前更十餘斷不服齊賢曰此非

臺省所能决也臣請自治之上既許乃坐相府召訟者

問曰汝非以彼所分財少乎皆曰然即命各供状結實

且遣兩吏趣徙其家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貨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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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安堵如故文書則交易之訟者乃止明日奏状上大

悅曰朕固知非卿莫能定也(出司馬光丞/相涑水紀聞)

 按曾肇内翰撰王延禧朝議墓誌云延禧任岳州沅

 江令時有兄弟分財者弟弱所得田下訴不均詰其

 兄曰均矣即令二人以所得更取之兄訴於州州守

 笑曰此張詠尚書斷獄法也豈彼所聞異乎

   燕肅(鞠真/卿附)

燕肅侍郎知明州俗悍輕喜鬭肅推先毆者雖無傷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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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以罪後毆者非折跌支體皆貸之於是鬭者為息(見/本)

(傳/)

 按民之鬭毆傷有輕重理有曲直不治其傷而治其

 理者乃息鬭之術也若折跌支體則理雖直而傷已

 甚斯不可貸矣譬猶鬭殺用刄以故殺論葢其情重

 也 沈括内翰說鞠真卿知潤州時民有鬭毆者本

 罪之外别令先下手者出錢以與後應者小人靳財

 兼不甘輸錢於敵人終日分爭相視無敢先下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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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葢無頼之民不畏杖責故設此事以折伏之與王敬

 則治偷之術同也(見筆/談)近時州縣間固有使民輸下

 拳錢者然官自取之則不足以懲惡而適所以招怨

 斯失其本矣豈若不治其傷而治其理之簡易乎

   韓琚(鄧思/賢附)

韓琚司封嘗通判䖍州其民善訟或偽作寃状悲憤呌

呼似若可信者㑹守缺琚行郡事究其風俗考其枉直

下莫能欺辭伏者自以為不寃終於兩浙轉運使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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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之兄也(見尹洙龍圖/所撰墓銘)

 按沈括内翰說江西人好訟有一書名鄧思賢皆訟

 牒法也其始則教以侮文侮文不可得則欺誣以取

 之欺誣不可得則求其罪以刼之鄧思賢人名也始

 傳此術遂名其書村校中往往以授生徒(見筆/談)然則

 琚所以究其風俗考其枉直者豈特下莫能欺葢亦

 人不可刼不可刼所以為嚴也莫能欺所以為明也

 彼其辭伏者自以為不寃非此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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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源

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攝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

吏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如此數日令厭事

則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訟者兩廡下取其状視有如吏

所為者使自書所訴不能書者吏受之往往不能如状

窮輙曰我不知為此乃某吏教我所為也悉捕劾致之

法訟以故少吏亦終不得其意(見王安石丞/相所撰墓誌)

 按為政者茍欲戢吏唯嚴明可夫民雖好訟也若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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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與交通亦焉能獨為欺誣刼持之計耶吏不得其

 意則民訟宜少矣源使民自書所訴不能書者吏受

 之乃鞫民情覈吏姦之術也彼既姦猾自當畏戢操

 術如此不亦可乎

   劉敞

劉敞侍讀知永興軍時大姓范偉冐武功令祚為祖穿

祚墓以己祖母祔之規避徭役者五十年數犯法至徒

流輙以贖免長安人共患苦之然吏莫敢治敞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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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未具而召由是辭屢變證逮數百人獄連年不决詔

取付御史臺騐治卒如敞所發(見本/傳)

 按范偉之横人患苦之然敞按其冐䕃避役證逮數

 百人連年不决者何也彼於黨與結之厚矣乃敢爾

 也證逮之人其黨與也豈易鞫哉且長安人共患苦

 之然吏莫敢治則桀黠可知也非按者嚴明不能發

 其事非鞫者嚴明不能得其寔是故姦民多幸免也

 獄辭屢變葢以此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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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元(劉晏/附)

許元待制初為發運判官患官舟多虛破釘鞠之數葢

以䧟於木中不可秤盤故得為姦元首至船場命拽新

造舟縱火焚之火過取其釘鞠秤之(按劉熈釋名鉸鏑/也闗西謂之釘鉸)

(此文釘鞠無出或/即釘鉸聲之訛耳)比所破纔十分之一自是立為定額

(見魏泰東/軒筆録)

 按元不治虚破之罪而但立為定額可也然亦異乎

 劉晏矣 蘇軾尚書說晏江淮發運使時於揚州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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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每隻載米一千石破錢一千貫而實費不及五百

 貫或譏其枉費晏曰大國不可以小道理凡所創制

 須謀經久船場執事者非一有餘剩衣食可以養活

 衆人則私用不窘而官物牢固由是船場人皆富贍

 五十餘年饋運不闕至咸通末有吴堯卿者始勘騐

 每船合用物料實數估給其值無復寛剰而船塲自

 此破壊饋運自此闕絶晏言大國不可以小道理良

 可信也(見奏/議)元定釘鞠額無乃類吳堯卿乎雖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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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至敗事然其嚴明乃俗士所誇君子所鄙不可為

 後世法也

   張式

張式郎中初為南劒州将樂縣主簿有銀冶坐嵗課不

足繋者常數十百人式籍其人使富貧財力相兼課遂

有羡人無繋者(見王安石丞/相所撰墓誌)

 按式知銀冶嵗課所以不足葢縁冶户或有財而無

 力或有力而無財於是籍其人使富貧財力相兼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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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者不患力乏貧者不患財窘課遂有羡理宜然也

 昔之繫者常數十百人今則人無繫者矣嚴明之政

 不當如是乎

   孫甫

孫甫待制為華州觀察推官時州倉粟惡吏當負錢數

百萬轉運使李紘以吏屬甫乃令取斗粟舂之可棄者

十纔一二又試之亦然吏遂得弛負錢數十萬而已紘

因薦之(見曾鞏舎人/所撰行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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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嚴明者非若世俗以苛為嚴以刻為明也持循事

 理照察物情之謂也以事理言之則倉粟雖惡不應

 盡可棄也以物情言之則負錢數百萬将何以償耶

 甫取斗粟舂之可棄者十纔一二但負錢十萬而已

 吏既得弛重負官亦獲保舊積是持循照察之效也

 可不謂之嚴明乎

   周沆(本傳鹽價/一事附)

周沆侍郎嘗為河東轉運使自慶厯以來河東行鐵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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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多盗鑄吏以峻法繩之扺罪者日繁終不能禁沆乃

命高估鐡價盗鑄者無利不禁自息(見司馬光丞相/所撰神道碑)

 按沆知慶州時邉民多䦨出塞販青鹽沆請損官鹽

 之價犯者稍衰(見本/傳)夫或髙鐡估或損鹽價法異而

 意同皆治其本也治其末者雖繩以峻法而終不能

 禁徒為苛刻耳治其本者雖處以平法而姦盗自止

 豈非嚴明乎茍欲嚴行政理要惟明見事情然後政

 不苛暴事不刻核而獄訟省矣彼籍冶而課羡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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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負少者亦猶是也

   王罕

王罕大卿知潭州民有與其族人爭産者辨而復訴前

後十餘年罕一日悉召立庭下謂曰諸家皆里富人無

乃厭追逮之苦今無状子寒饑不能以自存况析産之

劵有不明以故久不决人能少資之令其逺去後復何

患乎皆泣聼罕命自言方對吏時雖欲求為此顧不可

得於是遷所訴者於旁州獄訟為之衰止(見王珪丞相/所撰墓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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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嚴明之術在於察見物情裁處事體彼爭産者困

 於寒饑析産者苦於追逮理之曲直何足深校茍或

 可已無不聽命於是人少資之令其逺去則析産者

 所損不多而免追逮之苦爭産者所獲不少而脫寒

 饑之困州民獄訟亦為衰止豈非能察見而善裁處

 乎儻忿其辨訴加以峻罰則物情不無所傷而事體

 亦有所害稱為嚴明斯失之矣若君子則雖昭然深

 察毅然决行而從容中理無傷害也豈非嚴明之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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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乎

  矜謹

   袁安

後漢袁安為河南尹政號嚴明然未曾以贓罪鞫人常

稱曰凡學仕者髙則望宰相下則希牧守錮人於聖世

尹所不忍為也聞者皆感激自勵在職十年京師肅然

(出後漢書本/傳舊集不載)

 按安之政號嚴明必不容姦矣其未嘗以贓罪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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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葢疾夫案吏者務為深刻文致於贓也若彼贓状自

 露非我鞫而出之雖繩以法亦何憾焉

   司馬芝

魏司馬芝為大理正有盗官練寘厠中者吏疑女工遂

收付獄芝曰刑戮之失在於苛暴今先得贓物後訊其

辭若不勝楚掠或至誣服豈可折獄且簡而易從大人

之化也不失有罪庸世之治耳今宥所疑以隆易從之

化不亦可乎太祖從其議(舊出魏/志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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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坦之

晋王坦之襲封藍田縣侯時卒士韓悵逃亡歸首云失

牛故叛有司劾悵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為悵束身自

歸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

誣宜附罪疑從輕之例遂以見原(出晉書王湛傳坦之/其曾孫也舊集不載)

 按訊盗練劾偷牛皆慮自誣而遂見宥合矜謹之義

 矣

   蕭子良(任昉彈/事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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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齊竟陵王子良為㑹稽太守時山隂人孔平詣子良

訟嫂市米負錢不還子良歎曰昔高文通與寡嫂訟田

義異於此乃賜米錢以償之(出南史本傳/舊集不載)

 按梁御史中丞任昉彈中軍參軍劉整因兄寅苐二

 息師利(按原本作第一庻息/今據任昉本集改正)往整田上經十二日整

 便責寡嫂范米六斗哺食米未展送忽至户前攘拳

 大罵突進屋中屏風上取車帷凖米去亦引髙鳯事

 為彈文葢鳯隠者也太守連召恐不得免自言本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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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不應為吏又詐與寡嫂訟田遂不仕若整與平意

 實忘義固異於此然昉請免整收治其罪而子良但

 賜米錢以償之不治平罪何也責士之法不以責民

 是亦所以為矜謹也

   陸襄

梁陸襄為鄱陽内史時妖賊鮮于琮敗獲之後鄰郡豫

章安成等守宰案其黨與因求貨賄皆不得實或有善

人盡室罹禍唯襄郡境枉直無濫人歌之曰鮮于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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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分人無横死頼陸君(出南史陸慧曉傳襄/其從孫也舊集不載)

 按推窮賊黨者茍不矜謹必至枉濫彼使善人盡室

 罹禍與賊何異哉襄之用心獨異於彼宜其人歌之

 也

   宋世軌(蘇瓊/附)

北齊宋世軌為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結欲刼河橋吏捕

按之連諸元徒黨千七百人崔昻以為反數年不斷及

世軌為廷尉判其事為刼唯殺魁首餘從坐悉捨焉(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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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宋隠傳世軌其/族孫也舊集不載)

 按蘇瓊為三公郎中時頻有告謀反付瓊推檢事多

 申雪崔昻為尚書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餘理

 乃數雪反逆身命何輕耶瓊正色曰但雪寃枉不放

 反逆昻大慙夫崔昻亦善折獄其意如此乃寒伯寄

 所謂考囚者咸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

 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者

 也且昻於此獄數年不斷豈非求反状未得乎世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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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為刼事理所當然斯可以無慙於瓊矣是皆矜謹

 之君子也

   郎茂(陸襄/附)

隋郎茂初授衛州司録有能名㝷除衛國令(隋諸王置/國官有令)

(一人至煬帝時/改國令為家令)有部人張元預與從父弟思蘭不睦丞

尉請加嚴法茂曰元預兄弟本相憎嫉又坐得罪彌益

其忿非化人之意也乃遣縣中耆舊更往敦諭道路不

絶元預等各生感悔詣縣頓首請罪茂曉之以義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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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睦稱為友悌(出北史郎基傳茂/其子也舊集不載)

 按梁陸襄為鄱陽内史有彭李二家先因忿爭遂相

 誣告襄引入内室不加責誚但和言觧諭之二人感

 恩深自咎悔乃為設酒食令其盡歡酒罷同載而還

 因相親厚(出南史本傳/舊集亦不載)夫異姓之䟽也誣告之怨也

 猶可和解使相親厚况親族之不睦者乎彼猶未容

 責誚此可遽加嚴法乎矜謹之士宜鍳於兹故並著

 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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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詠(王質/附)

張詠尚書再知益州民有負販者翁役其婦婦違之翁

怒剪其髪曰我作婢使汝其子自外歸作閙所由具事

領過或謂其子曰翁剪婦髪何罪子若執父汝罪不輕

至廳下詠詰之翁云婦自剪髮泥某子亦云妻自剪髮

泥翁詠察其誑即於解状後判云雖然子為父隠其奈

執辭不定既不可窮詰於尊長又不可抑斷於卑㓜仰

責新婦状今後再不侍養别具状領過並放詠謂掾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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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五服之内卑㓜條至重親民之官所宜盡心(見李畋/虞部所)

(撰忠定/公語録)

 按王質待制知荆南有媪訴其婦薄於養婦言舅亡

 姑嫁既窮而歸且奉事無不謹質曰姑雖不良獨不

 顧夫耶因取家人衣以衣媪又給以廩粟使歸養之

 皆感泣而去(見本/傳)此其翁姑理皆不直然家人之義

 當責卑幼但不可遽繩以法耳是故恕其罪而責之

 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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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奎(仇覽韋景/駿二事附)

薛奎參政知益州有婦人訟其子不孝詰之乃曰貧無

以養奎因出俸錢與為資業而遣之(見本/傳)

 按後漢仇覽為蒲亭長有陳元者獨與母居而母訟

 元不孝覽驚曰吾近過元舍廬落整頓耕耘以時此

 非惡人當是教化未及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奈

 何肆忿一朝欲致子以不義乎母感悟涕泣而去覽

 乃親到元家與其母子飲因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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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之言元卒成孝子(見後漢/書本傳)唐韋景駿為貴鄉令有

 母子相訟者景駿曰令少不天常自痛爾幸有親而

 忘孝耶教之不孚令之罪也因嗚咽流涕付授孝經

 使習大義於是母子感悟請自新遂為孝子(見唐書/本傳)

 此皆與奎出俸錢為資業之意同矣茍繩以法子罪

 不輕令律所謂可從而違堪供而闕者是也得不謂

 之矜謹乎

   任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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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布副樞知越州民有被酒罵其祖者祖既訴之已而

大悔哭於庭曰老無子頼孫以為命布特貸出之且上

書自劾朝廷亦不之問(見本/傳)

 按孫罵祖法當死特貸出之理宜自劾此乃矜其失

 教而謹於用刑者也

   蘇渙

蘇渙郎中知鄢陵縣時嵗荒盗起有兄殺弟而取其衣

者弟偶不死與父偕往訴之渙閔其窮而為姦問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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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殺而弟知其不死而捨之者何兄諭其意曰適有見

者不敢再也由是得不死父子皆感泣及渙罷去負任

從之數千里(見蘇轍門下/所撰墓表)

 按古之聽獄者求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之者乃

 刑殺焉孫罵祖有可生之理以其被酒且祖自悔也

 兄殺弟有可生之理以其苦饑且弟不死也布之貸

 出其孫渙之慮問其兄皆得其所以生之者也可無

 愧於古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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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士衡(高化/附)

李士衡觀察初釋褐為京兆鄠縣主簿府知其才俾權

獄掾咸陽縣有民殺人具獄以送府父子五人其為從

者皆服加功之罪士衡告於尹曰彼殺人者止一人耳

餘四人掩其骸可坐以加功寘之重辟乎尹喜從其議

曰四人者非子之明則寃於地下矣(見范仲淹參政/所撰神道碑)

 按以掩骸為加功是深文也罪不應死而文致之何

 其忍哉嘗聞用法殺人無異用刅殺人深文之罪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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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幸免鬼得而誅之也髙化太尉雖起行伍頗知民

 事晩守相州部有大獄皆當論死化疑之命移他獄

 訊䝉活者三人殆亦以掩骸為加功之類歟此矜謹

 者所宜盡心也

  王博文

王博文副樞知宻州時負海有濤落鹽場嵗歉民多盗

鬻吏捕逐之輙起捍鬭皆坐法當死博文上言請權弛

鹽禁俟嵗豐如舊從之(見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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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周禮荒政十有二其曰緩刑曰舍禁曰去幾者博

 文所請義與合焉茍非通逹古今豈能矜謹如是耶

   王質

王質待制嘗通判蘇州以病在告知州黄宗旦來省問

因言獄有盗鑄錢者百餘人吾隂以術鈎得之質曰弋

不射宿惡隂中於物也今殺數人而徒流者又數十人

公隂中之也宗旦瞿然為貸其死罪而餘悉輕出之(見/本)

(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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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執方(李士/衡附)

陳執方大卿通判江州時民饑有刈人之禾而傷其主

法當死者執方以為古之荒政所以恤人者盡矣然尚

緩刑况於今哉即奏貸其死(見王安石丞/相所撰墓誌)

 按李士衡觀察權知天雄軍民有盗𤓰傷主者法當

 死士衡以嵗饑奏貸之自是著為例執方之奏盖用

 此例也(見本/傳)

   陳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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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巽賔客初為常州團練推官盗有棄財走者巽以為

不應死通判不肯用其言巽力爭而讞之盗卒得不死

(見曾鞏舍人/所撰神道碑)

 按盗非傷主計贓為罪棄財走者豈復應死通判不

 肯用其言必持深刻之說故失矜謹之義也

   胡向

胡向少卿為袁州司理參軍時有盗七人皆當死向疑

其有寃乃留訊之則二人者果不同謀始受其傭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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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被脅以行卒得免死(見吕大防丞/相所撰墓誌)

 按捕獲盗者七人乃合格故以被脅為同謀葢希賞

 爾斯不仁哉宜其留訊而卒免之也

   張奎(王濟/附)

張奎宻學初為常州推官轉運使舉監衢州酒稅婺州

有滯囚法當死獄成三問輙不服命奎覆案一視牘而

辨之得不死人皆服

 按奎一視牘而辨之者謂辨其情理也人有迹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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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本情輕者昔既酌情而立法今當原情以定罪安

 得不辨情理而抵之死耶此其精明固能服人至於

 審謹尤可傳世王濟郎中為澶州司理掾時州獄有

 重囚臨刑稱寃濟覆按之亦得不死與此類矣豈非

 哀矜折獄而然歟(二事並/見本傳)

   李允元(袁安/附)

李允元給事通判寧州時州卒謀亂事發連逮者衆允

元極意辨析止坐首惡數人誅之(見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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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後漢袁安舉能理劇拜楚郡太守時楚王英謀為

 逆事下郡考覈辭所連及繫者數千人顯宗怒甚吏

 案之急廹痛自誣死者甚衆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按

 獄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丞掾吏皆叩頭爭以

 為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

 當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報許得

 出者四百餘家允元殆有袁安之心歟事在州郡辨

 析固易然其矜謹亦可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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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應言(榮諲吳育/二事附)

李應言諫議為侍御史時鄆州民傳妖法者其黨與凡

百餘人捕者欲邀功賞而誣以不軌命應言往按其事

止誅首謀數人餘悉全活之

 按榮諲大監為開封府判官時太康縣捕民數十人

 事浮屠法相聚祈禳名白衣㑹知府賈黯疑其有妖

 請殺為首者餘悉流之諲以為本無妖黯具奏并諲

 議奏之朝廷以諲議為是乃流其首餘皆杖之葢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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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之民傳妖法無不軌事太康之民浮屠法本無妖

 故重輕之差如此若非矜謹則或以為不軌而盡誅

 其黨或以為有妖而特殺其首不無枉濫矣吴育

 參政知蔡州時京師讙言有妖人數千在州界詔遣

 中使名捕者十人至則請以廵檢兵趨確山索之育

 謂曰使者欲得妖人還報耶請留勿往此鄉民依浮

 屠法相聚耳可走一介召之立至今以兵往人心驚

 疑奈何中使以為然召之果至械送闕下皆以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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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釋而告者遂伏辜此又矜謹之大者也夫太康所

 捕有罪而蔡州所送無罪何也事浮屠法相聚祈禳

 名白衣㑹法所禁也依浮屠法相聚無祈禳事非白

 衣㑹法所不禁也茍非矜謹之至豈能不濫如此哉

 (三事並/見本傳)

   王琪

王琪侍郎知復州民有毆佃客死者吏将論如法忽夢

有人持牒叩庭下曰某事未可遽以死論也琪疑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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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獄未决有司曰無足疑者琪曰第留之後十餘日果

有新制下凡主人毆佃客死聽以减死論吏民莫不神

服(見王珪丞相/所撰墓誌)

 按此非思慮所及葢平時矜謹故感於夢寐記曰至

 誠之道可以前知其此之謂歟

   王延禧

王延禧朝議初為岳州沅江令嵗饑盗起親獲十餘人

贓皆應死法得遷官延禧歎曰是皆良民窮而為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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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無以業之又利其死以為己功亦何忍哉諭被盗者

悉裁其贓盗得不死延禧王黄州孫也(見曾肇内翰/所撰墓誌)

 按周禮荒政曰除盗賊謂饑饉盗賊多不可以不除

 也延禧親獲十餘人葢以此耳邀功希賞非其本心

 故諭被盗者悉裁其贓使得不死夫捕盗之官利盗

 之死譬猶矢人惟恐不傷人其術使之然也雖遷一

 官而殺數人榮不足言愧何可勝君子豈忍為是哉

 若殘民害物罪不可赦非窮而為盗計贓抵死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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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獲賊受賞義在懲勸君子可以無憾也延禧所捕

 實與此異故竊歎云爾折獄龜鑑終於矜謹惻隠之

 心人皆有之為物所遷斯失之矣故有利人之死為

 己之功者或文致於大辟或誣入於極典寧復能存

 不忍之心以貸應死之命乎故著此事矜謹篇末庶

 幾覽者有所警焉

 

 折獄龜鑑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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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易之象雷電皆至豐而曰君子以折獄致刑山下

 有火賁而曰君子以明庻政無敢折獄葢獄者民之

 命折獄者貴乎明而尤不敢輕用其明龜鑑有書所

 以推廣其明而示人以謹重之意也宜春郡齊舊有

 折獄龜鑑嵗乆字畫澷漶覽者病之余叨守既數月

 獄訟簡清公暇出篋中所藏一編參訂遴匠重刋俾

 覽者充拓聞見如龜决疑如鑑燭物是亦惟良折獄

 之一助云景定辛酉四月上澣天台趙時槖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