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十二
明 徐光啟 撰
水利
總論
荒政要覽論禁淤湖蕩曰古之立國者必有山林川澤
之利斯可以奠基而蓄衆川主流澤主聚川則從源頭
逹之澤則從委處蓄之川流淤阻其害易見人皆知濬
治者萬頃之湖千畝之蕩堤岸頽壊鮮知究心甚有縱
豪强阻塞規覓小利者不知澤不得川不行川不得澤
不止二者相為體用易卦坎為水坎則澤之象也為上
流之壑為下流之源全繫乎澤澤廢是無川也况國有
大澤澇可為容不致驟當衝溢之害旱可為蓄不致遽
見枯竭之形必究晣於此而水利之説可徐講矣
荒政要覧曰水利之在天下猶人之血氣然一息之不
通則四體非復為有矣故大而江河川澤微而溝洫畝
澮其小大雖不同而其疏通𨗳利不可使一息壅閼則
一也故成周溝洫之制與井田並行匠人之職方井之
地廣四尺者謂之溝十里之成廣八尺者謂之洫百里
之同廣二尋者謂之澮夫自四尺之溝積而至於二尋
之澮其捐膏腴之地以為溝洫者凡㡬也小司徒經土
地而井牧其田野説者謂田税之所出則百井之地出
田税六十有四而三十六井則治洫也萬井之地出田
税者四千九十有六井而五千有奇則治溝與洫也夫
自一成之地積而至於一同萬夫之衆其捐賦税之入
以治溝洫者凡㡬也成周之君豈不愛膏腴之地賦税
之入而棄以為無用之溝洫哉誠以所棄者小而所利
者大也然其所以得溝洫之利者治之者非一官領之
者非一人營溝行水之制則職之匠人俾任浚𨗳之功
止水蓄水之令則領之稻人俾專儲蓄之利夫既有以
浚之又有以積之此所以旱澇均無患也自經界之不
明而先王溝洫之制漫無可考至於後世與水争地貪
尺寸之利而遂遺無窮之害矣
荒政要覽曰按地平天成禹錫𤣥圭後畢世經營只是
濬渠築岸以養稼穡夫子稱之曰卑宫室而盡力乎溝
洫此論王夏之日也或疑言疏瀹不兼言封築則堤岸
似屬餘事不知井田之制百步為畝深尺廣尺為田間
水道而不立封限百畝為遂遂上有徑十夫有溝溝上
有畛百夫有洫洫上有涂千夫有澮澮上有道萬夫有
川川上有路言致力溝洫則畛涂在其中禹貢稱九澤
必曰既陂是彭蠡震澤之底定亦藉陂障圍瀦成澤開
濬封築信非兩事也於此想見唐虞三代之用民力專
用之於此而已(𤣥扈先生曰商君傳曰為田開阡陌封/疆而賦税平必非破壊而平夷之也)
西北水利
郭守敬傳曰守敬字若思順徳邢臺人習水利巧思絶
人世祖召見靣陳水利六事其一中都舊漕河東至通
州引玊泉水以通舟歲可省顧車錢六萬緡通州以南
於藺榆河口徑直開引由䝉村跳梁務至楊村還河以
避浮雞&KR1927;盤淺風浪逺轉之患其二順徳達泉引入城
中分為三渠灌城東地(海内如是/者甚多)其三順徳灃河東至
古任城失其故道没民田千三百餘頃此水開修成河
其田即可耕種自小王村徑滹沱合入御河通行舟栰
其四磁州東北滏漳二水合流處引水由滏陽邯鄲洺
州永年下經雞澤合入灃河可灌田三千餘頃其五懐
孟沁河雖澆灌猶有漏堰餘水東與丹河餘水相合引
東流至武陟縣北合入御河可灌田二千餘頃其六黄
河自孟州西開引少分一渠經由新舊孟州中間順河
古岸下至温縣南復入大河其間亦可灌田二千餘頃
每奏一事世祖嘆曰任事者如此人不為素餐矣授提
舉諸路河渠四年加授銀符副河渠使至元元年復張
文謙行省西夏先是古渠在中興者一名唐來其長四
百里一名漢延長二百五十里他州正渠十皆長二百
里支渠大小六十八灌田九萬餘頃兵亂以來廢壊淤
淺(古今之際/可恨如此)守敬更立牐堰皆復其舊二年授都水少
監守敬言舟自中興沿河四晝夜至東勝可通漕運及
見查洎兀郎海古渠甚多冝加修理又言金時自燕京
之西麻峪村分引蘆溝一支東流穿西山而出是謂金
口其水自金口以東燕京以北灌田若干頃其利不可
勝計兵興以來典守者懼有所失因以大石塞之今若
按視故蹟使水得東流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以廣
京畿之漕又言當於金口西預開減水口西南還大河
令其深廣以防漲水突入之患帝善之十二年丞相伯
顏南征議立水站命守敬行視河北山東可通舟者(不/行)
(視誰則知之非/其人若何行視)自陵州至大名又自濟州至沛縣又南
至吕梁又自東平至綱城又自東平清河逾黄河古道
至與御河相接又自衛州御河至東平又自東平西南
水泊至御河乃得濟州大名東平泗汶與御河相通形
勢為圗奏之二十八年有言灤河自永平挽舟踰山而
上可至開平有言瀘溝自麻峪可至㝷麻林朝廷遺守
敬相視灤河不可行瀘溝舟亦不通守敬因陳水利十
有一事(一相視即言者莫敢妄言不相視而直指為妄/言即郭生亦無由自見第非郭生固不諳相視)
(耳/)其大都運糧河不用一畝泉舊原别引北山白浮泉
水西折而南經甕山泊自西水門入城環滙於積水潭
復東折而南出南水門合入舊運糧河每十里置一牐
比至通州凡為牐七距牐里許上重置斗門互為提閼
以通舟止水帝覽奏喜曰當速行之於是復置都水監
裨守敬領之帝命丞相以下皆親操畚牐倡工待守敬
指授而後行事置牐之處往徃於地中偶值舊時甎木
時人為之感服船既通行公私省便先是通州至大都
陸運官糧歲若干萬石方秋霖雨驢畜死者不可勝計
至是皆罷之三十年帝還自上都過積水潭見舳艫蔽
水大悦名曰通惠河守敬又言於澄清牐稍東引與北
壩接且立牐麗正門西令舟楫環城往來志不就而罷
大徳二年召守敬至上都議開鐵幡竿渠守敬奏山水
頻年暴下非大為渠堰廣五七十步不可執政吝於工
費以其言為過縮其廣三之一(俗吏之為/害如此)明年大雨山
水注下渠不能容漂没人畜廬帳幾犯行殿成宗謂宰
臣曰郭太史神人也(自然之理何/神之有哉)守敬在西夏常挽舟
溯流而上究所謂河源者又嘗自孟門以東循黄河故
道縱廣數百里間各為側量地平或可以分殺河勢或
可以灌溉田土具有圗誌又嘗以海而較京師至汴梁
地形髙下之差謂汴梁之水去海甚逺其流峻急而京
師之水去海至近其流且緩其言信而有徴此水利之
學其不可及者也
丘濬曰井地之制雖不可行而溝洫之制則不可廢(北/方)
(正可井田正可如古人/之制但不必限田耳)今京畿之地地勢平衍率多洿
下一有數日之雨即便淹没不必霽潦之乆輙有害稼
之苦農夫終歲勤苦盻盻然而望此麥禾以為一年衣
食之計賦役之需垂成而不得者多矣良可憫也北方
地經霜雪不甚懼旱惟水潦之是懼十歲之間旱者什
一二而潦恒至六七也(旱非不懼其所傷不如潦多耳/旱而蝗大可懼也而蝗又生於)
(潦/也)為今之計莫若少倣遂人之制每郡以境中河水為
主又隨地勢各為大溝廣一丈以上者以達於大河又
各隨地勢各開小溝廣四五尺以上者以達於大溝又
各隨地勢開細溝廣二三尺以上者委曲以達於小溝
其大溝則官府為之小溝則合有田者共為之細溝則
人各自為於其田每歲二月以後官府遣人督其開挑
而又時常巡視不使淤塞如此則旬月以上之雨下流
盈溢或未必得其消涸(下流何故盈溢/乃可不為措置)若夫旬日之間
縱有霖雨亦不能為害矣朝廷於此又遣治水之官疏
通大河使無壅滯又於夾河兩岸築為長隄髙一二丈
許則衆溝之水皆有所歸不至溢出而田禾無淹没之
苦生民享收成之利矣是亦王政之一端也
徐貞明請亟修水利以預儲蓄疏曰臣惟神京鞏據上
遊以御六合兵食厥惟重務冝近取諸畿甸而自足乃
食則轉漕兵則清勾皆若取給於東西不可一日缺者
豈西北古稱冨强之地不足以裕食而簡兵乎夫賦税
所出括民脂膏而軍船之費夫役之煩常以數石而轉
一石東南之力竭矣而河流多變運道時梗忠於謀國
者鏡勝國之往事以慮變於將來竊有隠憂焉是竭東
南之力而不能保國計於無虞此西北水利所當亟修
者也軍丁遣戍雖有骨肉而軍裝出於户丁幇解出於
里遞每軍不下百金東南之民困而軍非土著志不乆
安輙賂衛官以私回衛官利其初見之賂又可以頂軍
而冒糧也輙縱之而使囘又皆冒支存恤月糧是困東
南之民而不能使軍政之有賴此東南軍勾所當議停
者也臣待罪該科水利修舉職掌攸關先任山隂時於
軍勾之苦又嘗目擊敢竭愚衷為皇上陳之西北之地
夙號沃壤皆可耕而食也惟水利不修則旱潦無備旱
潦無備則田里日荒遂使千里沃壤莽然彌望徒枵腹
以待江南非䇿之全也臣聞陜西河南故渠廢堰在在
有之山東諸泉可引水成田者甚多今且不暇逺論即
如都城之外與畿輔諸郡邑或支河所經或澗泉所出
可皆引之成田北人未習水利惟苦水害而水害之未
除者正以水利之未修也盖水聚之則為害而散之則
為利(棄之則為害/用之則為利)今順天真定河間等處地方桑麻之
區半為沮洳之塲揆厥所由以上流十五河之水而泄
於猫兒一灣欲其不泛濫而壅塞勢不能也今誠于上
流疏渠濬溝引之成田以殺水勢下流多開支河以泄
横流其淀之最下者留以瀦水淀之稍髙者皆如南人
圩岸之制則水利興而水患亦除矣此畿内之水利所
冝修也臣又嘗考元史學士虞集建議欲於京東瀕海
地方如浙人築塘捍水成田惜其議中格及末年海運
不繼始有海口萬户之設已無救於元事矣臣嘗臨文
歎惋恨集言不早售於當時今自永平灤州以抵滄州
慶雲之境地皆萑葦土實膏腴集議斷然可行當全盛
之時河漕歳通而思患預防紛然獻議獨於集議尚廢
焉未講若倣其意招撫南人築塘捍水雖北起遼海南
濵青齊皆可成田有不煩轉漕於江南而自足者其思
患預防之深意又不止於開河通漕而已此瀕海之水
利所冝修也議者或以水利乆廢驟而行之必役重而
民擾勢逆而功難臣以為不然盖施為緩急在當時酌
而行之耳民所素業者姑置勿問而荒蕪不治人所共
棄者而經畧其端則不棄者羣起以效力矣功力難施
者姑置勿問而勢順費省功力易成者從而經畧其端
則難成者以漸而就緒矣順民之情因地之勢亦何憚
而不為哉伏乞勅下工部酌議覆請特命憲臣實心為
國為民者假以事權不沮浮議需以歲月不求近功將
畿輔諸郡及京東瀕海水利相度土冝率先修舉或撫
窮民而給其牛種或任冨室而緩其科税或選健卒而
分建屯管或招南人而許其占籍諸凡招徠勸相俱許
便冝行事俟行之稍有成績次及山東河南陜西等處
地方將江南歲運酌量改折助其費而究其功東南之
歲運漸減西北之儲畜常裕不惟民力可紓而國計永
保于無虞矣東南之民素稱柔脆本不冝於逺戌也勾
補無用莫不知之而軍伍日漸虛耗又不能舉其法而
盡廢今徒致嚴於勾補之中而不議處於勾補之外非
計之得也各處軍戸除户絶法當除豁及户内消耗止
有老弱不堪法當紀錄外其有應解軍户丁田衆多不
願逺戍者如匠班事例量徴軍班行分其户為三等而
上下其班行上户若干中户若干下户若干俱解赴應
戍之所以資召募班行既定可免歳歲清勾軍户無逺
戍之苦里逓免解送之勞此班行之有益於民所當議
者也歲徴班行或類解京師或轉發該衛就便召募土
著則可揀擇壯丁不至老弱充數得備禦之實用土著
安居永無逃亡之患存恤月糧又可裁革併資召募此
班行之有益於國所當議者也議者或以清勾則解丁
永戍班行則每歲誅求似於軍政有礙臣以為不然夫
所裨於軍政者不當眩於勾補之虛數當求召募之實
用耳今軍班歲出不甚多然積數歲以通募則一軍之
班雖募兩軍可也軍户畏於軍補漸脱户而隠丁若止
徴班行軍户必無隠脱則一時之召募遂為經制可也
較之清勾有虛數而無實用所得不又倍哉伏乞勅下
兵部酌議覆請查照先年匠班事例將應解軍丁免其
解補每年量徴班行以資召募將存恤月糧裁革以杜
虛冒使南北之勾補永罷西北之行伍漸充不惟民困
獲甦而軍政坐見其有賴矣又照畿内諸郡邑統轄既
分事多牽制先因亟拯民溺以奠内地事冝議欲専遣
憲臣一員竟以畿内差多未經允行臣以為水利重務
必専其事權方克有濟各省清軍先有専差近浙江南
直𨽻雲貴四川因先差御史養病陞任停差令各巡撫
御史兼攝惟湖廣廣東廣西江西福建尚有專差是以
政體未一伏乞敕下都察院酌議覆請専差老成憲臣
一員經畧畿内水利如畿内差多則裁減别差并歸水
利亦便將前各省清軍御史取囘别差俱令巡按御史
兼攝則水利之事權専而清軍之政體一矣(豈有一年/一差而能)
(經畧此事者若乆任按臣又不可盖此撫院之事所/冝乆任而責成功焉耳但得其人又何煩别設耶)
徐貞明西北水利議(即潞水/客談)
徐子徴入諫垣居無何以罪逐客有唁於潞水之湄者
見徐子屏居野寺中讀書意適無懟色則數徐子曰子
以外吏一朝列侍從之班際聖明在上固希世之遇也
曽不能卑節馴行效尺寸以圗報塞乃抱釁而徃將自
棄於明時且子嘗欲乞身以奉菽水使子亟成其志寧
有今日哉奔走竄逐間負國恩而違親養忠孝兩無當
也予竊為子悲之徐子聞言零淚緣纓坐客而與之語
曰客之數予予則悲矣客亦惡知予哉予始待罪垣中
首疏西北水利事水衡當事者迂其言置不省予乃撫
膺而嘆曰當今經國訏謨其大且急孰有過於西北水
利者乎雖然概而行之則效逺而難臻驟而行之則事
駭而未信盖西北皆可行也盍先之於畿輔畿輔諸郡
皆可行也盍先之於京東永平之地京東永平之地皆
可行也盍先之於近山瀕海之地近山瀕海之地皆可
行也盍先之數井以示可行之端則效近而易臻事狎
而人信又恐其難於遙度也則又褁糧屬二三解事者
走永平瀕海近山之境相度而經畧之既得其水土之
性疆理之詳始信其事之必可行而猶冀其言之獲售
也欲再疏以請草具將上適與罪㑹使予得罪稍緩則
疏必再上或庻幾其言之獲售使予不欲再疏以售其
言則乞養以退當在始疏報罷之時寧濡忍以及罪譴
負國恩而違親養誠如客言予則悲矣客亦惡知予哉
客曰予聞天下事諫官皆得言之今天子鋭意化理子職
諫數月即水利報罷寧無崇論竑議可以動聴而中當
事者之指乃諰諰焉惟計水利之復行亦左矣徐子曰
禹功茂矣而濬畝距川乃其盡力而終身者騶孟談王
田里樹蓄厥惟先務客惡得以水利而左之予將為客
悉其利夫雨晹在天而時其蓄洩以待旱潦者人也乃
西北之地旱則赤地千里潦則洪流萬頃惟寄命於天
以幸其雨晹時若庻幾樂歲無飢耳此可以常恃哉惟
水利興而後旱潦有備其利一也神京北鞏財賦取給
於東南忠於謀國者鏡勝國之徃事懐杞人之隠憂尚
有出於河流外者惟興水利近取常裕視東南為外府
可也中人之治生必有附居常稔之田始可以安土而
無飢乃國家全盛之勢㨿上游以控六合獨待哺於東
南近廢可耕之田逺資難繼之餉豈計之全哉今運早
而積乆儲蓄信有賴矣然運早而收之不及其熟有浥
損之患乆積而散之恒過其期有紅腐之憂水利既興
則田疇之間要皆倉庾之積其利二也東南轉輸每以
數石而致一石民力竭矣而國計所賴欲暫紓之而未
能也惟西北有一石之入則東南省數石之輸所入漸
冨則所省漸多(𤣥扈先生曰此條西北人/所諱也慎弗言慎弗言)先則改折之
法可行乆則蠲租之詔可下東南民力庻㡬獲甦其利
三也昔禹播九河而溝洫之修尤盡力固以利民亦以
分殺支流而不以助河之虐河之無患溝洫其本也周定
王以後溝洫漸廢而河患種種矣今河自關中以入中
原合涇渭漆沮汾泌伊洛瀍澗及丹沁諸川數千里之
水當夏秋霖潦之時諸川所經無一溝一澮可以停注
曠野洪流盡入諸川其勢既盛而諸川又㑹入於河流
則河流安得不盛流盛則其性自悍急性悍則遷徙自
不常固勢所必至也今誠自沿河諸郡邑訪求古人故
渠廢堰師其意不泥其迹疏為溝澮引納支流使霖潦
不致泛溢於諸川則並河居民得水利成田而河流漸
殺河患可彌矣其利四也古人之畫地而國也曰我疆
我理南東其畝既順土而宜民亦設險而禦侮也晉之
邀齊也必曰盡東其畝以為戎車之利晉之利齊之害
也今西北之地平原千里寇騎得以長驅若使溝洫盡
舉則田野之間皆金湯之險而田植以榆栁棗栗既資
民用又可以設伏而避敵其利五也往者劉六劉七之
亂持竿一呼從者數萬則游惰歸之也盖業農者縻其
田里惟游惰之民輕去鄉土而易於為亂今西北之境
土曠而民游識者常惴惴焉誠使水利興而曠土可墾
而游民有所歸消釁彌亂深且逺矣其利六也東南之
境生齒日繁地若不勝其民而民皆不安其土乃西北
蓬蒿之野常疾耕而不能徧蘇子謂聚則爭於不足之
中散則棄於有餘之外其不均固如此也今若招撫南
人修水利以耕西北之田則民均而田亦均矣其利七
也東南多漏役之民而西北罹重由之苦則以南之賦
繁而役減北之賦省而由重也使田墾而民聚民聚則
賦增而北由可輕其利八也(徐公但見江淛之役而未/見他方之役耳若三吴之)
(苦忍言哉/忍言哉)沿邊諸境有轉輸不能至者招商以代輸盖
有數頃之國國於一商遂棄業以他徙其有曲避轉輸
之苦者則私以折色兌軍商得茍安軍無宿儲即承平
勿論設有烽警何以待之惟近邊田墾轉輸不煩其利
九也屯田之成熟者多屬隠占乆則難稽矣然亦不必
稽也西北非無田之為患而不墾之為患彼既墾而熟
矣何必歸官始為國家之利哉惟自其荒蕪不理者召
募墾之則新屯固種種也兵之壯悍者既心恥於負耡
而其羸弱者又力疲於荷戈驅兵為農勢固難行惟募
之為農而簡之為兵則心安而力奮屯政無不舉矣(不/必)
(言簡只是人衆便可召募其自為保聚者聴可也/今邊人但足衣食便招為家丁此將官之詐局)今天
下浮户依富家以為田客者何限募而集之可立致
也募農以修水利修水利以舉屯政其利一也塞上
之卒土著者少不得已而有募軍則居行給餉為費不
貲又不得已而有班軍則春秋逓往疲於奔命又不得
已而按籍勾補解檄方登逃亡旋報閭閻重困行伍又
虛若近塞水利既修屯政大舉田墾而人聚人聚而兵
足可以省逺募之費可以蘇班戍之勞可以停勾補之
苦其利十有一也宗禄勢將難繼咸切憂之而莫肯任
其議將以難遺後人而後之難更有甚於今日此不可
不亟為之圖也世有勇於建議者則曰裁其禄弛其禁
而已夫不資之以謀生而徒曰裁其禄則飢寒者孰恤
不定之以安居而徒曰弛其禁則流離者孰依我聖天
子睦族展親之仁必不忍其至是也昔范文正以兩府
禄入尚能廣義田以廪族人矧以國家之大而不能使
天潢之派皆飽食而安居乎今西北之地曠土彌望於
其間擇人所棄者官為墾闢分井而田如中尉以下量
歲禄之意授田若干使得安居而食其土其後支庻漸
繁田不再授盖既授之以田開其治生之端彼知田不
再授則皆及其始授之時勤儉明農於其間以歲食之
餘漸墾田而擴産為長子孫之計其雄桀者不失為冨
家翁即庸拙者亦可以依田力穡其與坐食多餒散處
失所者相去逺矣其利十有二也昔之有志者嘗欲倣
井田之遺意授民之産而惜其時之不可痛豪强之兼
并限民之田而恨其勢之難行今若於西北空閑之地
修舉水利則倣古井田亦可也限民名田亦可也古昔
養民之政以漸可舉其利十有三也(但真治田是即/井田之法舍此)
(别無法矣故實有意為民民田自均不必限民名田且/今之舉事正須得豪强之力而先限之田可乎何時無)
(豪强與下民何害顧用之何如耳禹治/水土建萬國其后王君公皆豪强也)古者以井畫地
度地居民比閭族黨井自為界民不可多得尺寸之地
而地亦不可多得一介之民民與地均相適也今通都
大邑之民踵接肩摩而争繁習靡多梗化而敗俗其争
少習樸者惟寥廓之鄉為然今若畫井居民裒益其多
寡使民與地均如古比閭族黨之意則敎化可興而俗
尚自美其利十有四也客曰信如子言水之利溥矣西
北皆可行獨先於京東者何居徐子曰京東輔郡而薊
又重鎮固股肱神京緩急所必須者矧今地負山控海
負山則泉深而土澤控海則潮淤而壤沃利水尤易易
也予所屬二三解事者盖遍歴山海之境閲兩月而返
披圖出示如指諸掌也為言諸州邑泉從地湧一决而
通(土人謂之仰泉彼中隨地/可得㝷覓但大小異耳)水與田平一引而至(流泉/也)
比比皆然姑摘其土膏腴而人曠棄即可修舉以兆其
端者自西歴東如蜜雲縣之燕樂莊平峪縣之水峪寺
及龍家務莊三河縣之唐㑹莊順慶屯地皆其著者薊
州城北則有黄厓營城西則有白馬泉鎮國莊城東則
有馬伸橋夾林河而下城南則有别山舖及夾隂流河
而下至於隂流淀疏渠皆田也遵化西南平安城夾運
河而下及沙河舖地方又鐵厰湧珠湖以下至韭菜溝
上素河下素河百餘里夾河皆可成田遷安縣北徐流營
山下湧出五泉合流入桃林河又三里橋湧泉流出灤
河又蠶姑廟湧泉成河(遷安萟桑甚盛故冝有蠶姑廟/耶然聞其人萟桑者皆剝皮造)
(紙恐昔人曾治/蠶而後稍廢耳)與灤河相接夾河皆可田之地盧龍縣
燕河營湧泉成河及營東五泉湧漫四出至張家莊撫
寧縣西臺頭營河流亦自燕河營湧泉而來皆可田自
西而東如豐潤縣南則大寨及刺榆坨史家河大王莊
之地東則榛子鎮西則鴉洪橋夾河五十餘里皆可田
玊田縣清莊塢𨗳河可田(懐柔縣之髽髻山/下可作水田百頃)後湖莊疏
湖可田三里屯及大泉小泉引泉可田其間有民所不
業之地有屯地有牧馬草地屯草之地屬於官官為闢
其蕪而收其利不難也至於民不業者召民業之官為
助其力何至連阡以棄鞠為茂草乎(召民應有鼓舞之/方官出費則不可)
(恐人以為/口實也)至於瀕海可田則自水道沽關黒崖子墩起
至開平衛南宋家營之地東西度之百餘里南北度之
百八十里皆𨽻豐潤其地與吴越瀕海之沃區相等(此/田)
(成則東南一大郡也寶坻静海皆/如是静海之葛沽髙地皆已田)今萑葦彌望而繫名
於勢族然葦之利微即勢族亦無厚入於其間也若如
吴越人田而耕之則利十倍於葦即捐其一以與勢族
使不失其舊入勢家亦何憾焉(令勢族即十倍何害愚/意止求粟多價賤耳)
昔虞文靖公之議東極遼海南濵青徐瀕海皆可田之
地今豐潤實其中境欲舉其議而行之兹非其先當致
力者乎盖先之京東數處以兆其端而京東之地皆可
漸而行也先之京東以兆其端而畿内而列郡皆可漸
而行也先之畿内列郡而西北之地皆可漸而行也在
邊陲則先之薊鎮而諸鎮皆可漸而行也至於瀕海則
先之豐潤而遼海以東青徐以南皆可漸而行也夫事
有小用則宜大則局而不通大用則冝小則窘而難布兹
其試之一井究之天下無不利者事有旦夕計功而逺
猷不存積乆考成而近效難覩兹其暫之歲收乆之永
賴無不利者特端之于京東數處因而推之西北一歲
開其始十年究其成而萬世席其利矣客曰西北之人
歲苦水害奈何利之且彼宿苦其害而子驟言其利其
不信亦何異乎徐子曰嗟乎水在天壤間本以利人非
以害之也惟不利斯為害矣(以利為害/何事不然)人實貽之而咎
水可乎盖聚之則害而散之則利棄之則害而用之則
利如血之在人身流貫於肢節而潤澤其肌膚一有壅
注則上而為癰下而為痔又或溢出於口鼻而因以戕
其軀遂曰血之於人害也亦舛矣今之咎水之害者即
山川之委原未悉胡不引人身觀之也古昔盛時列國
分布畫井而田甽逹於溝溝逹於洫洫逹於澮澮逹於
川縱橫因其地勢以取利於水今西北皆其故疆也豈
古以為利而今以為害乎且東南之民爭涓流於尺寸
之間何者彼固利之也謂水利於南而獨為北害此必
無之理也客曰南北均利水矣而北之視南亦有難易
乎徐子曰北易客乃咤曰子固好奇甚言北之利於水
耳烏得而稱北易也徐子曰客何異予言哉南方之民
披簔而耕抱濕而穫盖恒與雨相值也長夏苗將立槁
則訟風伯而祝雨師盻盻焉以一沾濡為快乃西北之
雨多於長夏而耕穫之時少雨其易於南天時則然也
(説南北難易利/害未盡事理)西北地曠而水夷稍一疏引水即為利
東南之地髙下相懸有轉水於數仞之深者再日不雨
則桔橰之深徹於郊原竭人力以資灌溉苦且難地勢
使然也考之古昔甽深尺許遂深二尺溝深四尺洫深
八尺澮深二仭而已未有如東南轉水於數仭之深者
(遂溝洫澮皆以去/水非以奠水也)至如京東山之湧泉溢地而出河之
支流等地而平其于西北尤為易易也東南瀕海歲多
潮患盖海之勢趨於東南也遼海以及青徐有海之饒
而鮮潮之患其難易又彰彰矣(潮患於東南等特未饗/其利故未覩其害耳惟)
(仲秋之潮挾風雨而至者則西北/所少西北之雨多在伏秋之間也)奈何目為萑葦之塲
而棄之不田乎予謂北易盖有㨿而言之也客曰南北
水利修癈頓殊亦有由乎徐子曰水利修廢由于人之
聚散而旋轉之機上實握之西北在三代盛時溝洫時
修農功畢舉厥後魏史起引漳水溉鄴鄴以富秦開鄭
國渠溉舄鹵之地四萬餘頃關中為沃野秦以富强至
漢文翁溉灌繁田千七百頃而蜀饒白公穿渠引涇水
溉田四千五百餘頃而民以饒冨馬援引洮水種秔稻
而狄道並塞之民得以樂業虞詡復三郡激河浚渠為
屯田而省内郡之費盖三代之時溝洫遍於列國水之
為利也宏魏秦國擅其利文翁以下諸子人興其利水
之為利也専然皆在西北之境若東南稱水利者在漢
以前惟馬臻開鑑湖而已他未有聞也及五胡之亂中
原生齒漸耗從晉室而東徙者謂之僑人乆則安其土
而樂其生西北民散而東南利興非細故也即如東南
之饒三吴稱最在禹貢揚州之域厥土塗泥厥田下下
而已漢之時亦一澤國耳惟晉室既東民日聚而利漸
興然其財賦亦未至於今日之盛也至五代時錢鏐竊
㨿以稱饒及南宋偏安以致冨則民益聚利益興而財
賦遂甲於天下矣(靖康之亂北人/南來者更多)嘗考宋紹興五年屯
田郎中懋賔言荆湖江南與兩浙膏腴之田彌亘數千
里無人可耕則地有遺利中原士民扶擕南渡㡬千萬
人則人有餘力若使流寓失業之人盡田荒閒不耕之
田則地無遺利人無遺力以資中興由此觀之則宋室
方南之時東南尚有曠棄之地及其季年人多而田少
豪右擅陂湖以自殖地利盡而民不聊生者聚故也東
南地利盡而西北曠厥有由哉(南宋以東南支軍國之/費故其民窮然其正賦)
(亦止如今五/分之一耳)今國家當全盛時兵戈不試者二百餘年
西北生齒日漸繁夥而東南之民争附於輦轂之下誠
勞來安集於其間則民聚而利無不興矣即畫井而溝
洫之亦不難也矧秦漢以下其興利而足民者獨不能
㝷其迹師其意而行之乎何至待哺於江南也彼其竊
據稱饒偏安致冨者亦不得已耳乃今國家奚賴焉其
機固在一旋轉間也客曰西北水利吾固知其舊矣然
吾聞懐慶紀守嘗因丹沁支流疏渠成田民頗利之紀
去而田亦遂廢又如真定楊中丞之家居也亦嘗募南
人緣水墾田歲入甚饒及滹沱旁决桑田之變祇瞬息
間耳豈乆廢之餘固難卒舉者乎徐子曰是所謂廢食
於噎非通論也夫利水之法髙則開渠卑則築圍急則
激取緩則疏引其最下者遂以為受水之區因其勢不
可强也然其致力當先於水之源源則流微而易御(不/在)
(源即在委源恒流委恒瀦故無驟溢驟乾之患若非源/非委在其中流者亦必恒流不絶不溢或絶而可引溢)
(而可捍/者也)田漸成則水漸殺水無汎溢之虞田無衝激之
患彼懐慶當丹沁之下流而真定尤滹沱所必衝者也
安能乆而無患哉盖不先於其源之故也嘗考桑乾水
發於渾源州經保安之境則自懐來夾山而下至瀘溝
橋狼窩地方衝溢為患漫至彰儀門先朝屢經修築為
費不貲今保安境上聞有用土牛逼水成田者恐亦不
能乆而無患也若督責有人多方招募使桑乾上流皆
引成田則豈惟保安之田恃以無患而懐來以下水患
亦殺矣予又嘗物色瀛海之間如元城窪羅家灣窪郝
家莊窪髙橋舖窪章家橋窪皆連阡黒壤廢為水區非
不可田顧以下流受黒洋等九河之水非先致力於水
源未可徼利旦夕而終貽水患也(西北之水一開濬遂/可無患而為利大要)
(濬上流入&KR1927;濬下流入海而已余嘗為有司及/鄉縉言之以為然而當事者不知此理遂中止)客曰子
論甚悉然世之疑而不遽行者亦有説焉一難於得人
二憚於費財三畏於勞民四忌於任怨五狃於變習子
亦不可不察也徐子曰微子言予亦籌之夫畏事者既
因循而不理喜事者又輕率而罔功固矣得人之難也
是必有經畧之功而無紛更之擾使利興而民不知則
善矣世固有能任之者亦不如宋人専以勸農之名亦
不如今制責以水利之職盖勸農而興水利牧養斯民
之首務也今若另設勸農而水利又有專職則若于牧
養斯民之外増勸農水利一事彼之號為牧養斯民者
又將何為耶今之開府持節與藩臬守令皆以牧養斯
民也勸農水利責將誰諉惟於開府持節者得人以擇
藩臬以擇守令乆任而責成之殿最繫焉利興而民不
知者可坐而致也世之言費者吾惑焉夫捐數萬金之
費於春而收數萬石之穫於秋費於帑而償於田此庸
人操十一之利者尚甘心焉曾謂善於謀國者而顧以
費為憚乎(欲行此必不冝費公帑彼躭躭者日/欲害我若用公帑即其口何可支耶)且始而
為穫繼是有興即以所穫者為資漸而廣焉不煩再費
也畏於勞民雖蘇文忠公嘗有是論文忠公之言曰天
下乆平民物滋息四方遺利皆畧盡矣今欲鑿空尋訪
水利所謂即鹿無虞豈惟徒勞必大煩擾所在追集老
少相視可否吏卒所過雞犬一空審如文公之言民信
勞矣予謂不必於牧養斯民之外而専設勸農水利者
亦恐其喜事勞民如文忠公之言也誠得牧養斯民者
擇其勢順而功省之處暫出官帑募願就之民經畧其
端以示倡率之機使民灼然知水利可興則必有兢勸
而争先者庻令不煩而事自集若概以水利役民使貧
民苦於追呼妨其生業而富家反擅其利予嘗見水利
使者檄下諸邑閲治水利輙飽吏胥之槖而害及閭左
此文忠公所以極論而深嘆也怨生有二妨小民之業
怨隠而害深奪豪右之利怨顯而謗速既不概以水利
役民民無追呼之擾怨不叢於小民矣而豪右之利亦
國家之利也(即此言推之便可不/勞小民而事集矣)何必奪之周禮使世
禄地主之有力者與其廣瀦鉅野之可以利民者曰主
以利得民曰藪以冨得民彼小民欲自利而力有所不
逮官為倡率豪右從而兢勸於其間則借豪右之力以
廣小民之利固主與藪之遺意也方欲藉之矧曰奪乎
此何以任怨為也北之治田也逸南之治田也勞彼其
以惰心而乗之以逸習卒以驅之冝有未從者然彼之
鹵莽而耕亦鹵莽而穫所入固㣲也以南之勞治北之田則
一畝之入倍於數畝而旱潦可以無憂(北之治田獨有田者安/於故習耳其力作之人)
(何嘗不勞苦哉盖其勞不下南人而淡泊/過之夫越人治水田大都用北人之力也)誠一驅之其
嗜利之心必濳易其好逸之習且相率而為逸者以其
習之故然比閭族黨皆然也官為倡率有能争先力田
者稍優異之則皆恥於逸而趨於勞矣昔張全義起于
羣盗其尹河南也當喪亂之後白骨蔽地荆棘彌望居
民不滿百户全義擇人以修屯政招徠農户流民漸歸
逺近趨之如市全義為政寛簡出見田疇美者輙下馬
與僚佐共覩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
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綵衣物民間言張公不喜
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佳麥良蠶則笑耳有田荒蕪者
則集衆杖之或訴以之人牛則召鄰里責之曰彼乏人
牛何不助之由是鄉里相助比户有積蓄在洛四十年
遂成冨庻盖其勸農力本生聚教誨變荒墟為冨壤非
偶然也誠使西北牧養斯民者能以全義之心為心未
有狃於故習而不變者不一日倡率而遂曰習之難變
可乎夫得人而任捐公帑以募就役之民冝怨讟不生
惰習可變而田功畢舉矣乃若不費公帑不煩募民而
田功自舉者予又得而熟籌焉邊地屯田以餉軍也其
道有三倡力耕之機定賞功之典廣世職之法而已内
地墾田以阜民也其道有三優復業之人立力田之科
開贖罪之條而已盖大將固偏裨卒伍所望而趨也今
諸邊沃土多大將養亷之地使大將肯以其地畫井以
田以率偏裨卒伍無不響應而競耕者昔郭子儀因河
中軍嘗乏食乃自耕一畝將較以是為差于是士卒皆
不勸而耕是歲河中野無曠土軍有餘糧昔宋廖給事
中剛亦嘗首陳是説也將卒捐生而赴敵者冀以功而
獲賞也今若計田行賞又如廖給事所謂執耒而安方
之操戈之危豈不特易此賞一行萬頃不難得者信然
矣今冨民得納貲以列武弁冗職而軍政無裨也若倣
虞公靖公之意聴冨民欲得官者能以萬夫耕則為萬
夫之長千夫百夫亦如之先試以虛銜緩其征科俟其
田入既饒積蓄漸充則命以官而量征其税就所征者
給以禄佩之印綬得世其官練集其耕夫以寓兵於其
間真良法也(第一冝戒此人衆何患無/兵而先以此遂沮之乎)民之流離棄其
業而畏不敢復盖瘡痍未起科督又嚴甚則舉其宿負
者而取盈焉此冝上有以招徠之蠲其負寛其征時其
賑貸則流離兢復荒蕪漸墾矣(寓兵於農此是古人不/及今人處徃以為美談)
(而欲效之可謂習而不察也平/居聴其教習以防禦盗賊則可)漢之盛時孝弟力田同
科盖務本重農以寓勸率之微權也今若定為之制有
能於荒蕪之鄉墾田而井者田得自業而輸其税於官
官因税而稽田因田而定等上者如納粟待銓次者遥
授散職(納粟官得理民治/事此方今最弊也)又其次者補胥吏而役於官
則力田者兢起矣贖罪有條借貪墨以行私者何限也
使令罪而有力者捐貲墾田官課其墾田之費與贖罪
相當則歸其田而收其税即無力冝逺配者亦得近屬
於田畝之間以力墾田而贖其罪此固法行而人亦樂
從也(言墾田而借資於鬻爵贖罪猶病弱者以參苓為/劑而以鴆毒為引也愚意欲以世爵誘人則文靖)
(之意而稍斟酌之非鬻爵而使之治事也此兩策相去/逺矣若今之軍徒有名無實則以田作當擺站差操甚)
(善乂律文流罪正欲徙民以實空虛也營/田之䇿行可以復行流罪之法尤大善也)倘舉數者而
行之屯田可興墾田可多又何必費出公帑而役煩募
民哉客曰就子數説尚有可疑者捐生而獲邊賞積汗
馬之勲而獲世職欲以田畝之勞並之可乎(𤣥扈先生/曰為此論)
(者蕭何不得與/韓彭論功乎)力田贖罪田固彼之田也税入㡬何恐
無以足經費而佐司農之急談何容易子更籌之徐子
曰審時度勢各有攸當也敵刄既接軍功為先邊烽稍
寧屯政急矣倘屯政舉而邊地墾食足兵强虜來而應
之有勝算虜去而守之有長策又何軍功之足羡乎若
徒尚軍功則忽内修而啟外釁非國家之福也且邊人
之剽悍者勇於赴其椎魯者樂於力田各以其長邀上
之賞又何妨焉今邊地乆蕪師不宿飽非懸殊格亦何
望屯政之修乎即兵興之時轉餉勤勞亦得與對疊者
論功客何疑之至於世職之法所繫于今日之邊務者
尤非小也今之武弁能因世閥以樹功名者固亦有之
然其間困乏孱弱僅存者種種矣惟其先世汗馬之勞
不忍遽廢則可耳欲藉以練卒而應敵必不能也彼冨
民欲得官者能以萬夫耕則其財力智識已出於萬人
之上能以千百人耕者亦出于千百人之上其財力智
識既足以為主帥之倚用使之部耕夫以為勝卒又皆
其衣食安養者心附而力倍其與今之武弁困乏孱弱
剝羸卒以自肥固天壤懸也子孫席其世業亦不至於
遽替即有替者又必有財力智識之人代其業而繼其
官邊圉之間轉弱為强兹其大端矣瀕海之地國初皆
設墩臺分戍瞭守以備南倭今草頭沽關之水道沽關
以至於新橋海口赤洋海口等處遺址尚存日漸圮廢
遐想國初設墩分戍固將備倭亦以其地勢懸使瀕海
墩戍連絡于其間則内地有梗此路可通行又防微慮
逺之深意也惟其初設墩戍稀少冀後日漸増然無田
可耕則墩戍漸廢勢必至也今若於瀕海闢田以世職
之法屯駐於其間(其中更多/委曲須議)乆之田益闢而人益衆則
海上為樂土瀕海有通道即内地有梗南北不至懸隔
于國初設墩分戍之意固相成也國家分兵而屯授之
以田統於衛所之官法非不詳然乆則田隠占而屯亦
漸廢盖田授于官兵非已業也惟冨民得官屯駐則其
田固已業子孫相承稽覈自詳無隠占之患盖井田而
寓封建之意也(如此勝于封建封建者生殺爵禄自制/也今予之空名如封君而不得治事理)
(民欲其治事理民或將兵也我又得選而用之也/謂封建為美而慕之亦猶向者寓兵勸農之説乎)夫冨
民捐己之貲闢荒區以輸税養耕夫以寓兵其利于國
者多矣就其所入給以禄朝廷御之以虛名使之世其
職而守其業有増課之饒無養兵之費又何靳而不與
乎彼即汗馬之勛者禄入兵費皆仰給于縣官歲縻而
無補安可以此例論也今民間子弟入胄監者例得輸
三百五十金若使力田者扵荒蕪之野墾田三百五十
畝得比輸三百五十金者而同科則國家一時雖未得
三百五十金之入而歳收三百五十畝之税歲歳積之
其得更倍諺謂千鏹而家蔵不若銖兩而時入此尤易
也田少而殺與贖罪而入者即是可推也若恐力田可
同於輸金則必有偽増田畝以欺上或始而墾旋而廢
難以一一稽之則又不然夫民間始繋名於胄監距其
入銓得官之時多者三十年少亦不下二十年所墾之
田歲入官税總而計之當不止於三百五十金彼既墾
田歳以其田之入而輸官不難也亦何樂於偽田増税
歲以厲己乎即有田偽而税負者有司將時稽而除其
名彼亦何利焉若謂國用方詘經費之内歲少三之一
必賴開納以紓其急不能徐徐以待歲税之入則亦思
之未詳也盖經費之廣由于各邊主客兵餉所費為多
若各邊屯政漸舉則經費自省况力田者得以田自利
而歲税又取足于田之所入其從之固易則以力田而
應者比今輸金之人必且數倍(果數倍則/選法如何)其願輸金者
仍輸金不因此而廢彼二者並行國用又何患焉(事例/非所)
(以足也乃所/以不足也)行之積乆田闢而税廣費省而用足則力
田之科與輸金者皆可漸罷(此漸可行鄉舉里/選之法何時可罷)又不必
商盈詘于財賄酌多寡于開納也客曰勝國都燕且百
年虞文靖公之議格焉未行我國家定鼎于兹又二百
年矣通漕理財紛然建議而西南水利未聞舉其議而
行者子何惓惓於今日也徐子曰勝國往事已無足論
虞文靖公之言既不獲售於泰定可為之時及季年東
南有梗思其言倣其意設海口萬户已無救於元事矣
可勝慨哉今國家承平既乆竭東海之力尚不足以裕
西北之儲幸外夷之欵貢修内地之水利千載一時不
可失也若駭然而圗之其將及乎此予之所以惓惓也
客曰時信可行矣然子方以罪逐冝引咎緘晦庻㡬補
過乃又鼓舌談國家之大計非所謂位卑而言髙者乎
是益其罪也徐子愀然曰子何言葵藿在崖谷之隂見
日則傾者植性之定也人臣居江湖之逺憂時益切者
秉義之常也茍補國計即閭閻尚得言之矧予固聖天
子所嘗置諸左右而責以獻納者安敢以一出遂自逺
哉且與客談而私識焉又何罪也客於是起而嘆曰嗟
乎子去矣其有味於子之言而冀其復行者予日望之
徐子曰是非予所敢知也然予曩上疏報罷大司馬譚
公惜予言未行公又自言乆歴塞上深知其必可行也
王開府寓書於予肯身任其事戚元戎欲減南兵之願
農者惟開府是用(吾輩不足信譚王戚諸公亦不/足信耶有何長慮直是短見耳)盖往
時塞上少南人今南人應募至者成市其方待募而未
收與募退而不願還者皆可驅之為農即數千人呼吸
而集也夫開府抱濟時之畧而元戎有銷兵之心乃大
司馬公又握石畫于其間即予去二三同志多是予言
倘有再疏以請者西北水利庻其興乎惟國是裨奚必
言之自予也予曩冀言行遲回未去適罹兹罪客謂負
國恩而違親養予亦何以自解倘人有舉其言而行者
予因得以效其區區又或予之罪狀乆而稍紓將陳情
以遂其私力耕以奉老親歌詠太平竊比於擊壤之遺
民豈不幸與客意良厚予將黽勉於君親間以無忘客
之大賜談已客散徐子拏舟南去(𤣥扈先生曰北方之/可為水田者少可為)
(旱田者多公只言水田耳而不言/旱田不知北人之未解種旱田也)
農政全書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