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政全書
農政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農政全書卷十三
明 徐光啟 撰
水利
東南水利(上/)
宋范仲淹上吕相公并呈中丞咨目曰去年姑蘇之水
踰秋不退某為民之長豈敢曲阻焉然初未甚曉惑於
羣説及按而視之則了然可照今得一二而陳焉願垂
鈞造審而勿倦則浮議自破斯民之福也姑蘇四郊畧
平窊而為湖者十之二三西南之澤尤大謂之太湖納
數郡之水湖東一派濬入于海謂之松江積雨之時湖
溢而江壅横没諸邑雖北壓楊子江而東抵巨浸河渠
至多堙塞已乆莫能分其勢矣惟松江退落漫流始下
或一歲之水久而未耗來年暑雨復為沴焉人必薦飢
可不經畫今疏𨗳者不惟使東南入於松江又使西北
入于楊子之于海也其利在此或曰江水已髙不納此
流其謂不然江河所以為百谷王者以其下之豈獨不
下於此耶江流或髙則必滔滔旁來豈復姑蘇之有乎
矧今開畝之處下流不息亦明驗矣或曰日有潮來水
安得下某謂不然大江長淮無不潮也來之時刻少退
之時刻多故大江長淮㑹天下之水畢能歸於海也或
曰沙因潮至數年復塞豈人力之可支某謂不然新𨗳
之河必設諸閘常時扄之禦其潮來沙不能塞也每春
理其閘外工減數倍矣旱歲亦扄之駐水灌田可救熯
涸之災潦水則啟之疏積水之患或謂開畝之力重勞
民力某謂不然東南之田所植惟稻大水一至秋無他
望災沴之後必有疾疫乗其羸敗十不救一謂之天災
實由飢耳或謂力役之際大廢軍食某謂不然姑蘇歲
納苗米三十四萬斛官司之糴又不下數十百萬斛去
秋蠲放者三十萬官司之糴無復有焉(𤣥扈先生曰宋/時歲納之少如)
(此蠲放之/多如此)如豐穰之歲春役萬人人食三升一月而罷
用米九千石耳荒歉之歲日食五升召民為役而賑濟
一月而罷用米萬五千石耳量此之出較彼之入孰為
費軍食哉(何消如此計算力役者皆人/也不力役其人遂不食耶)或謂陂澤之田
動成渺瀰𨗳川而無益也某謂不然吳中之田非水不
植減之使淺則可播種非决而涸之然後為功也昨開
五河洩去積水今歲和平秋望七八積而未去猶有二
三未能播種復請増理數道以分其流使不停壅縱遇
大水其去必速而無來歲之患矣(此理通於天下/之水何必東南)又松
江一曲號曰盤龍父老傳云出水猶利如總數道而開
之災必大減蘇秀間有秋之半利已大矣畝澮之事職
在郡縣不時開𨗳刺史縣令之職也然今之所興作横
議先至非朝廷主之則無功有毁也守土之人恐非建
事之意矣蘇常湖秀膏腴千里國之倉庾也浙漕之任
及數郡之守冝擇精心盡力之吏不可以尋常資格而
授之恐功利不至重為朝廷之憂且失東南之利也
元任仁發水利集曰議者曰古者吴淞江狹處尚二里
餘尤不能吞受太湖之水於是添浚三十六浦以佐之
且後時有渰没田疇之患今所開江二十五丈置閘十
座其能去水㡬何其利則未知也答曰所開江身二十
五丈置閘十座每閘濶二丈五尺可以泄水二十五丈
吳淞江緣潮水往來之故也(此必然/之畫)古人論泄水之法
極詳范文正公曰三分其時損居二焉謂如一日十二
時晝夜兩潮四時辰潮漲八時辰潮落所設之閘晝夜
皆去水之時也所以終江靣二里之寛不如十閘之功
也(吳淞二里上海浦未大也黄浦既濶二里餘已代吴/淞洩水矣豈開江二十五丈遂足當二里之舊吴淞)
(哉任亦不達扵水理亦不考扵古今之故矣且閘止能/閉潮無入豈能晝夜皆去水而當二里餘之舊江也)
况今東南有上海浦泄放澱山湖三泖之水東則劉家
港耿涇疏通昆承等湖之水吳淞江置閘十座以居其
中潮平則閉閘而拒之潮退則開閘以放之滔滔不絶
勢若建瓴直趨于海實疏通瀦水之上䇿也與古三江
其勢相劣若夫時水雖太湖汪洋瀰漫其涸亦可待矣
旱則閉閘瀦水以灌溉乃一舉兩得其利也議者曰吴
淞江自古無閘今置之非也何不開濶疏通使江復故
道一任潮水往來豈不便易答曰治水之法先度地形
之髙下次審水勢之往來并追源泝流各順其性古人
謂水歸深源又曰沙泥隨潮而來清水蕩滌而去今所
往上海劉家港等處水深數丈今所開之河止二丈五
尺若不置閘以限潮沙則渾潮捲沙而來清水歸深源
而去新開江道水性不順兼以河沙約住河泥不數月
間必復淺塞前工俱廢故閘不可不置也范文正公曰
新𨗳之河必設諸閘正此謂也若欲再復吴淞江之故
道須候諸閘啟閉流深衆水歸源其洶湧之勢孰得而
制禁當於此諸閘都閉挑開一處堰壩任潮水往來借
清水力東衝而洪自復成江矣(大謬無/此理)考工記曰善溝
水者水齧之之謂也議者曰吴淞江前時流通今日何
為而塞豈非海變桑田之説黄河日走千里非人力所
可為者歟答曰東坡有言若要吴淞江不塞吴江一縣
人民可盡徙於他處庻使上流寛㵼清水力盛沙泥自
不能積何致有堙塞之患哉(疏通清水以滌渾潮自是/正論後來東南治水冝倣)
(此意然瀦水之處日淤日淺亦大地自/然之勢不然寶帶垂虹何自而立哉)歸附之後將太
湖東岸水出去處或釘木為栅或用土草為堰或築狹
河身為橋置為驛路及有湖泖港汉又慮私鹽船往來
多行塞斷所有水脉不通清水日弱渾潮日盛沙泥日
積而吴淞江日就淤塞今日江勢正與東坡所見合如
曰海變桑田黄河奔突一時之謂(謂黄河非人/力可為亦謬)則聖人
手足胼胝盡力溝洫皆虛言也聖人豈欺我哉所當盡
人力而為可見也議者曰錢氏有國一百有餘年止長
盈年間一次水災亡宋南渡一百五十餘年止景定間
一二次水災今則一二年或三四年水災頻仍其故何
也答曰錢氏有國亡宋南渡全藉蘇湖常秀數郡所産
之米以為軍國之計當時盡心經理使髙田低田各有
制水之法其間水利當興水害當除合役居民不以繁
難合用錢糧不吝浩大又使名卿重臣専董其事冨豪
上户美言不能亂其法財貨不能動其心凡利害之端
可以興除者莫不備舉又復七里為一縱浦十里為一
横塘(或作五里/一縱浦)田連阡陌位位相承悉為膏腴之産設
有水患人力未嘗不盡遂使二三百之間水患罕見欽
惟國朝四海一統人才畢集擢居重任者或未知風土
之所冝也以為浙西地土水利興諸處同一例任地之
髙下任天之水旱所以一二年間水災頻仍皆不諳風
土之同異故也(諸處何獨不然盖天地之間/無一處不冝興修水利者)議者曰蘇
州地勢低與江水平故曰平江故稱澤國其地不可作
田必然之理也今欲圍築硬岸亦逆土之性耳答曰晉
宋以降倉廩所積悉仰給于浙西水田之利故曰蘇湖
熟天下足若謂地勢髙下不可作田以為必然之理此
誠無用之論也浙西之地低于天下而蘇湖又低於浙
西澱山湖又低於蘇州此低之又低者也彼中冨户數
千家于中每歲種植茭蘆埋釘樁笆委埋封土圍築硬
岸豈非逆土之性何為今日盡成膏腴之田此明效之
驗不可掩也既是澱山最低之湖經理尚可以為田却
説已成之田不可作田天下寧有是理也議者曰水旱
天時非人力所可勝自來討究浙西治水之法終無寸
成答曰浙西水利明白易曉特行之不得其要何謂無
成大抵治水之法其事有三浚河港必深㵼築圍岸必
髙厚置閘竇必多廣設遇水旱有河港深㵼隄防而乗
除之自然不能為害(河港洩㵼圍岸/隄防閘竇乗除)倘有人力不至而
一切委數于天天下寧有豐年也東坡有言浙西水旱
此謂人事不修之積非時之數今之謂也昔范文正公
親開海浦時議者阻之公鋭意完具排浮議疏浚横潦
數年大稔乃謂終無寸利為是説者皆聴受冨家驅使
而妄為無稽之言也(何處水旱非緣人事不修人不講/不做耳東南乆做乆講所以有人)
(如此/説)議者曰吴淞江開之後自合浙西永無水害何為
大徳十年自濟以南直至浙西有水害甚深答曰且體
比年浙西所收子粒分數比之淮北數㡬十倍皆吴淞
江三閘并諸壩口出放澇水之力以未開吴淞江之前
大徳七年亦遭水害所收子粒分數比大徳十年不及
三分之一以此論之則水監豈為無功天災流行水淹
為害人力之所致可不備禦隄防之若除一分之害則享
一分之利謂當永無水害乃不近人情之論為執政者
不當便聴其言不察是否乃直謂無功而輙罷之正如
咽喉噎而廢食也况自歸附以來二三十年所積之病
豈半年工役之所能盡哉議者曰行都水監既是有益
衙門何謂衆口一詞皆謂無益而明議罷之答曰民可
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事之利害乆而復明非髙識逺見
熟于世務通于水利者安知有乆逺無窮之利彼愚民
無知但見一時工夫之繁豪民肆奸有吝供輸募夫之
費所以百般阻撓但為無益以敗事殊不知浙西有數
等之水拯治方畧皆不相同非專司不能盡力責其成
功使水監衙門真如無事古之有國者亦廢而不舉乆
矣何謂周漢唐宋之世未嘗不一日用心盡力經營水
利之事列之史傳代不乏人故諺曰水利通民力鬆斯
言信矣并浙西水利低下之地不須水監拯治即今中
原髙阜之鄉安用水監河道司為哉然則髙阜之處水
監既不可缺而低下之處乃謂不必置立何不思之甚
也議者曰水利不可不修今隴西唐宋二渠正是責於
有司疏浚田禾有收民便不擾浙西水利與隴西一體
責之有司兼管豈不便哉答曰隴西唐宋二渠長湖水
也浚成深渠水自下流何難拯治浙西地面有江海河
浦湖泖蕩漾溪澗溝渠汊涇浜漕漊等名水有長流活
水瀦定死水往來潮水泉石迸水霖淫雨水風决漲水
潮泥渾水南來交水風潮賊水海嘯淫水等名水名既
異則拯治方畧亦殊豈可以唐宋二渠長流水例之哉
畧舉浙西治水䃮堰壩水函石倉石囤蘧蒢土帚刺子
水管銅輪鐵□木杴木井木&KR0034;木匝水車風車手戽桔
橰等器(牐竇碶/斗門)隴西未必有也今設為此䇿乃不知地
理之人如醯雞井蛙豈足與議逺大之事宋賢如范文
正公蘇文忠公朱文公王荆公皆命世大儒經綸天下
之大材尚各各建䇿設官置兵盡力經營水利之事不
令有司兼管必有所見而為之當時有司兼管何往而
不敗事為是説者未必長於蘇范諸公之議也况浙西
地形髙下水旱不均古人有言東州之官莫問西州之
利或利於此必害於彼(此事今於/畿輔最急)便有彼疆我界之分
若無水監通行管領一體整治何能用心協力于均水
利也哉
劉鳳續吴錄曰蘇之三江曰吴淞江曰婁河即婁江曰
黄浦即東江昔嘉定尹龍晉以御史左官濬治吴淞百
年以來淤滯民大被其利名之御史河方鑿地時獲一
石上云得一龍江水通盖豫記之矣近巡撫海公復疏
之後乃專官以憲令督視者累手盖吴利水稻其豐穰
惟在水之節宣得其所昔單諤有書繼則沈憲副[啟-口+山]圖
志尤詳實不越禹貢所云三江既入震澤底定二言也
𤣥扈先生曰淞江之側有小聚落名三江口酈善長云
淞江自湖東北逕七十里至江水分流謂之三江口吴
越春秋載范蠡去越乗舟出三江口入五湖皆謂此也
三江即禹貢所指者冝興士人單鍔著吴中水利書其
説謂蘇松常三州之水瀦為太湖湖之水溢于松江以
入海故少水患今吴江岸界于松江太湖之間岸東則
江岸西則湖江東則大海也自慶歴二年欲便糧道遂
築此隄横截江流五十里遂致太湖之水常溢而不洩
浸灌三州之田又覩岸東江尾與海相接之處茭蘆叢
生沙沱漲塞而又江岸之東自築岸以來沙漲今為民
居民田雖増吴江一邑之賦而三州之賦不知反損㡬
百倍矣今欲洩太湖之水莫若先開江尾茭蘆之地遷
沙村之民運其所漲之泥然後以吴江岸鑿其土為木
橋千所以通糧運隨橋谹開茭蘆為港走水仍於下流
開白蜆安亭二江使太湖之水由華亭青龍入海則三
州水患必減元祐中東坡在翰苑奏其書請行之
吴㤙吴中水利曰蘇州之地北枕長江東表溟海而水
泉之勢則與江平故曰平江郡然江水復髙于海而平
江之水决之赴海則順𨗳之出江則平是以禹開三江
於内地决震澤之瀦由三江以入海而底定之功垂之
百代逮至有宋則因吴越錢氏舊議决湖水以入楊子
江而其地之髙下不甚相懸所以易為通塞也唐人竊
見一時利害輕視禹迹不尋三江之舊而遂築長隄横
截江湖之上凡四十五里以通漕舟今寳帯橋一路是
也所賴以洩湖波之怒下通吴淞者則有松陵治東之
出耳而元人又有垂虹石梁之築雖足以為公私病涉
之利而於東南經乆之規殆未嘗有深思逺慮以及之
者矣故其橋洞雖設而梗寒日滋沙淤寖髙而咽喉益
隘終不若宋時木橋之為得也今二橋不可去而三江
之上流實在於此今欲順其歸海之勢而議者欲去二
橋兩旁之塞大濬而擴清之使其深廣峻發(湖不自淺/而清水果)
(盛則二橋之兩/旁何由而塞)此一説也惟不得禹之故道而范文正
公乃欲𨗳之以出楊子江於是有開濬白茆之議盖因
唐郡守李人原開常熟塘借湖水以救旱而後人因之
以分太湖之水耳議者又欲分太湖之上流於是單諤
欲開濬百瀆横塘以分荆谿之流又欲濬石隄江尾茭
蘆之地改木橋以通壅蘇文忠公獨取其説上之於朝
乃謂雖増吴江一縣之税顧二州之逋失者盖不貲也
獨以開江又不能經乆通利於是郟亶論其不便盖自
沿江東自江隂逶常熟太倉一路髙阜之地謂之堈身
凡三百餘里濶厚亦不下數十里其土麄而髙燥脉理
椎結此天所以限長江而奠生民者也其中則為低下
之田為圍百萬畝其南則有太湖之壅凴陵於上一遇
水澇則泛溢旁出以蕩没低田無所於救民天所寄國
需所出遂為魚龍之宫識治者盖所不忍而必欲為之
所者矣且水澇之年江水必漲今鑿堈身以出湖波(堈/身)
(豈所以限長江/乃海之涯也)是引湖水以浸低田而出江之流又未
免為江潮之壅遏則倒流入田其勢亦易見矣又江潮
之入也常速出也常緩不㡬歲月淤積泥沙其塞可期
而待也而其子郟僑復申其説識者又多採之今欲不
廢已陳之隄橋而又欲疏通乆長之利則必悉舉衆議
而於奮入蕪湖之水限之不使東注復修常州十四瀆
北出之防而下之江隂則於太湖之上流可以分殺矣
又於吴江江尾之壅决去不疑而下開澱山湖以便吴
淞江之入如是而始通白茆入江之路則可乆得其益
也永樂中夏忠靖公開濬白茆通八十九年而今開鑿
不過二十年而塞者得非人力有缺也如錢氏之撩淺
軍歟得非隄防未至也如宋人之設閘留清駛以導之
歟得非濬法未詳也如古之曲則深直則塞歟凡此皆
可細究而通謀盡利之方厚民益國之務莫有急於此
時者矣然置閘之法則不可比京口江隂之例盖京口
借江水以通漕不得不閘以禦其去江隂地居常熟之
上江水尤髙其外潮之入也有時而内水之出也有限
故亦可閘非比白茆之口即今已一百餘丈矣若欲置
閘則必厚築兩旁厚築兩旁則内水之出也益隘將欲
疏之適以阻之矣(江濶而以閘束之可乎必如任仁發/之説江二十五丈則十閘乃可今言)
(兩旁支港置閘亦妙但河身必與江/等深而閘口必與江容等例為是)然欲留清水以滌
淤沙則如之何謂冝大疏兩旁支港使節節深濬横置
木閘大則石閘俟潮來即閉潮退則開庻可少得𨗳沙
之益矣然撩淺之夫則終不能廢也其撩淺之法募人
為卒官為雇值設四指揮以督事今若用之則指揮不
必設而以各縣治水縣丞主之官為雇卒而又有本府
水利通判督之於上使憂勤相須以期事功事不有益
矣乎夫東南諸郡國家之外府也而蘇之貢賦又半於
東南一遇旱澇至於逋亡者不知有若干人於兹矣隄
防之修旱暵之備實有不可緩焉者若救旱之法則必
先於近山髙阜之地多為積水池如前人開鑿穹窿支
溝瀦蓄雨泉以待用而于堈身之地則使多穿陂塘而
又必官為之處上下提督則百錢石米之冨可復見於
今日也不然則東南民事將不知其所終矣然此其大
畧也來源去委并列於後
一太湖所受之水吴為澤國其藪具區其浸五湖又曰
震澤曰笠澤即今太湖也酈道元曰萬水所聚觸地成
川一自建康常潤冝興由荆溪以入一自天目宣歙臨
安苕霅諸溪以入周圍五百里浸泆三州而瀦聚汪洋
盈溢東注則皆東南出吴江奔流分三道以入海謂之
三江禹治之舊跡也
一三江遺迹史記正義吴地記所載三江並難㝷究唐
宋土人所稱獨指吴淞一江為存耳今考自吴縣齾塘
即俗人所謂鮎魚口北折經郡城之婁門者為婁江從
吴江縣長橋東北合龎山湖者為淞其自大姚分支入
長洲縣界滙澱山湖東出嘉定縣界合於黄浦經嘉定
之江灣青浦東北行名吴淞江者為東江(此曲説也震/澤出海實無)
(三江禹貢所謂自/指大江為三江耳)
一太湖小肢其東出胥口與别流滙于石湖復東行抵
郡城折北至閶門婁東入常熟塘下入白茆浦其分水
墩北走觀溝橋散出楊涇者皆入常熟塘其合沙湖者
入崑山至和塘直入太倉者歸於海及分合于吳淞江
向東而行
一吳江右隄隔塞江路自唐元和中刺史王仲舒築石
隄以逹松江糧運長亘數十里横截江路隄外為江隄
内為湖雖橋洞僅通五十三處名曰寶帯橋而宣洩細
澀終不輕快回流積淤漸盤蘆葦而向所謂可敵千浦
之江遂為淺渚平沙之境矣當時經制權冝實為有益
不虞水道漸塞竟為諸郡良田之梗也
一垂虹橋復阻東流之勢自石隄横截江路所恃以東
注者淞陵治東之洩也但湖水為石隄所拘湍怒流急
遂拆縣治之旁為二於是風濤盛而公私隔矣慶歴中
縣尉王庭堅作木橋以利來往而吴淞江獨眇然通利
至元㤗定中州判張顯祖遂構石梁而虛洞列至六十
之外僅如管窺盖不知前人立木之意也遂使流沙日
壅裹湖水而不得出而山源溪洞之來又成日至其泛
溢自恣瀰漫浸淫無怪乎其然矣
一澱山湖狹隘不能展舒吐納吴中諸湖惟澱山為最
下而界崑山吴江長洲之間南屬華亭而太湖之水入
淞江藉此以為傳送者也元時尚有僧寺特立湖中今
則寺在良田之中則水路之隘可知議者欲復闢其故
道暢而通之則未易為力然此湖獨為低下而吐納之
機實在於此則其說或可採也(自古無濬湖受水/者不知濬法如何)
一白茆河形夫水性帯東南則稍下𢃄北則稍髙而今
之白茆則直向東北合亦從其下趨之勢因其勢而利
𨗳之古之善經也而近年開鑿已非夏忠靖舊開之路
是以通塞乆近為驗較然矣其必於近江二三十里處
相其形便開向東南以從其性或可乆得其利也
一夾浦橋不可立湖自大姚分肢一從栁胥港𤓰涇而
北又一從吳江縣北門委直北至夾浦橋而入以下吳
淞此僅一脉之存耳國初尚有石梁為水齧廢而周文
襄公乃使造舟為梁鎖兩端而中貫之以通行者至今
為便而近者鄉人又謀疊石此政不可許也
一疏通次第夫旱暵之年來源必少霜降水涸可以賦
功若使先疏上源則下流必壅合無先啟白茆之路乎
其次則七丫浦又其次則吴江隄長橋之𨗳而又次則
理百瀆以北以下江隂之江分荆溪之注又次則理宣
歙九陽江之水以入蕪湖而中間各縣隄渠水竇之設
則分投就近得利之家隨冝開浚則施工之日遂為三
州有秋之望矣
一開江始末夫田租始加於漢唐而徴輸遂極於後代
徴法愈倍則耕法愈詳何者民之苦於不得已也故沿
江之民鑿堈身以救旱而於其中低窪之處了不相涉
而水澇之年則太湖被隄橋之壅泛溢瀰漫而各縣之
低田遂成巨浸於是内水髙而江水下而見者遂欲决
之以入於江此開江之説所由起也暫時處置實為有
益及至江水復漲則内水髙而不得出亦有時而然者
此皆一時所見而欲節宣不費永益良田以無失東南
之利者則人事之修不可以不詳定也然禹治震澤則
分疏東南之流以歸于海無紛紛多事而後人開江得
一益或生一事至紛紜補葺煩切而不可救而又不能
己者何也盖自井邑丘甸之設則必有卒兩軍師之制
水利之興則江防不可不留意也一自江隂之江開始
以通魚䀋之利耳而竟開北兵窺南之路偽吴守之以
捍吴而國家得之以入金陵一自福山之江開為張士
誠襲蘇之逕而國家亦因之以取吴一自許浦白茆之
江開而金人每於此窺宋其後李寶破敵兵於此遂設
許浦軍而白茆乃有制置節度之設宿重兵而恒恐其
不足一自劉家港之江開而元人以之通海運交六國
市舶而朱清張瑄之徒為患不絶其後二人招懐而海
邊之軍鎮遂相望而列矣然永樂中尚有倭賊之寇又
設守禦千户所于崇明沙今縱不能如禹之行水而上
下煩勞則皆開江之利啟之也然地維開張本為國家
之用而竊發時見未清消弭之源則其敦本厚民之實
力田務農之政誠不可漫為之説者矣但積沙既為漲
灘而冨家因為已有是以客土恃勢力以負國暴水縱
積怒以困民其害相因而不解也
農政全書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