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門法律
醫門法律
欽定四庫全書
醫門法律卷七
南昌喻昌撰
熱濕暑三氣門(法二十五條 論三篇律十一條)
六氣春主厥隂風木秋主陽明燥金冬主太陽寒水各
行其政惟春分以後秋分以前少陽相火少隂君火
太隂濕土三氣合行其事是故天本熱也而益以日
之暑日本烈也而載以地之濕三氣交動時分時合
其分也以風動於中勝濕解蒸不覺其苦其合也天
之熱氣下地之濕氣上人在氣交之中受其炎蒸無
隙可避多有體倦神昬肌膚疿起胸膺痤出頭面癤
生者矣甚則消渴癰疽吐瀉瘧痢又無所不病矣其
不能澹泊滋味屏逐聲色者且以濕熱預傷金水二
臟為秋冬發病之根故病之繁而且苛者莫如夏月
為最夫天氣無形之熱與地氣有形之濕交合而大
生廣生之機益彰然殺機每伏於生機之内所稱移
星易宿龍蛇起陸者即於夏月見之人身亦然内經運
氣主病凡屬少隂君火即與太隂濕土一類同推不
分彼此而太隂司天濕淫所勝平以苦熱佐以酸辛
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治濕之法則然矣下文即出治
熱之法云濕上甚而熱治以苦温佐以甘辛以汗為
故而止可見濕淫而至於上甚即為熱淫其人之汗
必為濕熱所鬱而不能外泄故不更治其濕但令汗
出如其故常斯熱從汗散其上甚之濕即隨之俱散
耳觀於内經濕熱二氣合推即以得汗互解妙義彰
彰矣
仲景以痙病濕病暍病其為太陽經外感之候者合而
名篇蓋痙為熱病之最惡者而要皆為濕熱之所釀
正從三氣交動中㑹其微㫖也然三氣雜病非傷寒
之比者曷可枚舉但有一端為時令所乘即當推三
氣主病何有何無孰淺孰深以求確然之治如當風
冒濕飲醇啖煿精津素虧熱毒内蘊濕邪久著之體
發為瘡瘍瘧痢黃癉腫滿消渴痿厥之病旣有濕熱
多寡之不同又有氣血虚實之各異向非深入軒歧
仲景堂奥而取途於諸家之狹隘所稱活人手眼果
安在哉故㑹三氣交病之義以審脈辨證用方其於
濕熱之孰多孰少治療之從上從下補救之先隂先
陽纎悉畢貫矣不遵聖法而欲免過差其可得乎
金匱論痙病於風木主事之時蚤已申不可汗下之戒
云夫風病下之則痙復發汗必拘急見風與熱合而
生病風則内應肝而主筋熱則内應心而主脈妄下
損隂則筋失養而成痙妄汗損陽則脈失養而拘急
矣至濕暍所釀之痙其不可汗下之意則為少變維
時陽氣在外旣屢以發汗為戒及遇無汗之剛痙又
不得不用葛根湯取其微汗至於下法全不示戒且
云可與大承氣湯其意甚微見身内之隂為外熱所
耗容有不得不下之證但十中不得一二終非可訓
之定法畧舉其端聽用者之裁酌耳然亦見風寒之
邪中人不可妄用苦藥濕熱之邪中人不可妄用辛
溫矣
論金匱治痙用括蔞根桂枝湯方
本文云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强几几然脈反沈遲此
為痙括蔞根桂枝湯主之傷寒方中治項背几几用
桂枝加葛根湯矣此因時令不同故方亦少變彼之
汗出惡風其邪在表而此之太陽證罔不具備其邪
之亦在於表可知也但以脈之沈遲知其在表之邪
為内濕所持而不解即係濕熱二邪交合不當從風
寒之表法起見故不用葛根之發汗解肌改用括蔞
根味苦入隂擅生津徹熱之長者為君合之桂枝湯
和榮衛養筋脈而治其痙乃變表法為和法也
論金匱治痙用葛根湯方
本文云太陽病無汗而小便反少氣上衝胸口噤不
得語欲作剛痙葛根湯主之傷寒論太陽篇中項背
几几無汗惡風者用葛根湯此證亦用之者以其邪
在太陽陽明兩經之界兩經之熱并於胸中必延傷
肺金清肅之氣故水道不行而小便少津液不布而
無汗也陽明之筋脈内結胃口外行胸中過人迎環
口熱并陽明斯筋脈牽引口噤不得語也然剛痙無
汗必從汗解況濕邪内鬱必以汗出如故而止故用
此湯合解兩經之濕熱與風寒之表法無害其同也
論金匱治痙用大承氣湯方
本文云痙為病胸滿口噤卧不著席脚攣急必齘齒
可與大承氣湯仲景之用此方其說甚長乃死裏求
生之法也靈樞謂熱而痙者死腰折瘈瘲齒齘也兹
所云卧不著席即腰折之變文脚攣急即瘈瘲之變
文且齘齒加以胸滿口噤上中下三焦熱邪充斥死
不旋踵矣何以投是湯乎在傷寒證腹滿可下胸滿
則不可下又何以投是湯乎須知所謂胸滿不可下
者謂其邪尚在表未入於裏故不可下此證入裏之
熱極深極重匪可比倫況陽熱至極隂血立至消亡
即小小下之尚不足以勝其陽救其隂故取用大下
之方以承領其一綫之隂氣隂氣不盡為陽熱所刼
因而得生者多矣可與二字甚活臨證酌而用之初
非定法也旣有下之重傷其隂之大戒復有下之急
救其隂之活法學者欲為深造端在斯矣
痙病論
喻昌曰六淫之邪至於成痙乃病證之最多最深最惡
最易惑人者軒歧仲景奥中之奥後世罔解因至肆無
忌憚鑿空妄譚此唱彼和夭枉接踵豈操生人之術以
殺人耶繇辨之不蚤辨耳夫痙者强也後名為痓傳者
之誤也素問謂諸痙項强皆屬於濕是病機顓主於濕
矣千金推廣其義謂太陽中風重感寒濕則變痙見太
陽中風身必多汗或衣被不更寒濕内襲或重感天時
之寒地氣之濕因而變痙是合風寒濕三者以論痙矣
金匱以痙濕暍名篇又合熱暑濕三者言之然所謂柔
痙剛痙未嘗不兼及風寒且亦云發汗過多因致痙見
夏月人本多汗尤不可過發其汗也古今言痙之書止
此後世王海藏論痙知宗仲景雖識有未充要亦識大
之賢矣傷寒論載痙病五條尚論篇中已明之兹復詳
金匱所增十條其㫖已悉然終古大惑不立論以破其
疑心有未慊誠以仲景論痙病所舉者太陽一經耳後
之治此病者謂太陽行身之背故頸項强背反張屬在
太陽而用金匱桂枝葛根二方茫不應手每歸咎仲景
之未備不思外感六淫之邪由太陽而傳六經乃自然
之行度邪不盡傳即不已故三陽三隂皆足致痙仲景
之書通身手眼雖未明言其隠而不發之㫖未嘗不躍
然心目如太陽之傳陽明項背几几少陽之頸項强是
知三陽皆有痙矣而三隂豈曰無之海藏謂三陽太隂
皆病痙獨不及少隂厥隂云背反張屬太陽低頭視下
手足牽引肘膝相搆屬陽明一目或左或右斜視一手
一足搐搦屬少陽發熱脈沈細腹痛屬太隂以防風當
歸湯治太陽陽明發汗過多而致痙者以柴胡加防風
湯治少陽汗後不解寒熱徃來而成痙者雖不及少隂
厥隂然其製附子散桂心白术湯附子防風散意原有
在觀其白术湯下云上解三陽下安太隂一種苦心無
非謂傳入少隂厥隂必成死證耳詎知傳經之邪如風
雨之來而畫地以限其不至豈可得乎況足少隂厥隂
之痙不死者亦多靈樞謂足少隂之經筋循脊内俠膂
上至頂與足太陽筋合其病在此為主癎瘛及痙在外
陽病者不能俛在内隂病者不能仰是則足少隂之藏
與足太陽之府兩相連絡而以不能俛者知為太陽主
外不能仰者知為少隂主内其辨精矣素問亦謂太陽
者一日而主外則二日陽明三日少陽之主外從可識
矣少隂主内則太隂厥隂之主内從可識矣仲景之以
頭强脊强不能俛者指為太陽之痙原以該三陽也而
其以身踡足踡不能仰者指為少隂之痙以該三隂實
所謂引而不發躍然心目者也素問謂腎病者善脹尻
以代踵脊以代頭形容少隂病俛而不能仰之狀更著
海藏謂低頭視下肘膝相搆正不能仰之隂病反指為
陽明之痙立言殊有未確況仲景謂少隂病下利若利
自止惡寒而踡卧手足溫者可治又謂少隂病惡寒而
踡時自煩欲去衣被者可治言可用溫以治之也然仲
景於太陽證獨見背惡寒者無俟其身踡蚤已從隂急
溫而預救其不能仰於少隂證而見口燥咽乾及下利
純青水者無俟項背牽强蚤已從陽急下而預救其不
能俛蓋藏隂之盛府有先徵府陽之極入藏立槁此皆
神而明之之事後代諸賢非不心維其義究莫能口贊
一辭亦可見由賢希聖升天之難若不肖者之涉誕則
墜淵之易矣即如小兒之體脆神怯不耐外感壯熱多
成痙病後世妄以驚風立名有四證生八候之鑿說實
則指痙病之頭搖手勁者為驚風之抽掣指痙病之卒
口噤脚攣急者為驚風之搐搦指痙病之背反張者為
驚風之角弓反張幼科翕然宗之病家坦然任之不治
外淫之邪反投金石腦麝之藥千中千死而不悟也又
如新産婦人血舍空虚外風襲入而成痙病仲景之所
明言不肖者不顧悖聖輙稱産後驚風妄投湯藥亦千
中千死而不悟也昌不惜金針度人其如若輩之不受
度者轉生讎恨何哉可慨也已
痙脈論
喻昌曰痙證之顯者後世且并其名而失之況痙脈之
微乎然而可得言也痙證異於常證痙脈必異於常脈
是故體强其脈亦强求其柔軟和緩必不可得況强脈
恒雜於隂脈之内所以沈弦沈𦂳邪深脈錮難於亟奪
仲景謂脈隂陽俱𦂳亡陽也此屬少隂見非太陽之𦂳
比也又謂少隂病脈𦂳至七八日脈暴微手足反溫脈
𦂳反去者為欲解可見痙證之欲解必𦂳實之脈轉為
微弱而現劇病之本象乃可漸返平脈不遽解也古今
言痙證之及脈者莫如金匱然皆片言居要非深明傷
寒比類互推之法茫不知其立言之意故因論痙病而
并及痙脈焉其曰太陽病發熱脈沈而細名曰痙為難
治以發熱為太陽證沈細為少隂脈陽病而得隂脈故
難治也難治初非不治仲景治發熱脈沈原有麻黃附
子細辛之法正當此例用之設仍用太陽之桂枝葛根
二方則立剷孤陽之根真不治矣以少隂所藏者精所
宅者神精者隂也神者陽也凡見微脈即陽之微見細
脈即隂之細微則易於亡陽細則易於亡隂此其所以
難治也故病傳厥隂而少隂之精神未虧即無死證其
厥逆下利煩燥脈微而死者究竟以厥隂而累少隂之
絶耳此脈中之真消息凡病皆然不但為痙脈之金鍼
也其曰太陽病其證備身體强几几然脈反沈遲此為
痙雖亦陽證隂脈而遲與微細大有不同遲乃太陽榮
血之隂受病故脈之朝於寸口者其來遲遲是榮血不
能充養筋脈而成痙但取益隂生津以和筋脈而不與
少隂同法矣兩證之夾隂脈其辨如此其引脈經云痙
家其脈伏堅直上下而復以按之𦂳如弦直上下行互
發其義明伏非伏藏之伏按之可得即所謂沈也堅非
漫無著落即𦂳如弦不為指撓邪氣堅實也直上下行
者督脈與足太陽合行於脊裏太陽邪盛督脈亦顯其
盛緣督脈行身之背壬脈行身之前如天地子午之位
居南北之中故其脈見則直上直下脈經謂直上下行
者督脈也見之則大人癲小兒癎者是也惟其夾於沈
脈之内重按始得所以病癲癎及痙有非陽病可比若
舉指即見直上直下則病為陽狂其證登高踰垣勇力
且倍平昔何至攣縮若是耶痙證隂脈之似陽其辨又
如此然在傷寒誤發少隂汗者必動其血為下厥上竭
亡隂而難治而痙病之誤發其汗者必動其濕濕雖隂
類乃外受之隂邪非身中隂血之比但所動之陽奔入
濕中為濕所没而成滅頂之凶即是亡陽之變證仲景
曰其脈如蛇不言其證然未發汗之先已見惡寒頭搖
口噤背張脚攣幾幾陽之欲亡則發汗以後内瞤筋惕
舌卷囊縮背曲肩垂項似拔腰似折頸筋粗勁四末逆
冷皆痙病之所畢具不待言矣第因發汗而動下焦之
濕又因發汗逼令真陽脫入濕中是則多汗亡陽之外
更添亡陽一證所以形容其脈如蛇言脫出之陽本急
疾親上輕矯若龍為濕之遲滯所紐則如蛇行之象儘
力奔逬究竟不能奮飛也此脈之至變義之至精而從
來未解者也更有暴腹脹大者為欲解脈如故反伏弦
者痙之文不敘病之原委突云欲解如禪家半偈令人
何處下㕘耶試一㕘之妙不容言矣葢傷寒傳至厥隂
有欲解者有過經不解者此之出欲解之證復出不解
之脈殆謂痙傳厥隂其經已盡解與不解辨其脈證而
可知也欲解之證厥隂之邪必傳脾土尅其所勝腹當
為之暴脹本内經厥隂在泉民病腹脹之義以論證亦
見厥隂不再傳太陽而但轉太隂邪欲解耳解則其脈
必見微浮何以知之於傷寒厥隂中風脈微浮為欲愈
不浮為未愈而知之也若脈仍隂象反見沈弦必自病
其筋脈而拘急成痙亦如過經之例未可定其解期矣
至於論治六經皆有成法金匱但取太陽二方陽明一
方為例而厥隂之筋脈自病又必少隂之陽虚不能柔
養筋脈所致所以脈反沈弦此當用溫以救其陽也傷
寒厥隂亡陽必顯内拘急之證内拘急者即靈樞在内
者隂病不能仰之奥㫖故知少隂主内厥隂之用溫仍
從少隂溫之也又厥隂下利腹脹滿者仲景亦先溫其
裏病機雖云諸腹脹大皆屬於熱而暴腹脹大乃是少
隂陽虚更兼隂盛故其腹之脹大不徐而暴也隂故暴
陽即不暴故知厥隂亦從少隂之溫法也不溫則不但
無解期且有死期矣昌特推原仲景以誘掖來學未知
其能弋獲否也謹論
經曰傷於濕者下先受之言地濕之中人先中其履地
之足然後漸及於上者也曰濕流關節言地濕之中
人流入四肢百節猶未入於藏府者也曰隂受濕氣
言地濕之中人已入於太隂脾土未入於陽明胃土
者也曰濕上甚為熱此則下受之濕襲入三陽胸背
頭面之間從上焦之陽而變為熱濕者也濕至上焦
而變熱其證夏月為最多葢夏月地之濕氣上合於
天之熱氣日之暑氣結為炎蒸人身應之頭面赤腫
瘡癤叢生疫邪竊據其繇來自非一日矣
諸家論濕但云濕流關節止耳至濕上甚為熱之㫖從
未言及今悉論之濕上甚為熱内經豎一義云汗出
如故而止妙不容言葢濕上甚為熱即所謂地氣上
為雲也汗出如故即所謂天氣下為雨也天氣下為
雨而地氣之上升者已解散不存矣治病之機豈不
深可㑹哉
濕上甚為熱其人小便必不利葢膀胱之氣化先為濕
熱所壅而不行是以旣上之濕難於下趨經又云治
濕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可見治上甚之濕熱利其小
便卽為第二義矣然有陽實陽虚二候陽實者小便
色赤而痛利其小便則上焦遏鬱之陽氣通其濕熱
自從膀胱下注而出矣陽虚者小便色白不時淋滴
而多汗一切利小水之藥即不得施若誤施之即犯
虚虚之戒不可不辨也
金匱治上焦之濕本内經濕上甚為熱之義而分輕重
二證輕者但發熱面赤而喘頭痛鼻塞而煩邪在上
焦裏無别病者但内藥鼻中搐去濕熱所釀黃水而
已以鼻竅為腦之門户故即從鼻中行其宣利之法
乃最神最捷之法也重者身熱足寒時頭熱面赤目
赤皆濕上甚為熱之明徵濕熱上甚故頭熱面赤目
赤濕熱上甚故陽氣上壅不下通於隂而足寒自成
無已謂是濕傷於下風傷於上仲景發明内經奥㫖
成土苴矣豈其不讀内經耶豈風始生熱濕不生熱
耶在冬月傷寒已為熱病豈夏月傷濕反不為熱病
耶詳仲景以上甚為熱之重證發入痙病最重之條
而不言其治昌欲於此微露一緘然而竿頭之步觀
者得無望之却走乎内經原有上者下之之法邪從
下而上必驅之使從下出一定之理也其證輕者裏
無别病但搐其黃水從清陽之鼻竅而下出則其重
而裏多危證者必驅其黃水從前後二隂之竅而出
所可意㑹也金匱於本文之下增若發其汗者二十
四字垂戒初不以下為戒又可意會也但下法之難
不推其所以不可汗之故即不得其所以用下之權
仲景以其頭搖口噤背張幾幾陽之欲亡若更發其
汗重虚衛外之陽惡寒必轉甚若發汗已其脈如蛇
真陽脫離頃刻死矣繇是推之濕上甚為熱之重者
非用下法難以更生而下法必以溫藥下之庶幾濕
去而陽不隨之俱去耳此非無徵之言也仲景即於
本篇申一義云下之額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豈
非因下而并奪其陽之大戒乎噫嘻此殆與性與天
道同義矣
論金匱治濕用麻黃白术湯方
本文云濕家身煩疼可與麻黃湯發其汗為宜慎不
可以火攻之 此治熱濕兩停表裏兼治之方也身
煩者熱也身疼者濕也用麻黃取微汗以散表熱用
白术健脾以行裏濕而麻黃得术則雖發汗不至多
汗术得麻黃并可行表裏之濕下趨水道又兩相維
持也傷寒失汗而發黃用麻黃連翹赤小豆湯分解
濕熱亦是此意但傷寒無用术之法金匱復出此法
又可見雜證脾濕内淫必以术為主治矣
合論金匱治濕用桂枝附子湯白术附子湯甘草附子
湯三方
凡夏月之濕皆為熱濕非如冬月之濕為寒濕也而
金匱取用附子之方不一而足者何耶宜乎據方推
證者莫不指熱濕為寒濕矣不思陽氣素虚之人至
夏月必且益虚虚故陽氣不充於身而隂濕得以據
之此而以治濕之常藥施之其虚陽必隨濕而俱去
有死而已故陽虚濕盛舍助陽别無驅濕之法亦不
得不用之法耳
桂枝附子湯 白术附子湯
本文云傷寒八九日風濕相搏身體疼煩不能自轉
側不嘔不渴脈浮虚而濇者桂枝附子湯主之若大
便堅小便自利者去桂加白术湯主之
用桂枝附子溫經助陽固䕶表裏以驅其濕以其
不嘔不渴津液未損故用之也若其人大便堅則
津液不充矣小便自利則津液下走矣故去桂枝
之走津液而加白术以滋大便之乾也此連下條
甘草附子湯俱傷寒論太隂篇中之文也傷寒痙
濕暍篇中不載而金匱痙濕暍篇中載之可見治
風濕與治熱濕其陽虚者之用本方不當彼此異
同矣而傷寒論但云若大便堅小便自利者去桂
加白术湯主之金匱重立其方且於方下云一服
覺身痺半日許再服三服都盡其人如蝟狀勿怪
即是术附並走皮中逐水氣未得除故耳成無已
註傷寒於此條云以桂枝散表之風附子逐經中
之濕總不言及陽虚而昌諄複言之得此一段始
為有據其一服覺身痺者藥力雖動其濕而陽氣
尚未充不便運旋也三服都盡陽氣若可行矣遍
身如攢針之刺其渙而難萃之狀尚若此金匱可
謂善於形容矣不但此也人身藉有陽氣手持足
行輕矯無前何至不能自轉側乎此豈可諉咎於
濕乎即謂濕勝陽氣果安往乎況其證不嘔不渴
其脈浮虚而濇陽虚確然無疑無已輙以治風濕
之外邪為訓寧不貽誤後人耶
甘草附子湯
本文云風濕相搏骨節疼煩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則
痛劇汗出短氣小便不利惡風不欲去衣或身微腫
者甘草附子湯主之
此亦陽虚之證以前條大約相同風傷其衛而陽
不固於外濕流關節而陽不充於經用此固衛溫
經散濕也
論金匱防已黃茋湯
本文云風濕脈浮身重汗出惡風防已黃茋湯主之
此治衛外之陽大虚而在裏之真陽無患者附子
即不可用但用黃茋實衛白术健脾取甘溫從陽
之義以緩圖而平治之方下云服後當如蟲行皮
中從腰以下如水煖坐被上又以一被圍腰以下
溫令微汗差可見汗出乃是陽虚自汗而腰以下
屬隂之分則無汗也服此雖動其濕而衛外之陽
尚不足以勝之故皮中如蟲行較前遍身如蝟之
狀為少殺矣姑以煖被圍腰以下接令微汗以漸
取差亦從下受者從下出之之法也
脾惡濕夏月濕熱相蒸多有發黃之候然與傷寒陽明
瘀熱發黃微有不同彼屬熱多其色明亮此屬濕多
其色黯晦
内經云濕勝為著痺金匱獨以屬之腎名曰腎著云腎
著之病其人身體重腰中冷如坐水中形如水狀反
不渴小便自利飲食如故病屬下焦身勞汗出衣裏
冷濕久久得之腰以下冷痛腹重如帶五千錢甘薑
苓术湯主之 此證乃濕隂中腎之外廓與腎之中
藏無預者也地濕之邪著寒藏外廓則隂氣凝聚故
腰中冷如坐水中實非腎藏之精氣冷也若精氣冷
則膀胱引之從夾脊逆於中上二焦榮衛上下之病
不可勝言今邪止著下焦飲食如故不渴小便自利
且與腸胃之府無預況腎藏乎此不過身勞汗出衣
裏冷濕久久得之但用甘草乾薑茯苓白术甘溫從
陽淡滲行濕足矣又何取煖胃壯陽為哉 甘薑苓
术湯
内經病機十九條叙熱病獨多謂諸病喘嘔吐酸暴注
下迫轉筋小便渾濁腹脹大鼓之有聲如鼓癰疽瘍
疹瘤氣結核吐下霍亂瞀鬱腫脹鼻塞&KR0864;衂血溢血
泄淋悶身熱惡寒戰慄驚惑悲笑譫妄衂衊血汚皆
屬於熱劉河間逐病分註了明所以後世宗之故原
病式不可不讀也
雜病惡寒者乃熱甚於内也經云惡寒戰慄者皆屬於
熱又云禁慄如喪神守皆屬於火原病式曰病熱甚
而反覺其寒此為病熱實非寒者是也古人遇戰慄
之證有以大承氣湯下燥糞而愈者惡寒戰慄明是
熱證但有虚實之分耳
雜病發熱者乃隂虚於下也經云隂虚則發熱夫陽在
外為隂之衛隂在内為陽之守精神外馳嗜慾無節
隂氣耗散陽無所附遂至浮散於肌表之間而惡熱
也實非有熱當作隂虚治而用補養之法可也
東垣發熱惡熱大渴不止煩燥肌熱不欲近衣其脈洪
大按之無力者或無目痛鼻乾者非白虎湯證也此
血虚發躁當以當歸補血湯主之又有火鬱而熱者
如不能食而熱自汗氣短者虚也以甘寒之劑瀉熱
補氣非如能食而熱口舌乾燥大便難者可用寒下
之比
又有脚膝痿弱下尻臋皆冷隂汗臊臭精滑不固脈沈
數有力為火鬱於内逼隂向外即陽盛拒隂當用苦
寒藥下之者此水火徵兆之微脈證治例之妙取之
為法
夏月火乘土位濕熱相合病多煩燥悶亂四肢發熱或
身體沈重走注疼痛皆濕熱相搏鬱而不伸故致熱
也
内經叙病機十九條而屬火者五謂諸熱瞀瘛暴瘖冒
昧躁擾狂越罵詈驚駭胕腫疼酸氣逆衝上禁慄如
喪神守啑嘔瘡瘍喉痺耳鳴及聾嘔涌溢食不下目
昧不明暴注瞤瘈暴病暴死皆屬於火原病式解之
甚詳
丹谿曰相火易起五性厥陽之火相扇則妄動矣火起
於妄變化莫測無時不有煎熬真隂隂虚則病隂絶
則死君火之氣經以暑與熱言之相火之氣經以火
言之葢表其暴悍酷裂有甚於君火者也然則厥隂
風木之後少陽相火雖分主六十日而相火實隨觸
而動四時皆然不定主於春夏之間矣但熱暑濕三
氣交合而相火尤為易動則有之也
黃連瀉心火黃苓瀉肺火芍藥瀉脾火柴胡瀉肝火知
母瀉腎火此皆苦寒之味能瀉有餘之火耳若飲食
勞倦内傷元氣火不兩立為陽虚之病以甘溫之劑
除之如黃茋人參甘草之屬若隂微陽强相火熾盛
以乘隂位日漸煎熬為血虚之病以甘寒之劑降之
如當歸地黃之屬若心火亢極鬱熱内實為陽强之
病以醎冷之劑折之如大黃樸硝之屬若腎水受傷
真隂失守無根之火為隂虚之病以壯水之劑制之
如生地黃𤣥參之屬若右腎命門火衰為陽脫之病
以溫熱之劑濟之如附子乾薑之屬若胃虚過食冷
物抑遏陽氣於脾土為火鬱之病以升散之劑發之
如升麻葛根之屬不明諳此求為大病施治何所依
據耶
内經曰諸濕腫滿皆屬脾土原病式曰諸痙强直積飲
痞膈中滿霍亂吐下體重胕腫肉如泥按之不起皆
屬於濕脈經曰脈來滑疾身熱煩喘胸滿口燥發黃
者濕熱脈洪而緩隂陽兩虚濕熱自甚脈洪而動濕
熱為痛也
内經因於濕首如裹丹谿解之甚明謂濕者土之濁氣
首為諸陽之㑹其位高其氣清其體虚故聰明係焉
濁氣薰蒸清道不通沈重不利似乎有物蒙之失而
不治濕鬱為熱熱留不去大筋腝短者熱傷血不能
養筋故為拘攣小筋弛長者濕傷筋不能束骨故為
痿弱
因於氣為腫王註亦明謂素常氣疾濕熱加之氣濕熱
爭故為腫也邪氣漸盛正氣漸微陽氣衰少致邪代
正氣不宣通故四維發腫諸陽受氣於四肢也然則
今人見膝間關節腫疼全以為風治者豈不悞耶
濕病所主内傷外感不同況有寒濕風濕各異而夏月
三氣雜合為病不過大同小異多少先後之分耳
人只知風寒之威嚴不知暑濕之炎暄感人於𡨕𡨕之
中原病式云諸强迫積飲等證皆屬於濕或腫滿體
寒而有水氣乘必小便赤少不通或濁是蓄熱入裏
極深非病寒也
大抵治法宜理脾清熱利小便為上故治濕不利小便
非其治也宜桂苓甘露木香葶藶木通治之守真曰
葶藶木香散下神芎丸此藥下水濕消腫脹利小便
理脾胃無出乎此也腹脹脚腫甚者舟車丸下之濕
熱内深發黃茵陳湯下之或佐以防已黃茋當以脈
證辨之如脈滑數小便赤濇引飲者皆宜下之也
濕溫之證因傷濕而復傷暑也治在太隂不可發汗汗
出必不能言耳聾不知痛所在名曰重暍如此死者
醫殺之也(詳見卷之一)
中濕有與中風相似者其脈必沈濇沈細繇脾虚素多
積痰偶觸時令濕熱内搏其痰心胸涎壅口眼喎邪
半身不遂昬不知人其治亦在太隂若作中風治則
脾氣立虧亦殺之也(暑風見本門後)
風濕論
喻昌曰風也濕也二氣之無定體而隨時變易者也濕
在冬為寒濕在春為風濕在夏為熱濕在秋為燥濕以
濕土寄王於四季之末其氣每隨四時之氣而變遷昌
言之矣惟風亦然風在冬為觱發之寒風在春為調暢
之溫風在夏為南薰之熱風在秋為凄其之涼風内經
謂風者百病之長其變無常者是也其中人也風則上
先受之濕則下先受之俱從太陽膀胱經而入風傷其
衛濕流關節風邪從陽而親上濕邪從隂而親下風邪
無形而居外濕邪有形而居内上下内外之間邪相搏
擊故顯汗出惡風短氣發熱頭痛骨節煩疼身重微腫
等證此固宜從汗解第汗法不與常法相同用麻黃湯
必加白术或加薏苡仁以去其濕用桂枝湯必去芍藥
加白术甚者加附子以溫其經其取汗又貴徐不貴驟
驟則風去濕存徐則風濕俱去也其有不可發汗者緣
風濕相搏多夾陽虚陽虚即不可汗但可用辛熱氣壯
之藥扶陽以逐濕而已凡見短氣雖為邪阻其正當慮
胸中陽虚凡見汗出微喘雖為肺氣感邪當慮真陽欲
脫明眼辨之必早也傷寒論中風濕相搏以冬寒而例
三時金匱痙濕暍篇中風濕相搏以夏熱而例三時其
曰病者一身盡痛發熱日晡所劇者名風濕此病傷於
汗出當風或久傷取冷所致豈非夏月當風取涼過久
而閉其汗乎日晡所劇其病在陽明然與痙病之齘齒
熱甚入深陽明可下之證不同此但可汗而不可下也
何以言之内經謂太隂陽明為表裏外合肌肉故陽受
風氣隂受濕氣所以風濕客於太隂陽明即為半表半
裏而一身之肌肉盡痛即為在表之邪未除故可汗而
不可下也況人身之氣晝日行陽二十五度平旦屬少
陽日中屬太陽日西屬陽明日晡所劇邪在陽明而太
陽少陽之氣猶未盡退故亦可汗不可下也觀金匱一
則曰可與麻黃加术湯發其汗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
再則曰可與麻黃杏子薏苡甘草湯雖未言及不可下
而其可汗不可下之意此例具見矣若下之則虚其胃
氣而風邪下陷濕邪上湧其變不可勝言矣其濕流關
節之痛脈見沈細者則非有外風與之相搏秪名濕痺
濕痺者濕邪痺其身中之陽氣也利其小便則陽氣通
行無礙而關節之痺并解矣設小便利已而關節之痺
不解必其人陽氣為濕所持而不得外泄或但頭間有
汗而身中無汗反欲得被蓋向火者又當微汗以通其
陽也因風濕相搏之文錯見不一難於㑹通故并及之
暍者中暑之稱淮南子蔭暍人於樾下其名乆矣後世以
動而得之為中熱靜而得之為中暑然則道途中暍
之人可謂靜而得之耶動靜二字只可分外感内傷
動而得之為外感天日之暑熱靜而得之因避天日
之暑熱而反受隂濕風露𤓰果生冷所傷則有之矣
時令小寒大寒而人受之者為傷寒時令小暑大暑
而人受之者即為傷暑勞苦之人淩寒觸暑故多病
寒暑安養之人非有飲食房勞為之招寒引暑則寒
暑無繇入也所以膏粱藜藿東南西北治不同也
體中多濕之人最易中暑兩相感召故也外暑蒸動内
濕二氣交通因而中暑所以肥人濕多夏月百計避
暑反為暑所中者不能避身之濕即不能避天之暑
也益元散驅濕從小便出夏月服之解暑有自來矣
然體盛濕多則宜之清癯無濕之人津液為時令所
耗當用生脈散充其津液若用益元妄利小水竭其
下泉枯槁立至況暑熱蒸動之濕即肥人多有内夾
虚寒因至霍亂吐瀉冷汗四逆動關性命者徒恃益
元解暑驅濕反促其臟腑氣絶者比比可不辨而輕
用之歟不特此也凡見汗多之體即不可利其小便
蓋胃中只此津液夫旣外泄又復下行所謂立匱之
術也仲景名曰無陽其脈見短促結代則去生逺矣
中暑卒倒無知名曰暑風大率有虚實兩途實者痰之
實也平素積痰充滿經絡一旦感召盛暑痰阻其氣
卒倒流涎此濕暍合病之最劇者也宜先吐其痰後
清其暑猶易為也虚者陽之虚也平素陽氣衰微不
振隂寒久已用事一旦感召盛暑邪凑其虚此濕暍
病之得自虚寒者也宜囘陽藥中兼清其暑最難為
也丹溪謂火令流金鑠石何隂冷之有立言未免偏
執十中不無二三之誤也夫峩睂積雪終古未消豈
以他山不然遂謂夏月曠刹皆熱火乎人身之有積
隂乃至湯火不能溫者何以異此内經謂無者求之
虚者責之可見不但有者實者之當求責矣管見謂
大黃龍丸有中暍昬死灌之立甦者非一徵乎間亦
有中氣者為七情所傷氣厥無痰宜用蘇合香丸
灌之許學士云此氣暴厥逆而然氣復即已雖不藥
亦愈然甦後暑則宜清也
夏月人身之陽以汗而外泄人身之隂以熱而内耗隂
陽兩俱不足仲景於中暍病禁用汗下溫鍼汗則傷
其陽下則傷其隂溫鍼則引火熱内攻故禁之也而
其用藥但取甘寒生津保肺固陽益隂為治此等關
係最鉅今特挈出靈樞有云隂陽俱不足補陽則
隂竭瀉隂則陽亡蓋謂陽以隂為宅補陽須不傷其
隂隂以陽為根瀉隂須不動其陽夫旣隂陽俱不足
則補瀉未可輕言纔有補瀉必造其偏如重隂重陽
之屬其初不過差之毫厘耳所以過用甘溫恐犯補
陽之戒過用苦寒恐犯瀉隂之戒但用一甘一寒隂
陽兩無偏勝之藥清解暑熱而平治之所以為百代
之宗也
合論金匱治暍用白虎加人參湯𤓰蒂湯二方
金匱治暍病止出二方一者白虎加人參湯顓治其
熱以夏月之熱淫必僭而犯上傷其肺金耗其津液
用之以救肺金存津液也孫思邈之生脈散李東垣
之清暑益氣湯亦旣祖之矣一者𤓰蒂散顓治其濕
以夏月之濕淫上甚為熱亦先傷其肺金故外漬之
水得以聚於皮間皮者肺之合也用以搐其胸中之
水或吐或瀉而出則肺氣得以不壅而皮間之水得
以下趨也何後人但宗仲景五苓散為例如河間之
通苓散子和之桂苓甘露飲非不得導濕消暑之意
求其引伸𤓰蒂湯之制以治上焦濕熱而清夫肺金
則絶無一方矣故特舉二方合論其義見無形之熱
傷其肺金則用白虎加人參湯救之有形之濕傷其
肺金則用𤓰蒂湯救之各有所主也二方傷寒痙濕
暍篇中不載金匱痙濕暍篇中復出之金鍼暗度宜
識之矣
白虎加人參湯 本文云太陽中熱者暍是也其人
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本方之
義已見尚論一百一十三方中兹再詳之夏月汗
出惡寒者衛氣虚也身熱而渴者肺金受火尅而
燥渴也内經曰心移熱於肺傳為膈消消亦渴也
心火適王肺金受制證屬太陽然與冬月感寒之
治不同用此湯以救肺金是為第一義矣
𤓰蒂湯
本文云太陽中暍身疼重而脈微弱此以夏月傷冷
水水行皮中所致一切𤓰蒂湯主之 變散為湯
而去赤小豆酸漿水獨用𤓰蒂一味煎服搐去胸
中之水則皮中之水得以俱出也搐中有宣泄之
義汗如其故不復水漬皮間矣此即内經以水灌
汗乃至不復汗之證仲景㑹其意言中暍者兼乎
中濕有所祖也然水行皮中何以脈見微弱耶蓋
中暍脈本虚弱而濕居皮膚内合於肺阻礙榮衛
之運行其脈更見微弱也暍脈虚弱按之無力濕
脈微弱舉之不利濕與暍合之脈則舉按皆不利
也搐去其水而榮衛通肺氣行舉指流利即濕去
之徵按之有力即暍解之徵一物之微其功效之神
且㨗者有如此矣
水行皮中乃夏月偶傷之水或過飲冷水或以冷
水灌汗因致水漬皮中遏鬱其外出之陽以故身
熱疼重用𤓰蒂一物驅逐其水則陽氣行而遏鬱
之病解矣凡形寒飲冷則傷肺乃積漸使然此偶
傷之水不過傷肺所合之皮毛故一搐即通并無
藉赤小豆酸漿水之羣力也即是推之久傷取冷
如風寒雨露從天氣而得之者皆足遏鬱其上焦
之陽又與地氣之濕從足先受宜利其小便者異
治矣可無辨歟
夏月卒倒不省人事名曰暑風乃心火暴甚暑熱乘之
令人噎悶昬不知人然亦有他藏素虚暑得深中者
但不似心藏之篤耳如入肝則眩運頑痺入脾則昬
睡不覺入肺則喘滿痿躄入腎則消渴雖當補益與
清解兼行然必審其屬於何藏用藥乃得相當也
傷暑之脈内經曰脈虚身熱得之傷暑甲乙經曰熱傷
氣而不傷形所以脈虚者是也若難經曰其脈浮大
而散殊有未然夫浮大而散乃心之本脈非病脈也
仲景不言但補其偏曰弦細芤遲芤即虚豁也弦細
遲即熱傷氣之應也其水行皮中之脈則曰微弱見
脈為水濕所持陽氣不行也統而言之曰虚分而言
之曰弦細芤遲微弱其不以浮大之脈混入虚脈之
中稱為病暑之脈慮何周耶
日中勞役而觸冒其暑者此宜清涼解其暑毒如白虎
湯益元散黃連香薷飲三黃石膏湯之類皆可取用
也
深居廣厦襲風涼飡生冷遏抑其陽而病暑者一切治
暑清涼之方即不得徑情直施如無汗仍須透表以
宣其陽如吐利急須和解以安其中甚者少用溫藥
以從治之故冒暑之霍亂吐瀉以治暑為主避暑之
霍亂吐瀉以和中溫中為主不可不辨也
元豐朝立和劑局萃集醫家經驗之方於中暑一門獨
詳以夏月暑證五方歴試見聞廣耳其取用小半夏
茯苓湯不治其暑顓治其濕又以半夏茯苓少加甘
草名消暑丸見消暑在消其濕名正言順矣其香薷
飲用香薷扁豆厚朴為主方熱盛則去扁豆加黃連
為君治其心火濕盛則去黃連加茯苓甘草治其脾
濕其縮脾飲則以脾為濕所浸淫而重滯於扁豆葛
根甘草中佐以烏梅砂仁草果以快脾而去脾所惡
之濕甚則用大順散來復丹以治暑證之多瀉利者
又即縮脾之意而推之也其枇杷葉散則以胃為濕
所竊據而濁穢故用香薷枇杷葉丁香白茅香之辛
香以安胃而去胃所惡之臭甚則用冷香飲子以治
暑證之多嘔吐者又即枇杷葉散而推之也醫者於
熱濕虚寒淺深緩急間酌而用之其利溥矣而後來
諸賢以益虚繼之河間之桂苓甘露飲五苓三石意
在生津液以益胃之虚子和之桂苓甘露飲用人參
葛根甘草藿香木香益虚之中又兼去濁或用十味
香薷飲於局方五味中增人參黃芪白术陳皮木𤓰
益虚以去濕熱乃至東垣之清暑益氣湯人參黃芪
湯又補中實衛以去其濕熱肥白内虚之人勿論中
暑與否所宜頻服者也中暑必顯燥煩熱悶東垣倣
仲景竹葉石膏湯之制方名清燥湯仍以去濕為首
務夫燥與濕相反者也而清燥亦務除濕非東垣具
過人之識不及此矣又如益元散之去濕而加辰砂
則并去其熱五苓散之去濕而加人參則益虚加辰
砂減桂則去熱白虎湯加人參則益虚加蒼术則勝
濕合之局方則大備矣然尚有未備焉昌觀暑風一
證其卒倒類乎中風而不可從風門索治百一選方
雖有大黃龍丸初不為暑風立法管見從而贊之曰
有中暍昬死灌之立甦則其方亦可得治暑風之一
斑矣儻或其人隂血素虧暑毒深入血分進以此丸
寧不立至危殆乎良方復有地榆散治中暑昬迷不
省人事而欲死者但用平常涼血之藥清解深入血
分之暑風良莫良於此矣後有用之屢效而美其名
為潑火散者知言哉夫中天火運流金爍石而此能
潑之益見暑風為心火暴甚煎熬隂血舍清心涼血
之外無可撲滅耳綜羣方而論列之以其詳故益加
詳焉(諸方俱彚本門後)
律十一條
凡治痙病不察致病之因率爾施治醫之罪也
因者或外感六淫或因發汗過多或因瘡家誤汗或
因風病誤下或因灸後火熾或因隂血素虧或因陽
氣素弱各各不同不辨其因從何救藥耶
凡治痙病不深明傷寒經候脈候妄肩其任者醫之罪
也 不知邪在何經則藥與病不相當不知脈有可
據則藥徒用而無濟故痙病之壞不出亡隂亡陽兩
途亡隂者精血津液素虧不能榮養其筋脈此宜急
救其隂也亡陽者陽氣素薄不能充養柔和其筋脈
此宜急救其陽也隂已虧而復補其陽則隂立盡陽已
薄而復補其隂則陽立盡不明傷寒經候脈理則動
手輙錯何可自貽㝠報耶
凡治小兒痙病妄稱驚風名色輕用鎮驚之藥者立殺
其兒此通國所當共禁者也 小兒不耐傷寒壯熱
易至昬沈即於其前放銃呐喊有所不知妄揑驚風
輕施鎮墜勾引外邪深入内藏千中千死從未有一
救者通國不為共禁寧有底止哉
凡治産後痙病妄稱産後驚風輕用鎮驚之藥者立
殺其婦此庸工所當知警者也 産後血舍空虚外
風易入仲景謂新産亡血虚多汗出喜中風故令病
痙後賢各從血舍驅風成法可遵非甚不肖者必不
妄用鎮驚之藥不似小兒驚風之名貽害千古在賢
智且不免焉兹約通國共為厲禁革除驚風二字不
許出口入耳凡兒病發熱昬沈務擇傷寒名家循經
救治百不失一於以打破小兒人鬼關人天共快也
凡治濕病禁發其汗而陽鬱者不微汗之轉致傷人醫
之過也 濕家不可發汗以身本多汗易至亡陽故
濕溫之證誤發其汗名曰重暍此為醫之所殺古律
垂戒深矣其久冒風涼恣食生冷乃至以水灌汗遏
抑其陽者不微汗之病無從解内經謂當暑汗不出
者秋風成瘧亦其一也不當汗者反發其汗當微汗
者全不取汗因噎廢食此之謂矣
凡治濕病當利小便而陽虚者一槪利之轉至殺人醫
之罪也 濕家當利小便此大法也而真陽素虚之
人汗出小便滴瀝正泉竭而陽欲出亡之象若以為
濕熱恣膽利之真陽無水維附頃刻脫離而死矣此
法所不禁中之大禁也
凡治中濕危篤之候即當固䕶其陽若以風藥勝濕是
為操刃即以溫藥理脾亦為待斃醫之罪也
人身陽盛則輕矯濕盛則重著乃至身重如山百脈
痛楚不能轉側此而不用附子囘陽勝濕更欲何待
在表之濕其有可汗者用附子合桂枝湯以驅之外
出在裏之濕其有可下者用附子合細辛大黃以驅
之下出在中之濕則用附子合白术以溫中而燥其
脾今之用白术而雜入羌防枳朴梔橘等藥且無濟
於事況用梹榔滑石舟車導水濬川等法乎
凡治中暑病不辨外感内傷動靜勞逸一槩襲用成方
者醫之罪也 傷寒夾隂誤用陽旦湯得之便厥傷
暑夾隂誤用香薷飲入喉便喑後賢於香薷飲中加
人參黃芪白术陳皮木𤓰兼治内傷誠有見也而不
辨證者之貽誤寧止此乎
凡治中暑病不兼治其濕者醫之過也
熱蒸其濕是為暑無濕則但為乾熱而已非暑也故
肥人濕多即病暑者多瘦人火多即病熱者多
凡治中暑病遇無汗者必以得汗為正若但清其内不
解其外醫之罪也 中暑必至多汗反無汗者非因
水濕所持即為風寒所閉此宜先散外邪得汗已方
清其内若不先從外解則清之不勝清究成瘧痢等
患貽累無窮
凡治中暑病無故妄行溫補致令暑邪深入逼血妄行
醫之罪也 暑傷氣纔中即懨懨短息有似乎虚故
清暑益氣兼而行之不知者妄行溫補致令暑邪深
入血分而成衂痢即遇隆冬大寒漫無解期故熱邪
誤以溫治其害無窮也
醫門法律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