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算全書
歷算全書
欽定四庫全書
厯算全書巻一
宣城梅文鼎撰
厯學疑問一
論厯學古疏今密
問三代典制厄於秦火故儒者之論謂古厯宜有一定不
變之法而不可復考後之人因屢變其法以求之葢至於
今日之宻合而庶幾克復古聖人之舊非古疏而今密也
曰聖人言治厯明時盖取於革故治厯者當順天以求合
不當為合以驗天若預為一定之法而不隨時修改以求
無弊是為合以驗天矣又何以取於革乎且吾嘗徴之天
道矣日有朝有禺有中有昃有夜有晨此厯一日而可知
者也月有朔有生明有弦有望有生魄有下弦有晦此厯
一月而可知者也時有春夏秋冬晝夜有永短中星有推
移此歴一嵗而可知者也乃若熒惑之周天則厯二年嵗
星則十二年土星則二十九年(皆約/整數)夫至于十二年二十
九年而一周已不若前數者之易見矣又其毎周之間
必有過不及之餘分所差甚㣲非厯多周豈能灼見乃
若嵗差之行六七十年始差一度厯二萬五千餘年而
始得一周雖有期頤上夀所見之差不過一二度亦安
從辨之迨其厯年既乆差數愈多然後共見而差法立
焉此非前人之智不若後人也前人不能預見後来之
差數而後人則能盡考前代之度分理愈乆而愈明法
愈修而愈密勢則然耳問者曰若是則聖人之智有所
窮歟曰使聖人為一定之法則窮矣惟聖人深知天載
之無窮而不為一定之法必使隨時修改以求合天是
則合天下萬世之聰明以為其耳目聖人之所以不窮
也然則厯至今日而愈密者皆聖人之法之所該矣
論中西二法之同
問者曰天道以乆而明厯法以修而密今新厯入而盡
變其法以從之則前此之積候舉不足用乎曰今之用
新厯也乃兼用其長以補舊法之未備非盡廢古法而
従新術也夫西厯之同乎中法者不止一端其言日五
星之最髙加減也即中法之盈縮厯也在太隂則遲疾
厯也其言五星之嵗輪也即中法之段目也(遲留/逆伏)其言
恒星東行也即中法之嵗差也其言節氣之以日躔過
宫也即中法之定氣也其言各省直節氣不同也即中
法之里差也但中法言盈縮遲疾而西説以最髙最卑
明其故中法言段目而西説以嵗輪明其故中法言嵗
差而西説以恒星東行明其故是則中厯所著者當然
之運而西厯所推者其所以然之源此其可取者也若
夫定氣里差中厯原有其法但不以註厯耳非古無而
今始有也西厯始有者則五星之緯度是也中厯言緯
度惟太陽太隂有之(太陽出入于赤道其緯二十四/度太隂出入于黄道其緯六度)而
五星則未有及之者今西厯之五星有交㸃有緯行亦
如太陽太隂之詳明是則中厯缺陷之大端得西法以
補其未備矣夫於中法之同者既有以明其所以然之
故而于中法之未備者又有以補其缺于是吾之積候
者得彼説而益信而彼説之若難信者亦因吾之積候
而有以知其不誣雖聖人復起亦在所兼收而亟取矣
論中西之異
問今純用西法矣若子之言但兼用其長耳豈西法亦
有大異于中而不可全用抑吾之用之者猶有未盡歟
曰西法亦有必不可用者則正朔是也中法以夏正為
嵗首此萬世通行而無弊者也西之正朔則以太陽㑹
恒星為嵗其正月一日定于太陽躔斗四度之日而恒
星既東行以生嵗差則其正月一日亦屢變無定故在
今時之正月一日定于冬至後十一日溯而上之可七
百年則其正月一日在冬至日矣又溯而上之七百年
又在冬至前十日矣由今日順推至後七百年則又在
冬至後二十日矣如是不定安可以通行乎此徐文定
公造厯書之時棄之不用而亦畧不言及也然則自正
朔外其餘盡同乎曰正朔其大者也餘不同者尚多試
畧舉之中法歩月離始于朔而西法始于望一也中法
論日始子半而西法始午中二也中法立閏月而西法
不立閏月惟立閏日三也黄道十二象與二十八舍不
同四也餘星四十八象與中法星名無一同者五也中
法紀日以甲子六十日而周西法紀日以七曜凡七日
而周六也中法紀嵗以甲子六十年而周西法紀年以
以總積六千餘年為數七也中法節氣起冬至而西法
起春分八也以上數端皆今厯所未用徐文定公所謂
鎔西算以入大綂之型模葢謂此也(就中推閏日用之/於恒表積數而不)
(廢閏月猶弗用也其總積之年/厯指中偶一舉之而不以紀嵗)
論今法于西厯有去取之故
問者曰皆西法也而有所棄取何也曰凡所以必用西
法者以其測算之精而己非好其異也故凡最高卑加
減黄道經緯之屬皆其測算之根而不得不用者也若
夫測算之而既合矣則紀日于午何若紀于子之善也
紀月于朢何若紀于朔之善也四十八象十二象之星
名與三垣二十八宿雖離合不同而其星之大小逺近
在天無異也又安用此紛紛乎此則無闗于測算之用
者也乃若正朔之頒為國家禮樂刑政之所出聖人之
所定萬世之所遵行此則其必不可用而不用者也又
何惑焉
論囘囘厯與西洋同異
問囘囘亦西域也何以不用其厯而用西洋之厯曰囘
囘厯與歐羅巴(即西/洋厯)同源異派而踈宻殊故囘囘厯亦
有七政之最髙以為加減之根又皆以小輪心為平行
其命度也亦起春分其命日也亦起午正其算太隂亦
有第一加減第二加減算交食三差亦有九十度限亦
有影徑分之大小亦以三百六十整度為周天亦以九
十六刻為日亦以六十分為度六十秒為分而逓析之
以至於㣲亦有閏日而無閏月亦有五星緯度及交道
亦以七矅紀日而不用干支其立象也亦以東方地平
為命宫其黄道上星亦有白羊金牛等十二象而無二
十八宿是種種者無一不與西洋同故曰同源也然七
政有加減之小輪而無均輪太隂有倍離之經差加減
而無交均之緯差故愚嘗謂西厯之於囘囘猶授時之
於紀元統天其踈密固較然也然在洪武間未嘗不密
其西域大師馬哈麻馬沙亦黒頗能精于其術但深自
秘惜又不著立表之根後之學者失其本法之用反借
大統春分前定氣之日以為立算之基何怪其乆而不
效耶然其法之善者種種與西法同今用西法即用囘
囘矣豈有所取舎於其間哉(按囘囘古稱西域自明鄭/和奉使入洋以其非一國)
(槩稱之曰西洋厥後歐羅巴入中國自稱大西洋謂又/在囘囘西也今厯書題曰西洋新法盖囘囘厯即西洋)
(舊法耳論中舉新法皆曰歐羅/巴不敢混稱西洋所以别之也)
論回回厯厯元用截法與授時同
問論者謂回回厯元在千餘年之前故乆而不可用其
説然歟曰回回厯書以隋開皇己未為元謂之阿刺必
年然以法求之實用洪武甲子為元而托之于開皇己
未耳何以知之盖回回厯有太陽年太隂年自洪武甲
子逆溯開皇己未距算七百八十六此太陽年也而回
囘厯立成所用者太隂年也回回厯太隂年至第一月
一日與春分同日之年則加一嵗約為三十二三年而
積閏月十二所謂應加次數也然則洪武甲子以前距
算七百八十六年當有應加閏月之年二十四次而今
不然即用距算查表至八百一十七算之時始加頭一
次然則此二十四个閏年之月日將何所歸乎故知其
即以洪武甲子為元也惟其然也故其總年立成皆截
從距開皇六百年起其前皆缺盖皆不用之數也然則
何以不竟用七百八十算為立成起處而用六百年曰
所以塗人之耳目也又最髙行分自六百六十算而變
以前則漸減以後則漸増其減也自十度以至初度其
増也又自初度而漸加此法中厯所無故存此以見意
也(初度者盖指巨蠏初㸃惟六百六十算之年最髙與/此㸃合以嵗計之當在洪武甲子年前一百二十六)
(算其前漸減者盖是未/到巨蠏之度故漸減也)由是言之其算宫分雖以開皇
己未為元而其查立成之根則在己未元後二十四年
(即立成所/謂一年)既退下二十四年故此二十四次應加之數
可以不加自此以後則皆以春分所入月日挨求亦可
不必細論惟至閏滿十二個月之年乃加一次此其巧
㨗之法也然則其不用積年而截取現在為元者固與
授時同法矣
論天地人三元非回回本法
問治回回厯者謂其有天地人三元之法天元謂之大
元地元謂之中元人元謂之小元而以己未為元其簡
法耳以子言觀之其説非歟曰天地人三元分算乃吳
郡人陳壤所立之率非回回法也(陳星川名壤袁了凡/師也嘉靖間曽上疏)
(改厯而/格不行)其説謂天地人三元各二千四百一十九萬二
千年今嘉靖甲子在人元己厯四百五十六萬六千八
百四十算所以為此迂逺之數者欲以求太乙數之周
紀也(按太史王肯堂筆廛云太乙多不能算厯故以厯/法求太乙多不合惟陳星川之太乙與厯法合)
然其立法皆截去萬以上數不用故各種立成皆止于
千其為虚立無用之數可知矣夫三式之有太乙不過
占家一種之書初無闗于厯算乂其立法以六十年為
紀七十二年為元五元則三百六十年謂之周紀純以
干支為主而西域之法不用干支安得有三元之法乎
今天地人三元之數現在厯法新書初未嘗言其出於
回回也盖明之知回回厯者莫精于唐荆川順之陳星
川壤兩公而取唐之説以成書者為周雲淵述學述陳
之學以為書者為袁了凡黄然雲淵厯宗通議中所述
荆川精語外别無發眀(有厯宗中/經余未見)而荆川亦不知最髙
為何物(唐荆川曰要求盈縮何故減那最髙行度只為/嵗差積乆年年欠下盈縮分數以此補之云云)
(是未明/厥故也)若雲淵則直以毎日日中之晷景當最髙尤為
臆説矣了凡新書通回回之立成于大統可謂苦心然
竟削去最髙之算又直用大統之嵗餘而棄授時之消
長將逆推數百年亦已不效况數千萬年之乆乎人惟
見了凡之書多用回回法遂誤以為西域土盤本法耳
又若薛儀甫鳳祚亦近日西學名家也其言囘囘厯乃
謂以己未前五年甲寅為元此皆求其説不得而強為
之解也總之回回厯以太隂年列立成而又以太陽年
查距算巧藏其根故雖其專門之裔且不能知無論他
人矣(查開皇甲寅乃回教中所𫝊彼國聖人辭世之/年故用以紀嵗非厯元也薛儀甫盖以此而誤)
論回回厯正朔之異
問回回厯有太陽年又有太隂年其國之紀年以何為
定乎曰回回國太隂年謂之動的月其法三十年閏十
一日而無閏月惟以十二个月為一年(無閏則三百五/十四日有閏則)
(三百五/十五日)故遇中國有閏月之年則其正月移早一月(如/首)
(年春分在第一月遇閏則春分在第/二月而移其春分之前月為第一月)故曰動的月其太
陽年則謂之不動的月其法以一百二十八年而閏三
十一日皆以太陽行三十度為一月即中厯之定氣其
白羊初即為第一月一日嵗嵗為常故曰不動的月也
然其紀嵗則以太隂年而不用太陽年此其異于中厯
而并異于歐羅巴之一大端也然又有異者其毎嵗齋
月又不在第一月而在第九月滿此齋月至第十月一
日則相賀如正旦焉不特此也其所謂月一日者又不
在朔不在朢而在哉生明之後一日其附近各國皆然
瀛涯勝覽諸書可考而知也
馬歡瀛涯勝覽曰占城國無閏月但十二月為一年
晝夜分為十更用鼓打記又曰阿丹國無閏月氣候
温和常如八九月惟以十二個月為一年月之大小
若頭夜見新月明日即月一也又曰榜葛刺國亦無
閏月以十二個月為一年按馬歡自稱㑹稽山樵曽
従鄭和下西洋故書其所見如此盖其國俱近天方
故風俗並同其言月一者即月之第一日在朔後故
不言朔厥後張昇改其文曰以月出定月之大小夜
見月明日又為一月也文句亦通然非月一字義也
又按一統志天方國古筠冲之地舊名天堂又名西
域有回回厯與中國前後差三日葢以見新月之明
日為月之一日故差三日○又按素問云一晝一夜
五分之隋志云晝有朝有禺有中有晡有夕夜有甲
乙丙丁戊則晝夜十更之法中法舊有之○又熊䃪
石島夷志曰舶舟視旁羅之針羅羅處甚幽密惟開
小扄直舵門燈長燃不分晝夜夜五更晝五更合晝夜
十二辰為十更其針路悉有譜按此以十更記程而百
刻匀分不論冬夏長短與記里鼓之意略同若素問隋
志所云則以日出入為斷而晝夜有長短更法因之而
變兩法㣲别占城用鼔打記不知若何要不出此二法
論夏時為堯舜之道
問古有三正而三王迭用之則正朔原無定也安在用
太隂年用恒星年之為非是乎曰古聖人之作厯也以
敬授民時而已天之氣始於春盛於夏斂於秋伏藏於
冬而萬物之生長收藏因之民事之耕耘收穫因之故
聖人作厯以授民時而一切政務皆順時以出令凡郊
社禘嘗之禮五祀之祭蒐苗獮狩之節行慶施惠决獄
治兵之典朝聘之期飲射讀法勸耕省斂土功之事洪
纎具舉皆於是乎在故天子以頒諸侯諸侯受而藏諸
祖廟以毎月告朔而行之厯之重葢如是也而顧使其
游移無定何以示人遵守乎如回回厯則毎二三年而
其月不同是春可為夏夏可為冬也如歐羅巴則毎七
十年而差一日積之至乆四時亦可互為矣是故惟行
夏之時斯為堯舜之道大中至正而不可易也然則又
何以有三正曰三正雖殊而以春為民事之始則一也
故建丑者二陽之月也建子者一陽之月也先王之於
民事也必先時而戒事猶之日出而作而又曰鷄鳴而
起中夜以興云爾豈若毎嵗遷徙如是其紛紛者哉雖
其各國之風俗相沿而不自覺然以數者相較而孰為
正大孰為煩碎則必有辨矣
論語行夏之時古註云據見萬物之生以為四時之
始取其易知
論西厯亦古疏今宻
問中厯古疏今密實由積候固己西厯則謂自古及今
一無改作意者其有神授歟曰殆非也西法亦由積候
而漸至精密耳隋以前西厯未入中國其見於史者在
唐為九執厯在元為萬年厯在明為回回厯在
本朝為西洋厯新法然九執厯課既疏逺
唐大衍厯既成而一行卒瞿曇怨不得與改厯事訟
於朝謂大衍寫九執厯未盡其法詔厯官比驗則九
執厯課最䟽
萬年厯用亦不乆
元太祖庚辰西征西域厯人奏五月朢月當蝕耶律
楚材曰否卒不蝕明年十月楚材言月當蝕西域人
曰不蝕至期果蝕八分
世祖至元四年西域札瑪魯丹撰進萬年厯世祖稍
頒行之至十八年改用授時厯
回回厯明用之三百年後亦漸䟽
明洪武初設回回司天臺于雨花臺尋罷回回司天
監設回回科𨽻欽天監毎年西域官生依其本法奏
進日月交蝕及五星凌犯等厯
歐羅巴最後出而稱最精豈非後勝於前之明驗歟諸
如厯書所述多禄某之法至歌白泥而有所改訂歌白
泥之法至地谷而大有變更至於地谷法畧備矣而逺
鏡之製又出其後則其為累測益精大畧亦如中法安
有所謂神授之法而一成不易者哉是故天有層數西
法也而其説或以為九重或以為十二重今則以金水
太陽共為一重矣又且以火星冲日之時比日更近而
在太陽天之下則九重相裹如葱頭之説不復可用矣
太陽大於地西説也而其初説日徑大於地徑一百六
十五倍竒今只筭為五倍竒兩數相懸不啻霄壤矣太
陽最髙卑嵗嵗東移西法也然先定二至後九度後改
定為六度今復移進半度為七度竒矣又何一非後来
居上而謂有神授不由積驗乎
渾盖通憲定奥日在巨蠏九度即最髙也其時為萬
厯丁未在戊辰厯元前二十年是利西泰所定厥後
厯書定戊辰年最髙衝度在冬至後五度五十九分
五十九秒以較萬厯丁未所定之奥日凡改退三度
有竒是徐文定公及湯羅諸西士所定今康熙永年
厯法重定康熙戊午髙衝在冬至後七度○四分○
四秒以較厯書二百恒年表原定戊午髙衝六度三
十七分二十九秒凡移進二十六分三十五秒其書
成於厯書戊辰元後五十年是治理厯法南懐仁所
定
論地圎可信
問西人言水地合一圓球而四面居人其地度經緯正
對者兩處之人以足版相抵而立其説可信歟曰以渾
天之理徴之則地之正圓無疑也是故南行二百五十
里則南星多見一度而北極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里
則北極髙一度而南星少見一度若地非正圎何以能
然至於水之為物其性就下四面皆天則地居中央為
最下水以海為壑而海以地為根水之附地又何疑焉
所疑者地既渾圎則人居地上不能平立也然吾以近
事徴之江南北極髙三十二度浙江髙三十度相去二度則其所
戴之天頂即差二度(江南天頂去北極五十八度/浙江天頂去北極六十度)各以所居之
方為正則遥㸔異地皆成斜立又况京師極髙四十度
瓊海極髙二十度(京師以去北極五十度之星為天頂/瓊海以去北極七十度之星為天頂)
若自京師而觀瓊海其人立處皆當傾跌(瓊海望京師/亦復相同)
而今不然豈非首戴皆天足履皆地初無欹側不憂環
立歟然則南行而過赤道之表北逰而至戴極之下亦
若是已矣是故大戴禮則有曽子之説
大戴禮單居離問於曽子曰天圓而地方誠有之乎
曽子曰如誠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揜也參嘗
聞之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
内經則有岐伯之説
内經黄帝曰地之為下否乎岐伯曰地為人之下太
虚之中也曰憑乎曰大氣舉之也素問又曰立于子
而面午立于午而面子皆曰北面立于午而負子立
于子而負午皆曰南靣釋之者曰常以天中為北故
對之者皆南也
宋則有邵子之説
邵子觀物篇曰天何依曰依地地何附曰附天曰天
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
程子之説
程明道語録曰天地之中理必相直則四邊當有空
闕處地之下豈無天今所謂地者特於天中一物爾
又曰極須為天下之中天地之中理必相直今人所
定天體只是且以眼定視所極處不見遂以為盡然
向曽有于海上見南極下有大星數十則今所見天
體葢未定以土圭之法騐之日月升降不過三萬里
中然而中國只到鄯善莎車已是一萬五千里就彼
觀日尚只是三萬里中也
地圓之説固不自歐邏西域始也
元西域札瑪魯丹造西域儀像有所謂庫哩葉阿喇
斯漢言地里志也其製以木為圓毬七分為水其色
緑三分為土地其色白畫江河湖海貫串於其中畫
作小方井以計幅員之廣袤道里之逺近此即西説
之祖
論葢天周髀
問有圓地之説則里差益明而渾天之理益著矣古乃
有葢天之説殆不知而作者歟曰自揚子雲諸人主渾
天排葢天而葢説遂詘由今以觀固可並存且其説實
相成而不相悖也何也渾天雖立兩極以言天體之圓
而不言地圎直謂其正平焉耳若葢天之説具於周髀
其説以天象盖笠地法覆槃極下地髙滂沲四隤而下
則地非正平而有圓象明矣故其言晝夜也曰日行極
北北方日中南方夜半日行極東東方日中西方夜半日行極南
南方日中北方夜半日行極西西方日中東方夜半凡此四方者
晝夜易處加四時相及此即西厯地有經度以論時刻早晚之法
也其言七衡也曰北極之下不生萬物北極左右夏有
不釋之冰中衡左右冬有不死之草五榖一嵗再熟凡
北極之左右物有朝生暮穫(趙君卿注曰北極之下從/春分至秋分為晝從秋分)
(至春分/為夜)即西厯以地緯度分寒煖五帶晝夜長短各處
不同之法也使非天地同為渾圎何以能成此算周髀
本文謂周公受于商髙雖其詳莫攷而其説固有所本
矣然則何以不言南極曰古人著書皆詳於其可見而
略於所不見即如中高四下之説既以北極為中矣而
又曰天如倚盖是亦即中國之所見擬諸形容耳安得
以辭害意哉故寫天地以圓器則葢之度不違於渾圖
星象于平楮則渾之形可存於葢唐一行善言渾天者
也而有作葢天圗法元郭太史有異方渾蓋圗今西厯
有平渾儀皆深得其意者也故渾蓋之用至今日而合
渾蓋之説亦至今日而合渾蓋之説亦至今日而益明
元札馬魯丁西域儀象有兀速都兒刺不定漢言晝
夜時刻之器其製以銅如圓鏡而可掛面刻十二辰
位晝夜時刻上加銅條綴其中可以圓轉銅條兩端
各屈其首為二竅以對望晝則視日影夜則窺星辰
以定時刻以則休咎背嵌鏡片二面刻其圗凡七以
辨東西南北日影長短之不同星辰向背之有異故
各異其圖以盡天地之變焉按此即今渾盖通憲之
製也以平詮渾此為最著
論周髀儀器
問若是則渾盖通憲即盖天之遺製歟抑僅平度均布
如唐一行之所云耶曰皆不可考矣周髀但言笠以寫
天天青黒地黄赤天數之為笠也赤黒為表丹黄為裏
以象天地之位此盖寫天之器也今雖不𫝊以意度之
當是圓形如笠而圖度數星象于内其勢與仰觀不殊
以視平圗渾象轉為親切何也星圗強渾為平則距度
之䟽密改觀渾象圖星於外則星形之左右易位若寫
天於笠則其圓勢屈而向内星之經緯距皆成弧度與
測筭脗合勝平圗矣又其星形必在内面則星之上下
左右各正其位勝渾象矣
論厯元
問造厯者必先立元元正然後定日法法立然後度周
天古厯數十家皆同此術至授時獨不用積年日法何
歟曰造厯者必有起算之端是謂厯元然厯元之法有
二其一逺溯初古為七曜齊元之元自漢太初至金重
修大明厯各所用之積年是也其一為截算之元自元
授時不用積年日法直以至元辛巳為元而今西法亦
以崇禎戊辰為元是也二者不同然以是為起算之端
一而已矣則二者無優劣乎曰授時優夫所謂七曜齊
元者謂上古之時嵗月日時皆㑹甲子而又日月如合
璧五星如連珠故取以為造厯之根數也使其果然雖
萬世遵用可矣乃今卄一史中所載諸家厯元無一同
者是其積年之乆近皆非有所受之於前直以巧算取
之而已然謂其一無所據而出于胸臆則又非也當其
立法之初亦皆有所驗于近事然後本其時之所實測
以旁證於書𫝊之所𫝊約其合者既有數端遂援之以
立術于是溯而上之至於數千萬年之逺庶幾各率可
以齊同積年之法所由立也然既欲其上合厯元又欲
其不違近測畸零分秒之數必不能齊勢不能不稍為
整頓以求巧合其始也據近測以求積年其既也且將
因積年而改近測矣又安得以為定法乎授時厯知其
然故一以實測為憑而不用積年虛率上考下求即以
至元十八年辛巳嵗前天正冬至為元其見卓矣
按唐建中時術者曺士蔿始變古法以顯慶五年為
上元雨水為嵗首號符天厯行於民間謂之小厯又
五代石晉髙祖時司天監馬重績造調元厯以唐天
寳十四載乙未為上元用正月雨水為氣首此二者亦
皆截筭之法授時厯葢采用之耳然曺馬二厯未嘗
密測逺徴不過因時厯之率截取近用若郭太史則
製器極精四海測驗者二十七所又上考春秋以来
至于近代然後立術非舍難而就易也 又按孟子
千嵗日至趙注只云日至可知其日孫奭疏則直云
千嵗以後之日至可坐而定初不言立元
論西法積年
問厯元之難定以嵗月日時皆㑹甲子也若西厯者初
不知有甲子何難溯古上元而亦截自戊辰歟曰西人
言開闢至今止六千餘年是即其所用積年也然厯書
不用為元者何也既無干支則不能合於中法一也又
其法起春分與中法起冬至不同以求上古積年畢世
不能相合二也且西書所𫝊不一其積年之説先有參
差三也故截自戊辰為元亦鎔西算入中法之一事葢
立法之善雖巧算不能違矣
天地儀書自開闢至崇禎庚辰凡五千六百三十餘
年聖經直解開闢至崇禎庚辰凡六千八百三十六
年
通雅按諸太西云自開闢至崇禎甲申六千八百四
十年依所製稽古定儀推之止五千七百三十四年
月離厯指曰崇禎戊辰為總期之六千三百四十一
年
天文實用云開闢初時適當春分又云中西皆以角
為宿首因開闢首日昬時角為中星也今以恒星本
行逆推約角宿退九十度必為中星計年則七千矣與
聖經紀年合
開闢至洪水天地儀書云一千六百五十餘年聖經
直解則云二千二百四十二年相差五百九十二年
洪水至漢哀帝元夀二年庚申天主降生天地儀書
云二千三百四十餘年聖經直解則云二千九百五
十四年相差六百一十四年遺詮又云二千九百四
十六年比聖經直解又少八年
論日法
問上古積年荒忽無憑去之誠是也至于日法則現在
入用之數也而古厯皆有日法授時何以獨無曰日法
與厯元相因而立者也不用積年自可不用日法矣盖
古厯氣朔皆定大小餘大餘者日也小餘者時刻也凡
七曜之行度不能正當時刻之初而或在其中半難分
之處非以時刻剖析為若干分秒則不能命筭此日法
所由立也自日法而析之則有辰法刻法分法秒法自
日法而積之則有氣䇿法朔實法嵗實法旬周法與日
日法同用者則有度法宿次法周天法又有章法蔀法
紀法元法一切諸法莫不以日法為之綱古厯首定日
法而皆有畸零葢以此也惟日法有畸零故諸率從之
而各有畸零之數矣夫古厯豈故為此繁難以自困哉
欲以上合於所立之厯元而為七曜之通率有不得不
然者也(如古法以九百四十分為日法其四分之一則/為二百三十五所以然者以十九年一章有二)
(百三十五月也又古法月行十九分度之七是以十/九分為度法亦以十九年一章有七閏也他皆類此)今
授時既不用積年即章蔀紀元悉置不用而一以天驗
為徴故可不用畸零之日法而竟以萬分為日日有百
刻刻有百分故一萬也自此再析則分有百秒秒有百
微皆以十百為等而遞進退焉數簡而明易於布算法
之極善者也是故授時非無日法也但不用畸零之日
法耳用畸零之日法乘除既繁而其勢又有所阻故
分以下復用秒母焉用萬分之日可以析之屢析至于
無窮(日躔之用有秒則日為百萬/月離之用有㣲則日為億萬)而乘除之間轉覺其
易是小餘之細未有過於授時者也而又便於用豈非
法之無弊可以萬世遵行者哉
按宋蔡季通欲以十二萬九千六百為日法而當時
厯家不以為然畏其細也然以較授時猶未及其秒
數而不便于用者有畸零也有畸零而又於七曜之
行率無闗何怪厯家之不用乎若回回泰西則皆以
六十遞析雖未嘗别立日法而秒㣲以下必用通分
頗多紆折若非逐項立表則其繁難不啻數倍授時
矣薛儀甫著天學㑹通以六十分改為百分誠有見
也
厯算全書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