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真齋法書贊
寶真齋法書贊
欽定四庫全書
寶真齋法書賛卷十六
宋 岳珂 撰
宋名人真蹟
劉忠肅候謁帖(行書/二行)
摯謹候謁子中學士閣下
右元祐宰相觀文大學士劉忠肅公摯字莘老候謁
帖真蹟一卷先君將指潼川淳熙丙午歲四月得於
蜀士張箋家手題而藏四十年予既彚帖執而嘆曰
是帖也先哲篤敬之風所由寓有君子之道四焉刺
謁手書敬以直内也繁文之削真情之尚易則易親
也字同舍而伸交情不諂不瀆也敬以簡致卑而不
可踰也又惡比夫後世脅肩造請不避寒暑蠅字繭
紙屑屑以為恭者哉雖曰幅楮數字以公名徳之重
是可與荆璧齋琚比矣
贊曰元祐之至於八九年也忠邪既判乎渭涇公秉
輔㩞内外晏清宜羣隂之弗復萌矣而卒以黨傾今
觀此帖之存固不知其事之當元豐與熙寧然攷公
之本心實欲挽一世以為君子之朋至如答邢恕之
書以致休復之問延章惇之子以伸同朝之情皆大
賢厚徳事而豈顧于人言背憎然而託西垣之訓以
極老奸之詆興同文之獄以陷必族之刑非公所與
交徃來而示調停者耶彼小人者自覆出而抵巇公
亦何敢逆窺人以其情之難明予之系此帖正欲以
見符祐二黨之未爭苟不激而成之未始不同心而
在朝廷也於戲正直如公風猷百齡烈日嚴霜夏杲
秋晶是雖十字之藏蓋已與温申韓范數公同此不
朽之名矣
蘇魏公到鎮出京二帖(並楷書第一帖十二行尾批/一行第二帖十一行尾批一)
(行/)
頌頓首自承到鎮嘗因郡僧行咨詢動止稍不聞問豈
勝馳誠冬序晏温伏惟政事優暇福履清適頌衰老待
罪禁庭充位無補日有歸田之興非乆得請南去獲依
仁庇誠所幸願也未閒更冀保䕶竚還詞掖以慰與論
不宣頌再拜子中知府修撰親家閣下十一月二十一
日啟
惟頌頓首稍疎間訊惟日馳誠近孫子出京祗奉教筆
深荷顧存兼承禁從清閒福履沖固不勝感慰之至江
闗重複門宇夐遥願輔神倪上副柄用乃誠所祝百不
一陳謹奉手啟咨候不宣頌再拜侍讀舍人閣下二十
六日謹啓
右元祐宰相司空蘇公頌字子容到鎮出京二帖真
蹟一卷公以徳量服天下撓之不濁澄之不清與道
卷舒功運無迹故位極廊廟而衆不忌身處消息而
名不隳砥柱大河高峯喬嶽葢庶幾孔子所謂有始
有卒者嘉定辛巳歲十月珂以餉節攝京口郡既幸
瞻維風之風後二歲六月以臬事綰維揚符復獲接
憇棠之愛因訪遺墨得之故家凡有三印識葢又後
一歲之八月也勒鞭忻慕於是且有託焉
贊曰徳量維昔該乾坤藝成而下道乃尊堂堂魏公
古大臣劫火固燬靈光存直躬致主無間言餘事諭
墨何足論百年劒佩紛如雲不於其書於其人
范忠宣南都帖(楷書十/二行)
純仁頓首介來拜教之辱喜承累日動止康寧純仁到
南都水漲阻橋未能東下去得甚邇彌增惠戀兒子依
命遣詣左右愚騃失學公亦知之今託受賢門尤為非
利惟深賜誨導庶無大咎漸逺風問惟冀自重不宣純
仁頓首上公舒著作親家左右十一日
右元祐宰相開府范忠宣公純仁字堯夫南都帖真
蹟一卷先君舊藏云得之涑水司馬伋家手自裝禠
嘗以示子弟珂㓜聞先君之言曰祐陵初政首召公
於外倚以為相公以病不克造朝而治亂之源於是
分此天也又曰中原故老大臣用心率廣大不偏故
能調一天下今全盛之觀未還葢自士大夫心術先
分裂始諒哉斯言如忠宣公其人歟珂嘉定己夘歲
自右府掾持節江東獲踵公遺躅讀璧詩而見墨妙
拜祠宇而想風標葢知手澤之在人間雖幅紙無不
可寶帖有藏書家印四
贊曰符祐戰九河溢砥柱植兮珪確競天地昏清風
滌兮大中之道闗百聖而不熄兮用之不失其時公
獨得兮公筆之不倚而字之不泐兮公意之不偏而
態之不廹兮我觀此書公心尚可覿兮
劉忠定書簡帖(四帖並行書第一帖九行第二帖/八行第三帖十一行第四帖六行)
示諭康節之語固嘗聞之安世每疑其太高若講解象
數一切屏絶則聖人設卦立爻復將安用惟知其在象
數者皆寓也然後可以論易故曰得意妄象得象妄言
方其未得之際而遽絶之則吉凶與民同惠之理將何
以兆恐非筌蹄之意明公以為如何安世上
劉壯輿不謂亡後深可傷歎向者過此相聚累日共論
春秋甚有可取亦嘗戒其太拘更定類例到唐州屢有
書徃復啇確云就藁之日先當見示今則遂為絶學不
知蘇氏能為收録否可惜也
安世頓首揆間遂乆瞻嚮實勞杜門罕便候問疎闊每
以自愧使至辱書承禮制外除伏惟追慕永感何以堪
處不獲面慰仰冀以道自愛逺成所祝不宣安世頓首
子虚從事年家侍史十一月初三日
安世承示諭去歲移官之際外勢可駭正是鶴相恐迫
濮上之策猶頼天輔忠賢曾不為動然技止此而已但
安以待之餘不足道也安世上
右元祐左諫議大夫寶文閣待制元城先生劉忠定
公安世字器之書簡帖四幅真蹟一卷易之學寓于
象數春秋之㫖明于類例舍則惑泥則拘此先生之
言輕也屢變而不忘乎内守正而無懼乎外勉之切
望之至此先生之淑人也一話一言何者非教豈徒
帖也哉前三帖實慶乙酉嵗六月得之淮西副帥司
幹官潘君忠恕又一月復得後一帖于中都張氏
贊曰公心如鐵萬仞璧立聲名百年翰墨十襲絶景
獨睨奔塵莫及曰誰為之目不妄入
李公擇嘉裕帖(行書/八行)
常啓别乆殊劇馳仰兹有見期可勝欣沃秋暑尊履嘉
裕謹先此啓少加裁重不宣常再拜府判同舍執事
右元祐御史中丞李公常字公擇嘉裕帖真蹟一卷
予家九江與修水為接畛至今有公子孫存焉因得
從訪遺蹟以見景暴慶元己未冬十一月得日李氏
贊曰予登五老峯其下葢山房焉繚閣層廊之疎松
秀篁泉疁夜嗚答繡晨張公方讀書其間葢已㑹此
趣于胸中之藏然則摛墨池之華擷採筆之芳發其
緒餘書尺七襄固知其自然雲錦之章也
孫莘老報狀帖(行書/四行)
拙詩并報狀封呈報狀看訖先示及覺上
右元祐御史中丞龍圖閣直學士孫公覺字莘老報
狀帖真蹟一卷予藏帖多以碑刻若舊蹟證其真贗
獨公之書徧攷舊帖皆無所質訂藏家幾數十年本
先君故物以是不復裝禠寶慶丙戌冬始繙故笈得
此紙欲以訪諸人客或見之驚歎曰予家舊有此書
蹟其真無疑予應之曰此侏儒觀優隨羣而笑問之
曰長者决不相誤予幾是矣既而持帖來並果出一
手
贊曰遺墨之四行煜其如晨星之爛是曰元祐之名
臣所當攷而申之以贊乆藏弗治客見而歎持並所
攜毫髪無間予是以知其非贗
范正獻書畢帖(行書/八行)
祖禹居洛一紀殘書僅畢誤蒙朝恩收寘祕省中春就
職疎拙粗遣惟乆去鄉里日有歸思顧未能爾瞻望桑
梓乃心依依不審軒斾何日還朝舍弟行謹附問禮且
謝稽慢祖禹再拜
右元祐太史内翰龍圖閣學士范正獻公祖禹字淳
夫書畢帖真蹟一卷予先得公奏議既已系之詩文
帖中後四年仲春復得公此帖于吳下於虖洛龍卧
波四海屬心當熙寧元豐間雖未得以其所學膏澤
漙率而鏡古衡今筆端膚寸垂百世明君之監續千
古素王之統其討論潤色之功在公已不貲矣裕陵
之耀在中祕葢用温公奏所謂紀一之淹公葢未嘗
容心也藏之以識士出處且以見景慕之深焉
贊曰王之以道義相從豈計其功而况乎公當其任
紬繹唐事之寄所以極簡編之從容矣既上成書于
邇英而公猶得以三百年之鑑信其遺風則是一紀
之淹乃所以就百世之功石渠蘭臺片言帝聰考槃
弗為皦然初終尤以見公之子元豐葢盡其魏國之
心而裕陵之于温國未嘗不知其畎畝之忠也此帖
之存公心天通詆斤之誣吁嗟麟窮
范正獻奏議帖(九□草書藁本共二十幅兩卷通/二百五十一行多有塗注改乙處)
(並依本/文謄寫)
薦賢劄子
臣聞報國之忠莫如薦賢負國之罪莫若蔽賢昔臧文
仲知柳下惠之賢而不舉孔子以為竊位又以為不仁
臣蒙陛下累加㧞擢寘之諫省又遷門下兼職經筵于
今累年受恩深厚無禆毫髪常思竭盡愚慮無有所隠
庶幾以此少酬萬一竊慕古人報國以薦賢為忠實懼
有臧文仲竊位不仁之罪臣今有劄子四道並乙畱中
若陛下以臣言薄有可采乞出自聖意處分則臣之幸
如以臣言為不然臣不敢避妄言之誅惟陛下裁赦臣
無任震懼之至取進止乞畱中正月十九日
第一劄子
臣伏見經筵闕官宜得老成之人以重其選韓維素有
鯾直之稱先帝以維東宫之臣眷遇甚厚維與王安石
不合以此齡齬不至大用未嘗少屈于安石之黨天下
皆以為賢陛下用為門下侍郎中外皆謂得人維于政
事雖有執滯不通然其人風節素高疾惡如讎奸邪畏
之前年罷免不聞顯過今乆領宫觀乃與章惇為一例
甚非宜也先帝東宫之臣惟孫固與維二人見存陛下
所宜加禮若召維以經筵之職不惟學識論議足以開
益聰明維有人望物論必大以為愜臣竊恐執政以維
獨忤陛下故不敢言夫君之于臣如父之于子有過則
譴而逐之怒既息則召而使之豈有終怒而不解也陛
下嗣位已來言事之臣亦嘗以所言過當上忤陛下或
罷其職或出之外任已而皆復召還擢用是以天下皆
知陛下聖意至公不以喜怒進退羣臣昔仁宗平生無
怒惟是唐介彈文彦慱其日仁宗極怒貶介春州别駕
尋復悔之改介英州未乆復召為御史因此重介剛直
驟㧞擢至兩制天下皆知仁宗不徇喜怒最為盛徳陛
下若出聖意復召韓維天下必皆服陛下之至公此深
為聖徳之羙取進止正月十九日
第二劄子
臣伏聞翰林學士承㫖蘇頌近乞致仕陛下已降詔不
允臣竊見頌慱聞强識白首好學至于詳練國朝典故
尤非諸臣所及熙寧中王安石用選人李定為御史頌
知制誥封還詞頭再三不肯草制坐落職歸班二年方
除一郡其後又為奸臣所惡追攝對獄卒無一事恐其
進用排斥在外然先帝素重其慱洽召令修書眷遇保
全以至今日更厯以險操守不變方今朝臣資望履厯
未有先于頌者頌年七十有一精力不減少壯之人陛
下左右宜得殫見洽聞之士以備顧問臣且慮頌别有
陳請伏望聖慈且畱之經筵取進止正月十九日
第三劄子
臣伏見知杭州蘇軾文章為時所宗名重海内陛下所
自㧞擢不待臣言而可知臣竊觀軾忠義許國遇事敢
言一心不回無所顧望然其立朝多得謗毁葢以剛正
疾惡力排奸邪尤為王安石吕惠卿之黨所憎謄口于
臺諫之門未必非此軰也陛下舉直錯枉别白邪正以
致今日之治如軾者豈宜使之乆去朝廷况軾在經筵
進讀最有補臣愚伏望聖慈早賜召還之今尚書闕官
陛下如欲用軾何所不可朝廷撰授常患乏才每一官
闕乆之不補今有一蘇軾而不能用不知更求何者為
才也臣竊為陛下惜之取進止正月十九日
第四劄子
臣伏見刑部侍郎趙君錫孝行書于英宗皇帝實録(臣/謹)
(按實錄尚書工部侍郎趙良規傳云子君錫甚/孝以良規老而酒色不節棄官出入卧起隨之)昔周宣
王欲得國子之能導訓諸候者樊穆仲稱魯候孝宣王
乃命之大雅宣王之詩曰候誰在矣張仲孝友言宣王
使文武之臣征伐與孝友之臣處内古之選臣先取其
孝葢孝者人偷之冠百行之首也人君與孝友之臣處
則徳性粹羙而風俗淳厚是以輔道人君者宜莫如孝
也君錫之孝士大夫所共知為人温良恭敬動有規矩
給事中鄭穆館閣耆儒操守絶正中書舍人鄭雍慎靜
端㓗言行不妄穆雍乆在王府清謹無過此三人皆宜
置左右備講讀之職如經筵闕官伏望聖慈于此選擇
取進止正月十九日
進無逸講義劄子
臣今月七日准入内供奉官李偁傳聖㫖今日邇英閣
講過無逸義令詳備録進臣今寫録進呈二月八日侍
講臣范某劄子
元祐五年二月八日内中進納訖入内高劉淵
傳宣進講義劄子
臣等准入内押班梁惟簡傳宣今後邇英閣講説過所
引證事口義令次日别具進呈臣等已知委訖二月八
日臣司馬臣吳臣范劄子元祐五年二月八日内中奏
聞奉㫖依奏入内高班劉淵
疎決劄子
臣伏見陛下以乆旱疎決在京及三京繫囚聖心焦勞
欽恤庶獄祖宗以來赦過宥罪多蒙嘉應今今漙天下
雨旱灾甚廣恐刑獄寃滯以傷和氣者不止於四京臣
願陛下因推惠澤以及四方詔諸路轉運提刑司官疾
速分詣所屬州縣引問見禁罪人疎理決遣仍先徧行
指揮疾速結絶無令淹延深戒官吏務察寃枉使朝廷
徳意及逺感動人心庶可消弭大異取進止二月十三
日
乞留中特出聖意指揮祖宗時遣使决獄或詔逐路監
司疎决其例不一欲乞參酌
簡易疏
臣竊以治道有至易而必安有至難而必危有至簡而
必治有至繁而必亂安危治亂之本不可不知也孟子
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陛下得其路而由之則簡
易而趨于治安舍其路而不由則繁難而入于危亂今
方總攬庶政延見羣臣人人得進對于前此乃明四目
逹四聰以開廣聖意之時也然人有邪正則言有是非
若陛下聖志内定聰明不惑見大路而由之則聼言而
知其是非知言之是非則知人之邪正譬如將適千里
御六馬而行于坦塗雖使僕夫欲引車于險阻之轍驅
馬于荆棘之林陛下必不狂□而從之者無所疑也臣
之所謂易者守祖宗之法與元祐之政則必安所謂繁
者有為而任己則必亂守祖宗之法與元祐之政臣于
前奏詳言之矣若夫無為而任人之理臣請徳以備論
之今或勸陛下以有為其説必曰天下之事不可坐視
其弊人君若無所為則中外懈惰萬事廢弛此言似是
而不可聼古之聖王為天下之有事也故治天下天下
不能以無事治事則不能不為也故自有為以求至于
無為惟創業之主戡定禍亂則能有為多弊之世更張
法度則必多事若繼體之君承平之日則當率由舊章
謹守成法而已夫天下之事下能無弊雖堯舜在上亦
不免也治多而弊少則為治世矣弊少而亂多則為亂
世矣聖人雖欲天下無一物之失所然豈能使天下無
一事之有弊乎是以治天下患不得人不患事之有弊
如欲中外無懈惰而事無廢馳在於擇人不在于有為
也人君好作事則事多而弊益甚雖欲中輟不能自已
由用心之誤也若乃昧爽而聼朝正晝而講學清閒而
訪問宴息而思道出入不忘儆戒左右必有箴規此則
不可一日而不務也夫人之情莫不安于無事而苦于
多事古之聖人知其然也故欲治天下先治其心君心
靜則天下靜君心不靜則天下亦不靜一言而天下受
其福一言而四海被其禍喜則濫賞至於軒冕塞塗怒
則用兵至于流血漂杵皆生于一心而已小人之情惟
喜多事不喜無事故不欲其君心之靜靜則小人無自
而入矣上好貨利則小人言財利矣上好兵則又言征
伐矣上好治宫室則小人言上木矣上好察則小人言
細事矣君心愈勞事愈不治日入于亂迷而不反此有
為之弊也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攷之于書不
過曰咨四岳命九官擇人而任之恭己而已矣楊雄曰
在昔虞夏襲堯之爵行堯之道法度彰禮樂著垂拱而
視天民之阜也無為矣今陛下承六聖之鴻業奉文母
之成規所謂襲堯之爵行堯之道以之垂拱而視天民
之時也故臣敢以無為之説補聰明之萬一今或有勸
陛下以總攬權綱其説必曰天子不可以權委人陛下
獨斷則權在于己任人則權在于人此乃大誤不可聼
也臣竊以為陛下任人則權在于己獨斷則權在于人
何其明也然右之聖王知一君之身不可以獨為天下
也故内有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職而
治外公候伯子男千八百國分土而守之皆天子所與
共為天下者也擇公卿之賢者以為一相一相總百官
百官治百職又擇諸候之賢者以為二伯二伯帥九牧
九牧帥諸候天子恭己黜陟之而已矣尊者所治衆故
不可不約卑者所治寡故不可不詳約則舉其大詳則
舉其細故君為元首臣為股肱上下有體不可易也今
之宰相古三公也今之執政古六卿也侍從臺省寺監
古大夫士也天下一千二百縣縣有令三百州州有守
古諸侯也十八路路有監司古牧伯也朝廷之政當委
之公卿也郡縣之政當委之牧伯宰相者總公卿之議
而決可否于天子監司者察郡縣之治決可否於朝廷
陛下執賞罰而臨之有功者賞有罪者刑賞一人則天
下有功者無不喜罰一人則天下有罪者無不懼如此
則天下仰之如日月雖在萬里之外如陛下臨之于上
則其權豈不在陛下乎宰相不可以代百官之職監司
不可以代郡縣之治豈可天子而行宰相之事也哉故
天子而行宰相之事是宰相為無用也宰相而伐百官
之職是百官為無用也陛下之職惟當擇宰相與執政
之臣天下所欲用者用之所不欲用者不用之其用以
天下其不用以天下陛下何所私焉如此則其權豈不
在陛下豈必躬親細務乃為權乎書曰元首明哉股肱
良哉庶事康哉言君能知人則明臣能任職則良此萬
事所以治也又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隳哉言
君行臣職則叢而脞臣不任君之事則惰此萬事所以
廢也天子任相而已矣宰相者擇人而已矣宰相之于
庶官甄别邪正能否達之天子而進退之不可有所曲
私也夫陛下擇宰相者也譬如天焉春夏為之長養秋
冬為之歛藏日月為之照臨風雨為之動潤天何為哉
黙運而已矣生成萬物其功皆歸于天故天道無為四
時有為君道無為臣道有為堯舜以來未之有改也臣
所謂任己則權在人者賈誼有言羣下至衆而主上至
少所託財器職業萃于羣下今朝廷之事莫不在陛下
雖欲獨行一事獨用一人必不多于三省之所僉謀羣
臣所薦舉也且陛下所自行者若不訪之于左右則必
得之于小臣如使公卿大臣不可委信則左右小臣豈
皆可信乎若非可信之人不私其所愛則必排其所憎
貨賂交結行于其間矣古者爵人于朝與士共之刑人
于市與衆棄之言不出于人君之私也唐人有言不經
鳯閣鸞臺何名為敕此言獨出于天子私意而不與有
司議之者非敕鳯閣即中書鸞臺即門下也公卿之所
僉謀羣臣之所薦舉其事固有是有非其人固有賢有
不賢然皆有跡可見責有所歸若其不當則朝廷得以
治之臺諫得以論之故不敢全為欺岡如使奸臣得以
蜜白外事而使陛下自以聖意行之則威福集于私門
而怨謗歸于陛下豈得謂之權在陛下乎仁宗深知無
為之要御臨天下四十二年大事付之大臣小事付之
有司疑事咨之衆人寄耳目于臺諫故君不勞而天下
自治臣每于邇英進對願陛下法則仁宗葢以此也在
昔帝堯之聖動必咨于四岳豈其智不足哉葢為君之
道當以天下之耳目為聰明以天下之心志為思慮而
不當自用也皇祐中諫官韓絳因對而言天子之柄不
可下移事當間出睿斷仁宗曰朕固不憚自有處分所
慮未中于理而有司奉行則其害己加于人故欲先盡
大臣之慮而後行耳當是時仁宗在位三十餘年其操
術常如此亦堯之用心也今祖宗法度無不詳蜜備具
世厯六聖人情習安加以先太皇太后維持九年内外
肅清陛下守之則甚易而必安易之則甚難而必危守
之則至簡而必治易之則至繁而必亂惟無為以守之
擇人而任之則太平之治可坐而致也臣願陛下宫中
之事無大小一切循用祖宗治内之法朝中之事無大
小一切循用祖宗治外之政君臣守之無敢有所變更
則可以率天下而循法度矣若天子自壤法亂紀則何
以禁羣下之不循法度者乎夫錙銖而積之至兩必重
毫釐而累之至寸必差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徳成王
作小毖之詩以求助于羣臣言小事之不可不慎也惟
陛下毋忽于細㣲謹守法度以塞亂政之源則天下幸
甚臣受恩之深職在近侍以經術輔聖徳思慮所及有
可以禆益者不敢不竭盡拳拳之誠貪進小忠故不避
煩瀆天聼惟陛下裁赦無任震懼之至取進止
右元祐太史内翰龍圖閣學士范正獻公祖禹字惇
夫奏議帖真蹟二卷其書皆當時副墨忠鯾之氣磅
礴宇宙道義之藴昭明日星卓哉偉乎王魏以還世
未嘗復覩斯人也珂舊從太府丞范君擇能游實公
之孫笈中多公手澤以其世家寶藏不敢有請毎與
客誦言之嘉定甲申歲八月山隂行徳老過予于京
江棠中適藏是帖遂舉以見畀書率用赫蹏具草且
多廢楮又有以見前軰質儉清素之實使尚徳者有
考焉
贊曰思魏徴之棠不如列疎屏之十漸愛衛公之栢
不如存丹扆之五箴諫説豈謄口格君當以心想引
筆而行墨方危冠而正襟追古事以比迹見忠臣之
慮深是雖不足契當時之感悟不猶可以鏡方來之
侫壬此左氏所以憤乾谿之痛而三歎于祈招之徳
音
寶真齋法書贊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