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真齋法書贊
寶真齋法書贊
欽定四庫全書
寶真齋法書贊卷二十八
宋 岳珂 撰
鄂國傳家帖
鄂忠武王出師疏帖(楷書四十三行/行御批四行)
臣伏自國家變故以來起于白屋實懷捐軀報國雪復
讎恥之心幸憑社稷威靈前後粗立薄效而陛下録臣
微勞擢自布衣曽未十年官至太尉品秩比三公恩數
視二府又増重使名宣撫諸路臣一介賤微寵榮超躐
有踰涯分今者又蒙益臣軍馬使濟恢圖臣在何人誤
辱神聖之知如此敢不晝度夜思以圖報稱臣揣敵情
所以立劉豫于河南而付之齊秦之地者蓋欲荼毒中
原生靈以中國而攻中國尼瑪哈因得休兵飬馬觀釁
乘隙包藏不淺臣不及此時禀陛下睿算妙略以伐其
謀使劉豫父子隔絶五路叛将還歸兩河故地漸復則
金人詭計日生他時寖益難圖然臣愚欲望陛下假臣
日月勿復拘淹速使敵莫測臣舉措萬一得便可入則
提兵直趨京洛據河陽陜府潼闗以號召五路叛將則
劉豫必舍汴都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盡復至于京
東諸郡陛下付之韓世忠張俊亦可便下臣然後分兵
濬滑經略兩河劉豫父子斷必成擒如此則大遼有可
立之形金人有破滅之理四夷可以平定為陛下社稷
長久無窮之計實在此舉假令汝頴陳蔡堅壁清野啇
於虢略分也要害進或無糧可因攻或難于餽運臣須
歛兵還保上流敵定追襲而南臣俟其來當率諸將或
挫其鋭或待其疲敵利速戰不得所欲勢必復還臣當
設伏邀其歸路小入必小勝大入必大勝然後徐謀再
舉設若敵見上流進兵併力來侵淮上或分兵攻犯四
川臣即長驅擣其巢穴敵困于奔命勢窮力殫縱今年
未盡平殄來嵗必得所欲亦不過二三年間可以盡復
故地陛下還歸舊京或進都襄陽闗中惟陛下所指揮
也臣聞興師十萬日費千金邦内騷動七十萬家此豈
細事然古者命將出師民不再役糧不再籍蓋慮周而
足用也今臣部曲逺在上流去朝廷數千里平時毎有
糧食不足之憂是以去秋臣兵深入陜洛而在寨卒伍
有饑餓間走故臣急還不遂前功致使土地䧟偽忠義
之人旋被屠殺皆臣之罪今日惟頼陛下戒敇有司廣
為儲備俾臣得一意靜慮不為兵食亂其方寸則謀定
計審仰遵陛下成算必能濟此大事也異時迎還太上
皇帝寧徳皇后梓宫奉邀天眷歸國使宗廟再安萬姓
同歡陛下髙枕無北顧憂臣之志願畢矣然後乞身還
歸田里此臣夙昔所自許者伏惟陛下恕臣狂易臣無
任戰汗取進止三月十一日起復太尉武勝定國軍節
度使湖北京西路宣撫使兼營田大使臣岳飛劄子
覽奏事理明甚有臣如此顧復何憂進止之機朕不中
制惟刺諸將廣布寛恩無或輕殺拂朕至意
右先大父維師忠烈鄂國忠武王手奏出師疏帖眞
蹟一巻髙宗武文皇帝御筆批其後於虖靖康元年
之禍酷矣烈矣不勝説矣楚齊代妖王綱絶矣先王
發憤古鄴思澡思雪必欲挽河漢而決之一念既立
髙厚對越驅馳倐忽叱咤隆缺障横潰于既倒扶不
周于將折此其立志葢霍去病所謂不立家于匈奴
之未滅諸葛亮所謂鞠躬盡瘁以正祁山之代裴度
所謂賊未授首臣不還闕千載相望異世同轍勲名
未究卒僨權孽此籲天之書所以俯伏天閽泣盡而
繼之以血也手澤散軼百年驚閣寳慶乙酉春王二
月㳟獲墨寳仍賭奎札一璽獨焕三印參列既以伸
霜露之痛遂可相楓雲之節百拜毖襲庸附前哲
贊曰於惟紹興扶危支傾椻校泣戎不識一丁先王
奮呼起自諸生經通誼明筆妙墨精翠微之時五嶽
之盟祁陽整旅東松紀行蹟徧九州氣凌三精粤時
出師首兹抗旌規模弗愆忠憤莫攖上心載嘉奎章
式形謂朕何憂惟爾責成以百萬師觀我甲兵僅四
十里復我舊京日郤陽侯星隕中營萇血遂碧狐史
漫青天不誘衷曷其底寜傷哉離騷坐此修能冰鏤
芷馨惟帝鑒忠惟人與誠烈並褎鄂志恢幽并有奕
龍跡遹昭駿聲遺墨既刋大猷是經對于廟祧豈惟
雲仍
鄂忠武王書簡帖(十一帖内十帖行書第三帖楷/書第一第三第四第十一帖各)
(八行第二第八帖各三行第五帖六行有内外封/各一第六帖十二行第七帖九行第九第十帖各)
(七行第九帖首/數行紙爛不存)
飛惶恐再拜飛愚陋無堪備數兹者仰遵聖算招捕湖
寇幸于朞月之間平静亦頼餘芘所及耳遽辱寵問過
䝉推借秖益感慚而已伏惟幸察飛惶恐再拜
台問寳眷伏惟上下萬福飛僣易上
飛頓首再拜上啓安撫制置侍郎台座即日伏惟坐鎮
之暇隂有神相萬福千禄來䕶興寢謹拜啓承候不宣
飛頓首再拜上啓安撫制置侍郎台座
飛咨目再拜知縣宣教即日伏惟裁剸多暇尊候萬福
末由後晤願言加嗇以俟殊顯不宣飛咨目再拜知縣
宣教執事
飛再拜承惠翰感慰比得元樞劄子令囘師貴池至建
康議事撥冗奉謝崖略幸冀照諒飛再拜
咨目再拜知縣宣教飛謹封
咨目上無為知縣宣教鎮南軍承宣使充湖北路荆襄
潭州制置使岳飛謹外封
飛咨目啓上卽日伏惟倅貳多暇神相有休尊履禔福
承惠翰感慰飛始生之日逺辱為禮益荷勤意也襄陽
邊城全務撫蘇彫瘵戢姦吏也凡事勉力以赴功名至
望至望餘希加愛不宣飛咨目再拜襄陽通判學士
飛咨目啟上通判學士即日伏惟尊候萬福介來承惠
翰感慰之至飛前日還自行朝乍歸迫行冗不可言襄
陽葺治想成次第尚冀勉力甚善餘惟眠食加重不宣
飛咨目再拜通判學士閣下公改承務郎告今専人送
去希眎之飛再拜
鈞候動止萬福末由參晤伏冀為國倍保崇重前膺召
還以副中外之望謹拜狀承詢不宣飛咨目頓首首拜
上啟大安撫參政相公鈞座
飛頓首再拜飛受寄上流區區無補過辱謙光特貽教
翰佩服鈞意何以為喻使旋裁報不究所藴伏冀髙明
有以照察幸甚飛頓首再拜
飛頓首再拜奉違鈞範倐爾許時瞻念之懷未嘗少忘
伏蒙鈞諭趨朝飛未得指揮尚冀欲聞他有所委幸乞
示下飛頓首再拜
右大父鄂忠武王書簡十一帖真蹟一卷珂既以出
師奏䟽併紹興宸章列于傳家之首復厯訪尺牘于
前朝士夫子孫遺落之餘僅存此帖先王夙景仰蘇
氏筆法縱逸大槩祖其遺意奏䟽則小楷而此則行
書也心正筆正觀者于是可得其藴焉珂自幼嵗網
羅放失首一帖得之家藏次一帖得之嘉興又一帖
得之維揚又八帖得之京江皆故家所毖以歸于我
不復編繫歲月
贊曰昔李西平之在鳳翔嘗以直道致主慕魏鄭公
雖叔度之進言猶毅然而弗從謂幸備于將相詎愛
身而苟容猗歟先王亦師文忠凡引筆而行墨皆刻
志而比蹤今觀碑刻之在天下雖小大真行之異工
視此帖之所傳蓋不約而皆同然則有犯無隠挺焉
直躬唾當道之豺狼嬰九淵之神龍蓋當心摹手追
之時已有之死不顧之遺風矣
銀青制劄帖(三十/五行)
敇仁皇在位親明利用之勲神祖御邦首祭狄青之像
蓋念舊者不忘于抆拭而勸功者當急于褒崇朕祗禀
睿謀眷懷宿将兹仰承于素志肆盡洗于丹書故前少
保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武昌郡開國公食邑六千一百
户食實封二千六百户岳某㧞自偏禆驟當方面智畧
不専于古法沈雄殆得于天下事上以忠至無嫌于辰
告行師有律幾不犯于秋毫外摧孔熾之金人内翦方
張之劇盜名之難揜衆所共聞會中原方議于櫜弓而
當路力成于投杼坐急絳侯之繫莫燃内史之灰逮更
化之云初示褒忠之有漸思其姓氏既仍節制于岳陽
念爾子孫又復孤惸于嶺表欲盡還其寵數乃下屬于
𦕈躬是用峻升孤棘之班疊綰齋壇之組近畿禮葬少
酬魏闕之心故邑追封更慰轅門之望豈獨發幽光于
既徃庶幾鼓義氣于方來嗟夫聞李牧之為人殆將撫
髀闕西平而未録敢緩旌賢如其有知可以無憾可特
復少保武勝定國軍節度使武昌郡開國公食邑六千
一百户食實封二千六百户奉敇如右牒到奉行紹興
三十二年十月十六日
臣寮上言臣嘗謂自昔帝王深居蠖濩之中四方萬里
之逺肅然退聴而不敢犯者無他道焉不過示之以好
惡合天下之公而已故罰以威不恪在于一定而不可
易刑以當其罪在于一成而不變堅于金石信如四時
若定者復易成者俄變則功罪不分情實貿亂其敝有
不勝言者矣臣竊聞故相秦檜當國二十餘年依勢盜
權積奸稔惡一時羣小恃為黨魁逮其喪亡猶思救助
太上皇帝深加省悟察其平日私相厚善夤緑升進或
為之擠害正人或為之中傷善類或共營貨利或憑恃
姻親或專告訐以事脅持或興犴獄以報仇怨者莫不
悉從屏竄削籍除名示不復用衆論欣快咸以為宜陛
下嗣纂丕圖廣覃大霈俾投荒之輩稍令自便徳至渥
也為檜之黨者固當仰戴寛恩終身念咎今乃擅入國
門紛馳朝路力祈叙復除落過名甚者欲朝脱羈纍暮
求收用儻若黑白有時而可變冠屨有時而可移則所
謂威福之柄與夫三尺之法果安在哉臣愚欲望聖慈
特賜懲革令臨安府榜示限日驅遣出門不許輒至行
在庶免鼓唱是非惑亂聞聴以為後人不自愛惜者之
戒如有實緑檜所誣䧟傳致其罪情渉無辜見今陳訴
未蒙昭雪即與早賜施行使冤抑得伸朋邪少戢不勝
幸甚取進止二月二十九日三省同奉聖㫖依奏仍限
十日
右先君兵部侍郎敷文閣侍制銀青光禄大夫制劄
帖真蹟一卷珂少不天罹隕霜之哀于五領之外手
澤遺藁類多湮淪既彚傳家之帖獨得先君在隆興
間手抄二帖于雜錄之首天監昭明羣邪睍消凛然
渉筆意概可想也先君受筆法于家庭多用蘇體尤
精小楷此特以可割取者因其事與翰墨稱故褾而
傳子孫以昭世徳之用心焉
贊曰先王筆法源于蘇奕然世體繇庭趨奩中手澤
他豈無義與事比當特書巨編剪取刪繁蕪盛心端
可傳遺孤百年小楷照乘珠為問汗青誰董狐
銀青清白頌語(楷書/四行)
平生列缺到死分明前程一路月白風清(珍/重)
右先君銀青遺書清白頌語真蹟一卷紹熈壬子十
月先君子帥廣微若不適猶治事如平時壬子平旦
起書数語于紙口占遺奏畧不及家事遂深衣幅巾
而啓手足珂時始十齡侍大寧自五嶺歸既克襄大
事因摭清白為塋傍精舍之題嗚呼死生之際如先
君子者亦可以為達矣繫之傳家帖以見瞻岵之思
贊曰嗚呼死生如一旦暮達觀其大等視來去如古
之聖賢所謂曵杖山木之歌啓手淵冰之語其皆超
然知所處矣手澤之存慨其孺慕贊詩不文以配陟
岵
大寧夫人二書(楷書七/十七行)
珂子暇日謂予佞佛予曰非也非佞其福也愛其説也
憶予年十二三時博取而易信于道釋髙深惝恍之論
輒皆諦聴心服之不疑闢一室事二氏像設甚謹予母
楊宜人雅不甚樂謂予曰爾必好此當擇一以休其心
毋多岐以滋惑也予固汎愛不知所從一日讀圓覺經
有曰幻身滅故幻心亦滅幻心滅故幻塵亦滅幻塵滅
故幻滅亦滅幻滅滅故非幻不□則釋卷而歎曰儒不
言死生之際予不得聞道則言之矣上焉全形以超升
不敢言而敢疑也中焉鍊真以尸假不敢知而敢議也
下則掇屮木實謂可幸延蓋有不足議者矣人一身皆
不能有所思有所為惟心之恃身恃心心生塵動息舉
作皆塵也有塵必有滅動者塵也滅之者非塵也無以
别之强名曰滅凡平日所以收其放心制其軼情約而
歸之正有所愧而不為有所慕而願為者皆是物也而
皆托于幻譬之寐然髙枕而卧百無營為湛然若虚不
夢不覺是心滅也金珠在前而不顧刀鋸在後而不怵
是塵滅也有喜有怒以心制之泊然無思亦無以制是
滅滅也而尚存出入息何也即非幻之比也能存出入
息則形不死能存非幻即惟不死矣此佛之所謂法身
常住如海湛然者非是經其孰能與于此哉世之人有
二説弗之信者以為人受體父母以五行之禀為五官
之用氣盡而死如膏竭燈燼信之者以為人之死形而
已智愚仁鄙其禀不同其所以用是者出入死生而莫
之竟觀之人生幼則無所知老則耄于識是隨形而生
者必隨形而滅則前之説理也有所思而兆于夢無所
感而息焉死生大夢也惡知其不出入于或兆或息之
際哉則後之説亦理也形為性之消長既耄矣而不還
于幼之無知則形盡耳性何預焉心有疾則不能思今
刳而出之一臠肉耳所謂用其思者何所托以出入耶
二説至此皆窮予所以有感于非幻之妙而未能至也
予既愛其説而求其至則固將尊其人他日繙經間有
㑹心輒為之喜而不厭老勌難槩陳特誦其一二以釋
汝惑
予好飯僧作像法至老不厭然未始自為皆以為親耳
其次則吉凶之事予之言曰予于親而不用其情予惡
乎用其情今有人告其親疾病于道塗其子未嘗不匍
匐而捄之也二氏之説人以為誕也而幽明之理聖人
猶難言之予惟懼世人之議已而望望然避夫惑之名
不盡予心則終不能以一日安古之人詔祝于室而出
于祊以為交神明之道不可一處求也使無是也予不
過于惑而已而心則免于忸怩萬一有焉是予愛費而
不盡乎予親亦非所以教孝也今之原廟二氏且用焉
顧獨疑于一女子非也予家世用伊川主法冬至祀始
祖立春祀先祖秋祀禰以邵康節之議焚楮幣予竊謂
安雖適岳氏猶不敢不循行焉且有則無之匹也事之
有有則有無故謂之無者烏知其果無而非有也是亦
不逆道塗之詐而用其情于親者也予之意止此
右先妣大寧夫人所著遺訓二篇真蹟一卷珂少不
天間闗鳶跕鞠肓教撫以逮于成人帷慈訓是恃追
思先夫人平日結字端勁作文簡麗讀書淹貫獨以
苦自祕晦不肯使人知故皆不傳今笈中所存惟此
二篇葢以示子孫而已殆不止杯棬之痛也珂故同
僚國子祭酒蔡公闢狀行之日嘗表此事諌議大夫
李公大異亦述之隧碑焉後十五年因彚傳家帖併
褾而藏以示來裔
贊曰釋老之異佞者惟酷喜排者惟疾觝死生之大
達者晦其理昧者尚其詭喪祭之正徇古者失于泥
行今者溺于鄙如遺訓者亦可以守而勿墜矣我懷
緒言杯棬之比子孫傳家真蹟在此
吏部二詞帖(行書第一帖十三/行第二帖十二行)
編修樓公易鎮武昌安陽岳甫作歌頭一闋奉祖行色
甫再拜
魯口天下壯襟楚帶三呉山川表裏營壘屯列拱神都
鸚鵡洲前處士黄鶴樓中仙客拍手試招呼莫誦昔人
句不食武昌魚 望樊岡過赤壁想雄圖寂寥霸氣應
笑當日阿瞞疎收拾周黄策略成就孫劉基業未信賞
音無我醉君起舞明日隔江湖
甫輒賦滿江紅敬祀百千遐算甫再拜
碧海迢遙曽窺見赤城樓堞因傲睨塵寰猶帶憑虚仙
骨武庫胸中兵十萬文塲筆陣詩千百記向來小試聽
臚傳居前列 世間事都未説親為大官毫末況諸郎
鍾慶夙齡英發銀莬(篇韻皆音兔銀/菟一作銅虎)頒符方易地金鑾
寓直行趨闕更相期盡節早歸來傳丹訣
右先兄尚書吏部郎甫字大用二詞帖真蹟一卷先
兄自隆淳間以詞翰雅好與張范劉龔諸名人游遂
達九禁阜陵嘗召對便殿賜硯器有字體似薛紹彭
之諭今觀其書圓健端緻聖鑒固不虚矣是帖得之
京口寶慶之元夏四月
贊曰薛在近世意莊體葩倣而肖耶偶其好耶筆動
聖鑒藝兼詞華繫詩而藏維以傳家
寶真齋法書贊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