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卷二十八 錢唐倪濤撰
石刻文字四
石鼓文
籀文者周太史籀之所作也與古文大篆小異七畧
曰史籀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
異體甄豐定六書二曰竒字是也其跡有石鼓文傳
焉葢諷先王畋獵之所作今在陳倉李斯小篆兼采
其意(法書要録)
石鼓文開闔古文暢其戚鋭但折直勁迅有如鐵鍼
而端委旁逸又婉潤焉若取於詩人則雅頌之作也
亦所謂楷𨽻曾高字書淵藪使放小學者漁獵其中
(張懐瓘書㫁)
史籀周宣王史官著大篆教學童岐州雍城南有周
宣王時獵碣十枚並作鼓形上有篆文今見打本吏
部侍郎蘇朂叙記卷首云世咸言筆蹟存者李斯最
古不知史籀之迹近在闗中即其文也(述書賦注)
石鼓文在天興縣南二十里許石形如鼔其數有十
葢紀周宣王田獵之事其文即史籀之迹唐貞觀中
吏部侍郎蘇勗紀其事云虞禇歐陽共稱古妙雖嵗
乆譌闕然遺跡尚有可觀而歴代紀地理志者不存
紀録尤可嘆惜(元和郡縣志)
石鼓文謂之周宣王獵碣共有十鼓其文則史籀大
篆也年代斯逺字多訛闕舊存岐山石鼓村今移置
鳯翔府夫子廟(周氏法書苑)
石鼓文初不見稱於前世至唐人始盛稱之而韋應
物以為文王之鼔至宣王刻詩韓退之直以為宣王
之鼔在今鳯翔孔子廟中鼓有十先時散棄於野鄭
餘慶置於廟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𫝊師求於民間
得之十鼔乃足其文可見者四百六十五磨㓕不可
識者過半予所集録文之古者莫先於此然其可疑
者三今世所有漢桓靈時碑徃徃尚在距今未及千
嵗大書深刻而磨㓕者十猶八九此鼔按太史公年
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祐八年實千有九百一
十四年鼓文細而刻淺理豈得存此其可疑者一也
其字古而有法其言與雅頌同文而詩書所傳之外
三代文章真蹟在者惟此而已然自漢以來博古好
奇之士皆畧而不道此其可疑者二也隋時藏書最
多其志所録秦始皇刻石婆羅門外國書皆有而獨
無石鼔遺近録逺不宜如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傳
記所載古逺奇怪之事類多虚誕而難信况傳記不
載不知韋韓二君何據而知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
今書籍粗備豈當時猶有所見而今不見之耶然退
之好古不妄者余姑取以為信爾至於字畫亦非史
籀不能作也(集古録)
觀石鼔文愛其古蹟物象形勢有遺思焉及得原父
鼎器銘又知古之篆字或多或省或移之左右上下
惟意所欲然亦有工拙秦漢以來裁歸一體故古文
所見者止此(蔡襄石鼔文跋)
石鼓文筆法如圭璋特逹非後人所能贗作(山谷題跋)
岐陽十鼓周宣王太史籀所書嵗月深逺剥泐殆盡
前人嘗以其可辨者刻之於石以甲乙第其次雖不
成文然典型尚在 按岐陽十鼔乃周宣王内修外
攘明堂受朝岐邑講蒐海宇廓清之日勒駿功於十
鼔以永鎮於岐周者也其曰我馬既同車攻之徂東
也其曰佳魚魴鱮吉日之宴語也其文高字古雖龍
騰蛟躍鸞下鳯翥亦不能擬其萬一誠楊修不能妙
其語子雲不能識其奇者矣摩挲徙倚之餘雖字體
不知伊誰之筆作誦者必當時之吉甫也嶧山之碑
原廟之彛孰有過於斯焉(鍾鼎欵識)
右石鼔文世傳周宣王刻石史籀書歐陽文忠公謂
今世所有漢桓靈時碑徃徃而在距今未及千載大
書深刻而磨㓕者十有八九此鼓自宣王時至今實
千有九百餘年鼓文細而刻淺理豈得存以此為可
疑余觀秦以前碑刻如此鼔及詛楚文泰山秦篆皆
麄石如今世以為碓臼者性既堅頑而難壊又不堪
他用故能存至今漢以後碑碣石雖精好然亦易剥
缺又徃徃為人取作柱礎之類葢古人用意深逺事
事有理類如此况此文字畫奇古决非周以後所能
到文忠公亦以為非史籀不能作此論是也(金石録)
古之石刻存於今者惟石鼔也本露處於野司馬池
待制知鳯翔日輦置於府學之門廡下外以木櫺䕶
之其石質堅頑類今人為碓磑者古篆刻缺可辨者
㡬希(墨客揮犀)
石鼓文舊在岐陽孔子廟世傳周宣王刻石史籀書
大觀中自鳯翔遷入辟雍後入保和殿(諸道石刻録)
歐陽集古所録其文可見者四百六十有三磨㓕不
可識者過半今資古所録其文可見者四百七十有
四磨㓕不可識者十二三葢余先世所藏本猶在集
古之前也國朝崇寧中蔡京作辟雍取十鼓置講堂
後予嘗見之辟雍廢徙置禁中而岐下有摹本殊失
古意併録之以見三代書蹤非後世摹寫所能及也
(資古紹志録)
石鼔周宣王時物在孔子廟東坡先生詩云憶昔周
宣歌鴻雁當時籀史變蝌蚪則石鼓之字葢蝌蚪之
變韓愈有蝌蚪書後記云李陽冰之子服之授予以
其家蝌蚪孝經漢衛宏官書兩部合一卷且曰古書
得其依據葢可讀如是則退之宜識蝌蚪書者而石
鼓歌乃云辭嚴義密讀難曉字體不類隸與蝌先生
今詩乃能通其六句則先生為精於字學矣歐陽集
古䟦尾葢謂韋應物以為文王之鼓韓退之好古不
妄者為可信然未嘗載其文至子由和先生詩乃云
形雖不具意可知有云楊栁貫魴鱮先生詩注其文
云維魴維鯉而子由云魴鱮豈各以所辨之字言之
乎宣王在位四十六年史冊無載石鼓之事宣王之
詩其見於經所作者有曰仍叔有曰尹吉甫今石鼓
上無名氏故又云欲尋年嵗無甲乙豈有名字記誰
某也(趙彦林東坡詩注)
世傳岐山周篆昔謂獵碣以形制考之鼓也三代之
制文徳書於彛鼎武事刻於鉦鼓征伐之勲□於兵
鉞其制度可考後世不知先王之典禮猶有存者鑿
山刻石自是昭一時功績唐世諸儒以石鼓為無所
据至謂田獵之碣葢未知古自有制也歐陽永叔疑
此書不見於古唐乃得於韓愈韋應物以其文為雅
頌亦恨不得在六經使學者肄業及之其驚潛動蟄
金繩鐵索特以其書傳爾顧未暇掎摭其文列之部
類中後世得考詳方唐之時其文隠顯未盡缺落徴
詞索事或可得之而愈應物徒知校獵受朝宣暢威
靈憺讋夷夏故愈謂此為宣王時應物以其本出岐
周故為文王鼓當時文已不辨故論各異出也嘗攷
於書田獵雖嵗行之至於天子大蒐徴㑹諸侯施大
命令則非常事也故四王三公後世以為絶典然則
宣王蒐於岐山不得無所書或史失之其在諸侯國
各有記矣不應遂使後世無傳此其可疑也當漢之
時見號奇字如甄豐輩定作史籀書竇蒙以為宣王
獵碣而曰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張懐瓘以此本車攻
詩固考合前説且曰諷田獵之所作也愈應物其書
藉之則有據矣然為諷為美其知不得全於文義見
也傳曰成有岐陽之蒐杜預謂還歸自奄乃大蒐於
岐陽然則此當岐周則成王時矣方楚合諸侯求大
蒐禮者不知宣王嘗狩於岐山以合諸侯况小雅所
美其地本東都又選車徒無大號令則不得為盛節
古者詩書不嫌同文其据以此便謂宣王未可信也
吕氏紀曰蒼頡造大篆後世知有蝌蚪書則謂篆為
籀漢制八書有大篆又有籀書張懐瓘以柱下史始
變古文或同或異謂之為篆而籀文葢以其名自著
宣王世史所作也如此論者是大篆又與籀異則不
得以定為史籀所書叔向曰昔成王盟諸侯於岐陽
楚為荆蠻置茅蕝當時以為重禮故後世不得冺没
宣王蒐岐陽世遂無聞哉方成康與穆賦頌鍾鼎之
銘皆番吾之迹然則岐陽惟成王大㑹諸侯則此為
番吾可知書言成湯狩于亳故後世有亳亭宣王狩
于敖其在地記則著敖亭詩曰選徒于敖其事可以
考矣周書記年於蒐狩之大皆書則合諸侯而朌大
命亦一見於成王此其可信也昔人嘗怪自漢以徃
好奇者不道此書迺不得秦文若者猶得人入録藏
之當漢號史書以刻劃奇崛葢亦不得盡其文則其
不見道固宜獨怪愈於唐中世得之乃謂勒勲以告
萬世又恨聖人於詩不得見之石鼓之譌自杜甫尚
歎不知愈何以知其意謂編詩有遺也或曰此成王
時詩則頌聲所存聖人不應去之果有豈不知耶曰
轡之柔矣作洛皇門此周公作也詩書不得盡見將
一時所訓非理亂所係不足施後世者不得著也其
因後代亡之亦未可知也曰子信為成王頌何前世
未有考者則其説使人盡得信乎曰蒐于岐陽書傳
再見而車攻之獵詩以為敖此可謂無所據乎此余
攷於古而知之世亦安得異我説者知考古而索其
事自當有所得爾不待此以傳也(廣川書跋)
周宣王石鼓歐陽文忠公以為有可疑者三惟唐以
來韋應物韓退之嘗盛稱贊予謂不特二公老杜固
嘗有李潮八分小篆歌云陳倉石鼓文已訛况蘇勗
載記亦言石鼓文謂之獵碣共十鼔其文則史籀大
篆則知石鼓稱為周宣王所創者在昔不止三公也
(能改齋漫録)
石鼓文唐張彦逺法書録載處士張懐瓘書㫁叙籀
文周太史史籀作其跡有石鼓文存焉又古蹟記云
史籀石鼓文不知徐浩何所據也韋左司應物歌云
周宣大獵岐之陽刻石表功煒煌煌石如鼓形數止
十風雨缺剥苔蘚澀飛喘委蛇相糺錯乃是宣王之
臣史籀作韓退之又從而作歌云周綱凌遲四海沸
宣王憤起揮天戈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
峨辭嚴義密讀難曉如此至寳存豈多豈亦以浩為
證乎歐陽公云言與雅頌同字古而有法非史籀不
能作言固同矣但篆畫行筆當行於所當行止於所
當止今位置窘澀促長引短務欲取稱如栁帛君庻
字是也意已盡而筆尚存如以可字是也十鼔畧相
類姑舉一隅識者當自神悟以器欵維字叅鼓刻惟
何惟鯉之惟則曉然可見矣葢字畫無三代醇古之
氣吾是以云前輩尚疑繫辭非夫子所作僕於此書
直謂非史籀跡也(翟耆年籀史)
元和志曰石鼓文在鳳翔府天興縣南二十里石形
如鼓其數盈十葢紀周宣田獵之事即史籀之迹也
貞觀中吏部侍郎蘇勉紀其事云虞禇歐陽共稱古
妙雖嵗乆訛缺遺迹尚有可觀紀地理者不存紀録
尤為可惜按志此言則世人知有岐鼓者自唐而始
蘇勉歐陽虞禇四子實為之先隋以前未聞也故歐
文忠雖甚重其筆畫謂非史籀不能為而深疑其奇
古如此自周至隋數千百載何以無人采録耶開元
以後張懐瓘韋應物韓退之直云宣王之鼓也然詳
考其語實皆臆度以言無有明著其説得諸何書傳
諸何人者宜乎歐公之不信也若夫竇臮張懐瓘所
著則特詳矣臮之言曰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獵碣十
枚並作鼔形上有篆文今見打本石尋毁失懐瓘書
㫁曰甄豐定六書二曰奇字即史籀體與古文小異
其迹有石鼔文存焉葢諷宣王畋獵之作也不知二
子此語亦皆臆度之言耶或其嘗有所本也歐文忠
曰十鼔之文可見者四百六十五字不可識者過半
即韓歌所謂牧童敲火牛礪角年深豈免有闕訛者
也就其文之可曉者言之有曰我車既攻我馬既同
者車攻語也有曰其魚維何維魴及鯉何以摽之惟
楊及栁則兼記田漁也凡此數語之可讀者又蘇文
忠所謂衆星錯落僅名斗者也夫其語既與車攻詩
合而其所記田漁又與車攻相似且其字體又為大
篆而籀又宣王之史也合此數者若皆可以歸諸宣
王則無怪乎説者云然也然古字有可叅例者五子
之歌即大禹貽後之訓伊尹之三風十愆又皆成湯
之本語也此乃世臣子孫舉揚先訓以明祖述之自
爾則古語偶同車攻安得便云宣詩也惟其字正作
籀體似為可證而大篆未必創於史籀古載又有可
考也舍此二説則無所執據以名宣鼔矣如予所見
則謂此鼔不為宣鼓而當為成王之鼓也左氏昭四
年椒舉言於楚子曰成有岐陽之蒐杜預曰成王歸
自奄大蒐於岐山之陽杜預之為若言也雖不曰蒐
岐之有遺鼓而謂成蒐之在岐陽者即石鼓所奠之
地也然則鼓記田漁其殆成王之田之漁也與宣王
固嘗出鎬而東獵矣其地自属東都故曰四牡龎龎
駕言徂東徂東云者以方言之則自鎬出洛也岐在
豐西三百餘里安得便云徂東也則鼓辭不為車攻
之辭亦已明矣鼓辭不為車攻之辭則何所據而云
宣王之鼓也今去古逺事之出於傳疑者不敢不存
其舊等之其為可疑焉且從一據之明者而主之猶
愈於泛漫臆度也故予惟椒舉之言既能明記岐蒐
為成王之蒐則其不能明記此蒐之有鼓雖為不備
若較之唐語絶無的據而專用籀體定為宣王之物
者其説差有本祖也古田獵與後世不同名為從田
其實閲武其事則登獸數獲其意則致衆而耀武故
武王初集大統因伐獸而陳天命以鎮撫在位之諸
侯已遂識之於䇿者所以揚威傳逺使來今共見焉
爾也此古人講武識事之深意也然則岐陽之記蒐
也以鼓武成之記事也以䇿以䇿以鼓其物雖異而
託物傳逺則一意也(程大昌雍集)
古今常言刻石起於秦世泰山鄒嶧是其事矣然方
秦皇之議刻山也其羣臣上議已曰古之帝者猶刻
金石以日為紀則刻石之與刻金其所自來皆在秦
前矣若夫伐石為鼔不可考擊而遂刻文其上則三
代之前無有非誠無也世逺故也古之刻金者如湯
盤栒鼎即其最著者矣而盤之與鼎皆鑄金為之則
遂可盛可烹皆適於用見者但玩其辭不駭其異也
今其此鼓則石為之質既已不可考擊而專著其辭
故人莫明其用且驚且疑也然而武城識政於䇿䇿
之為物豈其可為用器也與葢古人託物見意不主
乎物而主乎所勒之辭故在盤在鼎在䇿皆無間也
今其伐石為鼓則意又可料矣田漁必用衆致衆必
以鼓因其鼓之入用而斵石象之因以記事焉是其
托物為乆正與鑄金刻金共一意也故秦臣之言
銘刻者遂兼舉金石也古來託物記事决不止於盤
鼎三物矣而此三物偶傳於後焉耳後漢橋𤣥之廟
石鉦石鉞以及石鼔而蔡邕與為銘辭則曰是用鏤
石作兹鉦鉞軍鼓陳之東階以勒公文武之勲焉邕
之謂勲者葢橋當尅平鮮卑也鉦鉞鼔三者皆軍旅
間用器而三器同為一辭則古來識事於石豈必專
為鼓形顧岐陽田漁其用在鼓而因用以著辭焉耳
而他器自可類推也漢距三代未逺古制猶有存者
邕最知古故能模肖古制與橋勲為明而石鼓源流
賴之以存也詩於典刑老成配對而言邕其兼之可
尚也矣(同上)
世傳大篆起於史籀是謂宣王之前未有此體故唐
世諸人因其體之為籀也而遂指之為宣鼓其亦近
似而實有可疑也安知成王之世籀體不已有萌而
史籀亦其承述此體者與葢藝文志記史籀兩學曰
史籀十五篇蒼頡一篇顔師古之於釋籀則曰史籀
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也於釋蒼頡篇則曰上
七章李斯作爰歴六章趙髙所作也晉人衛常曰斯
髙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名為小篆則小篆固出
於大篆矣至其對鳥跡立論則遂通指篆籀以為古
文子孫矣不曰史籀别為一種也常之説曰宣王時
史籀自著大篆或與古同或與古異則知史籀之體
名為大篆者亦取古文而斟酌用之非籀自創也王
莽時甄豐考定六書自不立籀書一體其一曰古文
則古孔氏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也三
曰篆書即秦篆也秦篆即小篆也是甄豐六書元無
籀體而豐也亦不能即古文體中别白何者之為籀
體也則謂籀體剏始於籀者未必確也又如汲冡遺
書字體最古而自易經以至魏之安釐字體數四其
變世但見其體為數體而無能言何體之始於何世
也則世人豈可聞大篆之為籀體而即謂鼓字之為
籀書籀書之為宣王時物也此予所以不安於唐人
之論而詳此審是也(同上)
鼓之數十先時散棄於鳯翔之野鄭餘慶取寘夫子
廟中尚亡其一國朝皇祐四年向傳師求諸民間得
之而後十鼓乃足當張懐瓘之為書㫁也其登載能
書人姓名至盧藏用而止考其時則元宗以後人也
其曰石鼓文即奇字之存者矣則此時鼓石尚在也
至竇臮但見墨本而曰石尋毁失則在鄭餘慶未嘗
寘廟之前矣至韓退之則曰十鼓只載數駱駝則是
因餘慶收徙而其石得存也(餘慶與韓同仕憲宗朝)紹興壬子
福唐鄭昻得洪慶善所遺石鼓墨本即用退之石鼓
詩韻次和謝之其自跋曰昻貢𨽻辟雍時常徘徊鼓
下以舊本校之字又差訛矣冦難以來不知何在莆
田鄭樵著石鼔考其文多至數百千言謂鼓入辟雍
及保和殿皆與昻同或得之於昻也樵之博固可重
而語多不審予嘗論辨正之文多不録(同上)
韓退之但得墨本而詩之其曰張生手持石鼔文勸
我試作石鼓歌是也及東坡蘇氏則親見石鼓矣其
詩曰冬十二月嵗辛丑我初從政在魯叟舊聞石鼓
今見之文字鬱律龍蛟走强尋偏旁推㸃畫時得一
二遺八九是也東坡初仕鳯翔府推官石鼔在焉故
得而親見之也予之取古辭而叙辨石鼓也非獨不
曾見石鼔亦復不見墨本獨因鄭樵模冩其字之可
曉者而遂用其見以為之辨南劍州州學以鄭本鋟
木予既得版本遂隨事而為之辨紹興辛亥有以墨
本見示者建康秦丞相家藏本也㸃畫糢糊皆不可
讀而其觕可曉觧者曰我車既攻我馬既同此即東
坡所謂衆星錯落僅名斗者也鄭樵南劍本其成字
而粗可讀者比東坡又多特不知鄭本所傳奚自耳
東坡自記其所覽曰其詞云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其
魚維何維鱮維鯉何以貫之維楊及栁此六句可讀
餘多不可通此二十四字葢東坡仕岐而於鼓上見
之其曰何以貫之維楊及栁而鄭本乃作標葢疑鄭
本不真也又有異者古傳鼓有十中失其一皇祐間
向傳師得之而十鼓復足秦丞相家本有傳師自跋
乃云其第十鼔最小其文亦不相類尋訪得之形半
壊而書體足遂易去小鼓而寘其所得之鼓又不知
何世何年好事者悵其不足而剏為一鼓以補足之
也(同上)
石鼓十篇大抵為䰻狩而作甲言䰻乙丙丁戊己庚
辛壬癸言狩乙癸言除道皆言為畋狩而除道戊言
䇿命諸臣已言亯社而皆有事於畋狩也辛言䰻狩
而歸也十篇而次成十目者後人之次也石鼓不見
稱於前代至唐始出於岐陽先時散棄於野鄭餘慶
取置於鳯翔之夫子廟中堂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
傳師求於民間而得之十鼓於是乎足信知神異之
物終自合耳大觀中置之辟雍後復取入保和殿經
靖康之變未知其遷徙否世言石鼓者周宣王之所
作葢本韓退之之歌也韋應物又謂文王之鼓至宣
王而刻詩不知二公之言何所據見然前代皆患其
文難讀樵今所得除漫㓕之外字字可觧但其文不
備故有得而成辭者有不得而成辭者焉然篆書之
始大槩有三皇頡之後始用古文史籀之後始用大
篆秦人之後始用小篆樵自續汗簡攷古尚書纂分
音之韻作象類之書其於古今文字粗識變更觀此
十篇皆是秦篆秦篆者小篆也簡近而易曉其間有
可疑者若以也為殹以丞為㞼之類是也及考之銘
器殹見於秦斤㞼見於秦權正如作越語者豈不知
其人生於越作秦篆者豈不知其人生於秦乎秦篆
本於籀籀本於古文石鼔之書間用古文者以篆書
之所本也秦人雖剏小篆實因古文籀書加减之取
成類耳其不得而加减者用舊文也或曰石鼔固秦
文也知為何代文乎曰秦自惠文稱王始皇稱帝今
其文有曰嗣王有曰天子天子可謂帝亦可謂王故
知此則惠文之後始皇之前所作也或曰文則爾也
石鼔何義乎曰古人制器猶作字也必有取象若尊
若彛若爵之類是也皆是作鳥獸形而自其口注其
受大者則取諸畜獸其受小者則取諸禽鳥先儒不
達理於尊彞則妄造不適用之器而畫以鳥獸形爵
雖象而不適用宣和間得地中之器為多放於古而
鑄祭器因以賜大臣其制作不類於常祀之器應知
先儒之説多虚文也近陸氏所作禮象庶㡬于古乎
其於禮圖固有間矣欵識之用則亦如是而取諸器
物商人之識多以盤周人之識多以鼎盤鼎雖適用
之器然為銘識之盤鼎不必適於用也但象其器之
形耳石鼓之作殆此類也嗚呼鼎鬲逺矣世變風移
石鼓者其立碑之漸歟然觀今中原人所得地中之
物多是盤鼎鍾鬲南粤人所得地中之物多是銅鼓
其間有有文字者有無文字者然皆作鼓形此由其
風俗之所用也南粤多銅錫故其鼓以銅岐周多美
石故其鼓以石此又由其土地之所出也或言楚蜀
之地中間亦得石鼓者南粤與楚蜀北連岐雍豈其
所習尚者多同歟(鄭樵石鼓考序)
石鼓文考三卷鄭樵撰其説以為石鼓出於秦其文
有與秦斤秦權合者(書錄觧題)
石鼓文周宣王之獵碣也唐自貞觀以來蘇勗李嗣
真張懐瓘竇臮竇蒙徐浩咸以為史籀筆蹟虞世南
歐陽詢禇遂良皆有墨妙之稱杜甫八分小篆歌叙
歴代書亦厠之蒼頡李斯之間其後韋應物韓愈稱
述為尤詳至本朝歐陽修作集古録始設三疑以韋
韓之説為無所考據後人因其疑而増廣之南渡之
後有鄭樵者作釋音且為之序乃摘㞼殹二字以為
見於秦斤秦權而指以為秦鼔偽劉詞臣馬定國以
宇文泰嘗蒐岐陽而指以為後周物嗚呼二子固不
足為石鼔重輕然近人稍有惑其説者故予不得不
辨集古之一疑曰漢桓靈碑大書深刻磨㓕十八九
自宣王至今為尤逺鼓文細而刻淺理豈得存予謂
碑刻之存亡係石質之美惡摹拓之多寡水火風雨
之及與不及不可以年祀乆近論也且如詛楚文刻
於秦惠王時去宣王為未逺而文細刻淺過於石鼓
逺甚由始出於近嵗戕害所不及至無一字磨㓕者
顔真卿干禄字刻於大厯九年顯暴於世工人以為
衣食業摹拓為多至開成四年纔六十六載而遽已
訛闕由是言之年祀乆近不足推其存亡無可疑者
二疑以謂自漢以來博古之士畧而不道三疑以謂
隋世藏書最多獨無此刻予謂金石遺文溷於瓦礫
歴代湮没而後世始顯者為多三代彞器或得於近
嵗其制度精妙有馬融鄭元所不知者又詛楚文筆
蹟髙妙世人無復異論而歴秦漢以來數千百年湮
沈泉壌近世始出於人間不可謂不稱於前人不録
於隋氏而指為近世偽物也予意此鼓之刻雖載於
傳記而經歴亂離散落草莽至唐之初文物稍盛好
事者始加採録乃復顯於世及觀蘇勗叙記尤喜予
言之為得也則夫隋世之不録又無足疑者况唐之
文籍視今為甚備而學者不敢為臆説自貞觀以來
諸公之説若出一人固不特起於韋韓也而韋應物
又以為文王時鼓宣王時刻言之如是之詳當時無
一人非之傳記必有可考者矣小篆之作本於大篆
㞼殹二字見於秦器固無害况㞼字從山取高山奉
㞼之義著在説文字體宜然非始於秦也唐初去宇
文周為甚近事語尚在於長老耳使文帝鐫功勒成
以告萬世豈細事哉宜時人共知之况蘇勗之祖邳
公綽用事於周文物號令悉出其手豈得其賢子孫
乃不知其祖之所作者乎嗚呼三代石刻存於世者
壇山吉日癸巳刻與此耳而吉日癸巳無所考據獨
此鼓昔人稱説如是之詳其字畫奇古足以追想三
代遺風而學者因可以知篆𨽻之所自出好異者又
附㑹異説而詆訾之亦已甚矣其鼔有十因其石之
自然粗具鼓形字刻於其旁石質堅頑類今人為碓
磑者其初散在陳倉野中韓吏部為博士時請於祭
酒欲以數槖駝輿致太學不從鄭餘慶始遷之鳯翔
孔子廟經五代之亂又復散失本朝司馬池知鳯翔
復輦至於府學之門廡下而亡其一皇祐四年向傳
師搜訪而足之大觀中歸於京師詔以金填其文以
示貴重且絶摹拓之患初致之辟雍後移入保和殿
靖康之末保和珍異北去或須濟河遇大風重不可
致者皆棄之中流今其存亡特未可知則拓本留於
世者宜與法書並藏詎可輕議也哉紹興己卯嵗予
得此本於上庠喜而不寐手自裝治成帙因取薛尚
功鄭樵二音叅校異同并考覈字書而是正之書於
帙之後其不知者姑兩存之以俟博洽君子而質焉
(王厚之復齋碑録)
石鼔詛楚音皆直寳文閣臨川王順伯所為書也公
稽古成癖至忘渴饑石鼓考辨尤為精詣葢自南渡
以還故家之藏絶不多見况摹有精粗故亦艱得徃
本叅校同異宿乗傳海濵賔朋罕至時尋翰墨拂洗
吏塵以先後得於北方及石林葉氏本訂其筆意粗
得一二乃畧倣古人入行足成是書如詛楚文山谷
先生浮休張公皆嘗有釋王氏尋訪未獲比嵗里居
得石林三文音釋頗備又傳從互市得朝那碑隂有
畢造記徙置宋城縣治是嵗葢紹興八年也先一嵗
為丁巳金人既廢劉豫至己未正月嘗歸我河南陜
西地碑云嵗在敦牂則戊午嵗也其意亦不肯用彼
年號故為此間嵗月皆并録之異時寰宇太平猶可
按圖問此石之在否也嗚呼自周至戰國遺文見於
金石者不過三數祐陵悉萃之保和寳䕶甚至至用
金填鼔文以絶摹拓一旦四海横流冺焉無復遺蹤
良可哀歎此書之刻使好古者相與讀之猶足想絶
學於千載穆王吉日癸巳諸家所記皆言在趙州州
廨石林跋乃以政和五年歸内府矣其説為信因附
末卷庶廣異聞苐石林諸跋其間亦有譌舛而無别
本可證不容臆决姑竢知者正之嘉定六年重五日
吳興施宿書(石鼓音)
岐陽蒐狩實肇中興之美勒石紀功詞章渾厚足以
補詩雅之遺佚(古文苑序)
周宣王狩於岐陽所序石鼓文十篇近世薛尚功鄭
樵各為之音釋王厚之考正而集録之施宿又叅以
諸家之本訂以石鼓籀文真刻夀梓於淮東倉司其
辨證訓釋葢亦詳備按此編孫巨源得於僧寺佛書
龕中以為唐人所録審爾則又在薛鄭之前二三百
年矣詳考其文字畫音訓多與鄭本合豈鄭為音釋
時嘗得其本叅校耶惟甲乙之次與薛鄭本俱不同
今合諸家之説并摘經傳語可為證者載於下(古文苑注)
歐陽氏有石鼓三疑終則曰觀其字畫髙妙非史籀
不能作眉山蘇氏石鼓詩則曰勛勞至大不矜伐文
武未逺猶忠厚又曰自從周襄更七國竟使秦人有
九有登山刻石頌功烈後者無繼前無偶皆云皇帝
廵四國烹㓕强暴救黔首合二公之詞觀之則石鼓
為宣王時物不必多辨矣(同上)
石鼓有説成王時又有説宣王時然其辭有似車攻
甫田詩辭恐是宣王時未可知(朱子詩傳遺説)
岐陽石鼓之十章實雅頌之遺文殘闕磨㓕或者得
之千載之後而有周之全文尚可考葢因蒐狩講武
之作也(羣書考索)
左傳云周成王蒐於岐陽而韓退之石鼔歌則曰宣
王所謂宣王憤起揮天戈蒐於岐陽逞雄俊是也韋
應物石鼓歌則曰文王所謂周文大獵岐之陽刻石
表功何煒煌是也唐蘇氏載紀云石鼓文謂周宣王
獵碣共十鼓東坡石鼓詩亦云憶昔周宣歌鴻雁方
召聫翩賜圭卣不知韋詩云周文安所據乎歐陽永
叔云前世所傳古逺奇怪之事類多虚談而難信况
傳紀不載不知韋韓二君何據而有此説也梅聖俞
亦有詩云傳至我朝一鼔亡九鼓缺剝文失行兵人
偶見安碓牀云鼔作臼刳中央心喜遺篆猶在傍以
臼易臼庸何傷神物㑹合居一方此與延平寳劍何
異哉(韻語陽秋)
岐陽石鼓文前世未傳至唐始盛稱韋應物韓退之
皆為歌詩以詠之歐陽永叔疑其唐以前不傳又疑
漢魏以後凡碑大書深刻多已磨滅而此又逺數百
年文細刻淺豈得尚存然以余論之古物埋没不見
於世者多矣陵谷遷變此鼓或埋於土中或淪於水
濵或隠蔽於幽僻之地至唐始見於世物雖古風日
雨雪所侵未乆摸打者亦未多故缺譌尚寡不可知
也(庚谿詩話)
大都國子監文廟石鼓十枚其一已無字其一但存
數字今漸磨滅其一不知何代人鑿為臼而字却稍
完此鼓據傳聞徽宗時自京兆移至汴梁貴重之以
黄金實其字金人得汴梁奇玩悉輦至燕京移者初
不以此鼓為何物但見其以金塗字必貴物也亦在
北徙之列置之王宣撫家後為大興府學大徳之末
集為大都敎授得此鼓於泥土草萊之中洗刷扶植
足十枚之數後助教成均言於時宰得兵部差大車
十乗載之於今國子學大成門内左右壁下各五枚
為磚壇以承之又為疏櫺而扃鐍之使可觀而不可
近然三十年來摹搨者多字畫比當時已多漫㓕者
然移來時已不能如薛尚功鐘鼎欵文所載者多矣
大抵石方刓而高畧似鼓耳不盡如鼔也(道園學古録)
史籀石鼔文薛尚功法帖所載字完於真本多故不
更具真本在燕都舊城文廟鄭樵音不可信(學古編)
石鼓文前人音辨多矣然皆以㫁文連属曲取意義
其字有不可識者亦强為之辭質諸真刻或前後相
逺十餘字何其陋耶余舊藏甲秀堂小譜圖畫鼓形
隨缺補字以意想像則我車既攻維楊及栁之句不
止乎此因取真刻置几上列錢為文以求章句叅以
薛氏欵識及古文苑等書隠度成章因影得表其闕
文不敢以已意填補依穆天子傳例補以圍方其有
重文亦注於右不可識者闕音惟鄭樵音訓最為乖
誕因削去不用昔淳熈間楊文昺以詛楚石鼓泰山
嶧山碑作周秦刻石釋音其琅琊之碑不類秦文亦
與收入似未盡善今皆刪定止存泰山嶧山刻字併
二世詔文正詛楚絆(縫)遝(遂)二字共成一卷仍以周
秦刻石為題號云至大戊申十二月魯郡吾衍序(周秦
刻石釋音序)
六藝之一録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