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藝之一錄
六藝之一錄
欽定四庫全書
六藝之一録巻一百六十六 錢唐倪濤撰
法帖論述三十六
元陳繹曽法書論
鍾繇力命剋㨗宣示 王羲之樂毅畫贊黄庭告誓霜
寒 王獻之洛神 六朝不知名氏曹娥羊叔子遺教
陶𢎞景瘞鶴舊館壇 智永千文 虞世南孔子廟
碑 歐陽詢九成宫化度寺虞恭公皇甫褚遂良哀册
聖教 張旭郎官 顔眞卿麻姑壇放生池中興頌干
禄字東方贊 桞公權陀羅尼
右眞書
鍾繇丙舍吳人羸頓長風 王羲之蘭亭極寒毒熱官
奴快雪來禽奉橘慈䕃聖教序開元寺 王獻之地黄
歳終衞軍授衣阿姨鵞羣歳盡夏日奉對思戀天寳吳
興山隂東家轉勝相過鵞邊觸事夏節恨深炙礜石駱
驛月内尊體 謝安八月五日 褚遂良枯樹星霜
李邕嶽麓娑羅樹雲麾將軍東林寺張從申𤣥静先
生
右行書
淳化法帖諸帖之祖王著模刻深得古意不見古跡得
此足矣
絳帖淳化之子潘師旦模刻骨法清勁足正王著肉勝
之失然駁馬露骨未免羸瘠之失
潭帖淳化之子希白模刻風韻和雅血肉停勻但形勢
俱圓頗乏峭健之氣
大觀帖淳化之弟蔡京模刻京沈酣富貴恣意粗率筆
偏手縱非復古意賴刻手精工猶勝他帖
太清樓續閣帖劉燾模刻工夫精緻亞於淳化肥而多
骨求備於王著乃失之粗硬遂失風韻
戲魚堂帖劉次莊模刻在淳化翻刻中頗為有骨格者
淡墨搨尤佳
武岡 修内司 福州諸帖皆有可觀
鼎帖石硬而刻手不精雖愽而乏古意
星鳯樓帖曹之冕模刻清而不穠亞於太清續帖
玉麟堂帖吳琚模刻穠而不清多雜米家筆仗
寳晉齋帖曹之格模刻星鳯之子在諸帖中為最下
百一帖王曼慶模刻筆意清遒雅有勝趣恨刻手不精
湯允謨古今石刻辨
北紙用横簾其質鬆而厚不堪渗墨以墨拂之如薄雲
之過青天猶隱隱見紙白處凡北碑皆然且不用油蠟
可見
北墨多用松煙故色青黒更經蒸潤則愈青矣南墨用
油煙故色純黒且有油蠟可辨碑文欲辨墨色皆倣此
徽宗御府所藏書其前必有御筆金書小楷標題後有
宣和玉瓢御寳淳祐壬寅於臨安客舍見永嘉一士人
家藏一帖乃唐人硬黄倣右軍書前有金字御筆云王
右軍書 簽後有宣和玉瓢様御寳
以紙加碑上貼于窓户間以游絲筆就明處圏却字畫
塡以濃墨謂之響搨然圏隱隱猶存其字亦無精彩易
見
世謂紙之精者可支千年今去二王方八百餘年而片
紙無存不獨晉人如唐世善書之蹟甫三百餘年亦希
如星鳯何也嘗考其故盖物之竒異常聚於富貴之家
或一經亂離水火則羣舉而失之非若他物散落諸處
猶有存者桓𤣥之敗取法書名畫一夕盡焚所䘮不知
幾何良可悲也
太宗朝搜訪古人墨蹟令王著銓次用棗木板摹刻十
巻於秘閣故時有銀錠紋前有界行日録者是也當時
李廷珪墨拈打措之不汚手乃親王宰執使相除拜賜
一本人間罕得當時每本價已八百貫文至慶厯禁中
火災其板無存矣世所見閣帖多乏精神有絳帖以閣
本重摹而秘閣反不如絳帖精神乎則此可以觀矣
絳州法帖二十巻乃潘舜臣用淳化帖重摹而叅入别
帖然并今所見閣本精神過之舜臣事力单微而自能
鐫石雖井闌階砌皆遍刻無遺所以段數最多或有長
尺餘者舜臣死二子析而為二長欠官錢沒入上十巻
於絳州絳守重摹下十巻足之幼者復重摹上十巻亦
足成一部於是有公私二本於絳州矣靖康兵火石並
不存金人百年之間重摹至再慶元間余官守長沙嘗
見舊宰執家有南渡初親自北方擕得舜臣原刻本未
分析時二十巻珍藏非得二十緡官陌不肯與人乃北
紙北墨精神煥發視金人所摹者天淵矣淳化閣帖既
頒行潭州即摹刻二本謂之潭帖余嘗見其初本當與
舊絳帖雁行至慶厯八年石已殘缺永州僧希白重摹
東坡猶嘉其有晉人風度建炎敵騎至長沙守城者以
為砲石無一存者紹興初第三次重摹失眞逺矣
劉次莊摹閣帖于臨江用工頗精緻且石堅今不曽重
摹獨二本略殘缺然拓本既多頗失鋒芒今若得初本
鋒芒未失者當在舊絳帖之次新潭帖之上然其釋文
間有訛處
上蔡臨摹絳帖上十巻雖比舊絳帖少十巻而逈出臨
江帖之上余嘗見於沙西府劉曦家
武岡軍重摹絳帖二十巻殊失眞且石不堅易失精神
後有武臣守郡嫌其字不精采令工人即舊畫再刻謂
之洗碑遂愈不足觀其釋文尤舛謬然武岡紙類北紙
今東南所見絳帖多武岡初本且騐其殘缺處自可見
武陵帖亦二十巻雜取諸帖重摹而參以人間未見者
其間惟右軍小字黄庭經最妙他帖所無也彭州帖亦
刻歴代法帖多武岡初本十巻不甚精彩紙亦類北紙
人多以為北帖
元祐中奉㫖以淳化閣帖之本續所得眞蹟刻續法帖
原本在禁中後置太清樓今㑹稽重摹本亦不減古絳
帖也
淳化秘閣帖板雖禁中火焚不存而眞蹟皆藏御府至
徽宗朝奉㫖以御府所藏眞蹟重刻於太清樓而恭入
他本竒跡甚多其中有蘭亭帖者是也名曰太清樓帖
高宗聖草天成奎文煥發肆筆成書垂法萬世壽皇重
規叠矩宸畫尤妙兩朝訪遺書多得晉唐舊跡至淳熈
間奉㫖以御府珍儲摹勒入石名淳熈秘閣續帖置秘
書省寳慶火災其石不存
汝帖乃王寀輔道摘諸帖中字牽合為之每巻後有汝
州印為黄伯思所掊擊不直一文今㑹稽又以汝帖重
開謂之蘭亭帖其實汝之靡耳
宋宣獻公刻賜書堂帖于山陽金鄉首載古鐘鼎識文
絶妙但二王帖詮釋未精今石不存
胡龍學世將刻豫章法帖種種精妙今已重摹但後有
小隸書范忠宣公戒子弟書是本初許提舉間刻二王
帖於臨江摹勒極精然少詮釋廬江李氏刻甲秀堂帖
前有王顔書多世所未見但繼以本朝名公書頗多大
抵今人書自當作一等耳曹尚書彦約刻星鳯帖於南
康軍雖以衆刻重摹而精美不茍並無今人書韓郡王
侂胄刻羣玉堂帖所載前代遺跡多有未見者後亦多
今朝人書韓敗後入秘書省
蘭亭帖世以定武本為冠自薛向作帥别刻石易去於
原石鐫損天流帯右四字以惑人然原本亦有法可辨
鐫損四字一也管絃之盛字上不損處若八字小龜形
二也是日也觀宇宙一行之間界行最肥而直界伸脚
十字下出横闌外三也管絃之盛盛字之刀鋸利如鈎
四也痛字改筆處不糢糊五也興感之由由字類申字
列叙之列其𥪡如鐵釘此其大略也然定武又有肥瘦
二本而鐫損者乃瘦本為眞定武無疑何以知之今復
州本以眞定武本重摹亦鐫損四字其字極瘦王順伯
尤延之争辨如聚訟然瘦本風韻竟勝豈能逃識者之
鑒其瘦本今不存宣和間就薛向家宣取入禁中龕於
睿思殿東壁建炎南渡宗澤遣人䕶送此石至維揚冦
犯維揚不知所在或云金人以毡裘裹之車載而去
世傳二王帖皆以眞蹟摹勒獨樂毅論就石書丹其石
在高學士紳家已殘缺至海字止後轉屬趙立之今重
摹者後猶有趙立之印予嘉熈庚子自嶺右囘至宜春
見原本於一士人家用北紙北墨無一字殘缺而清勁
遒媚正類蘭亭字形今世所見重摹本幾小一倍此盖
齊梁間拓本真希世之寳也
元常力命帖惟此本與潭州本佳他無足取
顔碑在南方者甚多麻姑壇記吳興石柱記舊本干祿
字妙喜寺西林題名皆絶品也歐陽小字千文在邢州
温彦愽墓誌在東京九成宫碑仲夏蘭若二字帖化度
寺碑丹州刺史碑並在北方㑹稽高續古家有重摹寺
碑咄咄逼眞
余遡瀟湘歴衡潭永金道五郡並無古刻惟道州有漢
綏蠻校尉熊君之碑若浯溪中興頌乃唐中世所立耳
亦已石乏工人每因舊跡加洗刻以為衣食業故愈失
眞
徐騎省鉉深得古小篆法有篆千文刻石南昌精妙無
愧古人今已重摹失眞
雁塔題名帖有北本有彭州本然北本為上彭本頗失
眞
余嘗見南岳一僧云衡山多秦漢以來碑在林莽蔽翳
間寺僧懼為官司所擾匿不敢言亦不敢遷至屋下故
愈為霜露剝蝕良可歎也
山隂僧偽作王大令保母墓志侂胄以千緡市其石予
疑其贋作殊無一㸃大令氣象及見東坡所作子由保
母墓志語則僧果偽也
俞紫芝臨十七帖後録
十七帖凡廿七條逸少書中龍也張彦遠以為王草書
中烜赫著名帖信然自昔相傳之周益州者盖其中間
蜀事為多玩味帖語類多晩年所作政在㑹稽時也第
十六條云胡母氏從妹平安故在永興居去此七十也
按吳志永興縣其地為今之蕭山云右䟦語載㑹稽志
右王逸少十七帖乃先唐正刻本今世間有二於&KR1505;尾
有十七帖草書晉右軍眞蹟貞觀中裴業進上太宗詔
下使能搨書僧智辨橅之親賜智辨一本將令出外使
人間流傳之從此本出之後年深智辨既沒其本遂入
法海僧曇昉極寳之不輕出余知之遂竊就昉求之出
萬計方獲太宗以草書巻頭有十七日以此呼之十七
帖其下實有廿五帖一百二十行一千一百二十四字
鍾紹京記 唐中書令封越公
黄長睿東觀餘論書十七帖後一則見前
翰林侍書王著有寫本騐其數盖二十七帖與鍾紹京
異矣今本除眞書菓子名盡一百二十九行李建中續
記
至正廿又一年仲夏初吉紫芝生臨於黄岡之行軒
王弇州論閣帖
米元章有書才而少書學黄長睿有書學而少書才以
故評隲古人墨刻眞贋亦有相牴牾者然長睿引證各
有據依不若元章之孟浪也如謂鍾太傅尚書宣示為
右軍臨白騎遂帖為大令臨盖不惟太傅宣示巳殉王
脩塟而開元中滑臺人家用右軍扇臨宣示大令臨白
騎二帖應募入内府其事甚明至謂長風帖為逸少少
年未變體書盖以右軍别帖有長風范母子語可證也
此外辨右軍自適得書至慰馳竦耳酸感至此加下㿃
宰相安和噉豆鼠伏想嫂等闊别稍久不得臨川初月
二日至前從洛白耳鯉魚蔡夫人家大小悉佳濶轉阮
公故爾月半邊欲遺書大令𤣥度時來極熱敬唯服油
復面悲積嫂等帖皆非眞或以辭氣太凡或以書法非
妙或即其人其事駁之俱當他如辨江叔及藝韞多才
帖為唐高宗衞夫人帖為李懷琳禇遂良甥無薛八侍
中山河帖為枯樹賦中語李斯書為陽冰裴公碣内字
右軍備官而行為唐人集右軍書賈曽送張説文皆妙
有事理眞書家董狐也
米元章以閣帖張伯英知汝殊愁及大令吾當托桓江
州為張伯高書黄伯思亦斷以為然而云數往虎丘祖
希時面祖希張𤣥之字大令時人以為伯高書二王帖
辭耳按此帖既有祖希時面語與疾不退至分張同結
法安知非大令縱筆耶而必於伯高也及考張懷瓘書
斷稱張融正兼諸體於草尤工齊梁之際殆無以過或
有鑒不至者深見其有古風多誤寳之以為張伯英書
也而搨本大行於世又按融本傳嘗對孝武帝曰不恨
臣無二王法恨二王無臣法然則此書又安知非張融
筆耶黄米懸斷為伯高書不若吾之懸斷乎愈光也
伯英殊愁體太今而乏古大令疾不退至分張筆過流
而少節或以此疑非二公書可也元章論書見右軍稍
大而逸者便以為子敬見伯英近今者興子敬近縱者
便以為伯高藏眞愚又推黄米之㫖謂伯高僅有章法
而無變法子敬僅有破體而無狂草則不敢信也按張
懷瓘明言章草之書字字區别張芝變為今草㧞茅連
茹上下牽連或借上字之下而為下字之上竒形離合
數意兼包惟王子敬明其心指故稱一筆書者起自伯
英也又云伯英剏為今草天縱尤異率意超曠無惜是
非至於蛟龍駭獸奔騰拏攫之勢心手隨變窈㝠而不
知所如又云子敬如蹴海移山翻濤破嶽懸崕墮石驚
電遺光此豈非草聖之極耶考前後書亦未必似伯高
盖伯高時有肥筆渇筆不若是之勻和也若托桓江州
一書又多逸少語子敬亦不合書之覺思光為近至於
右軍雖結搆𦂳宻而變化靈異又不可以一節為拘也
閣帖眞書自鍾太傅宣示外獨有王世將僧䖍四疏啟
耳行草自二王外獨有皇象索靖及亮白一紙耳何也
以其體最古雅不落塵也
千古楷行之妙無過鍾王鍾王之跡妙者宣示樂毅蘭
亭而已樂毅論搨本佳者猶可什倍他刻也
董𤣥宰論帖
唐模右軍眞蹟以十七帖為致佳余臨數十本皆為好
事者取去亦復有贋本如此本方稱意乃以王方慶進
帖筆法参合用之所謂萬嵗通天帖是也
余曽有右軍行穰帖眞蹟十五字正是十七帖一種書
及武林楊侍御自安福傳來唐模絶交書與行穰帖同
中缺鸞字乃悟為右軍書蕭齊所模避子鸞諱而後人
誤以為李懷琳耳
李君實評帖
沈存中云唐太宗力購羲之眞蹟唯樂毅論乃右軍親
筆於石而鐫之以為家法者昭陵之殉亦以其石便於
甃耳後温韜盗發其石已碎用鐵錮之皇祐中高紳學
士之子安世為錢唐主簿存中就其家見之末後獨一
海字竹嬾十年前購得一本正海字獨畱本也但其闕
處有斜書修字數個盖歐陽文忠公再拓本也昔年於
姑蘇韓氏見一絹素臨本相詡以為右軍手書可謂不
識源委者矣
宋黄伯思東觀餘論辨駁古今法書最為精刻乃其辨
黄庭經一節實欠詳審伯思曰黄庭經帖為逸少書僕
考之非也按陶隱居眞誥翼眞檢云晉哀帝興寧二年
南嶽魏夫人所授惟有黄庭經一篇得存蓋此經也逸
少以穆帝升平五年卒後二年為興寧二年此經始降
逸少安得預書之又按梁虞和論書表云山隂壜釀村
養鵞道士謂羲之曰久欲寫河上公老子縑素巳具無
人能書府君能自屈書兩章便合羣以奉羲之為停半
日寫畢携鵞去晉書本傳亦著是説然隱居與梁武啓
又云逸少有名之蹟不過數首黄庭勸進樂毅等不審
猶有存否蓋此啓在著眞誥前未之考耳而李太白乃
有黄庭換白鵞之句相習之謬也伯思自以為至當矣
不知右軍寫道徳經換鵞又寫黄庭經換鵞自是兩番
事而太白詩亦爾見一云右軍本清眞瀟洒在風塵山
隂遇羽客要此好鵞賓掃素寫道徳筆精妙入神書罷
籠鵞去何曽别主人一云鏡湖清水漾晴波狂客歸舟
逸興多山隂道士如相遇應寫黄庭換白鵞實互用之
也考道藏黄庭有數種有内景黄庭有外景黄庭又有
黄庭遁甲縁身經黄庭玉軸經魏夫人所出乃内景一
種係楊眞人羲寫其外景經老君所作先出行世右軍
所書爾不相溷也張懷瓘書斷張彦逺法書要録並載
右軍書黄庭六十行褚遂良右軍書目黄庭經書與山
隂道士其時眞蹟自在又武平一徐氏法書記親在禁
中見武后曝書太宗所遺者六十餘函有黄庭復何所
疑哉他人無誤正伯思自誤耳
千字文前行書勅散騎員外郎周興嗣次韻考勅命之
制始於唐當是書梁字之誤也又梁武令殷鐵石搨二
王書今大令帖中有稱鐵石者即是殷所書而王著軰
錯著之耳此亦殊非細故黄長睿赦而不攻何也
樂毅論小中有楷黄庭經楷中有小東方朔畫贊五分
中有方丈洛神賦方丈在五分中曹娥碑五分字四分
畫力命表三分畫五分字此書家教典也不講求何由
修證
屠隆考槃餘事
古帖歴年逺而裱數多其濃者堅若生漆以手揩之&KR0655;
毫無染兼之摩弄積久紙面光彩如砑古意自然故面
舊而背色長新其側勒轉摺處並無沁墨水跡侵染字
法且有一種異馨發自紙墨之外質薄者掲之堅而不
裂以受糊多耳厚者反破裂莫舉以年逺糊重紙脆故
也今之贋帖效南搨者近似之然以手微抹滿指皆黒
效北搨者敲法入石太深字有邊痕用墨不勻濃處若
烏雲生雨淺者如白虹跨天殊乏雅致大率皆以川扇
紙竹紙用挂灰爐烟瀝和水染成古色表裏湮透兩面
如一試以一角掲看薄者即裂厚者性健不斷矣此俱
以形似求之若以字法刻手敲手掲法過目翻閲雖同
一宋搨而妍醜即别矣矧贋搨乎
吳中近有高手贋為舊帖以竪簾厚麄竹紙皆特妙也
作夾紗搨法以草烟末香烟薰之火氣逼脆本質用香
和糊若古帖臭味全無一毫新狀入手多不能破其智
巧精采反能奪目鑒賞當具神通觀法
古之北紙其紋横質鬆而厚不甚受墨北墨多用松煙
色青而淺不和油蠟故北搨色淡而紋皺如薄雲之過
青天謂之夾紗作蟬翅搨也南紙其紋竪墨用油烟以
蠟及造烏金紙水敲刷碑文故色純黒而有浮光謂之
烏金搨
書家藏法帖貞珉後(寒山金石林)
余有法書之嗜染成膏肓之疾以為人有蘭宫閟宇二
酉五車而不藏名帖不蓄名石即琳琅珠玉異玩竒珍
積如丘山堆令充棟都不成佳話然名帖易存名石難
得非出於書家手勒非名帖也非出於精工手刻非名
石也余家近藏停雲舘法帖貞珉乃文待詔先生為之
氷鑒國愽和州兩先生為之手勒温始吳&KR1364;章簡甫三
名人為之手刻鏤不計工惟期滿志完不論日第較精
粗凡此諸公毎搆佳蹟古搨非窮年彌月不輕摹搨最
後止得一十二卷特以待詔先生父子三人皆握翰墨
宗匠海内以名蹟觀覧者門無虗日是以此帖遂得晉
唐宋元我明劇跡咸萃其中今有遺帖與之相角無不
纎微克肖名公苦心於此逮見且多歴年所縂計其時
則春秋閲盡二十有四始克竣工至若右軍黄庭尤三
易石而就首卷小字則名公繼起不易鐫摹且無論國
朝名帖莫可比肩即令遡觀宋元以來淳化大觀戲魚
臨江等帖俱已煙銷莫知何所則此帖不珍更何可珍
此帖不寳更何可寳而今而後吾知法書至此止矣無
以加矣即有精帖必無良工即有良工必無精鑒如是
遇合千古難遭既遭名時復獲名帖可弗寳諸自昔外
家流傳他所皆成和璞嵗之甲寅乃歸寒山凡翰墨親
知咸歎希有遂什襲珍藏不輕示人每一春秋止搨數
帖以公同好或有眞能氷鑒者舉而贈之間有以貨財
相易者利而與之餙以縑緗装以名玉定為數種不二
其價列之下方
趙靈均寒山金石林
何莊淳化帖記聞
前代法書未有彚成巨帙以為後人楷摹者始獨淳化
閣中一帖耳自淳化閣帖一出而後枝流𣲖分不可勝
數故為法書宗匠則莫出此孰意轉相翻摹若子若孫
幾千百本遂令本來面目都成烏有所可想象者徒存
其骨相形似耳然世所稱何莊上下二號最為殊絶今
即有寳之者亦不過如穴鼠之抱黄金宋人之寳燕石
耳如欲溯流尋源於幾千百載之上不可得也今聞之
雲陽蔣敬輿曰此帖在吾外家孫石雲氏知之熟矣盖
孫氏之祖仕宦燕邸出入内庭其所由來遠矣昔宋季
南遷金人追迫戹於泉州舟車狼籍所負而趨者珠玉
繒帛所委而溺者研材碑板耳厥後識者間取鐫摹不
下千萬即世所稱泉州本是也此以眞贋最多魚目夜
光説如聚訟由此而勝國湮沒莫顯及我明時掃除外
患孝高皇帝定鼎畱都取緝宇内郡書碑板經籍置之
金陵而此棗本亦入所收矣收而經史百家儲為國家
武庫而此法書視如朽木巍然高閣逮乎文皇遷都燕
北復收圖籍置之成均此則復别置一所依然如故自
此而後無與見聞者歴二百餘年矣而我外祖當世廟
時遊歴館閣見有碑板周匝圍繞金鏤為餙甫數十年
珍異之物因與内臣言之而内臣則悉數其顚末倡為
内府所棄棄之則可取之則擬議横生矣然可徐圖之
也無何而彼内臣者以毁棄餘材悉收置其廊廡令人
奏請彼處瓦礫朽株宜當委棄上可其請因以廊廡餘
材悉出而歸之孫氏孫氏急拓而公諸同好自謂生平
已握竒貨而是時閣臣某者謂之曰此天朝物輕以示
人敗乃公事盡從此始不以投之水火恐不能完爾軀
也遂以一本徧求天下精工毫髪無忝翻成十卷獨於
數目移勒下方今謂之下號斯時亦止間一拓耳取彼
眞本穴地藏之逮世廟晏駕人代綿邈耳目更新掘取
靈秘置之廣堂大厦彼翻摹手左右分置日夕摹拓親
知故舊則以上號僚友則以下如此流傳而榖不再熟
彼司祝融者取而藏之煨燼之中矣神物顯晦豈非天
耶余聞而惜之聊疏其始末以資愽古者之異聞
汪珂玉珊瑚網
淳化閣帖無銀錠本
祖帖在世余足跡海内僅見兩三部其中合凑者多皆
非初搨内有銀錠紋為後搨無疑原傳宋太宗詔諸大
臣購天下名蹟摹勒藏内府故不多傳後又為王著翻
刻又差一層矣至著刻者余亦見之前有王著二字然
閣本以紙墨為貴此帖紙是澄心堂墨是廷珪有目力
者一見了然自明即不多見者亦知神彩奕奕為神物
不知何由至江南得藏余齋也可勝欣幸餘清亝主人
自識
宋搨淳化閣帖海内無全本惟嘉項庻常有十卷亦史
明古華東沙兩家合併而文待詔為之和㑹者庶常珍
秘雖千金不與人一觀無論購也今吳用卿忽視余此
十卷紙墨精好華意備全又在項本之上何幸晩生見
此竒寳戊午二月董其昌題
珍觀淳化原本如探龍得珠得未曽有堪與項氏千金
帖並傳陳繼儒題
淳化閣帖行世後一經黄長睿之刋誤再經王弇州之
抨擊而王著幾無處生活長睿既譏其不深書學又昩
古今而弇州直嘲之為手如懸鎚腹無半册史在且謂
當時三舘無糺正者毎一開卷便為王著村老供一胡
盧董狐之筆不啻嚴矣而波磔督策隃麋側理不能不
歸美於模搨之工盖八法所在又何拘時代官位間余
論閣帖惟以墨黒甚於漆字豐穰有神者即為眞初搨
本如兩府被賜親贈遺文章家雅語何從沾沾辨之哉
用卿畱心古法書此帖極為其所珍賞第五卷智果何
氏帖皆全并無烏鎭福清三司殿司之疑也雁門文震
亨題
余昔於安將軍處見此帖紙墨精妙快人心目辛酉秋
余在京陵吳用卿出其淳化閣本示余不覺神情頓還
舊觀東山太白
仙機題為安將軍之藏想安將軍定是大賞鑒家方有
此耳但不知安將軍為何處人謫仙之言亮有所據吳
廷
丙戌中秋余止甪里清靄閣東與居停主高君看舊時
月色出淳化無銀錠本示余云是其家𤣥期所遺𤣥期
與余自幼金石交知其精於鑒古况得自吳江村在在
稱米家書畫船者兩人宜識㧞此帖帖後歸在公給諫
而寳書為左坦因復歸之永為高氏物不啻華氏和合
矣第紙墨如新幸得陳董諸公而鑒定乃離亂後余共
兒淵何幸得獲觀神物哉珂玉識
六藝之一録卷一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