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學記言

習學記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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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習學記言卷三十九    宋 葉適 撰

  唐書

   表志

史稱高祖太宗之制兵列府以居外將列衛以居内有

事則將以征伐事已各觧而去兵者將之事也使得以

用而不得以有之此言府衛兵將可也而分畫内外為

守國之常經則不在是太宗以征伐定四方督責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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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内外皆使効力方其盛時不待分畫四夷遁亡所

向如意高祖武后時猶有餘勇然其弊已見故自睿宗

以來捍邊始别置統帥按秦分天下三十六郡漢因之

邊逺外藩有兼隋唐數十州地者只以太守主之自無

失馭唐人忽立節度使名字不重實勢先崇虚聲又有

遥領兼領而安禄山至以採訪處置羣牧等使與之地

望半天下禄山由此反雖然此猶是邊外分畫之失禍侵

及内爾若肅宗止於治兵任將經理財用以順討逆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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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消弭天下無事矣無故割裂從都畿始亦為節度使

相次徧滿海内真同戯劇唐遂不可復振蓋太宗恃其

一身之力驅使内外不為長久分畫之法以遺子孫使

愚謬者一旦匆匆至此正以始慮不深故也且已盡置

方鎮一切事權皆歸節度使伸縮進退拱手聽之變極

而亡固無如之何矣而謂收功弭亂常倚鎮兵亦非也

叙宰相世系言唐為國久𫝊世多諸臣亦各修其家法

務以門族相高其材子賢孫不隕其世德或父子相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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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相位或累數世而屢顯或終唐之世不絶按孟子稱

故國在有世臣之謂推而上至於元凱人材之用必常

與其國其民之命相關治亂興衰之所從出也故叔向

以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皂𨽻憂公室之卑矣若夫

志不必慮國行不必及民但自修飾進取為門户計子

孫相接世有顯寵如漢韋平袁楊晉宋王謝北方崔盧

唐裴韋蕭鄭之流此叔孫豹所聞謂之世禄非不朽也

豈惟終其國而不絶蓋有國雖亡而其家故存者矣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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畆賤士不暇自憂而憂人是以湯立賢無方武王不忘

逺得一而用之足以定大事矣史家立義必守向上關

捩庶㡬有補於世論俛而就下遂為李德裕只較臺閣

儀範班行凖則而已與孟子叔向之意何其逺也唐宰

相數百其實有地望者固當譜以見之然亦有庶人崛

起者甚衆地與望不相須而必記其所來僅以姓纂又

不相應領也

按唐有貞觀禮顯慶禮開元禮禮閣新儀曲臺新禮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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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郊祀式皆行於當時其本起於梁新唐志以開元禮

為正其儀物名數次序曲折已無不備盡而議論廢興

亦具見之蓋自唐至今又三百年國家之禮悉在焉學

者不必求之他熟於此志足矣自有志書以來未之有

也王通謂史失自遷固始紀繁而志寡不知其指紀繁

者謂漢事抑謂古事若謂漢事則正失於寡蓋一代之

制不能備其本末而徒雜取他書使後無所考按此所

謂失也儒者執空尺度以凖量當世行今而不可復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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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宜元祐人有使程正叔山中讀通典之論也然通

典固可讀耶

藉田親蠶禮文極盛按詩載芟良耜祈報社稷葛覃為絺

為綌皆所以供祭祀之粢盛衣服而天子后妃與其羣臣

妾必親有事焉是則必卑約而後可行必簡質而後可久

也王通言封禪非古也其秦漢之侈心乎然則藉田親蠶

非古乎而後世之侈如此蓋其君臣内外特相與為戱而

已先農者田祖也猶先蠶爾而以神農為祀主古聖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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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侮乎唐志雖具載而不著其非此禮須因儀改定示以

反本蓋原於人情近而易知非若其他禮文齟齬而難通也

新志言古之作樂者多為之法始求聲者以律而造律

者以黍度量權衡皆自黍積之以為古之君子知物之

終始而憂世之慮深按書周官左氏論語孟子論樂皆

無此惟國語載泠州鳩答問律稱古之神瞽考中聲而

量以制無所謂君子者歐陽氏所據蓋漢志王莽時鍾

律家所定劉歆所典領工師相𫝊非君子之言也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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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患論世不明轉溺卑近由漢至今無不以制樂為極

致尺律起深爭且璇璣玉衡舜實在之以齊七政後世

尚不能傳其法而律度量衡自天地以來所同有乃必

曰皆起於黍夫有律而後有黍耶有黍而後有律耶以

聖人君子之學驅而求工師瞽人之所能又謂樂曠世

而不可作宰我言三年不為樂樂必崩夫樂何嘗絶於

天下而亦何時而不崩謂知器之必敝而聲不可以言

傳亦非也祖孝孫張文收既定樂太宗乃謂聖人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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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以作樂人和則樂和隋末喪亂雖改音律而樂不和

若百姓安樂金石自諧矣魏徴遂言樂在人和不在聲

音便欲决了此論蓋太宗以治自矜言和則由已無預

於樂徴不知其指殆淺率矣夫樂疑非以致人和而非

人和則不足以制樂太宗不以時之治亂責効於樂可

也而謂我能造治使樂隨以和雖聖人不敢當而太宗

偃然當之非泰乎舜聞律音在治忽正恐樂有未諧則

治有未至既以已致治復以樂察治此道之宻微非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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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與徴之所能知也又言將亡之政其民苦故聞樂而

悲今玉樹伴侣之曲尚存為公奏之知必不悲此尤非

也因政成樂政徃樂存人聽其音如在其時季札歴觀

衆樂不問存亡孔子聞韶久而忘味安有奏亡國之音

而不悲者太宗此言亦謂當我之時恱我之政無悲前

代衰亂之心何其意之鄙近也充太宗之治力行不已

冝若可以語樂而其見處卑下如此新志所謂時君褊

迫不足以堪其事者正應太宗爾若隋文則又未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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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齊賢議凉武昭王為太祖舉傳稱欲知天上事問長

人以其近之詩云謂天蓋高不敢不跼又云瞻仰昊天

云如何里齊賢在當時亦名善議論而其語意率野至

此武后中宗之間人材尤陋耶

唐樂章三百三十餘篇其粗可傳者徹豆豋歌一章上

笙磬徹豆籩廓無響杳入𤣥主在室神在天情餘慕禮

罔愆喜黍稷屢豐年送神一章眇嘉樂授靈爽感若來

思如徃休氣散迴風上返寂寞還惚恍懐靈駕結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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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劉晏之作也唐人以歌詞擅名一代者不少矣其偶

不用耶抑郊廟雅頌之詞難為工耶

舊史不志儀衛新史獨詳載之其羽葆華蓋旌旗罕畢

車馬之盛人君舉動必以禮屬官百司必備物所以為

慎重也慎重則尊嚴尊嚴則肅恭夫儀衛所以尊君而

肅臣易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人

主臨制天下茍無教思容保之心但多人徒盛文物自

尊奢而恐脅臣下一朝散離何所不有蓋其驕華煩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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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徇區區之欲與始皇煬帝何異反謂之尊嚴肅恭非

史氏家法也

舊史但記三厯新史併記八厯一代所用誠不可不盡

載而一行之論為尤詳然新史謂一行始專用大衍之

䇿則厯術又本於易按書稱厯象有成法而無起數洪

範九疇以凡舉之非數也初一曰五行至五為土亦以

凡舉非數也四曰五紀亦以凡舉非數也厯有所起自

然之數而書不言以為厯官之事非典訓所當知也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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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繫易辭不言數惟大𫝊稱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

有九而大衍無所起不知何以為五十何以缺一而用

四十九其下文即指五行生成之數不知此果天地之

次第當然耶五行之物徧滿天下觸之即應求之必得

而謂其生成之數必有次第蓋厯家立其所起以象天

地之行不得不然也大傳既舉大衍之數乃以易之分

揲象之蓋易亦有起法故也大傳本以易象厯而一行

及新史反以為厯術本於易夫論易而必及於數非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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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本㫖明矣而謂厯由易起然則天地國家之初有易

而後有厯耶有厯而後有易耶易與厯果為一耶為二

耶學者不究其始之所從而放乎末流之糾紛揠道以

從數執數以害道此最當先論也

新史言太初至麟德厯二十三家與天雖近而未宻也

至一行宻矣其倚數立法固無以易也後世雖有改作

者依倣而已然自麟德以前各自為術而效亦殊若謂

一行之術已備則冝常用而不改謂改作為依倣則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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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效而不差然自一行以後三百餘年未嘗不改而亦

未嘗不差何也豈後世之為厯者不足以知一行之術

而然耶厯主於驗而已茍信其術而坐視其差固無益

於救變也

十二次分野昔人謂鬼神有所憑依而自天地以來各

世其國歴夏商至周而尤著故占者徒以地象其星而

星固不盡繫於地也及諸侯之國既亡而灾祥占測之

術亦隨以廢惟水旱兵疫存其大略至於失行愆度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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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流枉之異則皆在其時君不復以分野言矣李淳風

以唐之州縣配昔分野無預於天變但欲正後人因循

之失可也而一行乃以為天下山河之象存於兩戒觀

兩河之象與雲漢之始終而分野可知以地規天以天

繫地真若形影之不可違隂陽必計升降盡察豈有是

哉孔子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夫地近而可定天逺而

難明區區乎以地規天則天文謬而無觀矣

唐以來天象之異者上元二年七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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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大星皆見在張十四度貞觀初突厥五日並照元和

二年十月壬午日旁有黒氣如人形跪手捧盤向日盤

中氣如人頭乾符六年十一月丙寅朔有兩日並出而

鬭三日乃不見廣明元年日暈如虹黄氣蔽日天祐二

年正月甲申乙酉日有黄白暈暈上有青赤背暈中生

白虹漸長向東百餘丈二月乙巳有蒼白雲夾日長各

六尺餘既而雲變狀如人馬乃消貞觀初突厥三月並

見儀鳯二年正月甲子朔月見西方武后時月過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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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者二光宅元年九月丁丑有星如半月見西方開成

二年二月有彗至三月遍指四方自是至㑹昌元年無

歲不彗天復元年五月夕有星當箕下如炬火炎炎上

衝人初以為燒火也高丈餘乃殞天祐元年四月有星

狀如人首赤身黒在北斗下紫微中占曰天衝也天衝

抱極泣帝前血濁霧下天下寃元和六年三月戊戌日

晡天隂寒有流星大如一斛器墜于兖鄆間聲震數百

里野雉皆雊所墜上有赤氣如立蛇長丈餘至夕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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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通九年十一月丁酉有星出如匹練亘空化為雲而

沒十三年春有二星從天際而上相從至中天狀如旌

旗乃殞天祐元年五月戊寅乙夜雨晦暝有星長二十

丈出東方西南向首黒尾赤中白按自春秋至隋日月

星之變學者多能記之而唐以來鮮有言者故略具一

二浮屠氏書至唐始盛行於中國然實與春秋僖文同

時雖夷夏殊方然皆先秦古文也其叙二日兩月乃至

暈適珮玦彗孛飛流負耳虹蜺之類以為同分妄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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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國見彼國本所不見亦復不聞殆其惡縁所感而致

不然則突厥之五日三月使誠不謬而中國人莫之見

何也今星厯家言盡西必占狼星極南必占斗牛又以

聲教所不暨皆為狗國此為其國無人言之也若有聰

明賢聖者出則其占不止如此故天竺能歴龜兹能樂

皆與中國無異又安得專以狼星斗牛限之哉余益知

山河兩戒分異之說為非的矣

余既於漢志著五行𫝊之非而新史以為自漢以來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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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非之者漢以來從之不暇何暇非之又謂祥眚禍疴

之說自其數術之學故略存之此尤不然夫以數術占

灾異自古已然惟不可出於洪範爾况其中者皆極於

神明聖人亦未嘗廢也惟不可出於儒者爾洪範運道

而絀術儒者任理而遺數故以洪範占灾異未有能中

者也新史又謂孔子於春秋記灾異而不著其事應此

亦非也桑榖共生雉雊鼎耳古人皆以事訓其君事不

明則改為者無所據憑事明則德正而異消何應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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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則禍至而應如響雖欲削之可得乎春秋以年紀

事灾異即事也若灾異之所以為事與事之所以應蓋

其體不可得而並著也然左氏則固著之矣新史用春

秋法於紀年已皆紀其大者而不著事應可也志則紀

年之箋傳爾安得復用春秋法削其事應而獨以灾異

言哉冝其猥積煩多為學者所厭觀既不足以得其大

又併小者失之矣

新史特志羈縻州府八百餘以為雖貢賦版籍多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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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然聲教所暨皆邊州都督都䕶所領以見其盛按

太宗既勝㓕夷狄遂郡縣其地置都督都䕶以統之已

著亂華之漸至𤣥宗創為十節度二十餘年而禄山破

兩京終受分裂之禍與晉事大約不甚異然唐人無能

悼痛其失而後世因之蓋徒見其盛而已夫務廣地而

不務廣德謂力之不如德也兩漢是也若力不足以制

外而反失其内則又力之不如去兩漢逺矣唐是也此

太宗君臣貽謀之缺非所以為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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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取士二十餘條雖皆率意無典法然去魏晉未逺人

主之權猶可以進退伸縮一世其後愈益降損則不然

矣余毎思自臯陶立用人法三代莫之或改更戰國及

秦壊㓕漢乃變為察亷辟署然亦相承七八百年至北

齊及隋乃别為科舉銓注今又六七百年矣楊綰沈既

濟所言皆漢魏以後事而綰謂之依古察孝亷綰蓋未

知古也德宗在人主中不為有識然尚喜既濟之論李

栖筠李廙賈至嚴武亦非名士便恊同綰議又衍暢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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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以為依桑梓者鄉里舉在流寓者庠序推可見當時

人心未至於難回風俗未至於難革若後日則豈可復

發口權已在下人主拱手奉行知者羣笑不知者羣怒

而亂矣嗚呼當太宗時去兩漢纔數百年爾人心不易

回風俗不易革乎然其君臣不知長慮逺覽而甘心亂

世之敝法不惟不能變又助成之益堅所以寂寞冺絶

至今縱有卓識之君傑出之相而已成之俗安可驟反

然則太宗君臣本以力征得天下稍用儒雅文飾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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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細宻如此二者既已斷棄而外之經制操防類多

粗疎亦盡失古人大意而新史方以謂制度紀綱有以

憑藉扶持此余所以屢歎而申言之不能已也

新史稱唐之官制其名號祿秩雖因時増損而大抵皆沿

隋故按宇文氏與蘇綽盧辨一用周六典更定官名行之

已數十年隋簒宇文欲削滅其迹以一人心首易官制盡

從魏晉之舊所謂唐沿隋故者隋非能自立一代之法

蓋因循前事耳宇文所改雖未必是而隋之所因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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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辨而知其為非矣今既以唐為沿隋故則固應漫

漶紛錯莫知得失之所在然反以為其法則精而宻其

施於事則簡而易行制度紀綱垂之萬世然則唐虞三

代之治不可復行於後而必隋唐之法可也且秦變古

漢不能復武宣以意妄作流及魏晉遂有三省以為政

本所謂簡而易行者秦之餘漢之初也精而宻者武宣

所創也蓋患秦之簡而以為疎且不便於人主是秦雖

暴戾猶未至於全失古意及武宣斷壊之令盡耳况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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宻亦何有賈誼云簿書期㑹不報之間以為大故至於

俗流失世壊敗因恬而不知怪新史之所謂精宻者豈

亦若是歟周官所建宏大深逺大冢宰言之尤詳此乃

東周人追載猶未為周公自著書也而歐陽氏已疑之

夫簡易精宻既歸於隋唐則煩重粗疎堯舜三代任其

責矣漢有賈誼晁錯董仲舒頗能攻斥秦漢之短後人

如魏相王吉劉向等尚有所執守唐乃無其人止一陸

贄然贄所欲歩武者貞觀及武后時事耳歐陽氏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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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議論之宗蘇氏專嚮陸贄所以數百年好惡從違無

所統一而古人之道終於不可行此亦今世之大患有

志於學者所冝知也

舊史叙水部郎中之職天下水泉三億二萬五千五十

九在遐荒絶域者不可知又言江泗為大川之外百三

十五水是為中川千二百五十二水是為小川其具載

名數零餘如此必有所考見蓋昔人之於事物無不用

其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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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史言唐立府兵之制頗有足稱又言古之兵法起於

井田又言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按府兵成於周隋史

非不知而謂之唐立何也每觀後世之論皆謂當寓兵

於農故共稱府兵以為得先王之遺意然歴考戰國秦

漢之後至未立府兵之前兵農本未嘗相離何待寓也

惟其苦爭好戰屢鬭不息民失耕作無以轉餉則國貧

而兵弱爾宇文蘇綽患其然也始令兵農各籍不相牽

綴既𨽻府額長征莫返而居者晏然不知縁此國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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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奮其至弱卒以㓕齊隋文因之平一宇内當其時無

歲不征無戰不克而財貨充溢民無失業之怨者徒以

兵農判而為二故也然則豈必高祖太宗所以盛哉乃

遵其舊法行之耳兵農已分法久而壊齊民雲布孰可

徴發以畏動之意求願從之名雖至百萬無不用募何

足怪矣且井田丘乘所以人人為兵者天子不過千里

大夫諸侯不過百里其勢無獨免之民也若以天下奉

一君而人人不免為兵不復任養兵之責則聖人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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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若以天下奉一君而養兵至於百萬獨任其責而

不能供則人知其不可今自守其州縣者兵須地著給

田力耕千里之内畨上宿衛已有諸衛前兵不可輕改

因其地分募樂耕者以漸歸本邊關扞禦盡須耕作人

自為戰三說參用由募還農大費既省守可以固戰可

以克不必慨慕府兵追羨井田誤離為合徇空談而忘

實用矣聖人復起不能易也

新史叙節度之兵引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太宗既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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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能息兵以富民而用之不已延及高武𤣥宗未嘗

創艾故杜甫兵車行言一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

營田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戍邊而史謂高宗

武后時久不用兵府兵之法浸壊者非也蓋既以征戍

耗亡而不復完補則自然無兵可交及其變為節度之

法汲汲自救大權在下愈多愈弱而已然則弗戢自焚

太宗𤣥宗之過也肅代節度之兵焚燎已迫雖欲戢之

而不可爾非所以責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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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史載楊烱駁孫茂道蘇知機冕服議識達通諒安於

古今唐人本不善立論能如此者固少矣其有俊名不

虚也但惜文字煩雜無以發之爾茂道知機何人世之

凡鄙妄作徒費爬梳徃徃而是何足算哉

新史凡授田者歲輸粟二斛稲三斛謂之租丁隨鄉所

出歲輸絹二匹綾絁二丈舊史每丁歲入租粟二石調

則隨鄉土所産綾絹絁各二丈稲不應多於粟一斛絹

不應特二匹恐新史誤也舊史獨言嶺南諸州則稅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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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史併記揚州以錢安南絲益州羅綢綾絹江南以布

新史稱非蠶鄉則輸銀十四兩謂之調舊史亦不記也

授田本起北齊後周而隋因之然古人用民力歲不過

三日而隋唐相承以二十日乂征其庸古人不稅而藉

今計田收輸矣唐令里具于實歲終為鄉帳鄉成於縣

縣成於州州成於户部又有計帳具來嵗課役以報度

支國有所須先奏而後斂易言王假有家交相慶也天

下之大安用屑屑煩碎必親手付授而後足故李林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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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歲為㫖符遣使一告費紙五十餘萬條目既多覆問

逾年雖古今制度不必盡同然自三代而下經常簡易

之法皆不逮兩漢逺矣新史不深考直自高祖太宗截

斷言之不知唐後事當安所處若以後者為是則兩稅

係省鹽酒百名又唐初所不為若以為非則孟子謂斯

速已矣何待來年竟於甚處著力而可蘇氏載司馬氏之

言曰天地所生財貨百物止有此數不在民則在官雖

然王氏之苛心欲取於無可取司馬之善意欲散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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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散空分邪正一種病民而古人逾逺後世逾迫真有

志於民者其可不懼哉

唐又有義倉畆二升即正稅也鹽酒茶麴雖皆出於天

寳亂後自前代叔季未嘗無加賦至易姓輙廢省以新

民如本朝累更治主賢臣然唐五代之末斂非惟不能

廢省反因而增算之猶患不足新史不是之思徒備載

以為事始何益政道詩云燎之方揚寧或㓕之蓋隋唐

既為府衛之兵與民各行法壊不修復不能反遂至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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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以養兵此受病本根所以因循末世之横斂有加

而不可已也若君臣同心儆懼力求所以變易本征末

利從而漸損唐以前事猶或可望不然上下相刼制茍

且度日如以漏舟重載汎然波濤中孰知畔岸所在則

其不亡者幸而已矣

刑辟自古有叔向謂議事以制不為刑辟者堯舜禹湯

特缺此一門雖有刑而無辟故也故曰象以典刑流宥

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贖刑眚灾肆赦怙終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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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縣刑以示民而不曰某罪必

入某刑惟數聖人為然蓋純用父兄師友之道薰染而

入而民亦自然樂從其麗於刑者少矣新史謂懼民知

爭端故不為刑辟夫民淳漓誠偽豈有常質不為之法

其爭愈多爾又謂後世作刑書無不備俾民知所避尤

不然後世君上德薄設險以馭民微細動息皆有以待

之使民不知所避卓茂謂一門之内小者可論大者可

殺茂已能為此言而况聖賢安得為俾民知所避也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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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為法雖殊而用心則一嗚呼吾不知後人之心與

古人之心為一也

張藴古奏李好德病狂瞀法不當坐為權萬紀所劾太

宗殺之後悔舊史載太宗曰吾嘗禁囚於獄内藴古與

之奕棊今復阿縱好德是亂吾法也新史没之既失太

宗蓄怒之由况藴古雖實平恕何必與罪人奕棊以慢

獄激發人主哉不然則太宗遽斬藴古誠為暴矣

六經之道簡嚴易直而天人備乍㸔此語似無病然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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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作者精深閎博各盡其術則是六經之外尚别有

一理可以發明天下自然敺而從之安在其為備也世

外之論惟浮屠氏蓋彼已自為異端殊域姑置之而已若

共此世而精深閎博不質於聖人則法之所不許也故

凡道理不經聖人所定皆麤淺而狹陋者也非精深閎

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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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習學記言卷三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