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暇集

資暇集

KR3j0026_WYG_001-1a

欽定四庫全書

 資暇集卷上

            唐 李匡乂 撰

車馬有行色今見將首途者多云車馬有行色按莊子

稱栁下季逢夫子自盗跖所回云此也意者以其車有

塵而馬意殆今有渉逺而來者用此宜矣南華既非僻

經咸所觀習奚不根其文意而正其譌歟(一本駮/其誕歟)

不拜單于近代浩虚舟作蘇武不拜單于賦爾来童稚

KR3j0026_WYG_001-1b

時便熟諷詠至於垂白莫悟賦題之誤抑皆詮寫昇在

甲等何不詳史漢正𫝊不拜單于是鄭衆非蘇武也余

宗人翰蒙求亦明言蘇武持節鄭衆不拜况梁元帝亦

著論曰漢世銜命匈奴困而不辱者二人而已子卿手

持旄節卧伏氷霜仲師固無下拜隔絶區外學者豈能

尚醉而不解醒耶(一本無/解字)

行李李字除菓名地名人姓之外更無别訓義也左𫝊

行李之往来杜不研窮意理遂注云行李使人也遂俾

KR3j0026_WYG_001-2a

今見逺行結束次第謂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爾按舊

文使字作&KR2139;𫝊寫之誤誤作李焉(舊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

禄里漢四皓其一號角里角音祿今多以覺音呼乖也

是以魏子及孔氏祕記荀氏漢紀慮將来之誤直書禄

里可得而明也案玉篇等字書皆云東方為角音龣禄

或作角字亦音禄魏子祕記漢紀不書龣而作禄者以

其字僻又慮誤音故也以愚所見角是當東方何者案

陳留志稱京師亦號為灞上儒生灞既在京之東則角

KR3j0026_WYG_001-2b

星為東方不疑矣字書言角直宜作龣爾然龣字亦音

角角音覺者樂聲也或亦通作䐾角之角字是以今人

多亂其音呼之稍留心為學者則妄穿鑿云音禄之角

字與音覺之角字㸃畫有分别處又不知角龣各有二

音字體皆同而其義有異也又禮記君大夫鬊爪實于

緑中鄭司農注云緑當為角聲之誤也既云聲誤是鄭

讀角中為禄中禄與緑是雙聲若讀角為覺覺是腭際

聲緑是舌頭之聲何以破聲誤之説也注復云角中謂

KR3j0026_WYG_001-3a

棺内四隅也據此則又似音禄之角與音覺之角義略

同矣陸氏釋文孔公正疏不能窮聲盡義亦但云緑當

為角何忽後學之甚故愚自讀漢之角里禮之緑中皆

作禄音亦豈敢正諸君子耶然好學者幸試詳之

客散今見賓旅出主人之門必曰客散孟嘗門但風聞

便用不尋其源使主人知其源必惡而不樂矣實為客

去就不可不知也此是王右丞維悲府主已没之句上

句云秋風正蕭索盖痛其主人殁後同僚皆散其可用

KR3j0026_WYG_001-3b

蟲霜旱潦(曲子名/并辭)飲坐令作有不悟而飲罰爵者皆曰

蟲傷旱潦或云蟲傷水旱且以為薄命不偶萬口一音

未嘗究四字之意何也蟲傷宜為蟲霜盖言田農水旱

之外抑有蟲蝕霜損此四者田農之大害六典言之數

矣呼曲子名則下兵為下平閣羅鳳為閤羅鳳著辭則

河内王為何柰王檣竿上為長竿上如斯之語豈可殫

KR3j0026_WYG_001-4a

生子紿俗生男必紿云女女紿云男意者以其形新魄

怯慮鬼物知而逼攝不欲誠告當由髙齊斛律皇后誕

女後主茍欲恱后兄光意詐稱生男而大赦後大臣家

效之因主失徳不道或以此戯漸至成風今為忌諱乖

戯源驛京兆昭應縣東有戯源驛案其地在戱水之傍

漢書陳渉將周章西入闗至戯蘇林云在新豐東南三

十里小顔又云今有戯源驛音平聲人所知也何為舉

KR3j0026_WYG_001-4b

世皆以去聲呼此驛號彼從徒爾我輩其可終誤哉

梅槐叢有似薔薇而異其花葉稍大者時人謂之枚櫰

(音/瓌)實語訛强名也當呼為梅槐在灰部韻音回案江陵

記云洪亭村下有梅槐樹嘗因梅與槐合生遂以名之

今似薔薇者得非分枝條而演𦙍哉至今葉形尚處梅

槐之間取此為證不乃近乎且未見梅槐之義也直使

便為玫瑰字豈百花中獨珍是耶取象於玫瑰耶玫瑰

瑰亦音回不音瓌其瑰字音瓌者是瓊瑰音回者是玫

KR3j0026_WYG_001-5a

瑰字書有證也

藥欄今園亭中藥欄欄即藥藥即欄猶言圍援非花藥

之欄也有不悟者以為藤架蔬圃堪作切對是不知其

由乖之矣按漢宣帝詔曰池藥未御幸者假與貧民蘇

林注云以竹繩連綿為禁藥使人不得往来爾漢書闌

入宫禁字多作草下閳則藥欄作藥蘭尤分明易悟也

(一本無作/藥蘭三字)

月令禮記之月令者今人咸依陸徳明所說云是吕氏

KR3j0026_WYG_001-5b

春秋十二紀之首後人合為之誤也盖出於周書第七

卷周月時訓兩篇蔡邕玉篇云周公所作是也吕紀自

采於周書則不得言戴禮取諸吕紀明矣

晝寢論語宰子晝寢鄭司農云寢卧息也梁武帝讀為

室之寢晝作胡卦反且云當為畫字言其繪畫寢室故

夫子嘆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杇然則曲為穿鑿

也今人罕知其由咸以為韓文公愈所訓解也

問馬傷人乎不問馬今亦為韓文公讀不為否言仁者

KR3j0026_WYG_001-6a

聖之亞聖人豈仁於人不仁於馬故貴人所以前問賤

畜所以後問然而乎字下豈更有助詞斯亦曲矣況又

非韓公所訓按陸氏釋文已云一讀至不字句絶則知

以不為否其来尚矣誠以不為否則宜至乎字句絶不

字自為一句何者夫子問傷人乎乃對曰否既不傷人

然後問馬又别為一讀豈不愈於陸云乎

字辨稷下有諺曰學識何如觀㸃書書之難不唯句度

義理兼在知字之正音借音若某字以朱發平聲即為

KR3j0026_WYG_001-6b

某字發上聲變為某字去入又改為某字轉平上去入

易耳知合發不發為難不可盡條舉之今略推一隅至

如亡字無字毋字並是正音非借音也今見㸃書每遇

亡有字必以朱發平聲其遇毋有亦然是不知亡字亾

字毋字母字㸃畫各有區分亡字之亡從一㸃一畫一

□觀篆文當知矣是以無字正體作亾失之亾□中有

人毋有字其畫盡通也父母字中有兩㸃劉伯莊音義

云凡非父母字之母皆呼為無字是也義見字書其无

KR3j0026_WYG_001-7a

旡(上无/下既)今多混書陸徳明已有論矣學者幸以三隅反

焉可不起予乎

非五臣世人多謂李氏立意注文選過為迃繁徒自騁

學且不解文意遂相尚習五臣者大誤也所廣徴引非

李氏立意盖李氏不欲竊人之功有舊注者必逐毎篇

存之仍題元注人之姓字或有迃濶乖謬猶不削去之

茍舊注未備或興新意必於舊注中稱臣善以分别既

存元注例皆引據李續之雅宜殷勤也代𫝊數本李氏

KR3j0026_WYG_001-7b

文選有初注成者覆注者有三注四注者當時旋被𫝊

寫之其絶筆之本皆釋音訓義注解甚多余家幸而有

焉嘗將數本並校不唯注之贍略有異至於科段互相

不同無似余家之本該備也因此而量五臣者方悟所

注盡從李氏注中出開元中進表反非斥李氏無乃欺

心歟且李氏未詳處將欲下筆宜明引憑證細而觀之

無非率爾今聊各舉其一端至如西都賦說逰獵云許

少施巧秦成力折李氏云許少秦成未詳五臣云昔之

KR3j0026_WYG_001-8a

㨗人壯士摶格猛獸施巧力折固是捷壯文中自解矣

豈假更言況又不知二人所從出乎又注作我上都云

上都西京也何大淺近忽易歟必欲加李氏所未注何

不云上都者君上所居人所都㑹耶況秦地厥田上上

居天下之上乎又輕改前賢文㫖若李氏注云某字或

作某字便隨而改之其有李氏不解而自不曉輙復移

易今不能繁駮亦略指其所改字曹植樂府云寒鱉炙

熊蹯李氏云今之腊肉謂之寒盖韓國事饌尚此法復

KR3j0026_WYG_001-8b

引鹽鐡論羊淹雞寒劉熙釋名韓羊韓雞為證寒與韓

同又李以上句云膾鯉&KR0034;胎鰕因注詩曰炰鼈膾鯉五

臣兼見上句有膾遂改寒鼈為炰鼈以就毛詩之句又

子建七啓云寒芳蓮之巢龜膾西海之飛鱗五臣亦改

寒為搴搴取也何以對下句之膾耶況此篇全說修事

之意獨入此搴字於理甚不安上句既改寒為搴即下

句亦宜改膾為取縱一聮稍通亦與諸句不相承接以

此言之明子建故用寒字豈可改為炰搴耶斯類篇篇

KR3j0026_WYG_001-9a

有之學者幸留意乃知李氏絶筆之本懸諸日月焉方

之五臣猶虎狗鳳雞耳其改字也至有翩飜對恍惚則

獨改翩飜為翩翩與下句不相收又李氏依舊本不避

國朝廟諱五臣易而避之宜矣其有李本本作泉及年

代字五臣貴有異同改其字却犯國諱豈唯矛楯而已

杜度世徴名與姓音同者必稱杜度愚或非之曰杜不

名度其人則冷哂曰韓文公諱辨亦引之子獨不然妄

KR3j0026_WYG_001-9b

也愚見其信韓文公如信周孔故不敢與之言歸而自

紀曰按篤論云杜伯度名操字伯度善草書曹魏時以

其名同武帝故隱而舉字(猶蒯通名徹字犯漢/武諱稱字通是也)後人見

其姓杜字伯度遂又削去伯字呼為杜度明知度非名

也且篤論是杜恕所著恕亦曹魏時人也與伯度實為

一家豈可不信杜篤論之本真而從韓文公之末誤也

初學記對初學記月門中以吴牛對魏鵲吴牛以不耐

熱見月亦喘然魏鵲者引魏武帝歌行月明星稀烏鵲

KR3j0026_WYG_001-10a

南飛爲據斯甚疎闊如此則盍言魏烏乎漢武帝秋風

詞云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黄落兮鴈南歸今月門既

云魏鵲則風事亦用漢鴈矣若是採掇文字何所不可

東海徐公碩儒也何乖之甚

七歩陳思王七歩之捷用事者移於常人宜矣若襃今

朝諸王則大不佳何者七歩所成詩即燃萁煮豆之二

十字也細而思之其可當諸王所用哉梁代任昉襃竟

陵王行狀云淮南取貴於食時陳思見稱於七歩雖梁

KR3j0026_WYG_001-10b

人襃王固無忌諱然欠審爾若以諸王為捷幸有十歩

事相當而新何不採於後魏耶

渭陽徴舅氏事必用渭陽前輩名公往往亦然兹失於

識豈可輕相承耶審詩文當悟其不可徵用矣是以齊

楊愔㓜時其舅源子恭問讀詩至渭陽未愔便號泣子

恭亦對之欷戯又有思戀二字亦不可輕用其義類此

故附說之亦見詩矣

方寸亂今見他人稍惑撓未決則戯云方寸亂矣此不

KR3j0026_WYG_001-11a

獨誤也何失言甚歟按蜀志潁川人徐庶從昭烈王率

兵南行被曹公追破而庶母為其所虜庶將辭昭烈以

詣曹公乃自指心曰本欲與將軍共圗王霸之業以此

方寸地耳今母為彼獲方寸亂矣無益於事遂棄蜀入

魏茍事不相類其可輕用耶若撰節行倡娃𫝊引用雖

非正文其為此事則云善矣

緑竹漪漪詩衛淇澳篇云緑竹漪漪按陸璣草木疏稱

郭璞云緑竹王芻也今呼為白脚蘋或云即鹿蓐草又

KR3j0026_WYG_001-11b

云篇竹似小䔧赤莖節韓詩作&KR1512;(音/篤)亦云&KR1512;篇竹則明

知非笋竹矣今為辭賦皆引漪漪入竹事大誤也當時

謝莊竹賛云瞻彼中唐緑竹漪漪便襲其謬殊乖爾按

謝賛若佳何不預文選所以為昭明之棄也故盡引陸

郭之注疏云陸璣字從玉旁非士衡也愚宗人大著作

祝嘗有顯論今祕閣西南廊新碑古人姓名若此叅誤

多矣故愚撰十四代蠲疑史目以别白也

萬㡬萬㡬字出於尚書臯陶謨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

KR3j0026_WYG_001-12a

㡬也案孔安國云㡬微也言當戒萬事之微也史以晉

太宗為丞相時於事動每經年桓温患其稽遲而問對

之曰萬㡬那得速耶斯對真得書義近者改為樞機之

機豈尚書之前别有所見始未聞也當由漢王嘉奏封

事引用誤從木旁也顔氏不引孔注以證又後人不根

其本遂相承錯謬且曰漢書尚爾曽不知班顔亦自誤

後學也

請長纓終軍請長纓今多云將係單于分門書䇿亦然

KR3j0026_WYG_001-12b

所未喻也按漢書本𫝊云南越與漢和親乃遣軍使南

越說其王欲令入朝比内諸侯自請願受長纓必羈南

越王而致之闕下斯文甚明何其相承而戾正史耶盖

由終軍𫝊内有當發匈奴使軍自請行之處旋又叙請

纓事讀者誤合為一叚遂此乖謬矣終軍自請使于匈

奴曰臣願盡精厲氣奉佐明使畫吉凶於匈奴之前今

將說者宜云終軍請畫吉凶於虜廷不則言請長纓以

羈南越王若係單于乃賈誼之事非終軍也按班賛云

KR3j0026_WYG_001-13a

誼欲試屬國施五餌三表以係單于且非以長纓係之

也又按陳思王表云賈誼弱冠求試屬國請係單于之

頸而制其命終軍以妙年使越欲得長纓占其王羈致

北闕斷可知矣

鄼侯漢相蕭何封為鄼侯舉代呼為鹺有呼賛者則反

掩口而咥深可訝也鄒氏分明云屬沛郡者音嵯屬南

陽者音賛又茂陵書云蕭何國在南陽合二家之說音

賛不音鹺明矣司馬貞誠知音賛不能痛為指撣將来

KR3j0026_WYG_001-13b

而但云字當音賛今多呼為嵯遂使後學見今呼為嵯

字咸曰且宜從衆是誤也可歸罪於司馬氏(學家自文/潁孫檢斐)

(龍駒及小顔之徒皆作賛音即不得云今多呼為/嵯矣所以更舉之者貴好學知司馬公之失矣)

栢臺烏御史臺有栢及烏固在朱博之前也漢書叙朱

博請罷大司農復置御史大夫云是時御史府吏舎百

餘區井水皆竭又府中列栢樹常有野烏數千棲宿其

上晨去暮来號曰朝夕烏烏去不來者數月長老異之

盖史言御史大夫之職休廢也井竭烏去後二年朱博

KR3j0026_WYG_001-14a

為大司空慮乆廢御史大夫職業無以典正法度固請

罷所任大司空得為大夫願盡力為百僚率哀帝從之

正史甚明今多以為栢自博栽烏自博集職由䝉求朱

博烏集而復白家六帖注引不盡然也

除授除授二字當路分明今多不能窮審意義俗吏非

調選得官者皆自大曰我乃堂除而亦有隨俗語新拜

官者曰某乙除某官至有遺賀書題之云送上新除某

官以除故乃以詛新官俾除去之也案漢書凡言除其

KR3j0026_WYG_001-14b

官以除故官就新官而晉宋已降史書既非班馬之筆

多不根義理或以拜授為除及載本語則義㫖宛在今

聊舉其一如晉王導讓中書監請為三師表云臣乞得

除中書監竭誠保傅是也又漢王彭祖每二千石至其

國則迎之除舎注云初除所至之舎此注亦須細味之

若以初到之舎乃州宅也盖初除替移出之館亭爾以

臨歧路故迎之於此除之義明如皎日其可不悟哉今

授代無新拜之官者云有除無授唯此語允當其有謂

KR3j0026_WYG_001-15a

之除書者乃除去前人舊官與新人也

徧謝近有因覽授之說問予曰今新拜官非恩薦之地

僉申謝禮無乃不誠乎斯甚無謂予曰却是故事劉歆

拜黄門侍郎其父向戒曰今若年少得顯處新拜宜皆

謝貴人叩頭謹慎戰戰慄慄乃可免也今之徧謝其暗

合耶當行學家之教也

 

 

KR3j0026_WYG_001-15b

 

 

 

 

 

 

 

 資暇集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