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暇集
資暇集
欽定四庫全書
資暇集卷中
唐 李匡乂 撰
甘羅世咸云甘羅十二為秦相大誤也案史記云羅事
相吕不韋(戰國䇿云為/吕不韋庶子)因說趙有功始封為上卿不曽
為丞相也相秦者是羅祖名茂
押牙武職令有押衙之目衙宜作牙此職名非押其衙
府也盖押牙旗者今又有押節者之類是也案兵書云
牙旗者將軍之旌故必豎牙旗於門是以史𫝊咸作牙
門字今者押牙既作押衙而牙門亦為衙門乎
揚州揚州者以其風俗輕揚故號其州今作楊栁之楊
謬也
星貨肆有以筐以筥或倚或垂鱗其物以鬻者曰星貨
鋪言其列貨叢雜如星之繁今俗呼為星火鋪誤也
合醬人間多取正月晦日合醬是日偶不暇為之者則
云時已失大誤也案昔者王政趨民正月作醬是日以
農事未興之時俾民乘此閒隙備一嵗調鼎之用故紿
云雷鳴不作醬腹中當鳴所貴今民不於三二月作醬
恐奪農事也今不躬耕之家何必以正晦為限亦不須
避雷但問菽麴得法否耳
座前身卑致書於宗屬近戚必曰座前降几前之一等
案座者座於牀也言卑末之使不當授受置其書於所
座牀之前俟隙而發不敢直進之意今或貽書中外言
座前則以重空前則以輕遂剏坐前無義也其字既不
居下是使前人坐於地非禮之甚歟不爾直云座字空
前可矣(至如閤下字案禮云凡諸侯朝覲㑹遇儐介將/命文書不相指斥是以天子則曰陛下太子曰)
(殿下公卿已下曰閤下或云執事足下侍者應劭云此/盖進闕之辭也今無貴賤通書皆云閤下其執事足下)
(不施用矣侍者二字移於道者僧徒山人處士之儔噫/豈獨斯一二字乎相借與行路之人諂其富貴至有下)
(慈孝之字斯不/當謙奈體何)
起居又卑致書將結其語云附狀起居狀字下宜加候
字也案王肅云起居猶動静也若不加候字其可但言
附狀動静乎語既不了理遂有乖末吏短啓亦然也
不僅又今尺題多云不僅人情僅字訓劣不劣人情是
何言歟茍云僅旬僅别則如此之類可用矣不爾交不
近人情也
彭原公今代多稱故丞相彭原李公謂其子廓曰吾不
如爾有令子盖言廓子畫蚤修辭賦而廓不辨屯毛案
劉氏代說張憑父不才憑祖鎮謂憑父曰我不如汝有
佳兒時憑僅數歲歛手對曰阿翁詎宜以子戱父好事
者見彭原公尚談諧遂移之以資一時之噱而不知小
虧丞相之甚其誣厚矣不然者彭原公豈不見張憑之
語耶(或云是彭原公/引舊事以勉廓)
朝祥今俗釋服多用昏時斯頗非禮按戴記魯人有朝
祥而暮歌者子路笑其是日便歌夫子雖抑子路云三
年之䘮亦已乆矣而復曰踰月則其善明知月晦之朝
去縞從吉也明日則踰月矣故夫子訝其不待明日而
歌斯乆是以傷云又多乎哉今之免服凖式給晦日假
者盖以朝既從吉使竟是日吉服盡與親賓相見徧示
禮終至明日復參公務無樂不為之義又禮書皆云前
一夕除某物又曰夙興云云足知前夕除廢以為明晨
之漸凡曰釋服悉宜從朝矣(今在脫服假内/反不見賓友也)禮云大䘮
不避涕泣而見人者言既不行求見人人来見之不避
涕泣以表至哀無飾今見卒哭之後月旦月半以朔望
為詞不見親賓遇節復如是出何典歟至有尊髙居䘮
弔者以是日客多不敢求見遽自告退宜矣若以為辭
未敢問命(朞功之服朔望冬至俗禮外罕安縞素而又/公除之後官人以此殿豎嚢襆多似為中惜)
(哉/)
辰日辰日不哭前哲非之切矣國朝又有故事誠為不
能明矣今抑有孤辰不哭其何云耶
成服三日成服之制聖人斷决著在不刋之經無敢踰
之矣今或見不詳典禮取信巫師有至五日之僣者夫
禮等於天實崇大之事也非小生所宜該但以前序從
朝故略舉(此見禮記/第十八卷)
出城儀寒食拜掃案開元禮第七十八云昔者宗子去
在他國庶子無廟孔子許望墓為壇以時祭祀今之上
墓或有慿焉又云主人去塋百歩下馬公服無者常服
則是吉禮分明矣其上饌與時饗何殊今多白衫麻鞋
者衣冠在野與黎庶雷同大錯大誤也且春秋二仲月
公卿拜陵並具公服則曰時之例矣又案唐禮凡參辭
並是公服故松柏非逺之家每新改授皆見所以示仕
禄朱紫之榮釋褐結綬抑亦如之其四時之享布素暫
去襴板即可矣若悉白衫麻鞋何以表軒冕耶必申哀
敬豈在如斯今或往往仍有自宅便麻衣絲屨而去尤
為不可(或曰今有復在縗或有巾縞行上墓参辭禮余/謹不敢且又新婦參辭且花釵襦袖夫兒郎既)
(衫鞋即須新婦素/色淡粧大乖宜也)
忌日忌日必哀又曰不樂今或其日匿訃不聞哀停䘮
不成服不面親戚不留尺題抑有前一日晩便絶賓者
未知出於何典也代說云前輩人忌日唯不飲酒作樂
近之矣然加以不出齊閤飯不葷之疏晨受親戚慰(早/見)
(不唯别異外賓/抑容晝得議事)暮當賓朋弔(不必黄昏客/逺者回也)其晝也尺題
留而不復親戚來而不拒言不近娱志不離戚斯可謂
中禮矣若乃送客挟彈訪人辭酒立時之輩攝祭之流
固無足言者至如子就三日之不飡叔治七嵗之至性
豈唯不樂必哀所可抑制耶(或聞近代有其日焚紙錢/既非典禮所載余未之信)
豹直新官併宿本署曰爆直僉作爆迸之字余常膺悶
莫究其端近見恵郎中實云合作武豹字曽有得處偶
忘之言豹性潔善服氣雖雪雨霜霧伏而不出慮汚其
身自聆所聞每嗟所未見因覽列女𫝊見陶答子妻所
云南山有文豹霧雨七日不下食者欲以澤其毛衣而
成文章乃知恵說自此爾小謝詩云雖無𤣥豹姿終隱
南山霧是也南華亦云豹棲於山林伏於嵓穴静則併
宿公署雅是豹伏之義宜作豹直固不疑也
引從常憶幼時見在事或三五人同行其中筒笏囊位
下卑行者俾前行呵逐開路位髙行尊者得以黙而近
馬其髙尊之殿乘亦不離馬後盖饒謙之去就也意者
偏遂便於髙尊處今則反是筒笏前引以為尊殿乘訖
而無序何耶
拜禮夫拜者禮之特所以申敬恭之儀故周禮有稽首
頓首振動吉凶竒襃肅九等之拜以示威靈而觀容止
也其非至親行卑者拜則接捧示止之不敢當之意今
卑謙太過反不敢接捧而鞠躬側立惕受翻令前人得
以盡禮深拜又書狀弔慶辭謁並削去拜字以敬尊官
都乖古風
卜則嫗非卜筮者必話枽道茂之行有嫗一無所知大
開小肆自枽而卜回者必曰嫗於枽門賣卜其神乎俾
來覆之枽言休則嫗言咎枽言咎則嫗言休顧後中否
枽嫗各半或有折話者曰斯管公明門前媪也咸誤矣
案符子云齊有好卜者十而中五鄰人不好卜常反之
亦十中五與不卜等耳盖是子家設理之詞後人呼聲
而至是愚欲歸實故證之
急急如律令符祝之類末句急急如律令者人皆以為
如飲酒之律令速去不得滯也一說漢朝每行下文書
皆云如律令言非律非令之文書行下當亦如律令故
符祝之類末句有如律令之言並非也案律令之令字
宜平聲讀為零(音若毛詩盧重令之令/若人姓令狐氏之令也)律令是雷邊捷
鬼學者豈不知之此鬼善走與雷相疾速故云如此鬼
之疾走也
永樂冢永樂坊内古冢今人皆呼為東王公墓有祠堂
加其上俗以祈祀稱造化東王公大謬也案韋氏兩京
新記云未知姓名時人誤為東方朔墓也當時時人已
誤今又轉東方朔為東王公後必更轉為東里子産矣
(光禄坊内亦有占冢新記不載時人以與永樂者對遂/目為王母臺張郎中譙云常於雜鈔中見光禄者是漢)
(朝王陵之墓以西呼為王母/所以東呼為王公故附于注)
蜀馬成都府出小駟以其便於難路號為蜀馬今宣城
郡亦有小馬時人皆呼為宣州蜀馬語習不悟良可笑
焉有似中宗時時人呼姚丞相為陕州吴兒(同州桂/麞亦然)
蹙融今有奕局取一道人行五棊謂之蹙融融宜作戎
此戱生於黄帝蹙鞠意在軍戎也殊非圎融之義庾元
規著座右方所言蹙戎者今之蹙融也學者固已知之
錢戯錢戯有每以四文為一列者即史傳云云所意錢
是也俗謂之攤錢亦曰攤鋪其錢不使疊映欺惑也疾
道之故譌其音音攤為蚕齕反音鋪為蒲厥義此耳今
人書此錢戱率作摴蒱字何貶樗蒱之甚耶案摴蒱起
自老子今亦為呼盧者不宜雜其號於錢說攤鋪之義
皎然可見
寓直常見直宿公署咸云寓直徒以當直字俗稍貴文
言而不究其義也案字書寓寄也寓直二字出於潘岳
之為武賁中郎將晉朝未有將校省故寄直散騎省今
百官各當本司而直固是當直安可云寓何異坐自居
第而稱僑僦也
端午端五者案周處風土記仲夏端五烹鶩角黍端始
也謂五月初五日也今人多書午字其義無取為余家
元和中端五詔書並無作午字處而近見醴泉縣尉㕔
壁有故光福王相題鄭泉記處云端五日豈三十年端
五之義别有見耶
俗字俗字至夥芻字已有二草在心今或更加草非也
因芻又記得趨走之趨今皆以多居走非也焦下已有
火今復更加一火剩也𤓰果字皆不假更有加草𤓰字
已象剖形明矣俗字甚衆不可殫論
俗譚俗之誤譚不可以證者何限今人呼郡刺史為刺
史謂般渉為官渉謂茜為壍食魚謂鱖為桂以鱟為詬
人振鼻為噴涕吐口為愛富(殊不知噴啑噫腑噫/者音隘藏府氣噫出)熨㪷
為醖剪刀為箭帽為慕禮為里保為補褒為逋暴為歩
觸類甚多不可悉數
挽歌代云挽歌始自田横門人非也左𫝊曰魯哀公會
吴伐齊將戰齊將公孫夏令歌虞殯杜注虞殯送葬歌
也如是則已有乆矣
上馬自便服乘馬已來既無帷盖乃漸至大裁帽席帽
之障蔽近年時態唯修虚事至於致恭尊髙不敢戴上
馬宜矣直有出門猶露首面如之何
資暇集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