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改齋漫錄
能改齋漫錄
欽定四庫全書
能改齋漫録卷五
宋 吳曾 撰
辨誤
羊舌族氏
歐腸詢藝文類聚羊門記一事云昔有攘羊者以羊頭
遺晉叔向向母埋之不食後三年攘羊事發追捕向家
撿羊骨肉都盡唯有舌在國人異之遂以羊舌為族不
記所出予按叔向得姓乆矣蓋詢所聞之誤也春秋左
氏傳閔公二年晉羊舌大夫為軍尉杜預注曰羊舌大
夫叔向祖父也孔穎達曰此人生羊舌職職生叔向故
為叔向祖父譜云羊舌氏晉之公族羊舌其所食邑也
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盗羊而遺其頭不敢不受
受而埋之後盗羊事發辭連李氏李氏掘羊頭而示之
以明己不食唯識其舌舌存因得免號曰羊舌氏也
胡笳十八拍
王觀國學林新編曰秦甫思紀異録云琹譜胡笳曲者
夲昭君見北人卷蘆葉而吹之昭君感之為製曲凡十
八拍觀國以為董祀妻蔡琰文姬為胡騎所獲歸作詩
二章今世所傳胡笳曲十八拍亦用文姬詩中語蓋非
文姬所撰乃後人所撰以詠文姬也紀異謂昭君製曲
則誤矣王荆公作集句胡笳曲十八拍首言中郎有女
能傳業者亦詠蔡文姬也王昭君未嘗有胡笳曲傳於
世以上皆王說予按琴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
九拍並蔡琰作及案蔡翼琴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沈
遼集世名流家聲小胡笳又有契聲一拍共十九拍謂
之祝家聲祝氏不詳何代人李良輔廣陵止息譜序曰
契者明㑹合之至理殷勤之餘也李肇國史補曰唐有
董庭蘭善沈聲蓋大小胡笳云以此校之觀國謂非文
姬所撰亦非矣予又按謝希逸琴論曰平調明君三十
六拍胡笳明君二十八拍清調明君十三拍間絃明君
十九拍蜀調明君十二拍吳調明君十四拍杜瓊明君
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然則明君亦有胡笳但拍數不同
耳庾信詩云方調琴上曲變入胡笳聲觀國謂昭君不
能製曲又非也
羽林名軍
漢書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營騎後更名羽林騎屬
光禄勲又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飬羽林官教以五兵號
羽林孤兒顔師古曰羽林宿衛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
林之多一說羽所以為主之羽翼也予以顔說為非按
晉志羽林軍四十五星在營室南一曰天軍主軍騎則
漢名軍以羽林法天文耳
行李
唐李濟翁資暇集論行李云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
外更無别訓義也左傳行李之徃來杜不研窮意義遂
注云行李使人也遂俾今見逺行約束次第謂之行李
而不悟是行使爾按舊文使字作&KR2139;傳寫之誤誤作李
焉舊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以上皆濟翁說予按左氏
僖公三十年若舍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徃來共其乏
困杜預注云行李使人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告
於寡君杜預注云一介獨使也行李行人也昭公十三
年行理之命無月不至杜預注云行理使人通聘問者
蓋李理字異為義則同周語行理以節逆之賈逵云理
吏也小行人也孔晁注國語其夲亦作李字注云行李
行人之官也然則兩字通用本多作理訓之為吏故為
行人使人濟翁以&KR2139;字作使而專以為使是矣若行理
之命亦可以一例作&KR2139;字乎殊不知李理字通用故管
子五行篇曰黄帝得后土而辨於北方故使為李又曰
冬李也注云李獄官也乃知古昔多以李為理
以言餂之
王觀國學林新編以孟子曰是以言餂之也趙岐曰餂
取也孫奭音義以古書等並無此餂字郭璞方言音沗
謂挑取物也觀國以玉篇有之達兼切古甜字字書非
無此字第於孫義不合爾予以為不然璞文在前則玉
篇不足道矣玉篇所收字乃晉魏以來續撰者按管子
地數篇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咶鹽百口之家百人咶
鹽此咶字與餂字雖異其義則一何者均以口舌取物
而已古書字多借用難可一概論也廣韻乃以咶音火
夬切息聲尤無義
湘君湘夫人
樂府敘篇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云天帝之
女處江為神即列仙傳所謂江妃二女也劉向列女傳
帝堯之二女長曰娥皇次曰女英堯以妻舜於媯汭舜
既為天子娥皇為后女英為妃舜死於蒼梧二妃死於
江湘之間俗謂之湘君湘中記曰舜二妃死為湘水神
故曰湘妃韓愈黄陵廟碑曰秦博士對始皇帝云湘君
者堯之二女舜妃者也劉向鄭康成亦皆以二妃為湘
君而離騷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以為湘君
者自其水神而言湘夫人乃二妃璞與逸俱失也堯之
長女娥皇為舜正妃故曰君其次女女英自宜降曰夫
人也故九歌謂娥皇為君女英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
言之也禮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稱君也以上皆樂府叙篇
余嘗考之若叙篇以郭璞王逸為失者甚當然山海經
列仙傳湘中記韓愈碑亦未為得按禮檀弓曰舜葬於
蒼梧之野蓋三妃未之從也故康成注曰帝嚳立四妃
象后妃四星其一明者為正妃餘三小者為次妃帝堯
因焉至舜不吿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謂之三夫
人離騷所歌湘夫人舜妃也夏后氏增以三三而九合
十二人春秋說云天子娶十二即夏制也凡康成之論
夲取帝王世紀耳世紀云長妃娥皇無子次妃女英生
啇均次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燭光是也乃知康成所注
為有據依又按秦紀云死而葬焉今王逸乃以為溺死
益非矣諸人皆以為二女當以檀弓世紀為正有三妃
長頸高結喉
韓退之石鼎聨句詩序曰彌明貌極醜白鬚黒靣長頸
而高結喉中又作楚語洪慶善云張右史夲無高字中
字只是長頸而結喉又作楚語以予考之張夲非也予
按揚雄蜀紀曰蜀之先代人椎結左語不曉文字故左
思魏都賦斤蜀云或魋髻而左言或鏤膚而鑚髪古多
借字以魋為椎以結為髻故退之序長頸而高結句始
於此蓋言髻之高也後漢東夷傳云魁頭露紒章懐注
云魁頭猶科頭也謂以髪縈繞成科結也紒音計史記
朝鮮傳魋結蠻夷服前漢朝鮮傳椎結蠻夷服一以為
魋結一以為椎結一以為魁紒然則魋椎魁一音紒髻結
亦一音魁有高之義章懐以魁頭為科頭其論太執矣
後之學者多不讀古文徃徃去高字而止以為結喉故
其誤甚明劉向列女傳齊種離春無鹽女宣王后也為
人極醜昂鼻結喉雖有結喉而退之序不夲此
颸風
離騷曰溢颸風兮上征左太冲吳都賦曰翼颸風之䬟
䬟班固曰颸疾也然則颸風者疾風也謝元暉郡齋呈
沈尚書詩云珍簟清夏室輕扇動凉颸謝靈運初發石
首城詩云出宿薄京畿晨裝搏曾颸注曰曾颸高風也二
謝以颸為風何耶
揚雄作甘泉賦明日遂卒
唐李善注揚子雲甘泉賦引桓譚新論曰雄作甘泉賦
一首始成夢腸出收而内之明日遂卒此說非也予按
孝成帝行幸甘泉據漢紀及賦序並是正月行幸甘泉
揚雄死於王莽天鳯五年經歷哀平兩帝年代甚逺安
有賦成明日遂卒之說李善竟不排之而反以為證何
耶
三焦
蘇黃門子由龍川畧志曰古說左腎其府膀胱右腎命
門其府三焦丈夫以藏精女子以繫包以理推之三焦
當如膀胱有形質可見而王叔和言三焦有名無狀不
亦大謬乎蓋三焦有形如膀胱故可以藏有所繋若其
無形尚何以藏繫哉且其所以謂之三焦者何也三焦
分布人體中有上中下之異方人心湛寂慾念不起則
精氣散在三焦榮華百骸及其慾念一起心火熾然翕
撮三焦精氣入命門之府輸冩而去故號此府為三焦
耳世承叔和之謬而不悟可為長太息也子由自言得
其說於名醫單驤然予按漢班固所纂白虎通其論情
性篇云六府者何謂也謂大腸小腸胃膀胱三焦膽也
府者謂藏宫府也故禮運記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
胃者脾之府也脾主禀氣胃者榖之委也故脾禀氣也
膀胱者腎之府也腎者主㵼膀胱常能有熱故先決難
也三焦者包絡府也水穀之道路氣之所終始也故上
焦若竅中焦若編下焦若瀆膽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
精也主仁仁者不忍故以膽斷也據此則三焦者有形
狀乆矣叔和既不能察而子由亦偶忘之耶
鹽盬
左氏傳成公六年晉人謀去故絳諸大夫皆曰必居郇
瑕氏之地沃饒而近盬杜預注曰郇瑕古國名河東解
縣西北有郇城盬鹽也猗氏縣鹽池是孔頴達正義曰
說文云盬河東鹽池字從鹽省古聲然則盬是鹽之名
盬雖是鹽唯此池之鹽獨名為盬餘鹽不名盬也陸徳
明釋音云音古鹽也予按古今文士用鹽字無盬鹽之
别雖魏都賦墨井鹽池元滋素液政用盬池事亦作鹽
字又何耶管子書地數篇曰楚有汝漢之金齊有渠展
之鹽燕有遼東之煮亦只作鹽字漢書亦然當俟博識
者杜子美鹽井詩云鹵中草木白青煮官鹽煙杜田補
遺曰許愼說文云鹵鹽池也東方謂之斥西方謂之鹵
又漢宣帝紀帝常困於蓮勺鹵中注如淳曰蓮勺縣有
鹽池縱横十餘里其鄉人名鹵中師古曰今在櫟陽縣
東予又按吕氏春秋稱魏文侯時吳起為鄴令引漳水
以灌田民歌之曰決漳水兮灌鄴旁終古斥鹵生稻粱
然則鹹薄之地名為斥鹵故禹貢云海濵廣斥左傳表
淳鹵是也淳鹵地薄收獲常少故表云輕其賦稅予以
是知如鹽如鹹字皆從鹵也故鹵亦作盬其說庶幾是
乎
不佞者不才也
佞者才也不佞者不才也左傳成公十六年范文子曰
諸臣不佞杜預注曰佞才也服䖍亦曰不佞不才也語
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孔子亦以衛靈公之不亡者以有祝鮀等耳考左氏傳
鮀之排難解紛賢者也晉王沈為豫州刺史至鎭下教
乃曰達幽隱之賢去祝鮀之佞云蓋沈未深於論語也
嬙者禁中婦官
應劭注元帝詔曰王檣王氏女名檣字昭君予以為非
是蓋昭君不名檣嬙乃禁中婦官耳按周禮天子有九
嬪嬪亦是婦官春秋昭公三年左傳齊侯晏嬰請繼室
於晉曰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杜預注曰嬪嬙是
婦官又哀公元年左傳說夫差宿有妃嬙嬪御焉然則
劉解以嬙為昭君之名誤矣漢書亦止云元帝以後宫
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不斥為名也然古夲漢書
皆作此檣字何耶
黄帝炎曲炎當作鹽
沈存中筆談曰頃年王師南征得黄帝炎一曲於交趾
乃杖皷曲也炎或作鹽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施肩吾
詩云顚狂楚客歌成雪嫵媚吳娘笑是鹽蓋當時語也
今杖鼔譜中有炎杖聲以上皆筆誤予按隋書樂志云
其舞曲有疎勒鹽古樂府集隋薛道衡有昔昔鹽樂苑
云昔昔鹽羽調曲唐亦為舞曲昔一作析唐趙嘏廣之
為十一章然則以鹽名曲自隋已有存中以為唐世非
也考唐書禮樂志及通典皆不具此曲名唯杜佑理道
要訣云天寳十三載七月改諸樂名太簇宫時號娑陀
調鶬鴿鹽改為白鴿鹽太簇商時號大石調野鵲鹽改
為神鵲鹽太簇羽時號般渉調大鹽序中吕商時號雙
調神雀鹽有此四曲凡存中所謂阿鵲鹽在焉然突厥
鹽者豈非隋志疎勒鹽也予又按張芸叟南遷録載其
以元豊中至衡山謁嶽祠有樂工六十四人𨽻祠下毎
歳立夏之日致祠潭州通判與縣官備三獻奏曲侑神
初曰蘇合香次曰黃帝鹽終曰四朶子三曲皆開元中
所降也至今不廢器服音調與今不同然其曲甚長自
四更始奏至旦方罷祠官頗以為勞多從殺減然則存
中以黄帝炎因近年征交趾而得之蓋不知南嶽有此
舊曲也然芥室詩話以鹽者有味之謂
天子呼來不上船
唐范傳正作李白墓碑云元宗泛白蓮池公不在宴皇
情既洽召公作序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仍命高將軍
扶以登舟優寵如是杜子美八仙歌云天子呼來不上
船自稱臣是酒中仙蓋謂此也王立之詩話以夏彦剛
云蜀人以襟領為船不知何所據也謝逸作逸軒詩云
太白列仙人名綴雲房籍又云朝衫不上船拜舞墮巾
幘皆承彦剛之誤也
牛僧孺聰明臺
國史劉沆列傳曾南豊撰云沆吉州永新人曾祖景洪
事楊行宻為江西牙將有彭玡者據州稱太守脅景洪
附湖南偽許之復以州歸行宻遂不仕嘗謂人曰我不
從彭玡當活萬餘人後必有隆者因名所居山曰後隆
山山有唐牛僧孺讀書堂故基即其上築臺曰聦明臺
沆母夢牛相公來而生沆以上皆列傳所載予按江南
野史彭昌傳云初唐相牛僧孺其祖逺仕交廣罷秩還
至郴衡間為山賊所剽掠唯僧孺母子獲存遂亡入江
南止於廬陵禾川迨長為母所訓遂習先業縣之北有
山名絮芋源下有古臺古老傳為聦明臺其下有湧水
曰聦明泉古今學者多此成業僧孺乃舍其上而肄業
迨十數年博有文學㑹母死遂葬於縣之西南才徳鄉
太學里旣隨計長安以文投韓退之皇甫湜為知遇由
是擢上第不十數年累秩輔相時彭昌四世祖居於僧
孺母墓之側應諸科舉至京師僧孺聞而引與見問其
墳陵彭氏㓜而不知黙不能對及歸為修其塋㑹僧孺
罷相出鎭襄陽未幾暴薨故其墳未曾封至今夲縣圗
經但載聰明泉側有牛相讀書堂餘趾尚存野史夲吉
州人龍衮所撰或得其眞今沆傳以祖景洪即其上築
臺曰聰明臺誤也野史以為古老相傳為聰明臺耳此
國史之失也予又按唐杜牧所撰僧孺墓誌叙曰公孤
始七嵗長安南下杜樊鄉東祖文安侯有隋氏賜田數
頃書千卷尚存公年十五依以為學不出一室數年業
就名聲入都中故丞相韋執誼命桞宗元劉禹錫訪公
於樊鄉公乘驢至門遂登進士第今野史以僧孺肄業
於聰明臺十數年㑹母死𦵏於彼因隨計長安擢上第
誤也墓誌以為七嵗而孤至年十五依樊鄉以為學及
其上第亦自樊鄉出焉此野史之失也予又按墓誌曰
除河南尉拜監察御史丁母夫人憂制終復拜監察御
史今野史乃以僧孺母死在未第之前此又野史之失
也予又按墓誌曰僧孺以大中二年薨於東都城南别
墅今野史乃以僧孺罷相出鎭襄陽未幾暴薨此又野
史之失也
又元集載杜甫杜誦詩
唐人有又𤣥集三卷杜甫七首杜誦一首各在上卷其
杜誦一首乃是哭長孫侍御道為詩書重名因賦頌雄
者今子美集亦有此詩恐是編者之誤然誦名不顯不
知孰是第四句憲府舊乘驄又元集以舊作近
桞子厚謂李義府為大臣
桞子厚裴瑾崇豊二陵集禮後序曰自開元制禮大臣
諱避去國恤章而山陵之禮遂無所執世之不學者乃
妄取預凶事之說而大典闕焉以上皆柳說予按舊唐
書李義府傳云初五禮儀注自前代相沿吉凶畢舉太
常博士蕭楚材孔志約以皇室凶禮為預備凶事非臣
子所宜言之義府深然之於是悉刪而焚焉然則義府
為相乃高宗之初非開元矣子厚唐人不應其誤如此
山有猛獸藜藿為之不采
西漢宣帝時諫大夫鄭昌上書頌蓋寛饒曰山有猛獸
藜藿為之不采國有忠臣姦邪為之不起按淮南子云
山有猛獸林木為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為之不采鄭
昌所言夲此淮南厲王武帝時人然昌所言為誤蓋藜
藿乃園中之物而猛獸則伏於山故林木可稱不斬而
不可稱不采也
反正
國史韓熈載傳熈載建議古者帝王已失之已得之謂
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得之謂之中興予按漢高祖紀
群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師古曰反還也還之
於正道乃知熈載失言
息婦新婦
王彦輔麈史辨誤門云吕氏春秋白圭新與惠子相見
惠子說之彊惠子出白圭吿人曰有新取婦者豎子操
蕉火而鉅新婦曰蕉火大鉅今惠子遇我尚新其說我
大甚者惠子聞之曰何事比我於新婦乎按今之尊者
斥卑者之婦曰新婦卑對尊稱其妻及婦人自稱者則
亦然然則世人之語豈無稽哉而不學者輒昜之曰息
婦又曰室婦不知何也以上皆王說予按戰國䇿衛人
迎新婦婦上車問驂馬誰馬也御曰借之新婦謂僕曰拊
驂無笞服車至門扶教送母曰滅竈將失火入室見臼
曰徙之牖下妨徃來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要言也
然而不免為笑者蚤晩之時失也高誘注曰雖要非新
婦所宜言也然則彦輔辨息婦之誤而不及此者豈偶
忘之耶
五行無絶理
今諸命書如唐李虚中夲朝林開之大論五行十二位
自長生沐浴冠帶臨官帝旺衰病死墓絶胎飬配於子
丑十二辰以見五行生壯老然予嘗疑五行無絶之之
理蓋夲於京房易傳冩之誤耳京氏曰四絶者已為水
土絶申為木絶亥為火絶寅為金絶且五行夲乎隂陽
使世一日而無隂陽其可乎則五行決無絶之之理蓋
絶乃系包字傳冩之誤乃兩字合為一耳嘗考唐左拾
遺李鼎祚所修梁元帝陳樂産唐吕才六壬書名連珠
集其論五行之所始終一曰水其系包在己其胎在午
其飬在未其生在申其沐浴在酉其冠𢃄在戌其臨官
在亥其旺在子其衰老在丑其病在寅其死在卯其入
墓在辰至於火則曰其系包在亥至於木則曰其系包
在申至於金則曰其系包在寅凡巳申亥寅各稱系包
之所在蓋五行既墓其生也必有萌芽以先之故始有
所系而繼之以胎以明無絶之之理其義甚明且黄帝
八五經五行十二變篇云一變而生二變而浴三變而
冠四變而臣五變而君六變而委七變而病八變而死
九變而藏十變而止十一變而渾十二變而育止而渾
渾而育育而生晝運齊日夜運擬星五吉七凶自然之
經且止者系包也渾者胎也育者飬也其言晝夜之運
則無絶之之理系包本兩字後人傳冩失眞合而為一
今不取
丁産簿書言丁推
畢仲詢幕府燕談録云今之州縣造丁産簿書言丁推
者其推字殊無意義當為稚字言其童稚未成丁也蓋
唐避高宗廟諱治與稚音同故改作推又宋敏求春明
退朝録云吳正肅言律令有丁推推字不通少壮之意
當是丁稚唐以大帝諱避之損其㸃畫予以二公言非
是且推者推排之意擇其及丁而升之故至今州縣謂
之推排其義甚明
涼風消息幾時來
古今詩話云太祖采聽明逺毎邉事纎悉必知有間者
自蜀還上問劍外有何事間者曰但聞成都滿城誦朱
山長苦熱詩曰煩暑欝蒸無處避涼風清泠幾時來上
曰此蜀民思吾來伐也然予嘗考睦台符岷山異事云
梓潼山人李堯夫吟咏猶尚譏刺謁蜀相李昊昊戯曰
何名之背時耶堯夫厲色對曰甘作堯時夫不樂蜀中
相因是堯夫為昊所擯知蜀主國柄隳紊生民肆擾吟
苦熱詩云炎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消息幾時來以是知
此兩句乃李堯夫詩非朱山長也清泠兩字不逮消息
逺甚堯夫又有大内盆池詩云向外寧無地其中别有
天蜀平後贈滕白郎中詩云方外與誰為道友關東獨
自占詩家譏滕入蜀詩家惟堯夫耳
誤認黄華作菊華
袁州自國初時解額以十三人為率仁宗時查拱之郎
中知郡日因秋試進士以黄華如散金為詩題蓋取文
選詩青條若葱翠黄華如散金是也舉子多以秋景賦
之惟六人不失詩意由是只解六人後遂為額無名子
嘲之曰誤認黄華作菊華
大小姑山彭郎磯
歐公歸田録云江南有大小孤山在江水中巍然獨立
而世俗轉孤為姑江側有一石磯謂之澎浪磯遂轉為
彭郎磯云彭郎者小姑壻也余嘗過小孤山廟像乃一
婦人而敕額為聖母廟豈止俚俗之謬哉以上皆歐公
語予嘗按南唐陳致雍撰曲臺奏議集徐鍇為序其間
一首云正大姑山小姑山神像曰准祠部牒據彭澤鎭
申大姑小姑乞改神儀者大孤山釋山云獨山曰蜀蜀
孤也今下民訛言穿鑿浮偽作為淫祀何所尚哉必也
正名於義安取且山川之神博施於民有功則祀之其
或名山大川能興雲雨水旱雩禜於斯不替其可廢哉
彭澤鎮所申改正甚允中所安排神儀部伍典或不載
但依常式去婦人位立山神廟貌予乃知南唐已嘗討
論改正至夲朝因循既久又復婦人像而敕額至以聖
母為稱其鹵莽曾不若南唐也
打字從手從丁
歐公歸田録云今世俗言語之訛而舉世君子小人皆
同其謬唯打字耳其義夲謂考擊故人相毆以物相擊
皆謂之打而工造金銀器亦謂之打可矣蓋有搥擊之
義至於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網魚曰打魚汲水曰打
水役夫餉飯曰打飯兵士給衣糧曰打衣糧從者執傘
曰打傘以糊粘紙曰打粘以丈尺量地曰打量舉手試
眼之昏明曰打試至於名儒碩學語皆如此觸事皆謂
之打以上皆歐公語予嘗考釋文云丁者當也打字從
手從丁以手當其事者也觸事謂之打於義亦無嫌矣
夫豈歐公偶忘釋文云耶予嘗見宋景文公云凡義有
未通者當以偏旁考之予於打字得之矣
眞宗未嘗耕耤
李邦直脩都城記序眞宗勲德曰東祀耕耤賜酺眞宗
朝未嘗耕耤
張良封留
漢高帝封功臣張良曰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户
乃封良為留侯留在徐州沛縣今留城鎮占地狹人民
寡有留侯廟存焉或以陳留為子房所封廟貌甚嚴誤
也
伏波將軍廟
後漢馬援及路博徳俱有功於南方仍皆為伏波將軍
嶺外有伏波將軍廟莫能定其名政和中脩九域圖志
遂以雙廟為例祀兩神
諾臯
姚寛西溪叢語云叚成式酉陽雜爼有諾臯記又有支
諾臯意義難解春秋左氏傳襄公十八年秋齊侯伐我北
鄙中行獻子將伐齊夣與厲公訟弗勝公以戈撃之首隊
於前跪而戴之奉以走見梗陽之巫臯他日見於道與
之言同巫曰今若有事於東方則可以逞獻子許諾疑
此事也晁伯字談助云靈竒秘要辟兵法正月上寅日
禹歩取寄生木三呪曰喏臯敢吿日月震雷令人無敢
見我我為大帝使者乃斷取五寸隂乾百日為簪二七
循頭乃還著中人不見晁説非也以上皆叢語余以叢語
未盡得之蓋叚氏所載皆鬼神事雖獻子所夢有巫名
臯而獻子諾之是信臯所言之意亦似可証然葛洪抱
樸子内篇載遁甲中經曰徃山林中當以左手取青龍
上草折半置蓬星下歴明堂入太隂中禹歩而行三呪
曰諾臯太隂將軍獨開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
者以為束薪不見甲者以為非人則折所持之草置地
上左手取草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著前禹
歩而行到六癸下閉氣而徃鬼不能見也以是知諾臯
乃太隂之名太隂者乃隱形之神晁氏不無所夲二說
皆可取今發明於此
老子與佛生日
唐明皇以任之良之言遂以二月十五日為老子生日
殊不知周以建子為正唐以建寅為正失之矣後世多
以四月八日為佛生日亦類此
褦襶子
豫章次韻錢穆父贈松扇詩云可憐逺度幘溝漊過堪
今時褦襶子釋名云褦襶子不曉事之稱也出晉程曉
詩見藝文類聚初學記二書其詩云平生三伏時道路無
行車閉門避暑卧出入不相過今世褦襶子觸熱到人
家主人聞客來嚬嘁奈此何揺扇胛中疼流汗正滂沱
傳誡諸高明熱行宜見訶藝文初學二書所載無少異
惟太平廣記載啟顔録有晉程季明嘲熱客詩曰平生
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卧出入不相過今代愚
癡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嚬蹙奈此何謂當起行
去安坐正咨嗟所說無一急&KR0689;&KR0689;吟何多揺扇胛中疼
流汗正滂沱莫謂為小事亦是人一瑕傳誡諸朋友熱
行宜見呵此詩比前夲多三韻意前二本非全文也一
以為褦襶子一以為愚癡子其末又以訶為呵當有辨
其非是者其曰程季明是曉之字然晉書無傳魏志有
傳宋景文夲多字韻下有兩句云疲倦向之久甫問君
極那
傅𤣥兩儀詩
藝文類聚載晉傅𤣥兩儀詩曰兩儀始分元氣上清列
宿垂象六位時成日月西邁流景東征悠悠萬物殊品
齊名聖人憂世實念群生初學記亦載傅𤣥兩儀詩云
兩儀既分元氣清列宿垂象六位成日月西流景東征
悠悠萬物殊品名聖人憂代念群生據此詩乃七言栢
梁體不知與前四言不同何耶
假耤字
漢書朱博傳賛曰又見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耤用權
顔師古曰假音休假耤音以物借人之借又漢書音義
曰鄭氏云假耤音以物借人之借按漢書夲多作借字
晉灼曰若作借字則無煩云以物借人之借為作耤字
所以有音此論極當蓋古正文無多多假借字以用耳
然戰國䇿荆軻曰願大王少假借之止用此假借字
八米八采
唐張祜寄盧載詩少見雙魚信多聞八米詩用北史文
宣帝崩朝士各作挽歌十首擇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陽
休之祖孝徴等不過得一二首唯思道獨有八篇故時
人稱為八米盧郎隋書思道傳一同嘗疑八米無義不
可曉偶閱孔毅父續世說所載與史不同仍非米字其
說云北齊文宣帝崩當時文士各作挽辭十首擇其善
者而用之魏收陽休之祖孝徴不過得一二首惟盧思
道獨得八首時號八采盧郎劉逖亦只二首中選中書
郎李愔戱逖云盧八問訊劉二逖銜之武成時逖典機
宻以事中愔武成大怒大加鞭朴逖喜復前憾曰高搥
兩下執鞭一百何如呼劉二時云云乃知米為采字竊
嘗推之五木之戯其采有十二其四為玉采貴也其八
為珉采賤也玉采之中有采曰白葢五木俱白也謂之
白八以其筴數八而已思道之詩既勝于魏收諸人如
五木之戱得玉采白八耳故楚辭曰成梟而牟呼五白
梟二為珉采牟者勝也欲勝其梟必呼五白也其說具
樗蒱格及國史補遺李翺五木經近時姚寛著西谿叢語
以為八米關中語歳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
榖取米取數之多蓋姚不得其說而為臆論也
不如識一丁字
唐書張洪靖傅背挽兩石弓不如識一丁字舊史亦同
竇苹唐書音訓云丁恐當作个予嘗以竇說雖當而無
所據偶讀孔毅父續世說引洪靖曰汝曹能挽兩石弓
不若識一箇字乃作此箇字因知箇誤為丁無可疑者
京索
王觀國學林新編云前漢高祖紀曰韓信亦収兵與漢
王㑹兵復大振與楚戰榮陽南京索間破之應邵注曰
京縣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晉灼注曰索音册顔師古注
曰索音求索之索前漢蕭何傳曰漢三年與項羽相距
京索間韓信傳曰復擊破楚京索間顔師古注曰索音
山客反觀國按後漢郡國忘河南有京縣有索亭北征
記有索水其字或作溹則索音山客反是已文選陸士
衡撰漢高祖功臣頌曰京索既振引師北討五臣注曰
索桑各反乃以索為宵爾索綯之索誤矣韓退之偃城
夜㑹聨句雪不收新息陽生過京索於萼字韻同押則
知亦以索為宵爾索綯之索亦誤矣以上皆王說予按
左氏春秋傳昭公五年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為介
鄭子皮子太叔勞諸索氏杜預注云河南城臯縣東有
大索城陸徳明音義曰索氏悉落反以左氏證之五臣
退之以索為宵爾索綯之索為是而王說非矣
東方姓氏
元和姓纂云東方姓風俗通以為伏羲之後帝出於震
主東方子孫因以為氏平原厭次漢太中大夫東方朔
然洞㝠記云東方朔生三日而母田氏死鄰母收飬之
時東方始明因以姓焉此又何耶
顧愷之小字虎頭
洪駒父詩話謂世所行注老杜詩云是王叔原或云鄧
愼思所注甚多踈畧非王鄧書也其甚紕繆者顧愷之
小字虎頭維摩詰是過去金粟如來故乞瓦棺寺顧愷
之畫維摩詰像詩卒章云虎頭金粟影神妙獨難忘乃
注云虎頭僧相金粟金地當飾此殊可笑也以上皆洪
說予謂洪以虎頭為愷之小字者蓋取歴代名畫記云
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晉陵無錫人然予考世說乃
謂顧愷之為虎頭將軍每食蔗自尾至夲人或問曰漸
入佳境則知虎頭非小字名畫記之誤而洪又承其失
耳
山非廬山
胡仔苕溪叢話云匡山讀書處頭白好歸來注詩者曰
匡山未詳王觀國按漢郡國志廬江郡潯陽縣劉昭注引
釋惠逺廬山記曰有匡俗先生出商周之際居其下受
道於仙人時謂所止為仙人之廬又引豫章舊志曰匡
俗先生字君平夏禹之苖裔又建康實録曰隆安六年
桓元遺書於匡山惠逺法師然則匡山者廬山也李太
白遊廬山舊矣子美既不得志而太白復以譖出故子
美詩曰頭白好歸來蓋欲招隱為廬山之逰也以上皆
胡仔說予按杜田補遺云范傅正李白新墓碑云白夲
宗室子厥先避仇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綿州
之屬邑有大小匡山白讀書於大匡山有讀書堂尚存
其宅在清亷鄉後廢為僧房號隴西院蓋以太白得名
院有太白像及唐綿州刺史高忱及崔令欽記所謂匡
山乃彰明縣之大匡山非匡廬也乃知學林新編胡仔
皆為妄辨
李太白贈杜甫詩
洪駒父詩話云世謂杜子美集中贈李太白詩最多而
李集初無一篇與杜者按叚成式酉陽雜爼云李集有
堯祠贈杜補闕者老杜也其詩曰我覺秋興逸誰言秋
氣悲山將落日去水與晴空宜雲歸滄海少鴈度青天
遲相失各萬里茫然空爾思不獨飯顆山頭之句也以
上皆洪說予按李集有沙邱城下寄杜甫一篇云我來
竟何事高卧沙邱城城邉有古樹月夕連秋聲魯酒不
可醉齊歌空復清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乃知洪失
於不審耳
杜彬琵琶皮作絃
陳無已詩話歐陽公謫滁陽聞其倅杜彬善琵琶酒間
請之正色盛氣而謝不能公亦不復强也後彬置酒數
行遽起還内微聞絲聲且作且止而漸近乆之抱器而
出手不絶彈盡暮而罷公喜甚過所望也故公詩云坐
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琶皮作絃自從彬死世莫傳皮
絃世未有也以上皆陳說葉少藴避暑録云文忠在滁
州通判杜彬善彈琵琶故其詩云坐中醉客誰最賢杜
彬琵琶皮作絃此詩既出彬頗病之祈公改去姓名而
人已傳卒不得諱又云琵琶以下撥重為難猶琴之用
指深故夲色有轢絃䕶索之稱文忠嘗問彬琵琶之妙
亦以此對乃取使教他樂工試為之下撥絃皆斷因笑
曰如公之絃無乃皮為之耶故有皮作絃之句而好事
者遂傳彬眞以皮為絃其實非也唐人說賀懐智以鵾
鷄筋作絃人因疑之筋比皮雖有可作絃之理然亦不
應得許長且所貴者聲爾安在以絃為竒乎梅聖俞醉
翁吟亦云當時滁州所樂者惟有杜彬彈琵琶使誠有
之聖俞亦當以異見於詩也以上皆葉說余按陶岳五
代史補云馮道之子能彈琵琶以皮為絃世宗令彈深
喜之因號琵琶為遶殿雷乃知以皮為絃古有其法而
杜彬得之葉為妄辨無可疑者且文忠公詩云我昔被
謫居滁山雖名為翁實少年坐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
琶皮作絃自從彬死世莫傳玉練鎖聲入黄泉則公作
此詩時杜彬已死之後葉安得有祈公改去姓名之說
哉余以意料之當是葉只據兩句而遂為此說又不考
五代史補偶忘馮氏舊事耳不然何舛誤之甚也
閥閱
漢朱博曰王卿憂公齎閥閱詣府音義曰明其等曰閥
積功曰閱予按史記高祖功臣侯年表太史公曰古者
人臣功有五品以徳立宗廟定社稷曰勲以言曰勞用
力曰功明其等曰閥積日曰閱今音義以為積功曰閱
誤也
掩耳偷鐘
諺有掩耳偷鈴非鈴也鐘也亦有所夲按吕氏春秋范
氏亡有得其鐘者欲負而走則大鐘不可負以椎毁之
鐘怳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已遽掩其耳惡聞其過亦
猶此也任昉勸進牋云惑甚盗鐘功疑不賞
蝦蟇蝕月烏蝕日
東坡云玉川子作月蝕詩以為蝕月者月中之蝦蟇也
梅聖俞作日蝕詩云食日者三足烏也此固因俚說以寓
其意戰國䇿云日月暉於外其賊在内則俚說亦當矣
以上東坡說予按史記龜䇿列傳孔子聞之曰神龜知
吉凶而骨直空枯日為徳而君於天下辱於三足之烏
月為刑而相佐見食於蝦蟇乃知古有其說何東坡偶
忘此耶
僧義海評韓文公蘇東坡琴詩
蔡絛西清詩話謂三吳僧義海以琴名世謂歐陽文忠
公問東坡琴詩孰優坡答以退之聽穎公琴曰此祗是
聽琵琶爾或以問海海曰歐陽公一代英偉何斯人而
斯誤也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言輕柔細屑眞情出
見也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精神餘溢竦觀聽也浮
雲桞絮無根蔕天地濶逺隨飛揚縱横變態浩乎不
失自然也喧秋百鳥羣忽見孤鳯凰又見穎孤絶不同
流俗下俚聲也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强起
伏抑揚不主故常也皆指下絲聲妙處唯琴為然琵琶
格上聲烏能爾耶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譏評也已上皆
西清詩話余謂義海以數聲非琵琶所及是矣而謂眞
知琴趣則非也昔晁無咎謂嘗見善琴者云浮雲桞絮
無根蔕天地濶逺隨飛揚為泛聲輕非絲重非木也喧
啾百鳥羣忽見孤鳯凰為泛聲中寄指聲也躋攀分寸
不可上為吟繹聲也失勢一落千丈强為歷聲也數聲
琴中最難工洪慶善亦嘗引用而未知出於晁是豈義
海所知況西清耶東坡後有聽惟賢琴詩大絃春温和
且平小絃亷折亮以清平生未識宫與角但聞牛鳴盎
中雉登木云云亦未知琴春温和且平亷折亮以清絲
聲皆然何獨琴也牛鳴盎中雉登木概言宫角耳八音
皆然何獨宫角也聞者以海為知言西清又謂嘗考今
昔琴譜謂宫者非宫角者非角又五音迭起宫聲為多
與五音之正者異此又坡所未知也已上皆西清語余
考史記騶忌子聞齊威王鼓琴而為說曰大絃濁以春
温者君也小絃亷折以清者相也又管子凡聽宫如牛
鳴窖中凡聼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故晉書亦云
牛鳴盎中宫雉登木中角以此知義海西清寡陋而妄
為之說可付之一笑
詩小雅誤作雨無正
毛詩小雅雨無一篇今傳者誤作雨無正七章二章章
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學者遂因其失以雨無
正名篇失矣蓋篇中第二章云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
箋云正長也長官之大夫
漢以牡丹為木芍藥
王立之詩話載賓䕶尚書故實云牡丹蓋近有國朝文
士集中無牡丹詩云嘗言楊子華有畵牡丹處極分明
子華北齊人則知牡丹花亦已乆矣予觀文忠公所為
花品序云牡丹初不載文字自則天以後始盛然未聞
有以名者如沈宋元白皆善詠花當時有一花之異必
形篇什而寂無傳焉唯劉夢得有詩但云一叢千朶亦
不云其美且異也然予猶以此說為非惟有牡丹眞國
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豈不云美也白樂天詩人人散後
君湏記歸到江南無此花又唐人詩云國色朝酣酒天
香夜染衣豈得為無人形於篇什以上立之說余按崔
豹古今注云芍藥有二種有草芍藥有木芍藥木者花
大而色深俗呼為牡丹又安期生服鍊法芍藥二種一
者金芍藥二者木芍藥救病金芍藥色白多脂肉木芍
藥色紫瘦多味苦以此知由漢以來以牡丹為木芍藥
耳故温庭筠詩云山寺明媚木芍藥野田呌噪官蝦蟇
温猶襲舊名則知前此非不載牡丹也乃知名字顯晦
更變所致大抵牡丹佳者有自丹延州來前軰多以因
此得名
駙馬都尉
馬永年嬾眞子録云駙馬都尉之名起於三國故何晏
尚魏公主謂之駙馬都尉然不獨名官以駙馬給之蓋
御馬之副謂之駙馬從而給之示親愛也故杜預尚晉
文帝妹高陸公主至武帝踐祚拜鎮南大將軍給追鋒
車第二以上皆馬說予考徐堅叙職官云漢制天子以
列侯尚公主諸侯以國人承公主魏晉之後尚公主皆
拜駙馬都尉初駙馬都尉漢武置也掌御馬說文曰駙
馬字從馬付聲一曰駙近也疾也今既是掌御馬故不
可謂之給以御馬之副
紫㣲郎
劉莘老贄賀宋舍人啟曰總為贊書其任乃古之内史
觀諸上象其文猶天之紫㣲唐六典中書令開元元年
改為紫微令五年復舊唐㑹要中書舍人開元元年十
二月一日改為紫微舍人五年復為中書舍人故開元
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紫微舍人六員每
頭商量事諸舍人同押蓋紫微皇居以比天文紫微宫
有令有舍人紫微宫中官屬也白樂天為舍人詩云獨
坐黄昏誰是伴紫微花對紫微郎然則以紫微為舍人
不可也
題妓項帕
姚令威寛記陳徳潤云一貴人知成都朝廷遣御史何
某入蜀按事貴人遍召幕客詢何人與御史宻者有賢
良某人令出界候迎兼攜名妓王宫花徃候其宴狎出
家姬以佐酒善舞何醉喜題其項帕云按徹梁州更六
么西臺御史惜妖嬈從今改作王宫桞舞盡春風萬萬
條至成都此娼出迎遂不復措手而歸余按邵伯温所
載詳且盡疑得其眞云文潞公慶厯間以樞宻直學士
知成都府時年未四十成都風俗喜行樂公多讌集有
語至京師御史何郯聖從蜀人也因謁吿歸上遣伺察
之聖從將至潞公亦為之動張俞少愚者謂公曰聖從
之來無足念少愚因迎見於漢州因郡㑹有營妓善舞
聖從喜之問其姓曰楊聖從曰所謂楊臺桞者少愚即
取妓之項帕羅題詩曰蜀國佳人號細腰東臺御史惜
妖嬈從今喚作楊臺桞舞盡春風萬萬條命其妓作桞
枝辭歌之聖從為之霑醉後數日何至成都頗嚴重一
日潞公大作樂以燕何迎其妓雜府中歌少愚詩以酌
何何每為之醉何還朝潞公之謗遂息事與陶榖使江
南事詞相類且云少愚竒士潞公固重其人也
韓子蒼和頻字韻詩
韓子蒼和李道夫詩兩首頻字韻其一云麥天晨氣潤
況復雨頻頻其二云李侯梨釘坐風味勝仁頻按上林
賦仁頻檳榔仙藥云檳榔一名仁頻杜邑記曰葉如甘
蔗音賓恐韓别有所本耳
閻立本畫蕭翼取蘭亭書
龍圗蔣璨䟦閻立本畫蕭翼取蘭亭云右閻右相畫人
物五軰其一書生狀者乃唐時西臺御史蕭翼也其一
老僧者乃智永嫡孫辨才也太宗雅好法書聞辨才秘
藏王右軍蘭亭眞蹟令翼取之翼乃易姓名改衣服徑
詣辨才朝夕習洽因出御府諸書相與論難以激發之
辨才曰老僧有智永禪師所寳蘭亭非此倫比與公相
好故出示之翼旣得蘭亭在手徑納䄂中遂出太宗御
札老僧張頥失色有遺𤣥珠之狀書生意氣揚揚有歸
全璧之喜其一吹淋者冩貌尤工非馳譽丹青之手不
能爾也紹興十三年二月中澣日書於豫章以上蔣題
蓋所畫書生狀至以白襴衫烏鞾與夫老僧張頥失色
之狀皆非也余按唐法書要録云翼曰若作公使義無
得理遂改冠微服至越州衣黃衫極寛長潦倒得山東
書生之體入寺稱賣蠶種因是款狎旣得蘭亭方吿驛
長報知都督齊善行來宣示勅㫖具言所由故偶僧出
齋喚歸乃知蕭生御史也且云奉勅遣來取蘭亭蘭亭
得矣今喚師取别僧聞語而便絶倒良乆始蘇翼便馳
驛南發據此所畫書生衣白與夫老僧張頥皆失實恐
非閻筆托閻以傳世者也
霹靂手胡盧提
張右史明道雜志云錢内翰穆父知開封府斷一大事
或語之曰可謂霹靂手錢答曰僅免胡盧提蓋俗語也
然余見王樂道記輕薄者改張鄧公罷政詩云赭案當
衙並命時與君兩箇没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
君鶻露蹄乃作鶻露蹄何耶更俟識者
鱸魚鄉
陳文惠有題松江詩落句云西風斜日鱸魚鄉言惟松
江有鱸魚耳當用此鄉字而數處見皆作香字魚未為
羮胾雖嘉魚直腥耳安得香哉以上張右史耒說然仁
宗朝治平丙午所編松江集有鱸鄉亭等詩其亭尚書屯
田郎中林肇所立也其敘云肇頃過松陵讀陳丞相留
題有秋風斜日鱸魚鄉之句嘗諷味之去年秋作亭江
上差有雅致因取其句中鱸鄉二字為亭名焉詩云鱠
鱸珍琢是吳鄉丞相嘗留刻琰章云云張先子野詩云
霓舟忽艤鱸魚鄉槎閣欲陵雲漢域又云但怪鱸鄉一
旦成分却松江半秋色乃知標亭以鱸鄉乆矣以鄉為
香其誤甚明
諡曰繆
史記蒙恬傳二世賜蒙毅死毅對曰且夫順成者道之
所貴也刑殺者道之所棄也昔者秦穆公殺三良而死
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號曰繆然後世稱穆而不
稱繆何也唐許敬宗卒袁思古以敬宗棄長子於荒徼
嫁少女於夷貊諡曰繆且謂晉何曾忠孝徒以日食萬
錢秦秀諡之曰繆敬宗忠孝不逮於曽而飲食男女之
累過之諡之曰繆無負許氏矣陽思敬改諡曰恭失之
矣
飲羽
史記漢書記李廣射箭事或云飲羽或云飲鏃顔氏以
為無飲羽之理余按門子曰宋景公使工人為弓九年
乃成公曰何其遲也工人對曰臣不復見君矣臣之精
盡於此弓矣獻弓而歸三日而死公張弓登䑓東西而
射踰皿霜之山集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飲羽於石梁
又新序楚熊渠夜行見寢石彎弓射之没矢飲羽下視
知石梁也却復射之矢躍無迹
石髮
豫章喜謝逸詩山寒石髪瘦水落溪毛彫余按酉陽雜
爼張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髪每月三四日始生至
八九以後可採及月盡悉爛以隨月盛衰若蚌蛤魚胎
也審如張說則石髪生於水中
迴鴈峯
衡州有迴鴈峯皆謂鴈至此不復過自是而迴北耳余
按桞子厚過衡州見新花開却寄弟詩云故國名園乆
别離今朝楚樹發南枝晴天歸路好相逐正是峯頭迴
鴈時蓋子厚自永還闕過衡州正春時適見鴈自南而
北故其詩云爾豈專謂鴈至此而迴乎乃古今考桞詩
不精故耳
經子之錯
嘗記前軰摘經子之錯詩兄弟䦧于墻外禦其侮䦧乃
闃也易窺其户而闃其無人蓋内能治然後可以治人
孟子以仲子為巨擘非也齊人以蚯蚓之大者為巨擘
論語子路從夫子而後遇荷蓧丈人止子路宿殺鷄為
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言此一句當在至則行矣之下
簡編差誤所致蓋子路旣不見其丈人因吿二子以不
仕無義云云也不然豈無人而與言哉
非熊
豫章漁父詩范蠡歸來思狡兎吕翁何意兆非熊贈鄭
交詩高居大士是龍象草堂丈人非熊羆按六韜史記
非龍非彲非虎非羆無熊字恐豫章别有所本
裴度聖相
葛立方韻語陽秋云裴度在朝憲宗委任不疑使破三
賊已而吳元濟授首王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師道
被擒兩河諸侯忠者懐强者畏克融廷湊皆不敢桀傲
勲烈之盛一時無與比肩者唯李義山指為聖相詩曰
帝得聖相相曰度又曰嗚呼聖皇及聖相亦過矣哉荀
卿曰得聖臣者帝若舜禹伊尹周公皆聖臣也謂四人
為聖臣則可裴度為聖相其可哉以上皆陽秋語余按
李義山韓碑詩帝得聖相相曰度其下自注曰晏子春
秋仲尼聖相蓋晏子春秋不顯人讀之者少義山恐人
以為疑因注詩下而陽秋議論乃爾鹵莽何耶紹興間
曾惇黄州書事亦用此事云裴度只今眞聖相勒碑千
載可無人
滅動心不滅照心
洪郎中慶善興祖䟦天隱子云吳筠嘗作明眞辨偽輔
正除邪辨方正惑三論詆釋氏以尊道家之說使筠而
知道則此書不作矣司馬子微得天隱子之學其著坐
忘論云惟滅動心不滅照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有事
無事常若無心此謂眞定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謂眞
慧慧而不用心與道冥行而久之自然得道其所造如
此豈復較同異於名字之間耶以上皆洪說予按洞元
靈寳定觀經天尊告左元眞人云惟滅動心不滅照心
但凝空心不凝住心不依一法而心常住又云惟能入
定慧發遲速則不由人勿令定中急急求慧急則傷性
性傷則無慧若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名眞慧慧而不
用實智若愚益資定慧雙美無極又云唯令定心之上
豁然無覆定心之下曠然無基舊業日消新業不造無
所罣礙迴脱塵籠行而久之自然得道乃知坐忘論取
此洪豈偶忘此耶
能改齋漫録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