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繁露

欽定四庫全書

　演繁露卷十一　　　　　宋　程大昌　撰

　　左右史螭陛侍立

本朝置左右史正沿唐制而近者二史更日入侍槩立

殿上東南偏不執筆則皆不與唐合按唐志天子御正

殿則郎舍人分左右立有命則俯陛以聴退而書之若

仗在紫宸内閣則夾香案分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

濡筆皆即拗處時號螭頭李肇國史補兩省謔起居即

為螭頭以其立近石螭首也鄭覃傳曰記注操筆在赤

墀下楊嗣復言故事正衙起居注在前張次宗傳文宗

始詔左右史立螭頭下則今立殿上東南偏非唐制也

既曰郎舍人分立左右操筆則今更日入侍又不執筆

皆非也唐去今雖不逺而殿螭位置史無詳制顧雜載

中時有可以參攷者耳王仁裕入洛記記含元殿所見

甚詳曰玉階三級第一級可髙二丈許每間引出一石

螭頭東西鱗次而排一一皆存猶不傾墊第二三級各

髙五尺許蓮花石頂亦存階兩面龍尾道各上六七十

步方達第一級皆花磚微有虧損賈黄中談録含元殿

前龍道自平地凡詰曲七轉由丹鳳門北望宛如龍尾

下垂於地兩垠欄悉以青石為之至今石柱猶有存者

仁裕所見後唐時也黄中所見本朝初也合二説騐之

則龍尾道夾殿階旁上而玉階正在道中階凡三大層

每層又自疏為小級其下二大層兩旁雖皆設扶欄欄

柱之上但刻為蓮花形無壓頂横石其上一大層者每

小級固皆有欄欄柱頂更有横石通亘壓之而刻其端

為螭頭溢出柱外是其殿陛所謂螭首者也然唐之大

内有二太極西内也含元東内也髙宗别營大明宫於

故宫為東南偏是名南内自髙宗後累朝多居其地故

凡唐史所載朝㑹多大明制也宫據龍首山趾而高自

丹鳳門入第一重為含元殿殿陛從平地直上四十餘

尺方與殿平王賈所見階陛皆含元制而唐志記二史

所立螭陛則非含元也含元第次甲於諸殿惟元正冬

至受朝始出御之他朝㑹否也含元直北方得宣政宣

政者正殿亦名正衙葢朔朢受朝之地宣政之左則為

東上閣右為西上閣而宣政又北始為紫宸自開元後

每遇朔朢薦獻宗廟天子謙避正殿輒虚宣政不御而

退御紫宸紫宸無仗則従宣政喚仗自東西二閣而入

百官隨之所謂入閣也唐志言在正殿則俯陛聴命者

謂宣政也言仗在内閣而夾香案分立第二螭者謂紫

宸也是唐志二史所立皆不在含元殿故王賈所記螭

陛第可因之以想他殿而不可憑之以證定唐志也宣

政紫宸相為南北合大明一宫俱在龍首東麓凡殿以

次退而之北則址亦以次北而加髙每殿必為峻道乃

始可升則宣政紫宸每陛每級壓欄悉應有螭故有第

二螭首也是二史所立下乎赤墀而髙乎前庭故在宣

政則俯陛乃可聴命在紫宸則正直次二螭首其地其

制皆相應也和墨濡筆皆即坳處坳陛石之窪曲而可

以受墨者也今人用螭坳則可謂立殿坳則誤矣唐志

宣政殿朝日殿上設黼扆躡席熏罏香案而宰相兩省

官對班于香案前百官班于殿庭人主既御黼坐宰相

兩省官拜訖乃始升殿則是香案也者正在殿上而對

班案前者乃従殿下凖望言之其曰拜已升殿即可見

已及其入閣而夾侍香案亦従左右凖望而言非真夾

並香案也白樂天和元稹霓裳羽衣歌曰舞時寒食春

風天玉欄干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顔如玉推此言也則

香案似在玉欄干之下而實不然也欄出庭上則舞庭

者自在欄下庭在案南則在庭者孰非香案之前豈其

欄楯之下别設香案也耶元稹自言我是玉皇香案吏

其亦凖望而為之言歟宋景文筆記曰予領門下省㑹

天子排正仗吏供洞案設於前殿兩螭首間案上設燎

罏修注官夾案立則此時二史已誤立殿上矣然猶在

御座前而分左右夾侍也王容季叙事記國朝駕坐

則修起居注立於御座後慶厯中歐陽修以諫官修

注始立上前北面以視上閣門用故事諭之使退修曰

起居注非殿中祗候人不當立於座後閣門疑其有故

事不敢彈奏修既罷其後修注者乃復退立於座後歐

文忠所執其殆唐制乎然猶立殿上者國朝殿陛之制

不與唐同也唐殿據龍首而髙故降殿而立直二螭其

立者之首猶微出殿墀故俯陛而聴於事為宜汴京大

内正在平地殿級不越尋丈自上達下欄頂壓石通竟

止用一螭若降殿而立使直第一螭首則立處已在殿

庭不能俯陛聴事其勢不容不與唐異也徽宗朝李誡

營造法式有殿陛螭首圖繪載極詳其言曰螭首施之

對柱及殿四角隨階斜出其長七尺然則宋景文記洞

案直兩螭間其對柱之螭歟今二史更直而皆立東南

偏其並殿角隨階之螭歟以其皆有石螭壓之因遂認

以為唐螭而實非其地也螭頭所施雖異其處而又因

誤生誤故二史更侍皆立東南偏全與唐異也然慶厯

間雖不立御座之前而立於其後於今又不同特不知

今立東南偏復起於何時也

　　罘罳

前世載罘罳之制凢五出鄭康成引漢闕以明古屏而

謂其上刻為雲氣蟲獸者是禮疏屏天子之廟飾也鄭

之釋曰屏謂之樹今浮思也刻之為雲氣蟲獸如今闕

上之為矣此其一也顔師古正本鄭説兼屏闕言之而

於闕閣加詳漢書文帝七年未央宫東闕罘罳災顔釋

之曰罘罳謂連屏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

罳一曰屏也罘音浮此其二也漢人釋罘為復釋罳為

思雖無其制而特附之義曰臣朝君至罘罳下而復思

至王莽劚去漢陵之罘罳曰使人無復思漢也此其三

也崔豹古今註依放鄭義而不能審知其詳遂析以為

二也闕自闕罘罳自罘罳其言曰漢西京罘罳合板為

之亦築土為之詳豹之意以築土者為闕以合板者為

屏也至其釋闕又曰其上皆丹堊其下皆畫雲氣仙靈

竒禽異獸以昭示四方此其四也唐蘇鶚謂為網户其

演義之言曰罘罳字象形罘浮也罳絲也謂織絲之文

輕疏浮虚之貌葢宫殿窻户之間網也此其五也凡此

五者雖參差不齊而其制其義互相發明皆不可廢也

罘罳云者刻鏤物象著之板上取其疏通連綴之狀而

罘罳然故曰浮思也以此刻鏤施於朝屏則其屏為疏

屏施諸宫禁之門則為某門罘罳而在屏則為某屏罘

罳覆諸宫寢闕閣之上則為某闕之罘罳非其别有一

物元無附著而獨名罘罳也至其不用合板鏤刻而結

網代之以䝉冒戸牖使雀蟲不得穿入則别名絲網凢

此數者雖施寘之地不同而其罘罳之所以為罘罳則

未始或異也鄭康成所引雲氣蟲獸刻鏤以明古之疏

屏者葢本其所見漢制而為之言而子於先秦有攷也

宋玉之語曰髙堂邃宇檻層軒層臺累榭臨髙山網戸

朱綴刻方連此之謂網户者時雖未以罘罳名之而實

罘罳之制也釋者曰織網於戸上以朱色綴之又刻鏤

横木為文章連於上使之方好此誤也網户朱綴刻方

連者以木為户其上刻為方文互相連綴朱其色也網

其狀也若真謂此户以網不以木則其下文之謂刻者

施之何地而亦何義也以網户綴刻之語而想像其制

則罘罳形狀如在目前矣宋玉之謂網綴漢人以為罘

罳其義一也世有一事絕相類者夕郎入拜之門名為

青瑣取其門扉之上刻為交瑣以青塗之事見王后傳

注故以為名稱謂既熟後人不綴門闥單言青瑣世亦

知其為禁中之門此正遺屏闕不言而獨取罘罳為稱

義例同也然鄭能指漢闕以明古屏而不能明指屏闕

之上孰者之為罘罳故崔豹不能曉觧而析以為二顔

師古又不敢堅决兩著而兼存之所以起議者之疑也

且豹謂合板為之則是以刻綴而應罘罳之義矣若謂

築土所成直繪物象其上安得有輕疏罘罳之象乎況

文帝時東闕罘罳嘗災矣若果畫諸實土之上火安得

而災之也於是乃知顔師古謂為連屏曲閣以覆垣墉

者其説可據也崔豹曰闕亦名觀謂其上可以觀覽則

是顔謂闕之有閣者審而可信闕既有閣則户牖之有

罘罳其制又已明矣杜甫曰毁廟天飛雨焚宫夜徹明

罘罳朝共落棆桷夜同傾正與漢闕之災罘罳者相應

也蘇鶚引子虛賦罘網彌山因證罘當為網且引文宗

甘露之變出殿北門裂斷罘罳而去又引温庭筠補陳

武帝書曰罘罳晝捲閶闔夜開遂斷謂古來罘罳皆為

網此誤以唐制一偏而臆度古事者也杜寳大業雜記

乾陽殿南軒垂以朱絲網絡下不至地七尺以防飛鳥

則真寘網於牖而可捲可裂也此唐制之所因放也非

古來屏闕刻鏤之制也唐雖借古罘罳語以名網户然

罘罳二字因其借喻而形狀益以著明也

　　上林賦

亡是公賦上林蓋該四海言之其叙分界則曰左蒼桐

右西極其舉四方則曰日出東沼入乎西陂南則隆冬

生長涌水躍波北則盛夏含凍裂地涉水掲河至論獵

之所及則曰江河為阹泰山為櫓此言環四海皆天子

園囿使齊楚所誇俱在包籠中彼於日月所照霜露所

墜凢土毛川珍孰非園囿中物叙而寘之何一非實後

世顧以長安上林覈其有無所謂癡人前不得説夢者

也秦皇作離宫關内三百關外四百立石東海上朐界

中為秦東門此即相如上林所從祖效以該括齊楚者

也自班固已不能曉曰亡是公言上林廣大山谷水泉

萬物多過其實且非義理所止故刪取其要歸正道而

論之由是言之後世何責焉

　　萬年枝

謝詩有風動萬年枝之句凢宫詞多承用之然莫知其

為何種木也或云冬青木長不凋謝即萬年之謂亦無

明據而世間植物如櫧松檜栢皆經冬不凋何獨冬青

之枝得名萬年也按西京雜記初脩上林苑羣臣逺方

各獻名果異木亦自製為美名以標竒麗其品有萬年

長生樹千年長生樹各十株雖有異名亦不解何物越

石氏藏書中有吳興方勺所著泊宅編者曰徽宗興畫

學同試諸生以萬年枝上太平雀為題在試無能識其

何木遂皆黜不取或宻以叩中貴中貴曰萬年枝冬青

木也太平雀頻伽鳥也惟此書指冬青為萬年枝又不

知何所本也

　　啐酒

乾道丙戌内燕既酌百官酒已樂師自殿上折檻間抗

聲索樂不言何曲其聲但云&KR2012;酒(&KR2012;音作/素回反)朝士多莫能

解中燕更相質問亦無知者予後閱李涪刋誤則知唐

世已有此語暨淳熈乙未再來預燕則樂師但索曲子

不復抗言&KR2012;酒當是教坊亦聞士大夫疑語而刋去不

用也予按李涪刋誤之言&KR2012;酒三十拍促曲名三臺&KR2012;

合作啐啐馳送酒聲音碎今訛以平聲李正文資暇録

所言亦與涪同予又以字書騐之&KR2012;屈破也啐音蒼憒

反啐吮聲也今既呼樂侑飲則於啐噏有理於屈破無

理則自唐至今皆訛啐為&KR2012;者索樂之聲貴於發揚逺

聞以平聲則便非有他也況又有可驗者丙戌所見燕

樂上自至尊下至宰執每酌曲皆異奏而惟侑飲百

官者不問初終純奏三臺一曲其所謂三臺者衆樂未

作樂部首一人舉板連拍三聲然後管色以次振作即

三臺曲度也夫其&KR2012;酒之語三臺之奏與李涪所傳皆

合知啐訛為&KR2012;素囘翻審也後暨乙未再與内燕則樂

皆異名雖三臺亦不復奏矣名賢詩話閒適門載王仁

裕詩曰淑景即隨風雨去芳尊每命管絃嗺後押朝烏

夜&KR0693;催則嗺酒也以侑酒為義唐人熟語也又趙勰交

趾事迹下匏笙項下以匏為笙上安十簧雅合律吕嗺

酒逐歌極有能者勰本朝人其言嗺酒即國初猶用唐

語也

　　唐宫人引駕出殿上

唐㑹要天祐二年勅今後每遇延英坐朝日只令小黄

門祗候引従宫人不得擅出内乃知杜詩户外昭容紫

袖垂雙瞻御座引朝儀者真出殿引坐而鄭谷入閣詩

亦言導引出宫鈿蓋至天祐始罷

　　臚岱

班固叙傳於郊祀志曰大夫臚岱鄭氏曰季氏旅於泰

山是也師古曰旅陳也臚亦陳也臚旅聲相近其義一

耳按班固即臚代旅與儀禮合

　　革甲

吳子謂魏文侯曰今君四時使人斬離皮革掩以朱漆

畫以丹青爍以犀象則知戰國時但以革為甲未用鐵

也(吳子/)

　　紫荷

通典尚書令僕射尚書銅印墨綬朝服佩水蒼玉腰劔

紫荷執笏梁制也

　　山𤣥玉水蒼玉

通典周制也天子白玉山𤣥水蒼者視之文色所似也

　　玉振

管子曰玉有九徳叩之其音清専徹逺純而不殺亂也

按此諸家之言孔子玉振者曰其謂終條理者為其叩

之其聲首尾如一不比金之始洪終殺是為終條理

　　繡衣使所始

史記(六十/二)武帝時盗羣起遣中丞丞相長史督之弗能

禁乃使范昆張徳等衣繡衣持節虎符發兵以擊之

　　五王桃李

狄梁公既立中宗薦張柬之袁恕已桓彦範崔元暐敬

暉五公咸出門下皆自州縣拔居顯名外以為五公為

一代之盛桃李也(徐浩廬/陵王傳)

　　帖職

劉禹錫集九荆門縣記云禹錫方以即位帖職于計臺

子所見帖職字此為先然未知帖是否

　　爊

韓文(十/三)衛造微曰我聞南方多水銀丹砂雜佗竒藥爊

為黄金可餌以不死

　　鎰

趙與蘇秦黄金百鎰注二十兩為一鎰(戰國/策三)

　　一金

公孫閈使人操十金卜於市注二十兩為一金(䇿八/)

　　荼與鬱雷

東海中有山名度朔上有大桃其卑枝間東北曰鬼門

上有二神人一曰荼與一曰鬱雷主治害鬼故世刋此

桃梗畫荼與鬱雷首正嵗以置門户蘇秦土偶桃梗(國/䇿)

(十/)

　　犀毗

趙武靈王賜周紹胡服衣冠具帯黄金師比注云史記

匈奴傳漢遣單于有黄金飾具帶一飾漢書要義曰腰

(即/腰)中大帯黄金咠紕一徐廣曰或作犀毗注引戰國䇿

趙武靈王賜周紹具帯黄金師比延篤云胡苸帶鈎也

則帯鈎亦名師比則咠犀與師並相近而説各異耳(䇿/十)

(九/)

　　皷角

節将入界每州縣須起節樓本道亦至界首衙仗前引

旌&KR1242;中行大将打珂金鉦皷角隨後右出李商隠所撰

使範在臺儀後

　　夾纈

元宗時栁婕好妹適趙氏性巧慧使工鏤板為雜花象

之而為夾纈因婕妤生日獻王皇后上見而賞之因敕

宫中依樣製之當時甚秘後漸出徧於天下(唐語/林四)

　　珧

字書珧蜃甲可飾物則江瑶之用瑶誤矣爾雅釋弓曰

弓有縁者為弓以金者謂之銑以蜃者謂之珧則江珧

不當為瑶明矣(太平御覽三/百四十七)

　　鹽如方印

唐㑹要祥瑞門武徳七年長安古城鹽渠水生鹽色紅

白而味甘狀如方印按今鹽已成鹵水者暴烈日中數

日即成方印潔白可愛初小漸大或十數印纍纍相連

則知廣瑞所傳非為虚也

　　銅葉盞

東坡後集二従駕景靈宫詩云病貪賜茗浮銅葉按今

御前賜茶皆不用建盞用大湯&KR1812;色正白但其制樣似

銅葉湯&KR1812;耳銅葉色黄褐色也

　　七秩

樂天集(三十/一卷)元日對酒曰衆老憂添嵗余衰喜入春年

開第七秩屈指幾多人又同日一首云夢得君知否俱

過本命年注曰余與蘇州劉郎中同壬子嵗今年六十

二

　　金釦器

續漢書桓帝祠老子用純金釦器揚雄蜀都賦曰雕鐫

釦器百伎千工

　　八蠶

吳録曰南陽郡一嵗蠶八績(御覽八/百十五)

　　馬乳蒲萄

唐平髙昌得馬乳蒲萄造酒京師始識此酒之味(御覽/八百)

(四十/四)

　　疊

酉陽雜俎劉録事食鱠數疊今俗書楪字誤以其可疊

故名為疊也然牒字乃疊札為之則以疊為楪亦有理

也

　演繁露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