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鉛餘錄
丹鉛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丹鉛摘録卷一 明 楊慎 撰
易曰隂陽合德而剛柔有體又曰隂陽之義配日月
又曰一隂一陽之謂道隂陽不測之謂神又曰陽隂
而曰隂陽何也生生之謂易陽主生隂主死若曰陽
隂則死而不復生矣先隂後陽有生生不窮之義焉
匪特此也易曰是故知死生之説又曰是故知鬼神
之情狀又曰闔户謂之坤闢户謂之乾不曰生死而
曰死生不曰神鬼而曰鬼神不曰闢闔而曰闔闢
亦猶厯家朔先于晦不曰朔晦而曰晦朔以此例
之思過半矣然則商易之首坤蓋亦有見于此孔
子曰吾得坤乾焉有味其言哉陳希夷言學易者
當於羲皇心地上馳騁無於周孔注脚下盤旋朱子
云非周孔之注安知羲皇之心乎陸象山六經注脚
及糠粕之説正出于此周孔且注脚六經尚糠粕况
其餘乎
魏鶴山云吾鄉觀物張先生行成文饒頗得易數之詳
有通變經世述衍翼𤣥通靈等凡七書而大意謂理者
太虚之實義數者太虛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數
因數而有象既形之後因象以推數因數以知理今不
可論理而遺數也其書惜不傳而世亦罕知其人
孔平仲以四岳為一人通為二十二人之數余深然其
說以漢書三公一人為三老次卿一人為五更注云五
更知五行者安知四岳非知四方者乎書内有百揆四
岳以四岳為四人則百揆亦須百人矣劉珥江泰之曰
五官中郎未聞五箇四門博士欽天監有五官挈壺亦
只一人益信孔平仲之言矣
陟彼砠矣說文砠作&KR0008;桃之夭夭作&KR0008;&KR0008;静女其姝姝
作&KR2673;葛藟縈之縈作榮有饛簋飱饛作&KR0034;盧令令令作
獜室人交徧摧我摧作催憂心炎炎炎作&KR0034;注小熱也
厭厭夜飲作懕憬彼淮夷憬作穬斧以斯之斯作梳營
營青蠅止于樊樊作棥溱與洧溱作潧鴥彼晨風晨作
鷐焉得蘐草蘐作藼見此粲者粲作&KR0008;信誓旦旦旦作
&KR1556;昊天曰明昊作&KR0034;从㚏从天非相時憸民憸作&KR2548;佌
佌彼有屋佌作&KR0008;註小也菁菁者莪菁三蒼又引作葏
桞梯戴氏曰矢也金履祥曰始綻如梯也慎按易枯楊
生梯注根也榮于下者也
時訓曰桃始華是為陽否慎按逸周書時訓曰驚蟄之
日桃始華月令始雨水桃始華
春正月戴徳傳作正月金履祥加春字不知何據今兩
存之
戴氏曰扎者寧縣也鳴而後知之故先鳴而後扎慎按
爾雅如蟬而小有文者謂之扎
戴注始食𤓰金氏曰舊注作乃衣試新衣也慎按戴本
闗本王本俱作乃𤓰無衣字觀戴傳亦止解作食𤓰義
不知金氏何據添衣字且五月新衣不合時宜而衣𤓰
亦不成文
戴氏曰鷹始摯而言之何也諱煞之栝也金氏始攫摶
也月令鷹乃學習于時二隂既起物感隂氣乃有殺心
按鄭志焦氏問曰仲秋鳩化為鷹仲春鷹化為鳩六月
何言鷹學習乎張逸荅曰鷹雖為鳩亦自有真鷹可習
矣
戴氏曰肆遂始遂也或曰肆殺也慎按字林狸伏獸葢
至此時而始肆也
盛氏曰丹鳥丹良也白鳥蚊蚋也其謂之鳥者重其養
也翼者為鳥羞者進也不盡食也孔氏羞進也若食之
珍羞相似丹鳥以白鳥為珍羞皇氏以丹良為螢火爾
雅郭氏釋皆不云駱賔王亦以丹鳥為螢火慎按左傳
丹鳥者司閉者也註以為鷩雉疑即是歟羞白鳥不敢
強解
遰鴻鴈戴氏曰徃也七月令鴻鴈來慎按舊說鴈得中
和之氣熱則即北寒則即南以就和氣泊江湖洲渚之
間動計千百飛有先後行列葢知序之鳥也故小正于
其來則曰鄉去則曰遰謹記之重之也周月令七十二
候鴻鴈得其四焉
金氏曰蜃大蛤月令雉入大水為蜃注大水淮也蜃蛟
屬晉語亦曰雉入于淮為蜃此時葢化飛物為潛物也
不言化而言為者雉化為蜃蜃不復為雉也慎按他書
言蜃形似蛇而大腰以下鱗盡逆有耳有角鬛作紅色
噓氣成樓臺望之丹碧隠然如在烟霞髙鳥倦飛就之
以息輙吸之而下今俗謂之蜃樓將雨即見海傍人常
見之得其脂為燭香聞百里火烟出其上皆成樓閣之狀
如是說又與大蛤之說異埤雅曰雉與蛇交生蜃
十二月納卵蒜卵音殻戴氏曰蒜本如卵者也納者之
君也按南方有河祘其形迹近男牡即卵蒜也今按古
今注俗人謂之小蒜北地有蒜寸許共為一株蘀幕裹
之名為大蒜尤辛寧波有淡菜其形不典一名殻菜亦
以形近牝名香嚴音曰卵依殻而生故曰殻
帝王世紀稱帝堯其仁如天其智如神就之如日望之
如雲其明如晝其晦如隂註云明以察之晦以畜之易
之所謂用晦詩之所謂養晦旒以翳明鑾以隠聰不欲
察淵魚而料隠慝也
司馬温公資治通鑑云補闕喬知之有婢名碧玉美色
善歌舞知之為之不昏昏與婚古字通用葢言知之惑
溺此婢不娶正室也綱目去不字而云知之為之昏葢
誤以婚姻之昏為昏惑之昏也字義不明文理不通矣
綱目似此類極多葢朱子門人趙師淵奉師命所編朱
子固無與也師淵史學既非所長而古文又未經心其
踈舛固宜今人以為出于朱子合于春秋殆魏子年所
謂承餘竅之鄙夫亦可笑也
歐陽氏五代史譽之太過其實至云勝于史記此宋人
自尊其本朝人物之言要其實未也史記自左氏而下
未有其比其所為獨冠諸史非特太史公父子茟力亦
由其書㑹稡左氏國語戰國䇿世本及漢代司馬相如
東方朔軰諸名人文章以為楨幹也五代史所載有是
文章乎况其茟力萎靡不足窺司馬遷藩籬而云勝之
非公言也
鄮山曰察見淵魚者不祥知料隠慝者有殃楊徳祖之
解讀碑不如&KR0008;斯彌之止伐木也况孌童注鏐瓶之沸
湯賂人量&KR0008;寢之尺寸哉
宋朝侍講無出于伊川矣伊川自謂乏范内翰祖禹温
潤之氣論事無出于東坡矣東坡見公之奏至不肯出
其稿當元祐時已豫言范純仁以兼容小人為寛天下
事豈堪小人再壞公言不用元祐一變為紹聖天下事
遂去矣
嚴君平註老子其文竒世多未見如云肝膽為呉越眉
目為齊楚又云生不枉神死不幽志又云天地億萬而
道王之衆靈赫赫而天王之倮者穴處而聖人王之羽
者翔虛而神鳯王之毛者跖實而麒麟王之鱗者水居
而神龍王之介者澤處而靈龜王之百川並流而江海
王之又云言為禍匠黙為害工進為妖式退為嬖容嘗
鼎一臠可知其味也
百物中皆有元氣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臟骨中有髓草
木中有空虛與氣通故得乆生也
藏舟于壑藏山于澤此藏大也藏人于室藏物于器此
藏小也小大雖異而藏皆得宜猶念念遷流新新移改
是知變化之道無處可逃也故曰藏小大有宜猶有所
遁
解其天弢隳其天袠林疑獨云人生束縳于親愛如弓
之在弢如書之在帙吕恵卿曰解弢則弛張莫拘墮帙
則卷舒無礙
韓非子未命而唯唯未便而諾諾按方氏曰唯之聲速
而質諾之辭緩而文
墨子天地不昭昭大水不潦潦大火不燎燎王徳不堯
堯堯音翹或作嶢
慎子曰投鈎分財投䇿分馬非鈎䇿為均也所以塞怨
望也按鈎即&KR0848;也
尸子曰燭于玉燭飲于醴泉暢于永風春為青陽夏為
朱明秋為白藏冬為𤣥英四時和正光照此之謂玉燭
其雨時降萬物以喜髙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謂醴泉
其風春為發生夏為長嬴秋為方盛冬為安静四時和
為通正此之謂永風
日一日勞考載曰功日一日猶日日也考成也載嵗也
呉秘曰生萬物者地而天道則勞矣以其運行不息也
懸金市門無能増損者葢秦勢然耳揚雄乃云恨不生
其時手載其金而歸吾家子雲老不曉事如此
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静無以致逺非寛大無以兼覆
非慈厚無以懷衆非平正無以制斷此五語出淮南子
主術訓下篇葢古之格言而淮南述之孔明又舉以教
子也然五語之中澹泊寧静二語足以該下三語矣孔
明博學而精擇如此又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圓而行
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鮮亦出淮南子而孫思邈引之然
膽欲大之語有病不若志欲大之美也能欲多而事欲
鮮此句不可少孔明思邈同引淮南子語而優劣不同
也
陸子曰三皇垂䇿五帝繁手唐虞按轡禹湯馳轅五伯
覂駕六國摧輈
說苑公扈子曰春秋圖之鑑也宋神宗以司馬光所編
厯代君臣事跡賜名資治通鑑以此
宋浚儀任廣編書序指南専為尺牘設所引諸書今多
亡逸如書集一書古人尺牘之㑹彚者隋經籍志即無
其目以此知古書之不傳者何限哉書集中所引朱娥
王姬特多婦人之文又不知其何也
今之厯年圖以堯即位為甲辰而隋袁充于煬帝即位
之年甲子奏言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未知孰是大抵
春秋已前無厯紀皆意度之爾傳疑可也
晝夜刻漏古厯百二十刻今厯百刻不同何也百二十
刻用地支之數百刻用天干之數也晝夜之分以天干
數之左傳所謂天有十日自甲至癸也山海經亦有十
日之說故一鼓謂之甲夜二鼓謂之乙夜平旦謂之甲
朝楚辭云甲之鼂吾以行是也以地支之數之則分為
十二子丑寅邜辰巳為陽午未申酉戌亥為隂也
春夏秋冬堯典之四時也曲臺禮及唐六典有五時之
文則以木火土金水分七十二日土無定位各寄四時
之末十八日而中位在夏末秋初素問謂之長夏周禮
改火季夏取桑柘之火是五時也而域一嵗分三時以
寅卯辰巳為雨時午未申酉為熱時戌亥子丑為寒時
曰八節者以八風分各四十五日也素問所謂六節别
無解說金光明經部二是花時三四名熱際五六名雨
際七八謂秋時九十是寒時後二名氷雪此六節也
顧凱之啓蒙記曰如何隨力而改味神異經曰南方荒
中有如何之樹三百嵗作華九百嵗作實有核形如棗
子長五尺金刀割之則飴非此則辛食之得地仙酉陽
雜爼曰祁連山上有仙樹一名四味木其實如棗以竹
刀剖則苦以木刀剖則酸以蘆刀剖則辛以金刀剖則
甘即此物也或曰此即仙經所謂大棗龜取生數一三
五七九蓍取成數二四六八十
玩鷗亭記云使吾心有以勝物則李廣之石可使為虎
使吾為物所勝則樂令之弓亦能為蛇茍吾心如木石
則鷗莫得而窺矣何為不可玩哉
露下若飴泉浮如醴桂薪不斧而丹甑自熱玉槔詎牽
而銀甕斯滿
毖温泉于春流馳寒波而秋徂風生浪于蘭渚日倒景
于椒塗 林香水美陶鑄塵心 尋緗閲史廣求多見
秋水春臺清文迴出貌義詩書號為四絶 送墜葉于
秋晏遲含蕚于春初 翻香煑茗終日蕭然 謝平生
于知遊棲清曠于止川 羅曽崖于戸裏列鏡瀾于忩
前因丹霞以赬楣附碧雲以翠椽 口腹之累漸以石
帆水松寒暑之資稍以荷衣蕙𢃄 髙樓進月傾帳來
風 景仰之軰觀風繼踵游息之伍附影成羣 棃柚
荐甘蒲筍為蔌 修林則表以桂樹列草則冠以芳芸
風䑓累翼月樹重栭 素烟晚𢃄白露晨縈近循則一
巖異色逺望則百嶺俱青 水香送秋而擢蒨林蘭近
雪而揚猗 捎𤣥雲以拂杪臨碧潭而挺翠 梁鴻擕
妻荷篠見子雞黍接人行歌通已(山中清事)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張璪)六籍同功四時並運(畵賛)澄懷味
象應㑹成神(燕肅)山谷盤行雲水流動意出塵外怪生筆
端(畵序)潭色若澄石紋似裂岳峙筆下雲起鋒端(畵序)石尖
欲落泉噴如吼(張璪山水)層巒叠秀則閬風羣玉也明霞紓
綵則天漢銀潢也飛觀倚空則仙人樓臺也(賛道君畵)圖出
風雲染成雷雨(賛王潑墨)毎留素以成雲或借地而為雪汀
花野竹水鳥淵魚 葉叠千重枚分四面達士取珍凡
目所辨(花卉賛)必辨金鍮無焚玉石 畵有十三科山水
打頭界畵打底 江南之藝骨氣多不及蜀人而瀟洒
過之(晴雨厯)
王獻之能為一筆書陸探微能為一筆畵乃是自始至
終連綿相屬氣脉不斷耳
世傳七賢過闗圖或以為即竹林七賢爾屢有人持其
畵來索題復無所據觀其畵衣冠騎從當是晉魏間人
物意態若將避地者或謂即論語作者七人像而為畵
爾姜孟賔舉人云是開元日冬雪後張說張九齡李白
李華王維鄭䖍孟浩然出藍田闗游龍門寺鄭䖍圗之
虞伯生有題孟浩然像詩風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圗裡
一人存又有槎溪張輅詩二李清狂狎一張吟鞭遥指
孟襄陽鄭䖍筆底春風滿摩詰圗中詩興長是必有所
傳云七賢過闗事不經見于書傳而畵家乃傳徧于好
事者之家究其姓名未的其誰何先師文正李公登辨
之慎近見洪武中髙行暘題錢舜舉寒林七賢圗古風
云騷壇逸響何寥寥作者逝矣誰能招詵然七子美風
度乃有遺像圗生綃衣冠半𢃄晉季態人物絶是唐中
朝想當朝政日休暇擬來野景歸風謡青騾黄犢踏凍
雨寒驢瘦馬衝寒飇醉鞭笑停似按轡銀鐙戱拍催聫
鏕看花多情且少待尋梅有興非無聊此圖我嘗見數
十髙林大樹風蕭蕭掃除閑冗存簡素松雪老筆才尤
超方之粉墨巧塗染奚止霄壤相懸遼尚疑髙李六君
子當時未見潘逍遥道同氣合志相感雖曠百世如同
僚畫史貌出有深意况自昔日傳今朝屋梁落月見顔
色妙處不待窮摹描君不見袁安僵卧寒正驕王維乃
作雪裏之芭蕉又熊直題云七賢之名奚所徴七賢去
國身何輕風沙索寞幾千里道傍見此難為情君不是
函谷闗青牛白板春晝閑又不是玉門道富貴生還致
身早英雄出處貴有時何用驅馳歎衰老嵗晚征途天
雨雪數騎連翩行欲歇不如壩陵橋上翁破帽吟詩自
清絶惜哉命不偶奔走半道周人生遇坎坷最苦奚足
尤左遷與投散逝者良悠悠他人未足說所惜栁與劉
天涯相聚一囬首徃事于人竟何有莫念𤣥都舊種桃
且徃愚溪賸栽桞風流畫史真絶倫毫端㸃染太精神
王郎珍藏又十載展圖示我勞重陳勞重陳此意祝君
宜書紳二詩雖不工可考七賢姓名據此則髙適李白
孟浩然與劉禹錫桞宗元不同時潘逍遥宋人又在後
矣合而圗之謬甚亦不足深辨也畫譜云眉山老書生
不得其名畫七才子入闗圗山谷謂人物各有意態博
雅之士賞其畫則可必凑合姓名不亦鑿乎
丹鉛摘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