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鉛餘錄
丹鉛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丹鉛總録卷二十四 明 楊慎 撰
璅語類
嚴助相貝經曰堯懸貝轂於塢宫貝轂以貝飾轂也塢
宫他書亦未見
唐詩多用雲府字本出庾肅之山讚所謂雲霞之府者
也
盛𢎞之荆州記天門山角上各生一竹倒垂拂拭謂之
天帚
琬液瓊蘇皆古酒名見醉鄉日月
陳蕭鄰詠複裙詩皛皛金沙凈離離寶縫分纎腰非學
楚寛帶為思君
昔人謂郭象注莊子乃莊子注郭象耳蓋其襟懐筆力
略不相下今觀其注時出俊語與鄭𤣥之注檀弓亦同
而異也洪容齋嘗録檀弓注之奇者於隨筆予愛郭注
之奇亦復録于此如逍遙篇注云大鵬之與斥鷃宰官
之與御風同為累物耳養生主注云向息非今息故納
養而命續前火非後火故為薪而火傅又以生死為寤
寐以形骸為逆旅又云多賢不可以多君無賢不可以
無君又云通彼而不喪我即所謂惠而不費也又云天
性在天竇乃開又云堯有亢龍之喻舜有卷僂之談周
公類之走狼仲尼比之逸狗又云律吕以聲兼形𤣥黄
以色兼質又云生之所無以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無
奈何者命表事也此語尤精可比于荀孟又云草不謝
容于春風木不怨凋於秋天李太白用為詩語而人不
知其本于子𤣥也
嚴君平註老子其文奇世多未見如云肝膽為胡越眉
目為齊楚又云生不枉神死不幽志又云天地億萬而
道王之衆靈赫赫而天王之倮有穴處而聖人王之羽
者翔虚而神鳳王之毛者蹠實而麒麟王之鱗者水居
而神龍王之介者澤處而靈龜王之百川並流而江海
王之又云言為禍匠黙為害工進為妖式退為孽容嘗
鼎一臠可知其味也
宋人四六如才非一鶚難居累百之先智異衆狙遂起
朝三之怒水利云刻石立作三犀牛重見離堆之利復
陂誰云兩黄鵠詎煩鴻隙之謠四六中古文也
韓詩外傳載孔子南入楚見阿谷之女而令子貢與之
言容齋已辨其妄予觀孔叢子載平原君問子髙曰子
之先君南遊乎阿谷而交辭于漂女信有之乎子髙曰
阿谷之言出于近世殆是假其類以行其心之所為也
又觀王逸楚辭東方朔七諫云路室女之方桑兮孔父
取以自侍注謂孔子出遊見采桑之女一心不視嘉其
貞信遂取以自侍亦此類矣其妄皆不待辨
樂律五音之外有二變聲曰變宫變徴史又謂之閏宫
閏徵閏即變也
晉庾峻曰秦塞斯路利出一官雖有處士之名而無爵
列于朝者商君謂之六蝎韓非謂之五蠧
嘗有人問于蘇文忠公曰公之博洽可學乎曰可吾嘗
讀漢書矣蓋數過而始盡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制兵
法貨財之類毎一過專求一事不待數過而事事精覈
矣叄伍錯綜八面受敵沛然應之而莫禦焉此言也虞
邵菴常舉以敎人誠讀書之良法也
佛寺曰香界亦曰香阜江總詩息舟候香阜悵别在寒
林髙適詩香界泯羣有
常璩華陽國志云㑹無縣有元馬河元馬日行千里死
于此地遂埋焉今元馬塜是也縣有元馬祠土人牧馬
山下或產駿駒元馬子也今名元謀土語謂馬為謀
敖陶孫器之評詩曰魏武帝如幽燕老將氣韻沈雄曹
子建如三河少年風流自賞鮑明逺如饑鷹獨出奇矯
無前謝康樂如東海揚帆風日流麗陶彭澤如絳雲在
霄舒卷自如王右丞如秋水芙蓉倚風自笑韋蘇州如
園客獨繭暗合音徽孟浩然如洞庭始波木葉微落杜
牧之如銅丸走坂駿馬注坡白樂天如山東父老課農
桑事事言言皆著實元微之如李龜年説天寶遺事貌
悴而神不傷劉夢得如鏤冰雕瓊流光自照李太白如
劉安鷄犬遺響白雲覈其歸存恍無定處韓退之如囊
沙背水惟韓信獨能李長吉如武帝食露盤無補多欲
孟東野如埋泉斷劒卧壑寒松張籍如優工行鄉飲酬
獻秩如時有詼氣栁子厚如髙秋獨眺霽晩孤吹李義
山如百寶流蘇千絲鐵網綺宻懐妍要非適用宋朝蘇
東坡如屈注天潢倒連滄海變眩百怪終歸雄渾歐公
如四瑚八璉正可施之宗廟荆公如鄧艾縋兵入蜀要
以險絶為功山谷如陶𢎞景入官析理談𤣥而松風之
夢故在梅聖俞如闗河放溜瞬息無聲秦少游如時女
步春終傷婉弱陳后山如九皋獨唳深林孤芳冲寂自
妍不求識賞韓子蒼如棃園按樂排比得倫吕居仁如散
聖安禪自能奇逸其他作者未易殫陳獨唐杜工部如
周公制作後世莫能擬議
薛符溪云楚辭悲囘風云借光景以往來兮施黄棘之
枉䇿蓋秦楚嘗盟于黄棘後懐王再㑹武闗遂被執是
黄棘之盟楚禍所始朱子以黄塵荆棘解之繆矣
漢武帝崩後忽見形謂陵令薛平曰我雖失勢猶為汝
君奈何令吏卒上吾陵磨劒乎因不見乃遣吏按陵旁
果有方石可以為礪吏卒常盜磨刀劒霍光欲斬之張
安世曰神道茫昧不宜為法故阮公詠懐詩曰失勢在
須臾帶劒上吾丘(漢武故事)
抱朴子曰古詩今賦麗則不同俱論宫室而奚斯路寢
之頌何如王生之賦靈光乎同説游獵而叔田盧令之
詩何如相如之言上林乎並美祭祀而清廟雲漢之辭
何如郭璞南郊之艶乎等稱征伐而出車六月何如陳
琳武庫之壯乎
干寶周禮注曰言司者總其領(司㑹之屬)言師者訓其徒(甸師
之屬)言職者主其業(職内之屬)言衡者平其政(虞衡之屬)言掌者主
其事(掌舍之屬)言氏者世其官(師氏之屬)言人者終其身(庖人之屬)不
氏不人權其材也(宫正膳夫内外饔飱之屬)
魏何昌曰先王制法建官授任則置副佐陳師命將則
立監貳宣命遣使則設介副當難則權足相濟隕缺則
才足相代韓信伐趙張耳為貳馬援討越劉隆副車
宋乾道二年定中興十三處戰功張俊明州呉玠和尚
原饒風嶺殺金平韓世忠大儀劉錡順昌張子蓋海州
李寶海道邵宏淵正月浦橋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
湖劉錡皁角林王宣汲靖確山凡十三而不及岳武穆
蓋秦檜之黨猶存掩之也
宋乾徳中牂牁入貢召見詢問地理風俗令作本國歌
舞一人吹瓢笙名曰水曲即今蘆笙也予在大理見之
嘗作蘆笙吟五觧其辭云蘆笙吟蘆笙吟可憐一寸匏
能括四海音(一徹)蘆笙吟蘆笙吟可憐一節蘆能通四海
心(二徹)昔我聞蘆笙乃在盤江河河邊跳月歌令人𤣥鬢
皤(三徹)今我聞蘆笙乃在開南橋短歌和長謠從夕至清
朝(四徹)悲亦不在聲歡亦不在聲昔聲與今聲不是兩蘆
笙(五徹)
管子曰攻堅則軔乘瑕則神唐憲宗欲平藩鎮張𢎞靖
以為先淮蔡而後恒冀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為先
江南而後河東劉季裴曰自古守淮莫難于謝𤣥又莫
難于楊行宻謝𤣥以八千人當苻堅九十萬之衆清口
之役楊行宻以三萬人當朱全忠八州之師衆寡殊絶
而卒以勝者扼淮以拒敵而不延敵以入淮也
六書合體為字上下左右可以相易如秋之與秌&KR0034;之
與酬相易而音義同惟重束為棗並束為棘日乘干為
旱干從日為旰此則不可易又不知何説也
抱朴子曰八卦生鷹隼之所被六甲出靈龜之所負説
者謂鷹隼之羽文亦有八卦之象未驗無以知其然否
也
後漢禮儀志清明騎士傳火唐詩日暮漢宫傳蠟燭又
魚鑰清晨散九門天街一騎走紅塵則其制古矣廢之
當自元時始也
北堂書鈔載東方朔與公孫𢎞書云同類之遊不以逺
近為故士大夫相知何必以撫塵而遊垂髮齊年偃伏
以日數哉撫塵謂童子之戲若佛書所謂聚沙也
知梵志翻著韈法則可以作文知九方皋相馬法則可
以觀人文章
吹臺即繁臺本師曠吹臺梁孝王増築班史稱平臺唐
稱吹臺又因謝恵連嘗為雪賦又名雪臺
唐宋務光諫疏云比見坊邑相率為渾脱隊駿馬胡服
名曰蘇莫遮渾脱隊即所謂公孫大娘渾脱舞也蘇莫
遮胡帽今曲名有之
段國沙州記吐谷渾於河上作橋謂之河厲長一百五
十步勾欄甚嚴飾勾欄之名始見此王建宫詞風簾水
殿壓芙蓉四面勾欄在水中李義山詩簾輕幕重金勾
欄李長吉詩蟪蛄吊月鈎闌下字又作鈎宋世以來名
敎坊曰勾欄
唐詩春寒側側掩重門王介甫側側輕寒剪剪風許奕
小詞玉樓十二春寒側吕聖求詞寒側斜雨側寒字詞
人相承用之不知所出大意側不正也側寒字甚新特
拈出之
魏鶴山云吾鄉觀物張先生行成文饒頗得易數之詳
有通變經世述衍翼𤣥通靈等凡七書而大意謂理者
太虚之實義數者太虚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數
因數而有象既形之後因象以推數因數以知理今不
可論理而遺數也其書惜不傳而世亦罕知其人矣
文選載木𤣥虚海賦似非全文南史稱張融海賦勝𤣥
虚惜今不傳北堂書鈔載其略如湍轉則日月似驚浪
動則星河如覆信為奇也
呂不韋月令自東風解凍至水澤腹堅後魏始入厯為
七十二候其所載與夏小正淮南時則訓管子與汲冢
書互有出入朱文公作儀禮經傳通解備引之予又見王
冰注素問亦引呂令七十二候與今世行吕氏春秋及
厯中所載不同如桃始華為小桃華雷乃發聲下有芍
藥榮田鼠化為鴽下有牡丹華王𤓰生作赤箭生苦菜
秀作呉葵華麥秋至作小暑至半夏生下有木槿榮蟄
蟲坯户下有景夭華惟易通卦驗亦載節候而其書今
亡類書所引若條風至而楊栁津景風至而博勞鳴蝦
蟇無聲凉風至而鶴鳴閶闔風至而蜻蛚吟日至而泉
躍泉躍即水泉動也可考古今節候之異因備録于此
其書玉衡杓建天之綱也日月初躔星之紀也今名北
斗為天綱本此予嘗與客夜坐客指北斗曰此天綱星
非北斗也予因笑曰昔人謂文選只有班孟堅文無班
固文觀子之言信矣其人亦不悟
宋太祖曰夏后治水但言導河至海隨山濬川未聞力
制湍流廣營髙岸自戰國專利堙塞故道以小防大以
私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歴代之患弗弭神宗曰後世以
事治水故常有礙以道治水無違其性可也如能順水
所向遷徙城邑以避之復有何患雖禹復生不過如此
歐陽修曰開河如放火又曰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河流
已棄之道自古難復文彥博曰河不出於東則出於西
利害一也今發夫修治徙東從西何利之有自古治河
之説多矣若宋二帝之見二臣之言可為百世法
輟耕録載俞豹論諸葛孔明忠于𤣥徳而非忠于漢獻
以漢獻尚在而𤣥徳之立為不當也此説謬矣習鑿齒
曰惠公朝秦而子圉以立更始猶存而光武舉號先主
合議討賊是宜速尊以奉大統民欣反正出覩舊物可
謂識時之卓見豹蓋亦未嘗見此論也寡陋不學如此
不自知而輕議大君子真可惡也陶九成取之亦輕薄
子哉
諸葛恪與陸遜書曰以道望人則難以人望人則易張
子厚云以衆人望人則易從其言本此
南史何㸃不入城府而性率到好狎人物時人重其通
號曰游俠處士然觀豫章王嶷命駕造㸃㸃從後門遁
去竟陵王子良曰豫章王尚望塵不及吾當望岫息心
則亦甚介矣
何恢有妓張耀華美而有寵阮佃夫頻求之恢曰恢可
得此人不可得也佃夫曰惜指失掌邪遂諷有司以公
事彈恢此亦與緑珠事相類
杜詩銜盃樂聖稱避賢用李適之避賢初罷相樂聖且
銜盃句也今本作世賢非更取楸花媚逺天今本作椒
花非椒花色緑與葉無辨不可言媚
説文重朿為棗並朿為棘洪邁曰棘與棗類棘之字兩
朿相並棗之字兩朿相承沈括曰棗棘皆有刺棗獨生
髙而少横枝棘列生卑而成林以此為别其文皆從朿
朿音刺木芒刺也朿而相戴立生者棗也朿而相比横
生者棘也不識二物觀文可辨古人制字之妙義如此
孔子曰牛羊之字以形舉也又曰視犬之字如畫狗也
棗棘二字亦何異於畫二木哉
東坡跋潭帖云希白作字自有江左風味故長沙法帖
比淳化為勝世俗不察爭訪閣本誤矣乃知潭帖勝淳
化多矣希白錢易也
馬融笛賦云裁以當簻便易持李善注謂簻馬䇿也裁
笛以當馬簻故便易持此謬説也笛安可為馬䇿簻管
也古人謂樂之管為簻故潘岳笙賦云脩簻内辟餘簫
外透裁以當簻者餘器多裁衆簻以成音此笛但裁以
簻五音皆具當簻簻工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此可
正選注之失故宜表出之)
芧栗木果也莊子所謂狙公賦芧者今訛作芋栗沈存
中嘗辨其非矣杜詩園收芧栗未全貧正指此物今作
芋栗解作蹲鴟之芋一何逺哉
朱子語録謂與大顛書乃昌黎平生死案嗚呼晦翁之
言抑何其秋霜烈日邪愚考韓與大顛書刻石于靈山
禪院乃僧徒妄撰假韓公重名以尊其道亦猶懐素假
李白歌稱其草書獨步也懐素草書歌人皆信其非白
作而獨以大顛書為出於韓何哉李白作歌贈懐素不
足以損白之名而韓公以道自任一與顛書則所損多
矣世人多不成人之美雖心知其非乃乘瑕蹈隙而擠
之卓哉李漢之先見乎序公之文曰無有失墜總其目
以七百正慮後人羼入闌増以誣韓公也以此證之則
死案猶可翻也嗚呼至公無我之心自聖人以下皆不
能矣古人謂公論百年而定若此者雖千年猶不定也
莊子曰膠膠擾擾乎膠之一字下得不茍韓退之送高
閒上人序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又云一死生解外膠字
正應前不膠於心之膠膠之為物有粘著之意解則有
頽敗不粘之意韓公用此二字亦不苟也語雖本於莊
而得韓之拈出莊意益明乃古今兩敵手棊也杜工部
詩黄門飛鞚不動塵蘇東坡云走馬來看不動塵而杜
公語益精神焦氏易林云過時不遇㑂如旦饑而毛詩
惄如朝饑之義益明又云枝葉盛茂召伯遊暑而毛詩
甘棠之義益明非如後人蹈襲之比也
丹鉛總録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