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菀醍醐
譚菀醍醐
欽定四庫全書
譚菀醍醐卷一
明 楊慎 撰
莊子解(二十五條/)
莊子為書雖恢譎佚宕於六經外譬猶天地日月固有
常經常運而風雲開闔神鬼變幻要自不可闕古今文
士每竒之顧其字面自是周末時語非後世所能悉曉
然尚有可徴者如正獲之問于監市履狶乃大射有司
正司獲見儀禮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
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見漢
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猶周王侯之子稱門子義
臺乃儀臺鄭司農云故書儀為義其脰肩肩乃見考工
記梓人為磬文數目顅脰肩即顅字如此類不一而士
無古學不足以知之諸家解者或敷演清談或牽聫禪
語或强附儒家漫曰此文字竒處妙絶又惡識所謂竒
妙千八百載作者之意鬱而未伸剽竊之用轉而多誤
(羅勉道莊/子循本序)
内則卵醬讀作鯤國語亦云魚禁鯤鮞皆以鯤為魚子
莊子乃以至小為至大便是滑稽之開端(南史吉翂傳/鯤鮞螻蟻尚)
(貪其/生)鷽(音/渥)蛁蟟(音刁/料)鶻鵃(音/嘲)
風生於無而歸於無惟竅之所受不同在人之所聞亦
異比於萬物禀受亦然衆竅為風所鳴萬形為化所役
風不能鳴則萬竅虛化不能役則萬形息(林疑獨註莊/子天籟一節)
慮歎變慹姚佚啓態八字真人矢口成文褚氏解云慮
則預度未來歎則咨嗟既往變則輕躁而務作為慹則
畏懼而不敢動姚則悅美以自肥佚則縱樂而忘反啓
則情開而受物態則驕矜而長傲
西蜀范無隠云未成心則真性混融太虚同量成心則
已離乎性有善有惡矣人處世間應酬之際有不免乎
成心即當師而求之於未成之前則善惡不萌是非無
朕何所不齊哉(其論精當足/以盡袪前惑)
夢而為蝶不知有周覺而為周不知有蝶其勢不能合
必有時而分矣萬物之化亦如此(林疑/獨)
逍遥遊盡性也齊物論窮理也養生主修身也(碧虛陳/景允)
夫子之告葉公者下顏子一等矣蘧伯玉告顏闔又下
於夫子教子髙一等惟顏子至命盡神故足以發夫子
心齊坐忘之論葉公子髙則未免以得失利害存懷故
但告以謹傳命全臣節而已然子髙未至於徇人忘己
也闔則既知蒯瞶之不可傅而欲傅之伯玉見其勢不
可止立此茍全之論非為傅之道也
臨人以徳則未能冥乎道畫地而趨則未能藏其迹(林/疑)
(獨/)
聖人成焉以身徇道而成功聖人生焉以道徇身而全
生也(陳詳/道註)
儵忽生而渾沌死以喻外王之功成而内聖之道虧也
陳碧虛曰好生者以世事為樂趣死者以人世為勞唯
超生死者可以論其大槩矣(髑髏/註)
壞植散羣說者不一范無隠云植者邊境植木以為界
如榆闗桞塞之類壞植散羣則撤戍罷兵鄰封混一此
尚同之俗也樂毅書曰薊邱之植植於汶篁徐廣註謂
燕之疆界移於齊之汶水按此范說為長
解其天弢隳其天袠林疑獨云人生束縛於親愛如弓
之在弢如書之在袠吕恵卿曰解弢則弛張莫拘隳袠
則卷舒無礙
腕下有肉則知其上肥矣(陳碧虛監/市履狶註)
泰清中而歎(中乃卬/字之誤)
狶韋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湯武之室吕恵卿
曰囿而圃宫而室言世益衰居益狹矣(知北/遊)
甘寢如後人之卧䕶秉羽如後人之揮麈是二事非一
事也或曰楚地炎酷晝寢而使人揮扇亦通
萇𢎞被放歸蜀刳腸而死蜀人以匱藏其血三年而化
為碧玉晋元帝託運糧不至而殺其臣其血逆柱而上
齊殺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滅(外/物)
慰&KR0008;沈屯褚伯秀云慰借從鬱音義始明白叟叟也奚
稍問也叟音蕭若隠若顯貌南史楚辭鈔風䬃䬃兮木
㮴㮴(罔/兩)
藏舟船於海壑正合其宜隠山嶽於澤中謂之得所然
造化之力擔負而趨變故日新驟如逝水昨我今我新
吾故吾義亦然也(成𤣥/英疏)
藏舟於壑藏山於澤此藏大也藏人於室藏物於器此
藏小也小大雖異而藏皆得宜猶念念遷流新新移改
是知變化之道無處可逃也故曰藏小大有宜猶有所
遁
大林邱山之善於人也亦神者不勝成𤣥英曰自然之
理有寄物而通也(與托焉而/逃同㫖)
飾羽而畫羽儀刻畫也
上林賦
程泰之論上林賦三條其見超邁得作者之意今節其
語於此 其上篇曰相如之賦上林曰亡是公者明無
是人也既本無此人則凡所賦之語何往不為烏有也
知其烏有而以實録之故所向駮礙上林本秦故地始
皇陿隘先王之宫庭而大加創治東既極河西又抵汧
終南之北九嵕之陽數百里間宮館二百七十複甬相
連窮年忘返猶不能徧而又表南山以為闕立石朐山
以為東門其意若曰闕不足為也南山吾闕也門不足
立也朐山吾門也此固武帝之所師也所師在是茍有
諫者彼有坐睡唾擲而已無自而入也故相如始而置
辭包四海而入之苑内夸張飛動意若慫惥故揚雄指
之為勸也夫既勸之以中帝欲帝將欣欣樂聽而後徐
徐諷諭以為苑囿之樂有極而宇宙之大無窮則諷或
可入也夫諷既不為正諫凡其所勸不容不出於寓言
此子虛烏有無是所以立也 其中篇曰左蒼梧右西
極日出東沼入乎西陂此賦上林所抵也數百里間其
能出沒日月於東西乎又曰其南則隆冬躍波其北則
盛夏含凍信斯言也必并包夷夏縮地南北而始有此
古今讀者偶不致思故主文譎諫之義晦於不傳耳其
曰八水分流則長安實有此水不為寓言然而上林東
境極乎宜春下苑即曲江也曲江僅得分滻為派而滻
灞㑹合之地已在宜春之北則其地出上林之外矣然
則雖其實有之水亦復不能真確况其紫淵丹水欲傅
㑹而强求乎 其下篇曰古惟揚雄能知此意故其校
獵之賦曰禦自汧渭經營豐鎬此則明命其實矣至於
出入日月天與地沓則闗中豈能辦此也又曰虎路三
嵕圍經百里此則可得而有也至謂正南極海邪界虞
淵此又豈闗境所能包絡哉雄之此意正倣相如諷勸
相參不皆執實兩賦一意也說者不知出此乃從地望
土毛枚舉細較是痴人說夢也班固曰亡是公言上林
廣大水泉萬物多過其實非義理所止故刪存其要歸
正道而論之推此言也則雖班固亦自不解也 予觀
莊子云魏瑩與田侯牟約牟背之瑩怒將伐之華子聞
而醜之曰善言伐齊者亂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亂人也
謂伐之與不伐亂人也者又亂人也君曰然則若何曰
君求其道而已矣有所謂蝸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國於
蝸之左角者曰觸氏有國於右角者曰蠻氏時相與爭
地而戰伏尸數萬逐北旬有五日而後反君曰噫其虚
言與曰臣請為君實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窮乎君
曰無窮曰知遊心於無窮而返在通達之國若存若亡
乎君曰然曰通達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
與蠻氏有辨乎君曰無辨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蓋
自悼其所爭之細也東坡曰淳于髠言一斗亦醉一石
亦醉至於州閭之㑹男女雜坐幾於勸矣而何諷之有
以吾觀之蓋有深意以多方之無常知飲酒之非我觀
變識妄而平生之嗜亦少衰矣是以自托于放蕩之言
而能止荒主長夜之飲世未有識其趣者愚謂長卿上
林之賦意實若此能通莊氏之寓言兼戰國之游說而
後可以得其㫖也 司馬長卿去戰國之世未遠故其
談端說鋒與策士辨者相似然不可謂之非正也孔子
論五諌曰吾從其諷觀說苑及晏子春秋所載以諷而
從者不可勝數蘇洵作諫論欲以儀秦之術而行逢干
之心是或一道也故戰國諷諫之妙惟司馬相如得之
司馬上林之㫖惟揚子校獵得之予嘗愛王維温泉寓
目贈韋五郎詩云漢主離宫接露臺秦川一半夕陽開
青山盡是朱旗遶碧澗翻從玉殿來新豐樹裏行人度
小苑城邉獵騎迴聞道甘泉能獻賦懸知獨有子雲才
唐至天寳宫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陽一半開則四
百里之内皆離宫矣此言可謂肆而隠奢麗若此而猶
以漢文惜露臺之費比之可謂反而諷末句欲韋郎效
子雲之賦則其諷諫可知言之無罪聞之可戒得揚雄
之㫖者其王維乎
二唐書
五代劉昫所修唐書因宋祁歐陽修重修唐書遂有新
舊唐書之名舊唐書人罕傳故不知其優劣近南園張
公漫録中載其數處以舊書証新書之謬良快人意余
又觀姚崇十事要說此其大闗鍵而舊書所傳問答具
備首尾照映千年之下猶如面語新書所載則剪截晦
澁事既失實文又不通良可嘅也歐為宋一代文人而
劉乃五代不以文名者其所著頓殊科絶懸如此宋人
特欲誇當代以誣後世不知可盡誣乎今具載二書之
文于左
先天二年十月皇帝講武於驪山時元崇為馮翊太守
車駕幸三百里内合朝覲遣中官詔元崇赴行在上方
獵于渭濱而元崇至上曰朕乆不見卿思有故問卿可
宰相行中行元崇猶後上按轡乆之顧曰卿何後元崇
曰臣官疎職卑賤不合㕘宰相行上曰可兵部尚書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元崇不謝上頗訝之至頓上命宰相
坐元崇乃跪奏曰臣三奉作弼之詔未即謝者臣以十
事上獻有所不行臣不敢奉詔曰卿悉數之朕當量力
而行然定可否元崇對曰自垂拱以來朝廷以刑法治
天下臣請政先仁義可乎上曰朕深有望于卿也又曰
聖朝自喪師青海未有牽復之悔臣請三數十年不求
邊功可乎上曰可矣又曰先朝輕狎大臣或虧君臣之
理臣請陛下接之以禮可乎上曰誠當然有何不可又
曰自武氏諸親猥竊權要之地繼以韋庻人安樂太平
用事班序錯雜臣請國親不任臺省官凡有斜封待闕
等官悉請停罷可乎上曰是朕素志也又曰比來近宻
佞幸之徒冒犯憲綱者皆以寵免臣請行朝典可乎上
曰朕切齒乆矣又曰比因侯家戚里貢獻求媚近及公
卿方鎮亦為之臣請除租庸賦稅之外盡杜塞之可乎
上曰願行之又曰太宗造福先寺中宗造程善寺上皇
造金仙玉真觀皆費巨萬耗蠧生靈凡諸寺觀宫殿請
止絶建造可乎上曰朕重觀之即心不安而况敢為之
者哉又曰自燕欽融韋月將獻直得罪由是諫臣阻絶
臣請凡在官之士皆得觸龍鱗犯忌諱可乎上曰朕非
惟容之亦能行之又曰太后臨朝以來喉舌之任或出
于閹人之口臣請中官不預公事可乎上曰懷之乆矣
又曰吕氏産禄幾危西京馬鄧閻梁交亂東漢萬古寒
心國朝為患臣請書諸史冊永為商監作萬代師可乎
上乃潸然良乆曰此事可謂剖肌刻骨者元崇再拜曰
此誠陛下致仁政之初是臣千載一遇之日敢當輔弼
之任天下幸甚又再拜舞蹈稱萬歲者三從官千萬皆
出涕上曰坐卿於燕公下燕公讓不敢坐問之說曰元
崇是先朝舊臣合當首坐元崇曰張是紫微宫使臣外
宰相不合首坐上曰可元崇遂居首坐天下稱賢相焉
右舊唐書文
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帝大度銳於治乃先設事以堅
帝意即陽不謝帝怪之崇因跪奏臣願以十事聞陛下
度不可行臣敢辭帝曰試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來以
峻法繩下臣願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師青海未有牽
復之悔臣願不倖邉功可乎比來壬佞冒觸憲綱皆得
以寵自解臣願法行自近可乎后氏臨朝喉舌之任出
閹人之口臣願宦豎不與政可乎戚里貢獻以自媚於
上公卿方鎮寖亦為之臣願租賦外一絶之可乎外戚
貴主更相用事班序荒雜臣請戚屬不任臺省可乎先
朝䙝狎大臣虧君臣之嚴臣願陛下接之以禮可乎燕
欽融韋月將以忠被罪自是諍臣沮折臣願羣臣皆得
批逆鱗犯忌諱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真
二觀費鉅百萬臣請絶道佛營造可乎漢以禄莽閻梁
亂天下國家為甚臣願推此鍳戒為萬代法可乎帝曰
朕能行之崇乃頓首謝翌日拜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
三品
右新唐書文
李白
李白生於彰明縣之青蓮郷其詩云青蓮居士謫仙人
是也讀書於康山康山亦在彰明杜工部寄李太白詩
所謂康山讀書處頭白好歸來是也晏元獻公類要引
此詩今人不知乃改康為匡廬山且太白在廬山亦是
寓居何得言歸來乎又考太白全集如悲清秋賦云余
以鳥道計於故鄉兮不如去荆呉之幾十上安州裴長
史書云見鄉人相如大誇雲夢之事楚有七澤遂來觀
焉淮南卧病寄蜀中趙徴君㽔云國門遥天外郷路遠
山隔朝憶相如臺夜夢子雲宅觀此則太白為蜀人無
疑矣作史者稱隴西人蓋如王之太原張之清河耳善
乎劉知幾曰作史者為人立傳其地皆取舊號施之於
今為王氏傳云瑯琊臨沂人為李氏傳云隴西成紀人
欲求實録不亦難乎且人無定所因地而化生於荆者
言皆成楚居於晋者齒便從黄豈有世歴百年人更七
葉而猶以本國為是此郷為非則是孔父里於昌平隂
氏家於新野而系纂微子源承管仲乃為齊宋之人非
關魯鄧之士求諸自古其義無聞知幾此言可謂確矣
李白墓誌
范傳正作李太白墓誌云白常欲一鳴驚人一飛冲天
彼漸陸遷喬皆不能也及其謫退乃歎曰千鈞之弩一
發不中則當摧撞折牙而求息機安能效碌碌者蘇而
復上哉用是脫屣軒冕釋羈韁鎖因肆性情大放于宇
宙間意欲耗壯心而遣餘年此數語足以盡太白為人
劉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記云太白廣漢人性倜儻知縱
横術善賦詩才調逸邁往往興㑹屬詞恐古之善詩者
亦不逮裴敬有李白墓碑曰白為詩格髙㫖逺若在天
上物外任華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彼碌碌者徒見三河
之遊倦百鎰之金盡乃議子於得失虧成之間曽不知
才全者無虧成志全者無得失進與退於道徳乎何有
以上諸文附見李白集古本有之今不傳矣全白指太
白為廣漢人蓋唐世彰明縣屬廣漢郡故獨舉郡為稱
耳
李白家世
李太白上裴長史書自叙云白家本金陵世為古姓遭
沮渠蒙遜之難奔流寓家少長江漢見郷人相如大誇
雲夢之事云楚有七澤遂來觀焉又與逸人東巖子隠
於岷山之陽巢居數年不跡城市廣漢太守聞而異之
因舉二人有道並不起按此則唐書謂白為隴西人唐
之宗室謬也唐之先豈有金陵之籍哉少長江漢蜀之
彰明以相如為鄉人隐居在岷山舉有道於廣漢為蜀
人無疑
貍首
禮記天子之射以貍首為節注貍首詩篇名其辭亡按
大戴禮載其辭云今日大射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
庻士小大莫處御於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質㕘既
說執旌既載干侯既抗中獲既置弓既平張四侯既良
决拾有常既順乃讓乃揖乃讓乃躋其堂乃節其行既
志乃張射夫命射射者之聲御車之旌既獲卒莫若獲
寧侯為爾不朝于王所故亢而射汝强食食爾曽孫侯
氏百福由此觀之貍首之詩元未亡也
儀禮逸經
一統志載劉有年沅州人洪武中為監察御史永樂中
上儀禮逸經十有八篇若然則儀禮之亡者全矣不知
有年何從得之意者聖經在世如日月終不可掩耶然
當時廟堂諸公不聞有表章傳布之請今求内閣亦不
見其書出非其時亦此書之不幸今之大言動笑漢唐
漢唐求逸書賞之以官購之以金焉有見此竒書而付
之漠然者乎噫
八士考
周有八士馬融以為成王時人劉向以為宣王時人他
無所考汲冡周書克殷解乃命南宫忽振鹿臺之財乃
命南宫百達史佚遷九鼎三巫疑南宫忽即仲忽南宫
百達即伯達也尚書有南宫括疑即伯适也則八士者
南宫氏也以為成王時人近之尚書南宫之姓與汲冡
書南宫之姓合伯逹伯适與仲忽之名又合似是無疑
聊筆之以諗博古者
吕梁碑
羅泌云嘗見漢劉耽所書吕梁碑字為小篆而訛泐者
過半其可讀者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
幕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喬牛喬牛生瞽叟瞽叟
産舜質之史記蓋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
同姓尊卑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載后稷生台璽台璽
生叔均叔均而下數世始至不窋不窋下傳季厯猶十
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紀拘於國語十有五王之說乃
合二人為一人又刪縮數人以合十五之數不知國語
之說十五王皆指其賢而有聞者非謂后稷至武王千
餘年而止十五世也太史公亦迂哉
熒惑不識古文
類苑云古文自變隸其法已錯亂後轉為楷字愈訛殆
不可考如云有口為吴無口為天呉字本從口從□非
從天也後世謬從楷法言之予又嘗戲謂呉元濟之亂
童謡有小兒天上口之䜟又如董卓為千里草十日卜
王恭為黄頭小人皆今世俗字非古文也史謂童謡乃
熒惑星變為小兒造謡審如此熒惑星亦不識古文也
(蘇易簡云神不/能神隨時之態)
曹操欲用孔明
抱朴子曰魏武帝嚴刑峻法果於殺戮乃心欲用乎諸
葛孔明孔明自陳不樂出身武帝謝遣之曰義不使髙
世之士辱於汚君之朝也其鞭撻九有草創皇基亦不
妄矣按此則操嘗徴召孔明矣事不見於史當表出之
嗚呼操之不居孔明不殺闗羽真有人君之度豈止雄
于三國邪
孔明遺事
水經注引諸葛亮表云臣遣虎歩監孟琰據武功水東
司馬懿因渭水漲攻琰營臣作竹橋越水射之橋成遂
馳去此亦孔明遺事本傳不載者
岳武穆當稱忠武
宋贈鄂王岳飛謚忠武文曰李將軍口不出辭聞者流
涕藺相如身雖已死凛然猶生又曰易名之典雖行議
禮之言未一始為忠愍之號旋更武穆之稱獲覩中興
之舊章灼知皇祖之本意爰取危身奉上之實仍采戡
定禍亂之文合此兩言節其一恵昔孔明之志興漢室
子儀之光復唐都雖計効以或殊在秉心而弗異垂之
典冊何嫌今古之同辭賴及子孫將與山河而並乆然
今天下岳祠皆稱武穆此未定之諡當稱忠武為宜
歴代名臣奏議
宋寧宗時武學生華岳池州人上疏極數韓侂胄之惡
其略云程松之以納妾求知倪僎以售妹入府蘇師旦
以獻妻入閣黜陟之權不出於陛下而出於侂胄是吾
有二中國也命又不出於侂胄而出於蘇師旦周筠是
吾有三中國也書奏侂胄大怒下之大理貶建寜圜工
部郡守傅伯成憐之命獄卒使出入無繫伯成去郡岳
遂瘐死獄中岳之忠節灼灼如此近觀歴代名臣奏及
宋諸臣奏議可謂詳備而岳之奏不在其中乃知古忠
臣義士湮没不聞者多矣故表出之
張俊張浚二人
張俊附秦檜而傾岳忠武者張浚廣漢人嘗稱飛忠孝
人也及飛寃死後髙宗納太學生程宏圖之奏昭雪光
復浚與參賛陳俊卿悲感歎服浚為都督俊為樞宻劉
豫遣子鱗姪猊合兵七十萬犯淮西張浚聞之以書戒
張俊曰賊豫之兵以逆犯順若不勦除何以立國今日
之事有進擊無退保也此見章穎所著岳飛傳浚與俊
豈可混為一人哉今之士夫例以傾岳為浚之短不知
受誣千載如此
崑崙九州
鄒衍言九州之外復有九州載于史記按其說曰東南
神州曰旦土(旦音與/晨同)正南卭州(隋書/作迎)曰深土西南戎州
曰滔土正西弇州(隋書作/拾州)曰开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
南柱州曰肥土西北𤣥州(隋書作/營州)曰成土東北咸州曰
隠土(尸子作/急土)正東陽州曰信土其言本荒唐漢人作河
圖括地象全祖其說隋代郊天遂以其名入從祀之位
史炤通鑑釋文曰此九州其崑崙統四方之九州乎或
曰神農地過日月之表蓋神農之九州也(柱州一本作/桂州營州一)
(本作宫州近是宫與/𤣥相近未知孰正)
海外五岳
道經言海外蓬萊閬苑有五岳靈山一曰廣乗之山天
之東岳也在東海之中為發生之首上有碧霞之闕瓊
樹之林紫雀翠鸞碧藕白橘主歲星之精居九氣青天
之内矣二曰長離之山天之南岳也在南海之中上有
朱宫絳闕赤室丹房紫草紅芝霞膏金醴主熒惑之精
居二氣丹天之内矣三曰麗農之山天之西岳也在西
海之中上有白華之闕三素之城玉泉之宫瑶林瑞獸
主太白之精居七氣素天之内矣四曰廣野之山天之
北岳也在北海弱水之中上多瓊樓寳闕金液龍芝主
辰星之精居五氣𤣥天之内矣五曰崑崙之山天之中
岳也在八海之間上當天心形如偃蓋東曰樊桐西曰
𤣥圃南曰積石北曰閬苑上有瓊華之闕光碧之堂瑶
池翠水金井玉梁主鎮星之精居于中元一氣天中焉
都鄙
都何以訓美都者鄙之對也左傳曰都鄙有章淮南子
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蓋天子所居輦轂之下聲名文
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閑雅之態生今諺云京様即
古之所謂都相如傳車從甚都是也邊氓所居蕞爾之
邑狐狸豺狼之所嘷故其閭閻吝嗇村陋之狀出今諺
云野様即古之所謂鄙老子云衆人皆有以而我獨頑
似鄙是也
洵美且都
詩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翺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
洵美且都孟姜世族貴女也美質之佳麗也都飾之閑
雅也顏如舜華可以言美矣佩玉瓊琚可以言都矣蓋
冶容艷態多出於膏腴甲族薰醲含浸之下彼山姫野
婦雖美而不都縱有舜華之顏加以瓊琚之佩所謂婢
作夫人鼠披荷葉故曰三代仕宦方㑹穿衣喫飯茍非
習慣則舉止羞澁烏有閑雅乎漢宫尹夫人之見邢夫
人賈充家郭氏之見李氏亦可證也譬則士之有所卓
立必藉國家教養父兄淵源師友講習三者備而後可
采薪之女教之容止七日而傾呉宫釣渭之夫立之尚
父三年而集周統豈常理也哉
譚菀醍醐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