巵林
巵林
欽定四庫全書
巵林卷二 明 周嬰 撰
續顔
顔師古字籀雍州萬年人唐中書侍郎兼秘書
監𢎞文館學士太子承乾命刋正漢書集解音
義以為漢書注儒者服其精博
史儋
漢書郊祀志曰周太史儋見秦獻公曰周始與秦國
合而别别五百嵗當復合合七十年而伯王出焉音
義應劭曰始周孝王封非子為附庸邑諸秦平王遷
洛襄公以兵衛之嘉其勲烈列為侯伯與周别五百
載矣昭王時西周君自歸盡獻其邑三十六城此復
合也孟康韋昭咸自立解顔師古以為諸家説皆非
應氏言非子至周獻邑凡六百五十三嵗韋氏説自
秦仲至周顯王二十六年獻公稱伯止四百二十六
嵗皆不合五百之數也按史記秦本紀及年表並云
平王時襄公始立為諸侯于是始與諸侯通又周本
紀及諸系家言幽王為犬戎所殺秦始列為諸侯與
此志符㑹是乃為别至昭襄王五十二年西周獻邑
凡五百一十六年是為合也五百者舉其成數耳七
十年當為十七今史記皆作十七年伯王者指為始
皇始皇初立政在太后嫪毐未得稱伯自昭王滅周
後至始皇誅嫪毐正十七年也
續曰按史記司馬貞索隐亦用此説予讀而心疑之考
本志云七十年而伯王出出者非其初生則其即位也
必誅嫪毐始可稱伯則前此者始皇為未出乎且五百
一十六年僅言五百于嵗太差而十七年之數獨得不
爽豈繁者可踈而簡者當宻耶六國表昭王取西州嵗
在丙午至嫪毐為亂其嵗癸亥則計十八年若以昭襄
五十一年西周君獻邑為合至始皇九年又計十九年
俱不得言十七也又周紀及封禪書雖稱合十七年而
秦本紀則作合七十七嵗年代既逺編簡易訛必欲强
同失之愈甚也顔傅㑹求勝未必此是勝塲嬰以為秦
本紀孟増得幸扵周成王造父又幸扵周繆王而非子
亦幸于周孝王此所謂始與周合也周宣王即位乃以
秦仲為大夫裴駰案毛詩序秦仲始大有車馬禮樂侍
從之好則此為與周别之日也當宣王元年為秦仲之
十八年自此至秦恵文君十四年據本紀為五百七嵗
而依年表凡五百二年于時秦始稱王更為恵文王元
年是别五百嵗復合之時也自恵文王元年至始皇立
之載復得七十七年又秦紀所云合七十七年而伯王
出之謂也以此證數稍無差池史儋之言于是乎可深
信矣
更造
卜式傳詔曰齊相隨牧畜蕃輒分昆弟更造不為利惑
師古曰言畜牧滋多則與昆弟而更自營為也
續之曰按傳卜式有少弟弟壯式獨取畜羊百餘田宅
財物盡與弟式入山牧羊至千餘頭買田宅而弟盡破
其産式輙復分與弟者數矣顔云更自營為亦稍近之
然百官表爵一級曰公士二上造三簮裊四不更九五
大夫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
大上造十八大庶長二十徹侯而食貨志自文帝從鼂
錯言已令民入粟邉六百石爵上造稍増至四千石為
五大夫萬五千石為大庶長元鼎五年令民得買爵置
武功爵級十七萬式盖以畜牧所贏為昆弟輸財于邉
贍國家經費以得更造之爵故天子顯之若自更營為
何益于縣官而武帝亟稱之乎且牛羊蕃息何得以造
言之又武功爵即大庶長徹侯之爵臣瓉不引百官表
而引茂陵書顔氏誤信其語遂至誤解更造耳
施屠渾都
周勃傳盧綰反勃以相國将擊下薊得綰大将抵丞
相偃守陘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渾都擊綰軍沮陽
師古曰姓施屠名渾都沮陽縣名屬上谷
續之曰按抵偃陘弱皆不著姓而此獨書其施屠之氏
渾都之名繁簡不倫豈史體乎使腐儒以春秋書法䋲
之彼去氏者罪浮于御史大夫耶子以為御史大夫名
施耳屠者屠其城也渾都地理志作軍都亦上谷縣軍
都之為渾都猶本傳蓨侯之為條侯也
天漢
武帝紀天漢元年注應劭曰時頻年苦旱故改元天
漢以祈甘雨師古曰大雅有雲漢之詩周大夫仍叔
所作也以美宣王遇旱災脩徳勤政而能致雨故依
以為年號也
續之曰五行志武帝元光六年夏大旱四將軍征匈奴
元朔五年春大旱六將軍征匈奴元狩三年夏大旱穿
昆明池自此至太初四年二十年不聞恒暘至天漢元
年夏又大旱則在改年之後而以為頻年苦旱思欲勤
政致雨亦不考其時事矣按本紀太初元年築受降城
貳師将軍李廣利征大宛二年将軍趙破奴擊匈奴不
還三年築五原寨外列城路博徳築居延匈奴入定襄
雲中四年李廣利斬大宛王首天漢元年三月匈奴歸
漢使者使使来獻時戎軒屢駕醜獲納降改元之意直
為漢誅夷狄非復人力威靈赫濯如雷如霆故稱天以
屈之尊大漢也
姓名
漢書髙祖紀師古注曰媪女老稱也史家不詳著髙
祖母之姓氏無得記之故取當時相呼稱號而言也
皇甫謐等妄引䜟記好竒騁博强為髙祖父母名字
皆非正史所説盖無取焉漢書又曰漢興有東園公綺
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師古曰四皓稱號本起于此
更無姓名可稱盖隠居之人匿跡逺害不自標顯秘
其氏族故史傳無得而詳後代皇甫謐圈稱之徒及
諸地理書競為四人施安姓名自相錯互語又不經
班氏不載于書諸家皆臆説今並棄畧之盖一無取
焉
續之曰覽一家者必博徴扵文獻注一藝者必旁采乎
闕遺故王貢龔鮑傳曰谷口有鄭子真蜀有嚴君平師
古曰地理志謂君平為嚴遵三輔決録云子真名樸君
平名遵則君平子真皆其字也此亦廣引博證之效不
然嚴鄭之傳僅得其半矣班氏髙祖賛曰渉魏而東遂
為豐公豐公盖太上皇父亦不著其名寧有當髙祖世
而所生姓名曽不叙述乃令史臣無得而稱乎予以為
漢史尚質著作時只列母媪夣與神交太公往視以竒
其事耳若謂湮沒無存則陸賈叔孫通軰珥筆赤墀豈
世系便從闕文也又四皓雖自晦氏族然侍太子宴時
前各對言其姓名必有真敷奏若如史記言自稱東園
公綺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不但非名非姓且草野而
倨侮甚矣著書者不能拾遺補闕成一代之典而顧謂
旁通者為不知而作異哉且非遷固所書即為異説便
在刋除似矣髙后紀亦只稱髙皇后吕氏而注曰荀恱
曰諱雉之字曰野雞師古曰吕后名雉字娥姁故臣下
諱雉也郊祀志野雞鳴師古曰野雞亦雉也避吕后諱
故曰野雞子觀本志言神常以夜光輝若流星從東方
来若雄雉其聲殷殷云野雞夜鳴又五行志言殷髙宗
祭成湯有蜚雉登鼎耳而雊劉向以為雉雊鳴者雄也
以赤色為主于易離為雉雉南方鳥近赤祥也則屢斥
雉字矣倘果為吕氏名者孟堅何諱之于郊祀而不諱
之于五行且郊祀志中下從諱而上從名何與至娥姁
為字尤詭誕不經不知顔氏何家之依而快傳之以忘
其矛盾也且荀恱趙岐與皇甫謐相去不二三十年安
在荀趙為惇史而皇甫必竒妄乎
非馬
惠后
史記趙世家武靈王十六年吴廣内其女娃嬴有寵
于王是為惠后二十五年惠后卒司馬貞以為惠后
乃太子章之母惠文王之嫡母也惠后卒後吴娃始
當正室至孝成二年稱惠文后卒是也而下文云吴
娃死後娃子何寵衰太史公誤也貞又以下對左師
自稱老婦之惠文后即吴娃年六十左側故稱老婦
而束廣㣲言太后纔三十有竒者亦失
非之曰按子長既云是為惠后又云二十七年立王子
何為王是為惠文王惠后吴娃子也又云吴娃死後子
何寵衰反覆著明則此二十五年卒者其為孟姚無疑
不得以為子章母也若恵文后卒者是惠文之后故稱
恵文后耳自春秋夫人及歴代帝王妃后諡皆從夫或
别自易諱未有從其子諡者而獨子何之母仍子徽稱
歴撰古今未聞斯典且以惠文后為吴娃則長安君主
父之子也至是時已三四十嵗矣尚需其母愛憐之乎
吴娃以主父十六年入宫子何之生應在十七年則二
十七年恵文為王已得齡十一二矣惠文王三十三年
上去東宫時十二年下至孝成元年合得四十六年使
王后長于惠文理亦有之即與惠文並嵗亦已望五十
矣素問女子六七面皆焦髪始白七七形壊無子何得
不稱老婦以此而觀廣㣲謂三十有竒果未為得也
五牛
索隠田單傳述賛曰羣鳥惑衆五牛揚旌
非之曰宋書臧質傳栁元景&KR0702;書八鑾揺響五牛舒斾
又謝晦傳尚書符荆州曰警蹕前驅五牛整斾梁書王
僧辯表云解五牛扵冀州秣六馬扵譙郡魏収魏書外
國序云五牛一指六師騁路又太昌三年詔曰五牛警
斾七萃按部皆六朝麗語司馬效之也考晉輿服志五
牛旗平吴後所造以五牛建旗車設五牛青赤在左黄
在中白黒在右元帝後但以五色木牛象五時車竪旗
于牛背使人輿之旗常纒而不舒斾所謂徳車結旌者
也惟天子親戎五旗舒斾所謂武車綏旌者也故十六
國春秋劉曜攻陳倉南陽王保将楊曼王連謀曰諜云
有五牛旗建多言胡主自来遂盡衆背城而陣為曜所
敗今按田單傳單守即墨収城中得千餘牛為絳繒衣
畫以五采龍文束兵刄于其角而灌脂束葦其尾燒其
端夜縱牛壮士五千人随其後牛尾熱怒而奔燕軍燕
軍大駭敗走賛乃云五牛何也且單出詭襲之計未嘗
建旗鼓接兵刃也而賛云揚旌不亦誣乎以後代之制
侈安平之功不惟虚美使事殊謬
季厯
史記龜䇲傳紂殺周太子歴囚文王昌投之石室索
隠曰案殺周太子歴在囚文王昌之上則近是季
歴不被紂誅其言則近妄無容周更有太子名歴
也
非之曰吕氏春秋王季歴囚而死文王苦之有不忘羑
里之醜時未可也武王事之夙夜不懈亦不忘玉門之
辱立十二年而成甲子之事竹書紀年文丁十一年周
公季歴伐翳徒之戎獲其三大夫来獻捷王殺季歴沈
約注曰王嘉季歴之功錫之圭瓉秬鬯九命為伯既而
執諸塞庫羈文王于玉門鬱尼之情辭以作歌其傳久
矣晉書束晳傳曰太甲殺伊尹文丁殺季歴㨿諸書言
則季歴在商盖不得正其終矣但文丁紂之祖父而以
為紂殺之者豈所謂天下之惡皆歸乎
望諸澤天柱山
史記趙封樂毅于觀津號曰望諸君索𨼆曰望諸澤
名在齊盖趙有之故號焉戰國策望作藍也又平陽
侯世家柱天侯反于衍氏索隠曰柱天侯不知其誰
封衍氏魏邑地理志柱天在廬江灊縣
非之曰周禮青州其藪澤曰望諸鄭𤣥曰望諸明都也
在睢陽則是時應屬魏氏非趙有也且望諸美號耳既
食觀津何必更以齊藪為名乎又燕策亦言樂毅奔趙
趙封以為望諸君不云藍諸藍諸者中山策有之乃中
山之相非樂毅也柱天侯亦猶建成侯奉春君之類假
以徽稱不必指其食邑且漢書地理志廬江灊縣天
柱山在南復非柱天也是時王武反外黄程處反燕柱
天侯反衍氏服䖍云皆漢將則漢王所封也漢元年廬
江屬楚又安得以楚地封其將軍哉
説孔
人十月生
毛詩誕彌厥月傳曰誕大彌終也孔頴達正義曰大
戴禮及春秋元命包皆云人十月而生周本紀云姜
嫄踐巨人迹身動如孕及期而生子則終一年矣此
言終月必終人之常月馬遷之言未可信也
説曰淮南子云麋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魏畧曰黄
牛羗種孕身六月生廣志曰獠民皆七月生蜀郡記曰
諸山夷獠娠七月生生時必臨水兒生便投水中浮則
取養沉則棄之豈羗獠之性走獸不殊故處腹中月惟
六七乎淮南子大戴禮元命包並稱人十月生往徃有
不然者前趙録曰劉淵母呼延夣服日精十三月而生
淵遁甲開山圖曰慶都觀于三河隂風四合赤龍感之
十四月而生堯于丹陵又曰女狄汲石鈕山下泉得月
精吞之十四月生禹拾遺記曰簡狄懐卵一年而有孕
十四月生契漢武内傳王夫人夣吞日十四月而生武
帝漢書鈎弋夫人十四月而生昭帝蜀録李雄母羅氏
夣大蛇繞身有孕十四月生雄太平廣記女仙崔少𤣥
十四月生前趙録又曰劉聪母張夫人十五月生聪又
曰范隆字𤣥嵩孕十五月而生太平廣記葉法善母劉
孕十五月而生法善又有異者論衡曰傳言黄帝姙二
十月而生生而神靈帝王世紀曰電光繞北斗樞星光
照郊野感附寳而孕二十五月生黄帝于夀丘一曰二
十四月生脞説曰供奉官郭坦二十二月生初以為妖
百計鍼藥不動生亦無他數自有久近耳嵩髙山記曰
昔陽翟有婦人姙身三十月乃生子從母脅上出五嵗
便入山學道神明為母立祠因號曰開母祠世本及大
戴禮曰陸終娶鬼方國君之女曰女嬇孕而不育三年
啟其左脅三人出右脅三人出山海經炎帝孫伯陵同呉
權之妻阿女縁婦縁婦孕三年是生鼓延殳注曰三子
名也異苑曰太原温盤石母懐身三年然後生墮地便
坐而笑髪覆面牙齒皆具復有異者寳櫝記曰帝女逰
華胥之洲感蛇而孕十二年生庖羲拾遺記亦曰華胥
之洲神母逰其上青蛇繞之有娠歴十二年生庖羲緯
書則曰華胥履雷澤之跡孕十有二載生伏羲括地記
曰大人國其民孕三十六年而生兒兒生長大能乘雲
盖龍類凡若此者不為神聖則為妖孽生之靡定固其
宜也其尤異者百縁經曰王舍城有長者婦欲産子然
不肯出尋重有身滿十月生一子先懐姙者住在右脅
如是次第滿姙九子各滿十月而産惟先一子故在胎
中母湯藥自療病無降損母終眷属請大醫蓍婆破腹
㸔之得一兒形狀故小頭鬢皓白四向顧視言由我先
身惡口故處此生熱蔵中經六十年受是苦惱時諸親
属将老兒養育長大放令出家又止觀輔行傳曰脇比
丘在胎六十年生而髪白誓不尸卧名脇比丘乃至暗
室中放光明神仙傳曰老子母懐之七十嵗乃生生而
白首故謂之老子賴鄉記曰李母祠門左有碑文曰老
子始起乘白鹿下托于李母胎中七十二年産于楚淮
陽苦縣賴鄉曲仁里前涼録索綏曰老聃父乾字元杲
胎刵無耳一目不明孤單年七十二無妻與隣人益夀
氏老女野合懐胎八十年乃生老子𤣥妙内篇云李母
懐胎八十一載逍遥李樹下乃剖左腋而生此丈夫之
最異者也鄭語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為二龍曰予
褒之二君也夏后卜而策告之龍亡而漦在櫝而藏之
及殷周莫之發也厲王末發而觀之漦流扵庭化為元
黿以入王府府童妾未既齔而遭之既筓而孕當宣王
時生女不夫而育懼而棄之為弧服者哀其夜號取之
以逃于褒褒人褒姁有獄以入于王王嬖是女使至扵
為后孔頴達詩白華䟽曰帝王世紀以為幽王三年嬖
褒姒褒姒年十四若然則宣王立四十六年崩是先幽
王之立十二年生其生在宣王三十六年也厲王流彘
遂為共和十四年而後宣王立自宣王三十六年上距
流彘之嵗為五十年流彘時童妾七嵗則生女時母年
五十六凡在母腹五十年其母共和九年而笄年十五
而孕自孕後尚四十二年而生作為妖異故不與人道
同此則婦人之最異者然孔氏信五十年䖏胎之褒姒
而不信期月離裏之聃公何與抑羅苹曰老聃以宣王
四十二年乙夘二月十五日生宣王于周號稱賢主而
今古人妖並生其世将天時為之乎
賛劉
宋孝王王劭
劉子𤣥史通言語篇曰王劭齊志宋孝王闗東風俗
傳抗詞正筆務存直道方言世語由此畢彰而今之
學者皆尤二子以言多浮穢語傷淺俗夫本質如此
而推過史官猶鑑者見嫫母多媸而歸罪于明鏡也
直言篇曰王宋叙述當時務在審實于時河朔王公
箕裘未隕鄴城将相薪構仍存而二子書其所諱曽
無憚色剛亦不吐其斯人與補注篇曰志存該博而
才闕倫叙除煩則意有所恡畢載則言有所妨遂乃
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宋王王劭是也
賛曰夫史以直書為正以詳贍為美如子𤣥則宋王盖
兼之矣而李舍人北齊書云廣平宋孝王好臧否人物
時論甚疾之為北平王文學求入文林館不遂因非毁
朝士撰别錄二十卷㑹平齊改為關東風俗傳更廣見
聞勒成三十卷言多謬妄篇第冗雜無著述體魏鄭公
隋書曰王劭撰齊書為編年體二十卷復為齊書紀傳
一百卷或文詞鄙野或不軌不物駭人觀聽大為有識
所嗤鄙又曰王劭既撰齊書兼脩隋典好詭怪之説尚
委巷之談文辭鄙穢體統繁雜直媿南董才無遷固徒
煩翰墨不足觀光按魏李之評則宋王遺編直穢史耳
劉之美言既綢繆史之貶詞復契闊惜二書已亡不得
審其梗概也盖末世史臣謟媚者謂之隠惡依違者謂
之微詞徒貴華文無闗實録昔在尼父已致慨于勝質
矣且五行掇拾細瑣皆委巷之談也禮志援引鬼神皆
詭怪之説也見人之細故迷已之大疵類如斯矣公羊
語半青齊事多鄙累漢世尊為六經列學宫置博士若
以魏李之旨推之公羊之可廢久矣夫蘭臺載筆之臣
未有不掎摭前史之謬者也班氏不滿于司馬蔚宗亦
有憾于孟堅豈獨魏李之譏宋王哉史通之論曰李氏
撰齊書廟號犯時諱者稱諡變世祖為文襄改世宗為
武成或以武定佐命降在成朝或以河清事迹擢居襄代
使讀者瞀亂而不測驚駭而多疑隋書王劭袁充兩傳
唯録其詭辭妄説遂盈一篇又申以詆訶尤其謟惑既
以無益而書孰若遺而不載至譏王君懋齊隋二書叙
録煩碎如劉臻還宅訪子方知王劭思書為奴所侮此
而畢載其失更多二公之見訾又如此可謂黄雀之利
觜不知童子之挾彈也
司馬子長
史通論漢史曰司馬遷叙傳巨細備陳而不書其字
豈墨生所謂大忘也乎如班固之為遷傳也宜云遷
字子長馮翊陽夏人其序云云至于事終則言其自
叙如此著述之體不當如是乎
贊曰今人相承以子長為司馬遷字諸史傳無之文選
報任少卿書作司馬子長李善注以為史遷然未嘗明
列出處吕向遂為漢書云司馬遷字子長河内人可謂
欺妄矣張衡應間有云子長諜之爛然有第章懐注司
馬遷字子長作史記亦不言出何書按論衡曰范張寃
屈太史公列記其狀鄒衍見拘雎儀之比也子長何諱
不言又曰司馬子長紀黄帝以至孝武漢紀太史公司
馬遷上言李陵功下腐刑下文云司馬子長既遭李陵
之禍發憤著史記此二書稍覺有緒亦最先出然竟無
直書司馬遷字子長者終為不暢豈非孟堅作始之弊歟
録崔
犀角刀子
紀聞曰牛騰字思逺唐朝散大夫郟城令常慕五栁先
生之號自稱布衣公子即中書令河東侯裴炎甥也少
挺異操徳業過人王勃等四人皆出門下侯遇害公子
謫牂牁建安丞時中丞崔察用事貶官皆亂行誅殛甚
衆素與炎不協欲陷之公子將見察懼不知所為忽衢
中遇一人形狀瓌偉問公欲過中丞得無懼死乎公子
驚曰然異人曰公有犀角刀乎曰有異人曰甚善今授
公神呪見中丞時但俯伏掐訣(註曰言帶犀角刀子掐/手訣乃可以誦呪其訣)
(左手中指第三節横/文以大指爪掐之)而宻誦呪七遍當有所見可無患
矣呪曰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陁阿婆迦呵公子俯
而誦之既得仰視異人不見大異之即詣察同過三十
餘人公子名當二十前十九人呼名過絞斬且半次至
公子如其教誦呪久不見察仰視之但見有一神人長
有丈餘自西階至察前右拉其肩左捩其首面正當背
諸人但見察低頭手注定字而已公子遂得脱比至屏
迴顧神人亡矣公子後宰數邑精内教
録曰唐書及宋史藝文志紀聞十卷牛肅撰崔造注也此
條太平廣記一百十二卷摭之守正者以為語怪謏聞者
謂之欺誕未可一一為曲士言也崇禎癸酉公孫疆之國
有来令吾邑者以筆札屬予往往墨而無禮予慨然曰昔
人不能為王門伶人對使者打破琴予安能作公門胥史
哉亦對𨽻人擲筆謝之令震電憑怒仇家竊知因而搆予
與令謀所以陷予積嵗矣乙亥六月學使者行部至令遂
與仇以他事羅織予十一日膚愬既行誣章遽上使者下
其事郡黌移牒往来勢如霹靂所為罪狀予者盖千古未
有之惡予方偃息荔牀自謂無患既不與外事而忽得此
城中大小驚沸予未之知也十四日始詣趙學師自覺夷
然不屑師謂予溺人必笑怒予太癡十九日傳至臺憲對
簿使者頗悉予寃頻為昭雪復下邑令重讞令磨牙厲吻
欲嚼我而甘心見予則意如餓豺有為予請者則聲如吼
虎予謂命乃在天耳不能屈下也上司催促案牘檄五六
至令故為遷延留訟十一月二十七日始具兩造于庭予
引友人方翊祚為證既上予憶郏令事偶有象牙刀子以
代犀角者掐訣誦呪如異人指是日雖無神人捩首事然
争辨時予奴視仇家訽辱之復批其首令嘻笑而已初無
所言觀者數百人皆疑其故訊罷明日爰書上事方得解
不數月二憾俱斃三郡無不為予快者以為天道之昭昭
然此呪之力不可誣也故詳録之世之君子值无妄之
禍者得斯説而存之以保其身庶乎
繹李
薫蕕
文選沈休文奏彈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云非我族
類往哲格言薫蕕不雜聞之前典李善注引家語顔
囬曰聞薫蕕不同噐而藏
繹之曰世説新語王丞相初在江左欲結吳人請婚陸
太尉陸曰培塿無松柏薫蕕不同噐吾雖不才義必不
為亂倫之始休文所稱葢用此事耳
南浦
江文通别賦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
何李善注引楚辭曰予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
繹曰宋釋慧琳作竺道生誄云風肅流清雲髙林素送
别南浦交手分路語出楚辭則琳公已先之矣今浦城
有地名南浦傳謂文通作吳興令送客處此甚可笑三
閭之别美人慧琳之送髙僧亦何所指乎
于嚴
劉孝標辨命論于公髙門以待封嚴母掃地以望喪
此君子所以自強不息也李善注引漢書嚴延年傳
繹曰荀悦漢紀丞相于定國父于公為東海決曹掾決
獄甚明凡罹于法者皆無恨于公里門閭壊父老方共
治之于公曰少髙大令容駟馬髙盖我治獄多隂徳子
孫必興嚴延年為河南太守為治嚴酷母從東海来適
見報囚怒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獨殺行矣去汝東
歸除掃墓地待汝後嵗餘而誅故人為之語曰于公髙
門以待封嚴母掃地以望䘮此東海人風謡漢書不載
孝標盖全用之
泥首
陸倕石闕銘曰嚴鼓未通凶渠泥首李注引張温表
曰臨去武昌庶得泥首闕下
繹曰李善不釋泥首之義不若劉良注云泥其頭面以
降差為明暢予友詹修之謂其非是泥者叩頭蟲也泥
首即叩首耳予謂范曄公孫述論曰述謝臣屬審廢興
之命與夫泥首銜玉者異日談也注引干寳晉紀吳王
孫皓將其子瑾等泥首面縛泥首不當言泥首面縛泥
首銜玉也又任彦昇讓表泥首在顔輿棺未毁如曰叩
首不得復言在顔矣按甄鸞笑道論曰塗炭齋者黄土
泥面驢蹍泥中晉陸脩静猶以黄土泥額欲反縛懸頭
衆望同笑然則泥首是以泥塗首自示汚辱耳比于謝
豹豈求新而反失之乎予復憶五六嵗先大父抱著膝
上坐客有酩酊者先大父問予曰俗説醉如泥何義也
予妄對曰泥者淖埿之物如泥盖爛醉之云耳客皆謂
予夙慧先大父曰不然泥者蚑行蟲名掁之則卷縮顛
仆一日不齋醉如泥以為如此蟲也予後閲蔡夢弼杜
詩注曰禆官小説南海有蟲無骨名泥在水則活失水
則醉如一堆泥然説與張邦基墨莊漫録同漫録又云
偽閩王延慶為長夜之飲以銀葉作杯柔弱為冬𤓰片
酒既盈不可置杯惟盡乃已名曰醉如泥若修之所示
則泥之為蟲又有兩矣然吳道元與天公牋曰小婢從
成南方之奚復被狗咋困熟如泥斯又不知何所指也
佛生
王巾頭陀寺碑云周魯二莊親昭夜景之鑒李善注
引顧㣲吳地記曰佛法詳其始而典籍亦無聞焉魯
莊七年夜明佛生之日也
繹曰如来出世之辰經記參差然以恒星不見時生其
説殊誕按因果經摩耶夫子往藍毗尼園于四月八日
日初出時園中有樹名無憂葉即舉左手牽摘之菩薩
漸漸從右脅而出瑞應經太子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時
生長阿含經香姓婆羅門問阿闍世王曰何等時佛生
何等時道成何等時滅度荅曰沸星出時生沸星出時
出家沸星出時成道沸星出時滅度薩婆多論曰佛以
二月八日沸星出時生又佛所行讃曰三月八日菩薩
從右脇出凡兹經論皆出秋方仲春孟夏月令既乖暾
出星暉昬昕又異矣至釋𤣥惲云世代既遥難可論辨
考求外典如似可知春秋魯莊公七年即莊王十年四
月辛亥恒星不見星隕如雨釋内外典以四月為正也
又泥洹經云佛初出得道並四月八日今以為正予案
春秋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夘夜恒星不見左氏曰夜明
也星隕如雨與雨偕也何休公羊學曰列星者天之常
宿周四月夏二月昬參伐狼注之宿當見參伐主斬艾
立義狼注主持衡平也皆滅者天子㣲弱諸侯背叛也
范甯榖梁集解曰衆星列宿諸侯之象不見者諸侯棄
天子禮義法度也葢皆以夜明隕星為王室陵夷諸侯
逆命故耳予謂五石之霣六鷁之飛咸在宋都則恒星
不見魯不見也星隕如雨隕於魯也齊衛晉楚不必盡
然而榖梁䟽引感精符曰恒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而
王不懼使榮叔改𦵏桓王冢奢麗太甚也公羊䟽亦引
春秋緯云恒星不見夜明周人榮奢改𦵏桓王冢死尸
復擾終不覺宋氏注曰七年恒星不見夜明者正由三
年榮奢改𦵏桓王也此皆鑿空傅㑹之説矣若必援為
悉達篤生之繇則迦維羅越亦夜光乎亦星隕乎自非
然者果天竺聖人知中國是夕之夜明乎抑中國聖人
知天竺是夕之誕佛乎為三傳者皆謂周之四月夏之
二月西方之書以為二月八日者以夏正定之邪以為
四月八日者以周厯審之邪浄飯之宫兼用夏周二厯
其時已奉正朔邪杜預左傳注曰恒常也謂常見之星
辛夘四月五日月光尚微盖時無雲日光不以昬沒正
義曰夏之仲春是月昏弧中弧在輿鬼南則于時南方
之星盡當列見常見之星者謂南方星也杜以長厯校
之知辛夘是四月五日也辛夘為五日則辛亥在二十
五日惲又安得以八日為正乎夫沸星為弗沙即鬼宿
也鬼在南宫南方七星既皆隠沒沸星何以獨見春秋
星變比于日食河濟之間時有落石如雨何謂休徴耀
靈隆照宵出萊夷東暆之城至今垂號夜明何謂瑞應
昭公二十五年有鸜鵒来巢公榖咸曰夷狄之鳥不當
來入中國如隕星夜光為婆伽之生所致其為異也
奚啻鸜鵒矣彼宋均何休服䖍鄭𤣥杜預之流生其
後者宜有所聞茍謂星之宵墜同于鬼之夜哭則當
旌其異以明佛教通中國之始若謂天之不夜均于
日之再中則當列其禎以著法王肇象教之初而都
不一及劉歆則僅謂晝象中國夜象夷狄夜明故常
見之星皆不見象中國㣲耳路史曰川地震動天夜
有光而恒星不見星隕如雨變有大于斯者乎歴考
前代天夜有光者四恒星不見者三星隕如雨者十
四皆非佳事況諸妖叢夜今古獨此使佛果因此變
而生固非家庭之令噐矧年庚日甲無一之可合耶
子因廣尋諸家之説大有剌謬者南齊書袁粲駁夷
夏論曰白日停光恒星隠照誕降之應事在老先沈
約答陶隠居難均聖論曰釋迦初誕惟空中自明不
云星辰不見瑞相又有日月星辰停住不行又云明
星出時墜地與春秋恒星不見意趣永乖釋道安二
教論曰慧光遐照莊王因覩夜明注引左傳魯莊公
七年甲午四月辛夘夜恒星不見星隕如雨即周莊
王之十年也莊王别傳曰遂即易筮之云西域銅邑
人出所以夜明非中國之災案佛經如來四月八日
入胎二月八日生亦二月八日成道生及成道皆放
光明周以十一月為正春秋四月即夏之二月也依
天竺周正與夏同杜預用晉厯筭辛夘二月五日也
安共董用忠用魯厯筭即二月七日用前周厯筭即
二月八日也又依什法師年紀及石柱銘如來周桓
玉五年嵗次乙丑生桓王二十二年嵗次癸未出家
莊王十年嵗在甲午成佛襄王十五年嵗在甲申滅
度也後魏書僧曇謨最與道士姜斌對論最曰佛以
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三年二月
十五日滅度隋書曰釋迦當周莊王之九年四月八
日自母右脇而生釋法琳辨正論曰調御誕昭王甲
寅之年終穆王壬申之嵗法琳又對傅奕廢佛僧事
引周書異記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嵗四月八日江
河泛漲井泉溢出大地震動其夜五色光氣入貫太
㣲遍于西方王問太史蘇由曰是何祥也對曰有大
聖人生于西方故現此瑞一千年外聲教被及此土
昭王即遣鐫石記之埋南郊天祠前當此之時佛初
生王宫也穆王即位三十二年見西方數有光氣先
聞蘇由所記知西方有聖人處世恐非周道所宜即
與相國吕侯西入㑹諸侯于塗山以禳光變至五十
三年壬申嵗二月十五日暴風折樹大地震動西方
有白虹十二道連夜不滅穆王問太史扈多曰是何
徴也對曰西方大聖人滅度衰相見耳穆王大悦當此
之時佛入湼槃也又云考校普曜本行等經並云佛是
周時第十五主莊王九年癸巳之嵗四月八日乗檀樓
閣現白象形從兠率降中天竺浄飯王夫人摩耶之胎
至十年甲午二月八日夜鬼宿合時從摩耶右脇而生
放大光明照三千世界本行虛空無雲自然而雨左傳
云星隕如雨信知佛生時也十九出家三十成道四十
九年處世説法至周匡王四年壬子二月十五日後夜
于拘尸城入般湼槃又云齊時統上法師答髙麗使云
佛是西周第五主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嵗生又貞觀十
三年勅尚書劉徳威侍郎令狐徳棻問法琳法師曰依
辨正論云姚長謙厯言佛是昭王甲寅嵗生穆王壬申
之嵗滅度因何法顯傳云聖殷王時生推像正之記言
佛周平王時出依道安作論確執桓王費長房為録固
言莊王何故傳述乖紊無的可依對曰依魏國曇謨最
法師及博士姚長謙等據周穆天子三傳衆書准阿含
經等細推依實佛是周第五主昭王瑕二十四年甲寅
嵗四月八日剖右脇而誕即周書異記之云也法顯雖外
逰諸國傳未可依又像正之記罕見依憑安之為論據
羅什記羅什記者承安世髙又循翻經學士費長房言
佛莊王時生但據恒星為驗未悟恒星别由他事長房
又以佛四月八日下托胎者亦非也凡人正月胎即十
月生四月胎即正月生佛俯同世七月胎故乃四月生
長房之録定可不依也又装法師西域行傳曰臘伐尼
林有無意華樹佛本誕處云當此土二月八日上座部
云當此土三月十五日路史曰謝承漢書以佛為周莊
王癸丑嵗七月十五日託于摩耶之腹十年甲寅四月
八日始生然莊王十年乃甲午非甲寅也腐儒習於妄
説屬意牽合而不知考耳元金履祥通鑑前編昭王元
年己丑二十二年庚戌釋氏生引周書記異詞也然則
高僧覈論既聚訟之莫憑即一人紀載亦齟齬而自貳
昭平桓莊未定何主仲春孟夏未審其時而中華儒生
乃欲多方牽綴以求其合不亦迂哉按竹書紀年昭王
元年庚子十四年四月夜恒星不見是年則為癸丑謂
佛生昭王甲寅者葢亦竊恒星不見之事不能深核而
誤以癸丑為甲寅又誤以十四年為二十四年也帝王
世紀謂昭王在位五十一年而竹書昭王十九年南征
不復故沈約于穆王即位注云自武王至穆王享國百
年葢武為西伯者十一年為天子者六年成三十七年
康二十六年昭十九年合計百年若昭王五十一年在
位則百三十餘矣休文何以稱焉又穆王之元年嵗次
己未若壬申則在十四年僅十九載耳法琳所争可謂
不知而作矣羅泌曰恒星不見雖非必佛之生然稽其
變亦為後來之有佛謂孔子有為書之庸有之矣此又
以二莊之語為確自陷于牽合而不知也孔子逆知秦
之繼周者為秦誓存于尚書末簡耳今據恒星之書而
揣釋氏必以是夕生是道安法琳繁詞都贅而孔子一
言足以定之矣多見羅氏之謬悠也
復杜
杜鵑
杜甫杜鵑行曰君不見昔日蜀天子化為杜鵑
似老烏寄巢生子不自啄羣鳥至今為哺雛又
杜鵑詩曰我昔逰錦城結茅錦水邊有竹一頃
餘喬木上參天杜鵑暮春至哀哀叫其間我見
常再拜重是古帝魂生子百鳥巢百鳥不敢嗔
仍為餧其子禮若奉至尊鴻雁及羔羊有禮太
古前行飛與跪乳識序又知恩聖賢吾法則付
與後世傳
復之曰蜀有王曰杜宇者出于天隳山盖天精也朱提
有梁氏女利出自江源宇納為妃遂王于蜀號曰望帝
荆有人曰鼈靈出自井中身死泝流而上至汶山復生宇
用為相靈有開巫峽之功刺史西州望帝滛于其妻慙
而讓國焉去隠西山後以失勢悔恨而死魂化為鳥名
曰杜鵑亦曰子規此揚雄應劭許慎説也它書或言氷
泮嘷而百草奮興亦説春分鳴而衆英摧落倒懸以寄
其苦北向以喻其思巢鳥為之飼雛田家候以舉趾周
公謂之嶲師曠謂之鸐屈平謂之鵜鴂宋玉謂之鳾歸
吕不韋謂之雋燕戴徳謂之瑞雉馬遷謂之秭鴂揚雄
謂之子&KR3487;王逸謂之置&KR0008;張揖謂之鷶&KR0008;沈榮謂之鷤
䳏張華謂之怨鳥許慎郭璞謂之子雋常璩謂之子鵑
徐廣謂之子鴂李士謙謂之鶗鴂韓愈謂之催歸顧況
陸龜蒙謂之謝豹大抵因其自呼之聲以為斯禽之目
字雖異義語諒同音矣惟杜宇自帝已在周餘爾雅既
周公所作時無杜主安得啼鵑常璩亦曰子鵑之鳥今
云是雋四海有之何必在蜀且刺史秦官蜀世未具以
此反訊揚許之説躓矣按爾雅雋周燕燕鳦舍人注曰
雋周名燕燕又名鳦孫炎曰别三名也謂雋周是燕其
説又異自禽經華陽志以雋周為鵑著書者遂爾相仍
而羅願讀為雋又為周燕盖本説文矣意者杜鵑為帝
當如蜀王本紀之言望帝亡去時適二月子規方鳴故
蜀人悲子規而思望帝也文士好竒往往證成其説如
劉淵林稱蜀記曰王姓杜名宇死化子規左思云鳥生
杜宇之魄鮑昭云鵑是蜀帝之魂温庭筠陸龜蒙羅隐
胡曽諸人咸見賦詠不獨少陵固以變化非常神怪㒺
測杜宇既化而生何必不化而死然則一生摧悴難忘
黄屋之尊四海翻飛竟思玉壘之樂啼夜之悲未歇亡
國之主非誣焉耳但寄巢餔鷇説出拾遺宻樹深篁事
當親見而旋作後杜鵑行又云古時杜宇稱望帝魂作
杜鵑何㣲細跳葉竄枝樹木中搶佯瞥捩雌随雄毛衣慘
黒而憔悴衆鳥安肯相尊崇隳形不敢栖華屋短翮惟
願巢深叢穿皮啄朽嘴欲秃苦饑始得食一蟲誰言養
雛不自哺此語亦足為愚蒙則棲無幕燕之安啄有飛
鴷之困與向所稱仍為餧子若奉至尊者貴賤忽殊矛
盾太甚按鮑昭行路難云舉頭四顧望但見松柏園荆棘
鬱蹲蹲中有一鳥名杜鵑言是古時蜀帝魂聲音哀苦
鳴不息羽毛憔悴似人髠飛走樹間逐蟲蟻豈意往日
天子尊然則博物所稱生子寄他巢百鳥為飼之盖虚
説也子美西川之作詩史謂何下筆有神言不可逝也
疑白
蘇小
芥隠筆記引白樂天詩揚州蘇小小人道是夭斜(音/伊)
(邪/切)
疑之曰余在晉安遇陳士𫝊將為西湖之隠作詩送之
中云釃酒頻逰蘇小墓載書時泛議曹湖既去偶見白
公此語深悵使事之誤更憶樂府錢塘蘇小小歌妾乘
油壁車郎騎青騘馬何䖏結同心西陵松柏下解題曰
小小南齊時錢塘名娼也才調集温飛卿蘇小小歌云
家在錢塘小江曲香奩豔語蘇小小墓或云湖曲或云
江干今西陵在錢塘江之西云江干近是沈原理蘇小
小歌西陵墓下錢塘潮潮来潮去夕復朝則予非誤矣
又繙春渚紀聞司馬才仲槱初在洛下晝寝夣一美姝
牽帷而歌曰妾本錢塘江上住花開花落不管流年度
云云且曰後日相見錢塘江上及才仲中第為錢塘幕
官廨舍後唐蘇小墓在焉頃之才仲復夣美姝迎笑謂
曰夙願諧矣遂同寝自是毎夕必来同寀咸曰蘇小小
墓妖也不踰年才仲疾卒按此則蘇小寔錢塘人白樂
天楊栁詞蘇州楊栁任君誇更有錢塘蘇小娃若解多
情尋小小緑楊深䖏是蘇家則亦以為武林人知揚州
為杭字之誤也宋陳子兼牕間紀聞嘉興縣西南六十
步地記云晉歌妓蘇小小墓今有片石在通判㕔曰蘇
小小墓徐凝寒食詩嘉興郭裏逢寒食落日家家拜掃
歸只有縣前蘇小小無人送與紙錢灰則小小墓又在
嘉禾豈麗媛妖姬兩地争以為重乎劉禹錫送裴䖏士
詩云憶得當年識君䖏嘉禾馹後聨墻住垂鈎釣得王
餘魚踏芳共登蘇小墓夣得詠已及此紀聞又非誣耳
巵林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