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知錄

日知錄

KR3j0070_WYG_026-1a

欽定四庫全書

 日知録卷二十六   崑山  顧炎武 撰

  史記通鑑兵事

秦楚之際兵所出入之塗曲折變化唯太史公序之如

指掌以山川郡國不易明故曰東曰西曰南曰北一言

之下而形勢瞭然以闗塞江河為一方界限故於項羽則

曰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曰羽乃悉引兵渡河曰羽將

諸侯兵三十餘萬行畧地至河南曰羽渡淮曰羽遂引東

KR3j0070_WYG_026-1b

欲渡烏江於髙帝則曰出成皐玉門北渡河曰引兵渡河

復取成皐蓋自古史書兵事地形之詳未有過此者太史

公胷中固有一天下大勢非後代書生之所能㡬也

司馬溫公通鑑承左氏而作其中所載兵法甚詳凡亡

國之臣盜賊之佐苟有一䇿亦具録之朱子綱目大半

削去似未逹溫公之意

  史記於序事中寓論斷

古人作史有不待論斷而於序事之中即見其指者惟

KR3j0070_WYG_026-2a

太史公能之平凖書末載卜式語王翦傳末載客語荆

軻傳末載魯句踐語鼂錯傳末載鄧公與景帝語武安

侯田蚡傳末載武帝語皆史家于序事中寓論斷法也

後人知此法者鮮矣惟班孟堅間一有之如霍光傳載

任宣與霍禹語見光多作威福黄霸傳載張敞奏見祥

瑞多不以實通傳皆褒獨此寓貶可謂得太史公之法

者矣

  史記

KR3j0070_WYG_026-2b

史記秦始皇本紀末云宣公初志閏月然則宣公以前

皆無閏每三十年多一年與諸國之史皆不合矣則秦

之所用者何正邪

子長作史記在武帝太初中髙祖功臣年表平陽侯下

云元鼎三年今侯宗元年今侯者作史記時見為侯也

下又云征和二年侯宗坐太子死國除則後人所續也

卷中書征和者二後元者一惠景間侯者年表書征和

者一後元者三建元以來侯者年表書征和者二漢興

KR3j0070_WYG_026-3a

將相年表有天漢太始征和後元以至昭宣元成諸號

厯書亦同楚元王世家書地節二年齊悼惠王世家書

建始三年者二曹相國世家書征和二年賈誼傳賈嘉

至孝昭時列為九卿田叔傳匈奴傳衛將軍傳末有戾

太子及巫蠱事司馬相如傳贊揚雄以為靡麗之賦勸

百而諷一皆後人所續也河渠書東海引鉅定漢書溝

洫志因之東海疑是北海之誤按地理志齊郡縣十二

其五曰鉅定下云馬車瀆水首受鉅定東北至琅槐入

KR3j0070_WYG_026-3b

海又千乘郡博昌下云博水東北至鉅定入馬車瀆而

孝武紀曰征和四年春正月行幸東萊臨大海三月上

耕於鉅定還幸泰山修封計其道里亦當在齊去東海

逺矣

凡世家多本之左氏傳其與傳不同者皆當以左氏為

正齊世家吾太公望子乆矣此是妄為之説周之太王

齊之太公吳之太伯有國之始祖謂之太祖其義一也

趙世家趙簡子除三年之喪期而已此因左傳降於喪

KR3j0070_WYG_026-4a

食之文而誤為之解本無其事

敬侯十一年魏韓趙共滅晉分其地成侯十六年與韓

魏分晉封晉君以端氏此文重出

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齊以陳氏為田氏此亦太史

公之誤春秋傳未有稱田者至戰國時始為田耳

仲尼弟子傳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嵗按漢書

注公孫龍趙人為堅白異同之説者與平原君同時去

夫子近二百年殆非也且云少孔子五十三嵗則當田

KR3j0070_WYG_026-4b

常伐魯之年僅十三四嵗爾而曰子張子石請行豈甘

羅外黃舍人兒之比乎

商君傳以鞅為大良造將兵圍魏安邑降之此必安邑

字誤其下文曰魏惠王使使割河西之地獻於秦以和

而魏遂去安邑徙都大梁乃是自安邑徙都之事耳安

邑魏都其王在焉豈得圍而便降秦本紀昭王二十一

年魏獻安邑若已降於五十年之前何煩再獻乎(趙世/家敬)

(侯元年始都邯鄲成侯二十二/年魏惠王㧞我邯鄲亦有可疑)

KR3j0070_WYG_026-5a

虞卿傳樓昌樓緩恐是一人虞卿進説亦是一事記者

或以為趙王不聽或以為聽之太史公兩收之而不覺

其重爾

燕王遺樂閒書恐即樂毅事而傳者誤以為其子然以

二事相校在樂毅當日惠王信䜛易將不得不奔其後

徃來復通燕亦未失故君之禮若樂閒不過以言之不

聽而遂懟君絶君雖遺之書而不顧此小丈夫之悻悻

者矣

KR3j0070_WYG_026-5b

屈原傳雖放流睠顧楚國繫心懐王不忘欲反卒以此

見懐王之終不悟也似屈原放流於懐王之時又云令

尹子蘭聞之大怒卒使上官大夫短屈原於頃襄王頃

襄王怒而遷之則實在頃襄之時矣放流一節當在此

文之下太史公信筆書之失其次序爾

隨何説英布當書九江王不當書淮南王歸漢之後始

立為淮南王也盖採之諸書其稱未一

淮隂侯傳先云范陽辯士蒯通後云齊人蒯通一傳互

KR3j0070_WYG_026-6a

異韓王信説漢王語乃淮隂侯韓信語也以同姓名而

  漢書

孝武紀天漢四年秋九月令死罪人贖錢五十萬減死

一等太始二年九月募死罪人贖錢五十萬減死罪一

等此一事而重見又同是九月

髙帝功臣表十八侯位次一蕭何二曹參三張敖四周

勃五樊噲六酈商七奚涓八夏侯嬰九灌嬰十傅寛十

KR3j0070_WYG_026-6b

一靳歙十二王陵十三陳武十四王吸十五薛歐十六

周昌十七丁復十八蟲逹當時所上者戰功而張良陳

平皆居中計謀之臣故平列在四十七良列在六十二

也至十八侯贊則蕭何第一樊噲第二張良第三周勃

第四曹參第五陳平第六張敖第七酈商第八灌嬰第

九夏侯嬰第十傅寛第十一靳歙第十二王陵第十三

韓信第十四陳武第十五蟲逹第十六周昌第十七王

吸第十八而無奚涓薛歐丁復此後人論定非當日之

KR3j0070_WYG_026-7a

功次矣且韓信已誅死安得復在功臣之位即此可知

矣(此位次髙后二年所定故/凡已絶奪在前者皆不與)史家之文多據原本或兩

收而不覺其異或並存而未及歸一漢書王子侯表長

沙頃王子髙成節侯梁一卷中再見一始元元年六月

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此並存未定當删其

一而誤留之者也地理志於宋地下云今之沛梁楚山

陽濟隂東平及東郡之須昌壽張皆宋分也於魯地下

又云東平須昌壽張皆在濟東屬魯非宋地也當攷此

KR3j0070_WYG_026-7b

並存異説以備攷當小注於下而誤連書者也(史記田/叔傳既)

(云司直田仁主閉守城門坐縱太子下吏誅死而下又/云仁發兵長陵令車千秋上變仁仁族死陘城今在中)

(山國此亦古人附注備攷之文曰古人著書有疑則闕/之以待攷如越絶書記吳地傳 湖王湖當問之丹湖)

(當問之/是也)楚元王傳劉徳昭帝時為宗正丞雜治劉澤詔

獄而子向傳則云更生父徳武帝時治淮南獄一傳之

中自為乖異又其更名向在成帝即位之後而元帝初

年即曰徴堪向欲以為諫大夫此兩收而未對勘者也

禮樂志上云孝惠二年使樂府夏侯寛備其簫管下云

KR3j0070_WYG_026-8a

武帝定郊祀之禮乃立樂府武五子傳上云長安白亭

東為戾后園下云後八嵗封戾夫人曰戾后置園奉邑

樂府之名蚤立於孝惠之世戾園之目預見於八年之

前此兩收而未貫通者也夫以二劉之精核猶多不及

舉正何恠乎後之讀書者愈鹵莽矣(後周書蠕蠕並作/茹茹惟列傳二十)

(五卷獨/作蠕蠕)

天文志魏地觜觿參之分野也其界自髙陵以東盡河

東河内南有陳留及汝南之召陵㶏疆新汲西華長平

KR3j0070_WYG_026-8b

潁川之舞陽郾許鄢陵河南之開封中牟陽武酸棗卷

皆魏分也按左傳子産曰遷實沈於大夏主參故參為

晉星然其疆界亦當至河而止若志所列陳留已下郡

縣並在河南於春秋自屬陳鄭二國角亢氐之分也不

當併入魏本都安邑至惠王始徙大梁乃據後來之疆

土割以相附豈不謬哉

食貨志單穆公諫景王鑄大錢本之周語王弗聽卒鑄

大錢此廢輕作重不利於民之事班氏乃續之曰以勸

KR3j0070_WYG_026-9a

農贍不足百姓蒙利焉失其指矣

地理志丹陽下云楚之先熊繹所封十八世文王徙郢

此誤按史記楚世家成王封熊繹於楚居丹陽徐廣曰

在南郡枝江縣水經注曰丹陽城據山跨阜周八里二

百八十歩東北兩面悉臨絶澗西帶亭下溪南枕大江

嶮峭壁立信天固也楚熊繹始封丹陽之所都也地理

志以為吳子之丹陽尋吳楚悠隔繿縷荆山無容遠在

吳境非也(山海經丹山在丹陽南郭璞注今/建平郡丹陽城秭歸縣東七里)

KR3j0070_WYG_026-9b

枚乘傳上云吳王不納乘等去而之梁下云枚乘復説

吳王盖吳王舉兵之時乘巳家居而復與之書不然無

縁復説也

杜周傳周為執金吾遂捕桑𢎞羊衛皇后昆弟子刻深

按百官表天漢三年二月執金吾杜周為御史大夫四

年卒而衛太子巫蠱事乃在征和二年周之卒已四年

(其時暴勝之/為御史大夫)又十一年昭帝元鳯元年御史大夫桑𢎞

羊坐燕王旦事誅史家之謬如此

KR3j0070_WYG_026-10a

王尊傳上行幸雍過虢按今之鳯翔縣乃古雍城而虢

在陜幸雍何得過虢當是過美陽之誤(美陽故城在今/扶風縣北二十)

(里/)且上文固云自虢令轉守槐里兼行美陽令事矣

王商傳春申君獻有身妻而産懐王誤當是幽王

外戚傳徙共王母及丁姬歸定陶𦵏共王冡次按丁姬

先已𦵏定陶此及丁姬三字衍

  漢書二志小字

漢書地理藝文二志小字皆孟堅本文其師古曰應劭

KR3j0070_WYG_026-10b

曰服&KR1050;曰之類乃顔氏注也近本漢書不刻注者誤以

此為顔氏注而并删之

後漢郡國志云本志惟郡縣名為大書(本志司馬/彪所撰)其山

川地名悉為細注今進為大字新注證發臣劉昭采集

是則前書小字為孟堅本文猶後漢之細注也其師古

等諸注猶後漢之新注也當時相傳之本混作一條未

曾分别耳

  漢書不如史記

KR3j0070_WYG_026-11a

班孟堅為書束於成格而不及變化且如史記淮隂侯

傳末載蒯通事令人讀之感慨有餘味淮南王傳中伍

被與王答問語情態横出文亦工妙今悉删之而以蒯

伍合江充息夫躬為一傳蒯最寃伍次之二淮傳寥落

不堪讀矣

  荀悦漢紀

荀悦漢紀改紀表志傳為編年其叙事處索然無復意

味閒或首尾不備其小有不同皆以班書為長惟一二

KR3j0070_WYG_026-11b

條可采者杜陵陳遂字長子上㣲時與遊戲博奕數負

遂上即位稍見進用至太原太守乃賜遂璽書曰制詔

太原太守官尊禄重可以償遂博負矣妻君寧時在旁

知狀遂乃上書謝恩曰事在元平元年赦前其見厚如

此漢書以負遂為負進又曰可以償博進矣進乃悼皇

攷之名宣帝不應用之(或曰進即賮字財貨也史記/吕不韋傳車乘進用不饒)荀

紀為長元康三年三月詔曰盖聞象有罪而舜封之有

痺骨肉之親放而不誅其封故昌邑王賀為海昏侯漢

KR3j0070_WYG_026-12a

書作骨肉之恩粲而不殊文義難曉荀紀為長(按漢書/粲而不)

(殊當作&KR1281;而不誅説文&KR1281;&KR0008;&KR1281;散之也從米殺聲徐引/左氏定公四年傳王於是乎殺管叔而&KR1281;蔡叔言放之)

(若散米今左傳作蔡蔡/叔上蔡字亦音素葛反)後有善讀者倣裴松之三國志

之體取此不同者注于班書之下足為史家之一助

紀王莽事自始建國元年以後則云其二年其三年以

至其十五年以别於正統而盡沒其天鳯地皇之號

  後漢書

後漢書馬援傳上云帝嘗言伏波論兵與我意合下乃

KR3j0070_WYG_026-12b

云交阯女子徴側及女弟徴貳反於是璽書拜援伏波

將軍此是采輯諸書率爾成文而忘其伏波二字之無

所本也自范氏以下史書若此者甚多

桓譚傳當王莽居攝簒弑之際天下之士莫不競褒稱

徳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譚獨自守黙然無言按前漢書

翟義傳莽依周書作大誥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當

反位孺子之意還封譚為明告里附城(師古曰如古附/庸 王莽傳當)

(賜爵關内侯者/更名曰附城)是曾受莽封爵史為諱之爾光武終不

KR3j0070_WYG_026-13a

用譚當自有説

楊震傳河間男子趙騰詣闕上書指陳得失帝怒收考

詔獄震上疏救不省騰竟伏尸都市乃安帝時事而張

皓傳以為清河趙騰上言災變譏刺朝政收騰繫考皓

上疏諫帝悟減騰死罪一等又以為順帝事豈有兩趙

騰邪

橋𤣥以太尉罷官就醫里舍少子十嵗獨遊門次卒有

三人持杖刼執之入舍登樓就𤣥索貨其家之不貧可

KR3j0070_WYG_026-13b

知乃云及卒家無居業喪無所殯史傳之文前後矛盾

𤣥以靈帝之世三為三公亦豈無錢者

劉表傳與同郡張儉等俱被訕議號為八顧而黨錮傳

表儉二人列於八及前後不同

蒯越韓嵩及東曹掾傳㢲等説琮降操則是表卒之後

琮已赦嵩而出之矣下文云操至州乃釋嵩之囚此史

家欲歸美於操而不顧上下文之相戾也

蔡邕傳謂邕亡命江海積十二年中平六年靈帝崩董

KR3j0070_WYG_026-14a

卓為司空辟之稱疾不就卓切敕州郡舉邕詣府邕不

得已到署祭酒而文苑傳有議郎蔡邕薦邊讓於大將

軍何進一書按中平元年黃巾起以何進為大將軍正

邕亡命之時無緣得奏記薦人也

郡國志睢陽本宋國有魚門引左傳僖公二十二年升

陘之戰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為證按杜預注魚門邾

城門非宋也

  三國志

KR3j0070_WYG_026-14b

蜀志譙周傳建興中丞相亮領益州牧命周為勸學從

事而先主未稱尊號即有勸學從事張爽尹黙譙周等

上言前後不同按周卒於晉泰始六年年七十二而昭

烈即位之年僅二十有三未必與勸進之列從本傳為

孫亮太平元年孫綝殺滕𦙍呂據時為魏髙貴郷公之

甘露元年魏志甘露二年以孫壹為侍中車騎將軍&KR1421;

節交州牧吳侯本傳云壹入魏黃初三年死誤也

KR3j0070_WYG_026-15a

陸抗傳拜鎮軍將軍都督西陵自關羽至白帝於文難

曉按甘寧傳曰隨魯肅鎮益陽拒關羽羽號有三萬人

自擇選鋭士五千人投縣上流十餘里淺瀨云欲夜渉

渡肅以兵千人益寧寧乃夜徃羽聞之住不渡而結柴

營今遂名此處為關羽瀨據此則當云自益陽至白帝

  作史不立表志

朱鶴齡曰太史公史記帝紀之後即有十表八書表以

KR3j0070_WYG_026-15b

紀治亂興亡之大畧書以紀制度沿革之大端班固改

書為志而年表視史記加詳焉盖表所繇立昉於周之

譜牒與紀傳相為出入凡列侯將相王公九卿其功名

表著者既系之以傳此外大臣無積勞亦無顯過傳之

不可勝書而姓名爵里存没盛衰之跡要不容以遽泯

則於表乎載之又其功罪事實傳中有未悉備者亦於

表乎載之年經月緯一覽瞭如作史體裁莫大於是而

范書闕焉使後之學者無以攷鏡二百年用人行政之

KR3j0070_WYG_026-16a

節目良可歎也其失始於陳壽三國志而范曄踵之其

後作者又援范書為例年表皆在所畧(姚思廉梁陳二/書李百藥北齊)

(書令狐徳棻周書李延/壽南北史皆無表志)不知作史無表則立傳不得不

多傳愈多文愈繁而事蹟或反遺漏而不舉歐陽公知

之故其譔唐書有宰相表有方鎮表有宗室世系表宰

相世系表始復班馬之舊章云

陳壽三國志習鑿齒漢晉春秋無志故沈約宋書諸志

并前代所闕者補之姚思廉梁陳二書李百藥北齊書

KR3j0070_WYG_026-16b

令狐徳棻周書皆無志而于志寧李淳風韋安仁李延

壽别修五代史志詔編第入隋書古人紹聞述徃之意

可謂𢎞矣

  史文重出

漢書王子侯表長沙頃王子髙成節侯梁一卷中兩見

一始元元年六月乙未封一元康元年正月癸卯封然

則王子中多一侯矣(馬貴與文獻通攷因/而録之不知其誤)

後漢地理志候城改屬𤣥菟而遼東復出一候城無慮

KR3j0070_WYG_026-17a

改屬遼東屬國而遼東復出一無慮必有一焉宜删者

然則天下郡國中少二城矣

  史文衍字

漢書吳王濞傳吳有章郡銅山誤多一豫字後漢書光

武紀以前密令卓茂為太𫝊誤多一髙字黨錮傳黄令

毛欽操兵到門誤多一外字

後漢書皇后紀桓思竇皇后父諱武后父不當言諱諱

字衍

KR3j0070_WYG_026-17b

儒林傳立五經博士各以家法敎授易有施孟梁丘京

氏尚書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韓毛禮大小戴春秋嚴

顔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總領焉按此則十五非十四

也盖衍一毛字其下文載建初中詔有古文尚書毛詩

榖梁左氏春秋雖不立學官之語(本紀建初/八年詔同)又下卷云

趙人毛萇傳詩是為毛詩未得立(賈逵傳建初八年詔/諸儒各選髙才生受)

(左氏穀梁春秋古文尚書/毛詩由是四經遂行於世)而百官志博士十四人本注

曰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歐陽大小夏侯氏詩三

KR3j0070_WYG_026-18a

魯齊韓氏禮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嚴顔氏(徐防傳/注引漢)

(官儀曰易有施孟梁丘賀京房書有歐陽和伯夏侯勝/建詩有申公轅固韓嬰春秋有嚴彭祖顔安樂禮有戴)

(徳戴聖凡/十四博士)則此毛字明為衍文也

靈帝紀光和三年六月詔公卿舉能尚書毛詩左氏榖

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議郎尚書上脫古文二字

  史家誤承舊文

史書之中多有仍舊文而未及改者史記燕世家稱今

王喜魏書孝静帝紀稱太原公今上舊唐書唐臨傳今

KR3j0070_WYG_026-18b

上字再見徐有功傳澤王上金傳今上字各一見皆謂

𤣥宗韋貫之傳上即位謂穆宗此皆舊史之文作書者

失於改削爾

宋書武帝紀永初元年八月戊午西中郎將荆州刺史

宜都王諱進號鎮西將軍文帝紀元嘉十三年九月癸

丑立第三皇子諱為武陵王二十五年八月甲子立第

十一皇子諱為淮陽王順帝紀昇明三年正月丁巳以

新除給事黃門侍郎蕭諱為雍州刺史三月十五以中

KR3j0070_WYG_026-19a

軍大將軍諱為南豫州刺史齊公世子蕭思話傳遣司

馬建威將軍南漢中太守蕭諱五百人前進隋書髙祖

紀開皇十五年七月乙丑晉王諱獻毛龜十九年二月

己亥晉王諱來朝張煚傳晉王諱為揚州總管王韶傳

晉王諱班師鐡勒傳晉王諱北征北史李弼傳諭使持

節太尉柱國大將軍大都督尚書左僕射隴右行臺少

師隴西郡開國公李諱舊唐書中宗紀臨淄王諱舉兵

誅韋武睿宗紀臨淄王諱與大平公主子薛崇簡等𤣥

KR3j0070_WYG_026-19b

宗紀詔以皇太子諱充天下兵馬元帥郝處俊傳周王

諱為西朋並當時臣子之辭

三國志魏后妃傳注甄后曰諱等自隨夫人此諱字明

帝名當時史家之文也宋書武帝紀劉諱龍行虎歩後

周書桞慶傳宇文諱忠誠奮發北史魏彭城王勰傳帝

謂勰曰諱是何人而敢乆違先敕並合稱名史臣不敢

斥之爾然宋紀中亦有稱劉裕者一卷之中徃徃雜見

(册府元龜後唐荘宗同光二年二月戊/寅幸李諱宅諱字下小注曰明宗也)

KR3j0070_WYG_026-20a

文選任昉為齊明宗讓宣城郡公表稱臣公言為蕭揚

州薦士表稱臣王言表辭本合稱名而改為公王亦其

臣子之辭也

  晉書

晉書宣帝紀當司馬懿為魏臣之時無不稱之為帝至

蜀將姜維聞辛毗來謂亮曰辛毗杖節而至賊不復出

矣所謂賊者即懿也當時在蜀人自當名之為賊史家

雜采諸書不暇詳攷一篇之中帝賊互見

KR3j0070_WYG_026-20b

天文志虛二星冢宰之官也主北方邑居廟堂祭祀祝

禱事又主死喪哭泣按此冡宰當作冡人(或以公羊傳/宰上之木拱)

(矣則墓亦/可稱為宰)又曰軫四星主冡宰輔臣也則周官之冡宰

藝術傳戴洋言昔吳伐關羽天雷在前周瑜拜賀按瑜

卒於建安十四年而呂蒙之襲關羽乃在二十四年瑜

亡已十年矣

顧策傳前云友人張翰後又云吳郡張翰張重華傳前

KR3j0070_WYG_026-21a

云封謝艾為福禄伯後又云進封福禄縣伯戴若思傳

舉孝廉入雒周顗傳若思舉秀才入雒南陽王模傳廣

平太守丁邵良吏傳丁紹石勒載記前作段就六眷後

作段疾六眷陽裕傳又作段眷呂纂載記前作句摩羅

耆婆後作鳩摩羅什慕容熙載記𢎞光門馮䟦載記作

洪光門又作洪觀門

  宋書

宋書州郡志廣陵太守下云宋初郡國又有輿肥如潞

KR3j0070_WYG_026-21b

真定新市五縣肥如本遼西之縣其民南渡而僑立於

廣陵符瑞志所云元嘉十九年九月戊申廣陵肥如石

梁澗中出石鐘九口是廣陵之有肥如也乃南沛太守

下復云起居注孝武大明五年分廣陵為沛郡治肥如

縣時無復肥如縣當是肥如故縣處也二漢晉太康地

志並無肥如縣一卷之中自相違錯且二漢之肥如自

在遼西安得屬之廣陵分之沛郡乎

  魏書

KR3j0070_WYG_026-22a

魏書崔浩傳浩既工書人多託寫急就章從少至老初

不憚勞所書盖以百數必稱馮代彊以示不敢犯國其

謹也如此史於馮代彊下注曰疑按急就篇有馮漢彊

魏起漠北以漢强為諱故改云代强魏初國號曰代故

也顔師古急就篇序曰避諱改易漸就蕪舛正指此酈

道元水經注以廣漢並作廣魏即其例也

  梁書

劉孝綽傳衆惡之必監焉衆好之必監焉梁宣帝諱詧

KR3j0070_WYG_026-22b

故改之盖襄陽以來國史之原文也乃其論則直書姚

書中亦有避唐諱者顧協傳以虎丘山為武丘山何㸃

傳則為獸丘山

  後周書

庾信傳哀江南賦過漂渚而寄食託廬中而渡水漂渚

當是溧渚之誤張勃吳録曰子胥乞食處在丹陽溧陽

縣史記范雎傳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至於陵水(戰國/䇿作)

KR3j0070_WYG_026-23a

(菱/水)索隐曰劉氏云陵水即栗水也吳越春秋云子胥奔

吳至溧陽逢女子瀨水之上(古溧瀨/同字)子胥跪而乞餐女

子食之既去自投于水後子胥欲報之乃投白金于此

水今名其處為投金瀨金陵志曰江上有渚曰瀨渚是

也或以二句不應皆用子胥事不知古人文字不拘如

下文生世等於龍門四句亦是皆用司馬子長事

  隋書

經籍志言漢哀帝時博士弟子秦景使伊存口授浮屠

KR3j0070_WYG_026-23b

經又云後漢明帝遣郎中蔡愔及秦景使天竺得佛經

四十二章及釋迦立像按自哀帝之末至東京明帝之

初垂六十年使秦景尚存亦當八十餘矣不堪再使絶

域也盖本之陶隠居真誥言孝明遣使者張騫羽林郎

秦景博士王遵等十四人之大月氏國寫佛經四十二

章祕之蘭臺石室作史者知張騫為武帝時人姓名乆

著故删去之獨言秦景而前後失于契勘故或以為哀

帝或以為明帝耳

KR3j0070_WYG_026-24a

突厥傳上言沙鉢畧可汗西擊阿波破擒之下言雍虞

閭以隋所賜旗鼔西征阿波敵人以為得隋兵所助多

來降附遂生擒阿波此必一事而誤重書為二事也

  北史一事兩見

北齊武成帝河清三年九月乙丑封皇子儼為東平王

後主天統二年五月己亥封太上皇帝子儼為東平王

一事兩書必有一誤

徐之才傳嘗與朝士出遊遙望羣犬競走諸人試令目

KR3j0070_WYG_026-24b

之之才即應聲曰為是宋鵲為是韓盧為逐李斯東走

為負帝女南徂其序傳又云於路見狗温子昇戲曰為

是宋鵲為是韓盧神儁曰為逐丞相東走為共帝女南

徂一事兩見且序傳是延壽自述其先人不當援他人

之事以附益也

  宋齊梁三書南史一事互異

南齊書李安民為吳興太守吳興有項羽神䕶郡聽事

太守不得上太守到郡必須祀以軛下牛安民奉佛法

KR3j0070_WYG_026-25a

不與神牛著屐上聽事又於聽上八關齋俄而牛死𦵏

廟側今呼為李公牛冡安民卒官世以神為祟按宋書

孔季恭傳為吳興太守先是吳興頻喪太守云項羽神

為卞山王居郡聽事二千石至常避之季㳟居聽事竟

無害也梁書蕭㻠傳遷吳興太守郡有項羽廟土民名

為憤王甚有靈騐遂於郡聽事安施牀幕為神座公私

請禱前後二千石皆於廳拜祠而避居他室㻠至徙神

還廟處之不疑(南史云㻠至著屐登聽事聞室中有叱/聲㻠厲色曰生不能與漢祖爭中原死)

KR3j0070_WYG_026-25b

(據此聽事何也/因遷之於廟)又禁殺牛解祀以脯代肉此似一事而

作史者一以為遭祟一以為厭邪立論不同如此又南

齊書蕭惠基傳惠基弟惠休自吳興太守徴為右僕射

吳興郡項羽神舊酷烈世人云惠休事神謹故得美遷

(南史/同)南史蕭猷(本作/淵猷)傳為吳興郡守與楚王廟神交飲

至一斛每酹祀盡歡極醉神影亦有酒色所禱必從後

為益州刺史值齊茍兒反攻城兵糧俱盡乃遙禱請救

有田老逢數百騎如風言吳興楚王來救臨汝侯是日

KR3j0070_WYG_026-26a

猷大破茍兒則又以為獲祐益不可信矣又南史蕭惠

明傳㤗始初為吳興太守郡界有卞山下有項羽廟相

承云羽多居郡聽事前後太守不敢上惠明謂綱紀曰

孔季恭嘗為此郡未聞有災遂盛設筵榻接賓數日見

一人長丈餘張弓挾矢向惠明既而不見因發背旬日

而卒此又與李安民相類而小變其説(按宋書惠明/傳無此事)

  舊唐書

舊唐書雖頗渉繁蕪然事蹟明白首尾該贍亦自可觀

KR3j0070_WYG_026-26b

其中唐臨傳今上字再見徐有功澤王上金傳今上字

各一見皆謂𤣥宗盖沿故帙而未正者也懿宗紀咸通

十三年十二月李國昌小男克用殺雲中防禦使段文

楚據雲州自稱防禦留後則既直書其叛亂之罪而哀

帝紀末云中興之初王處直傳稱莊宗王鎔鄭從讜劉

鄴張濬傳各有中興之語自相矛盾按此書纂於劉昫

後唐末帝清泰中為丞相監修國史至晉少帝開運二

年其書始成(册府元龜言户部侍郎張招逺起居郎賈/緯秘書少監趙熙吏部郎中鄭受益左司)

KR3j0070_WYG_026-27a

(員外郎李為光等修上其賜繒綵銀器并及前/朝劉昫 當時避晉髙祖嫌名或謂之李氏書)朝代遷

流簡牘浩富不暇徧詳而並存之後之讀者可以觀世

變矣

楊朝晟一人作兩傳一見七十二卷一見九十四卷

  新唐書

舊唐書高宗紀乾封元年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

帝于泰山以髙祖太宗配饗己巳升山行封禪之禮庚

午禪于社首是以朔日祭天于山下明日登封又明日

KR3j0070_WYG_026-27b

禪社首次序甚明新書改云正月戊辰封于㤗山庚午

禪于社首是以祭天封山二事併為一事而繫於戊辰

之日文雖簡而事不核矣

天后紀光宅元年四月癸酉遷廬陵王于房州丁丑又

遷于均州埀拱元年三月丙辰遷廬陵王于房州中宗

紀嗣聖元年(是年九月/改光宅)正月廢居于均州又遷于房州

按舊書嗣聖元年二月戊午廢皇帝為廬陵王幽于别

所四月丁丑遷廬陵王于均州垂拱元年三月遷廬陵

KR3j0070_WYG_026-28a

王于房州中宗紀亦同而以四月為五月然無先遷房

州一節疑舊史得之歐公盖博採而誤

代宗紀上書四月丁卯幽皇后于别殿下書六月辛亥

追廢皇后張氏曰追廢則張后之見殺明矣而不書其

死亦為漏畧

文宗紀太和九年十一月壬戌李訓及河東節度使王

璠邠寧節度使郭行餘御史中丞李孝本京兆少尹羅

立言謀誅中官不克訓奔于鳯翔下云左神䇿軍中尉

KR3j0070_WYG_026-28b

仇士良殺王涯賈餗舒元輿李孝本羅立言王璠郭行

餘而獨於李訓不言其死況訓乃走入終南山未至鳯

翔亦為未當藝文志蕭方三十國春秋三十卷當作蕭

方等乃梁元帝世子名方等(侯鯖録曰方等/者即周徧義)

新唐書志歐陽永叔所作頗有裁斷文亦明逹而列傳

出宋子京之手則簡而不明二手髙下&KR1199;為不侔矣如

太宗長孫后傳安業(后異/母兄)之罪萬死無赦然不慈于妾

天下知之(舊/書)改曰安業罪死無赦然向遇妾不以慈戸

KR3j0070_WYG_026-29a

知之意雖不異而戸知之三字殊不成文又如徳宗王

后傳詔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從之(舊/書)改曰有

詔祭物無用寓欲祭聽之不過省舊書四字然非注不

可解也

史家之文例無重出若不得已而重出則當斟酌彼此

有詳有畧斯謂之簡如崔沔駮太常議加宗廟籩豆其

文兩載於本傳及韋縚傳多至二三百言又如來濟與

髙智周郝處俊孫處約四人言志及濟領吏部遂以處

KR3j0070_WYG_026-29b

約為通事舍人兩見於本傳及髙智周傳而石仲覽一

人一以為宣城一以為江都此而忽之則亦不得謂之

能簡矣(此二事已見於新唐/書紏繆今仍録之)

楊瑒傳言有司帖試明經不質大義乃取年頭月日孤

經絶句帖試之法用紙帖其上下文止留中間一二句

困人以難記年頭如元年二年之類月日如十有二月

乙卯之類如此則習春秋者益少矣故請帖平文今改

曰年頭月尾屬對雖工而義不通矣

KR3j0070_WYG_026-30a

嚴武傳為成都尹劍南節度使房琯以故宰相為廵内

刺史武慢倨不為禮最厚杜甫然欲殺甫數矣李白作

蜀道難者乃為房與杜危之也此宋人穿鑿之論(此説/又見)

(韋臯傳盖因陸暢之/蜀道易而造為之耳)李白蜀道難之作當在開元天寶

間時人共言錦城之樂而不知畏塗之險異地之虞即

事成篇别無寓意及𤣥宗西幸升為南京則又為詩曰

誰道君王行路難六龍西幸萬人歡地轉錦江成渭水

天㢠廻玉壘作長安一人之作前後不同如此亦時為之

KR3j0070_WYG_026-30b

張孝忠傳孝忠魁偉長六尺李晟傳長六尺古人以六

尺為短今以六尺為長於他書未見(馬燧楊收傳並云/長六尺二寸髙力)

(士傳長六/尺五寸)

舊書段秀實傳隂説大將劉海賓何明禮姚令言判官

岐靈岳同謀殺泚以兵迎乘輿三人者皆秀實夙所奨

遇此謂姚令言之判官岐靈岳與海賓明禮為三人耳

按文姚令言上當少一及字新書遂謂結劉海賓姚令

KR3j0070_WYG_026-31a

言都虞候何明禮欲圖泚此三人者皆秀實素所厚而

下文方云大吏岐靈岳令言賊也安有肯同秀實之謀

者哉

舊唐書髙仙芝封常清二傳並云四鎮節度使夫蒙靈

詧而李嗣業段秀實二傳則云安西節度使馬靈詧劉

全諒傳則云安東副都䕶保定軍使馬靈詧按王維集

有送不蒙都䕶詩注不蒙蕃官姓也古不字有夫音(如/詩)

(鄂不/韡韡)不蒙當即夫蒙然未知其何以又為馬也新書因

KR3j0070_WYG_026-31b

之兩姓並見而突厥傳則云安西節度使夫蒙靈詧

馬總傳李師道平析鄆曹濮等為一道除總節度賜號

天平軍長慶初劉總上幽鎮地詔總徙天平而召總還

將大用之㑹總卒穆宗以鄆人附賴總復詔還鎮上云

詔總徙天平劉總也下云召總還馬總也又云㑹總卒

劉總也又云鄆人附賴總馬總也此於人之主賓字之

繁省皆有所不當當云詔徙天平而去總字其下則云

㑹劉總卒於文無加而義明矣

KR3j0070_WYG_026-32a

舊唐書皇甫鎛傳附柳泌事云泌繫京兆府獄吏叱之

曰何苦作此虛矯泌曰吾本無心是李道古敎我且云

壽四百嵗府吏防虞周密恐其隱化及解衣就誅一無

變異語雖煩而叙事則明新書但云皆道古敎我解衣

即刑卒無它異去其中間語則它異二字何所本邪

曹確傳太宗著令文武官六百四十三按百官志太宗

省内外官定制為七百三十員

舊唐書鄭綮傳昭宗謂有蘊蓄就常奏班簿側注云鄭

KR3j0070_WYG_026-32b

綮可禮部侍郎平章事中書胥吏詣其家參謁綮笑曰

諸君大誤使天下人皆不識字宰相不及鄭五也胥吏

曰出自聖㫖特恩來日制下綮抗其手曰萬一如此笑

殺他人明日果制下新書改曰俄聞制詔下歎曰萬一

然笑殺天下人制已下矣何萬一之有

禮樂志貞觀二十一年詔左丘明卜子夏公羊髙榖梁

赤伏勝髙堂生戴聖毛萇孔安國劉向鄭衆賈逵杜子

春馬融盧植鄭康成服䖍何休王肅王弼杜預范寗二

KR3j0070_WYG_026-33a

十二人配享儒學傳復出此文而闕賈逵作二十一人

林藴傳泉州莆田人父披以臨汀多山鬼滛祀民厭苦

之撰無鬼論刺史樊晃奏署臨汀令此當是署令在前

作論在後而倒其文

凡吳氏紏謬所已及者不更論

昔人謂宋子京不喜對偶之文其作史有唐一代遂無

一篇詔令如徳宗興元之詔不録於書徐賢妃諫太宗

疏狄仁傑諫武后營大像疏僅寥寥數言而韓愈平淮

KR3j0070_WYG_026-33b

西碑則全載之夫史以記事詔疏俱國事之大反不如

碑頌乎栁宗元貞符乃希恩餙罪之文與相如之封禪

頌異矣載之尤為無識

  宋史

宋史言朝廷與金約滅遼止求石晉賂契丹故地而不

思營平灤三州非晉賂乃劉仁㳟獻契丹以求援者既

而王黼悔欲併得之遣趙良嗣徃請之再三金人不與

此史家之誤按通鑑初幽州北七百里有渝關下有渝

KR3j0070_WYG_026-34a

水通海自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狹處纔數尺旁皆亂山

高峻不可越北至進牛口舊置八防禦軍募土兵守之

田租皆供軍食不入於薊幽州嵗致繒纊以供戰士衣

每嵗早獲清野堅壁以待契丹契丹至輙閉壁不戰俟

其去選驍勇據隘&KR0829;之契丹常失利走土兵皆自為田

園力戰有功則賜勲加賞由是契丹不敢輕入宼及周

徳威為盧龍節度使恃勇不脩邉備遂失渝關之險契

丹每芻牧於營平之間又按遼史太祖天贊二年正月

KR3j0070_WYG_026-34b

丙申大元帥耀庫濟克平州獲刺史趙思温禆將張崇二

月如平州甲子以平州盧龍軍置節度使遼之天贊二

年乃後唐莊宗同光元年是營平二州契丹自以兵力

取之於唐而不於劉仁恭又非賂以求援也若灤本平

州之地遼太祖以俘户置灤州當劉仁恭時尚未有此

州尤為無據遼史于灤州下云石晉割地在平州之境

亦誤也金史張覺傳云平州自入契丹别為一軍執弗

KR3j0070_WYG_026-35a

  阿魯圖進宋史表

元阿嚕圖進宋史表曰厥後瀛國歸朝吉王航海齊亡

而訪王蠋乃存秉節之臣楚滅而諭魯公堪矜守禮之

國金史忠義傳序曰聖元詔修遼金宋史史臣議凡例

前代之臣忠於所事者請書之無諱朝廷從之此皆宋

世以來尊經儒重節義之效其時之人心風俗猶有三

代直道之遺不獨元主之賢明也宋人謂五代史不為

韓通立傳猶是第二等文字

KR3j0070_WYG_026-35b

齊武帝使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審之於

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

  遼史

宋史富弼傳言使契丹争獻納二字聲色俱厲契丹主

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復使劉六符來弼歸

奏曰臣以死拒之彼氣折矣可勿許也朝廷竟以納字

與之遼史興宗紀亦云感富弼之言和議始定而劉六

符傳則曰宋遣使增嵗幣以易十縣六符與耶律仁先

KR3j0070_WYG_026-36a

使宋定進貢名宋難之六符曰本朝兵强將勇人人願

從事於宋若恣其俘獲以飽所欲與進貢字孰多况大

兵駐燕萬一南進何以禦之顧小節忘大患悔將何及

宋乃從之嵗幣稱貢耶律仁先傳亦同二史並托克托監

修而不同如此六符傳似本其家誌狀與其祖景同為

一傳而有重文

  金史

金史雖置局纂修多人而大抵出劉祁元好問二君之

KR3j0070_WYG_026-36b

筆祁字京叔渾源人著歸潛志好問字裕之秀容人著

壬辰雜編元人取之以成金史見文藝傳及完顏納紳

傳其書亦頗可觀然其中多重見而涉於繁者孔毅父

雜説謂自昔史書兩人一事必曰語在某人傳晉書載

王隱諫祖約奕棋一段當傳俱出此為文繁矣正同此

海陵諸子傳贊當引楚靈王曰余殺人子多矣能無及

此乎(昭公十/三年)而反引荀首言不以人子吾子亦可得乎

KR3j0070_WYG_026-37a

似為失當

幽蘭之縊承麟諡之曰哀宗(本/紀)息州行省諡之曰昭宗

(完顔羅/索傳)史從哀宗為定而食貨志末及百官志復有義

宗之稱不著何人所上(元史列傳中/並稱金義宗)

金與元連兵二十餘年書中雖稱大元而内外之㫖截

然不移是金人之作非元人之作此其所以為善

承麟即位不過一二日而史猶稱之為末帝(白撒/傳)其與

宋之二王削其帝號者絶異故知非一人之筆矣

KR3j0070_WYG_026-37b

  元史

元史列傳八卷蘇布特九巻蘇布特一人作兩傳十八

卷諤勒哲圖十九卷諤勒哲巴圖亦二人作兩傳盖其成書

不出于一人之手宋濓序云洪武元年十二月詔脩元

史臣濓臣禕總裁二年二月丙寅開局八月癸酉書成

紀三十七卷志五十三卷表六卷傳六十三卷順帝時

無實錄可徴因未得為完書上復詔儀曹遣使行天下

其渉于史事者令郡縣上之三年二月乙丑開局七月

KR3j0070_WYG_026-38a

丁亥書成紀十卷志五卷表二卷傳三十六卷凡前書

有所未備頗補完之總裁仍濓禕二臣而纂錄之士獨

趙壎終始其事然則元史之成雖不出于一時一人而

宋王二公與趙君亦難免于疏忽之咎矣昔宋吳縝言

方新書來上之初若朝廷付之有司委官覆定使詰難

紏駮審定刋修然後下朝臣博議可否如此則初修者

必不敢滅裂審覆者亦不敢依違庶乎得為完書可以

傳乆乃厯代修史之臣皆務茍完右文之君亦多倦覽

KR3j0070_WYG_026-38b

未有能行其説者也洪武中嘗命解縉修正元史舛誤

其書留中不傳

世祖紀中統三年二月以興松雲三州隸上都四年五

月陞上都路望雲縣為雲州松山縣為松州是三年尚

未陞州預書為州者誤

本紀有脱漏月者列傳有重書年者

天文志既載月五星凌犯而本紀復詳書之不免重出

志末云餘見本紀亦非體

KR3j0070_WYG_026-39a

諸志皆案牘之文並無鎔范如河渠志言耿參政阿里

尚書祭祀志言田司徒郝參政皆案牘中之稱謂也

張楨傳有復庫庫特穆爾書曰江左日思薦食上國此

謂明太祖也晉陳壽上諸葛孔明集表曰伏惟陛下逺

蹤古聖蕩然無忌故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

所革諱所以明大通之道也於此書見之矣

舒穆嚕冝孫傳上言大明兵下言朝廷朝廷謂元也其辭

明白如此

KR3j0070_WYG_026-39b

順帝紀大明兵取太平路大明兵取集慶路其時國號

未為大明曰大明者史臣追書之也古人記事之文有

不得不然者類如此

  通鑑

呂東萊大事記曰史記商君本傳云不告姦者腰斬告

姦者與斬敵首同賞匿姦者與降敵同罸通鑑削不告

姦者一句而以匿姦之罪為不告姦之罪本傳又云民

有二男以上不分異者倍其賦通鑑削之本傳又云名

KR3j0070_WYG_026-40a

田宅臣妾者以家次通鑑削以家次三字皆當以本傳

為正(以家次者如漢賜夏/侯嬰北第第一之類)

孟子以伐燕為宣王事與史記不同通鑑以威王宣王

之卒各移下十年以合孟子之書今按史記湣王元年

為周顯王之四十六年嵗在著雍閹茂又八年燕王噲

讓國于相子之又二年齊破燕殺王噲又二年燕人立

太子平則已為湣王之十二年而孟子書吾甚慙于孟

子尚是宣王何不以宣王之卒移下十二三年則以孟

KR3j0070_WYG_026-40b

子之書無不皆合而但拘於十年之成數邪

史記萬石君列傳慶嘗為太僕御出上問車中㡬馬慶

以䇿數馬畢舉手曰六馬慶於諸子中最為簡易矣然

猶如此太史公之意謂慶雖簡易而猶敬謹不敢率爾

即對其言簡易正以起下文之意也通鑑去然猶如此

一句殊失本指

通鑑漢武帝元光六年以衛尉韓安國為材官將軍屯

漁陽元朔元年匈奴二萬騎入漢殺遼西太守畧二千

KR3j0070_WYG_026-41a

餘人圍韓安國壁又入漁陽鴈門各殺畧千餘人夫曰

圍韓安國壁其為漁陽可知而云又入漁陽則疏矣攷

史記匈奴傳本文則云敗漁陽太守軍千餘人圍漢將

軍安國安國時千餘騎亦且盡㑹燕救至匈奴引去其

文精密如此通鑑改之不當

漢書宣帝紀五鳯二年春三月行幸雍祠五畤通鑑改

之曰春正月上幸甘泉郊㤗畤攷異引宣紀云三月行

幸甘泉而宣紀本無此文不知温公何所據

KR3j0070_WYG_026-41b

光武自隴蜀平後非警急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

軍旅之事帝曰昔衛靈公問陳孔子不對此非爾所及

據後漢書本文皇太子即明帝也通鑑乃書於建武十

三年則東海王疆尚為太子亦為未允

唐徳宗貞元二年李泌奏自集津至三門鑿山門車道

十八里以避底柱之險按舊唐書李泌傳並無此事而

食貨志曰開元二十二年八月𤣥宗從京兆尹裴耀卿

之言置河隂縣及河隂倉(在今汜/水縣)河清縣柏崖倉(在今/孟津)

KR3j0070_WYG_026-42a

(縣/)三門東集津倉三門西鹽倉(並在今/平陸縣)開三門北山十

八里以避湍險自江淮而泝鴻溝悉納河隂倉自河隂

送納含嘉倉(六典東都/有含嘉倉)又送納太原倉(計太原倉雖屬/陜州當在河北)

謂之北運自太原倉浮于渭以實京師凡三年運七百

萬石省陸運之傭四十萬貫又云開元二十九年陜郡

太守李齊物鑿三門山以通運闢三門巔輸(疑當/作踰)巖險

之地俾負索引艦昇於安流自齊物始也天寶三載韋

堅代蕭炅以滻水作廣運潭於望春樓之東而藏舟焉

KR3j0070_WYG_026-42b

是則北運始於耀卿尚陸行十八里河運始於齊物則

直達於長安也下距貞元四十五年無縁有李泌復鑿

三門之事

  通鑑不載文人

李因篤語予通鑑不載文人如屈原之為人太史公贊

之謂與日月爭光而不得書於通鑑杜子美若非出師

未㨗一詩為王叔文所吟則姓名亦不登於簡牘矣予

答之曰此書本以資治何暇録及文人昔唐丁居晦為

KR3j0070_WYG_026-43a

翰林學士文宗於麟徳殿召對因面授御史中丞翼日

制下帝謂宰臣曰居晦作得此官朕曽以時諺謂杜甫

李白輩為四絶問居晦居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嘗

以此記得居晦今所以擢為中丞(册府/元龜)如君之言其識

見殆出文宗下矣

 

 

 

KR3j0070_WYG_026-43b

 

 

 

 

 

 

 

 日知録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