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碩記
管城碩記
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十八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
史類一
史髙祖功臣侯表甘泉侯劉賈曽孫侯嫖索隱曰嫖匹
妙反漢表作嬹音火孕反說文嬹悅也
按嫖字古文作□標亦作□嬹葢為□之訛耳當從
史記為是索隱注引漢表作嬹音火孕反非又嫖當
音匹遥反作去聲非
建元已來王子侯表袧侯買以城陽王子元狩元年四
月戊寅侯索隱曰表作袧音俱在東海漢志作栒音荀
在扶風與袧别
按今本表皆作栒音荀無有作袧音俱者袧在東海
袧即朐葢東海朐縣也今字書袧無平音非也
髙祖功臣侯表剻成侯國三蒼云剻鄉在城父梅誕生
云剻俗作國名讀烹上聲國名宜从邑从刀誤
按穆傳有䣙伯絮說文扶風有䣙鄉此國名䣙字从
邑者也史表剻成侯索隱剻苦壊反一音裴此國名
剻字从刀者也据漢表剻成制侯周緤即史記剻成
侯也師古音培又普肯反集韻䣙作剻是䣙剻本一
字也
史記曰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呉彊晉而霸越子貢一
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索隱曰按左傳為
魯齊晉呉越也
按蘇氏古史考曰太史公稱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
呉彊晉伯越予觀春秋左氏傳齊之伐魯本於悼公
之怒季姬而非陳恒呉之伐齊本怒悼公之反覆而
非子貢呉齊之戰陳乞猶在而恒未在事凡太史公
所記皆非也葢戰國說客設為子貢之辭自託於孔
氏而太史公信之耳
史記曰宰我為臨淄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
恥之索隱曰左傳無宰我與田常作亂之文然有闞止
字子我田闞爭寵子我為陳恒所殺恐字與宰我相渉
故云然
按史公齊世家云子我夕賈逵云即監止也及按田
完世家云子我者監止之宗人也常與田氏有卻又
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勝出亡田氏之徒追殺子
我及監止夫監止子我本一人也而誤為兩人則子
我之誤為宰我者當必以宰予闞止並字子我乃致
斯誤楊用脩按李斯傳言趙髙之短於二世曰田常
為齊簡公臣下得百姓上得羣臣隂取齊國殺宰予
於庭遂弑簡公斯去宰予未逺所言當得其實如斯
所言則宰我之死仇牧之類也司馬遷遂誣以作亂
作亂本無明文而與難獨有此證不然幾厚誣賢者
前漢書五行志劉向治榖梁春秋數其旤福傅以洪範
爰作洪範五行𫝊蘇氏洵曰歆向之惑始於福極分應
五事遂强為之說
按前漢書儒林傳夏侯勝從始昌受尚書及洪範五
行傳當時五行休咎之說學者靡然宗之矣据公孫
𢎞傳賛曰孝宣承統招選茂異而蕭望之梁丘賀夏
侯勝韋元成嚴彭祖尹更始以儒術進劉向王褒以
文章顯向至成帝初河平三年見王氏權位太盛始
作洪範五行𫝊因事納忠譏切時政而夏侯於宣帝
時已從始昌受尚書及洪範五行傳是洪範五行之
說前此已有而以福極分配者乃始於劉向耳瓊山
丘氏曰後世推五行休咎之說其端始於董仲舒而
盛著於劉向此書研北雜錄曰劉向洪範五行傳之
作借經文以規切時事其不能一一與聖經比附無
怪其然
史記平津侯主父列傳後引太皇太后詔大司徒大司
空徐廣曰此是平帝元始中王元后詔後人冩此索隱
曰按廣所云則又非褚先生所錄也
按史儒林傳後云董仲舒子及孫皆以學至大官又
賈誼傳云孫賈嘉好學此皆非太史公之本文乃褚
少孫所補也班固目錄曰馮商長安人成帝時待詔
金馬門受詔續太史公書十餘篇後漢楊終傳肅宗
時受詔刪太史公書為十餘萬言無怪乎史記所錄
往往有少孫已後事也
史記李斯傳處卑賤之位而計不為者此禽鹿視肉人
面而能彊行者也索隱曰禽鹿猶禽獸也言禽獸但知
視肉而食之
按山海經有視肉虖交郭璞圖賛曰視肉有眼而無
腸胃莊子曰人而不學謂之視肉學而不行謂之撮
囊則視肉自是一物此言貧賤而不為計者如就禽
之鹿視肉之類雖人面而能强行烏能免於貧賤哉
非禽獸但知視肉而食之謂
後漢劉茂𫝊賊執劉戎以矛刺之時小吏所輔叩頭求
哀注曰漢有所忠為諫議大夫輔所忠之子
按史記封禪書公孫卿因所忠言寳鼎平凖書所忠
言世家子弟富人或鬬雞走狗馬弋獵博戲司馬相
如傳帝欲悉取其書使所忠往石慶傳欲請治近臣
所忠風俗通云漢有諫議大夫所忠氏是所忠乃西
漢武帝時人也與後漢所輔相去絶逺何得以輔為
忠子子字誤當是所忠之後唐書髙麗傳大酋所夫
孫拒戰則亦有所姓也春秋隱九年俠卒榖梁傳曰
所俠也注云俠名也所其氏是所得姓之由也姚察
不知乃以所忠為所患謬矣
漢昌邑王傳取卒迾宫清中備盗賊李竒曰迾遮也
按馬融圍棋賦緣邉遮迾顔延之赭白馬賦進迫遮
迾鮑宣傳男女遮迣晉灼曰迣古列字迣與迾皆即
列也遮乃訓攔漢髙紀董公遮說是也漢齊王融詩
霜琯迾遥洲梁元帝牛渚磯碑丹鳯為羣紫柱成迾
皆即列也豈可以迾為遮乎南齊書佞幸傳後史臣
云遮迾清道遮迾字本可通用非専指車駕清道言
也古今通韻曰迾遮也一曰車駕清道是又以李竒
注而誤矣
魏堯暄傳暄字辟邪本名鍾葵胡元瑞曰辟邪於葵義
了不相渉鮮不以終馗之譌
按杜佑通典虢州嵗貢終葵石硯二十枚蘇易簡文
房四譜虢州嵗貢鍾馗硯二十枚史記呉㧞楚鍾離
世本作終犁古鍾終馗葵通用終葵即鍾馗也又後
漢有李鍾馗北史宦者傳有宫鍾馗字皆作馗魏書
于勁字鍾葵太尉㧞之子又魏中山公李先先子冏
冏子鍾葵襲爵降為子北史張白澤本名鍾葵獻文
賜名白澤隋書李景傳漢王諒嵐州刺史喬鍾葵攻
景字皆作葵
通鑑有星孛於北斗史炤釋文彗星謂之孛胡身之曰
彗自是彗孛自是孛孛之災甚於彗
按爾雅彗星為攙搶注曰彗亦謂之孛言其星孛孛
如埽彗左傳有星孛於大辰西及漢申繻曰彗所以
除舊布新也楚辭逺遊云&KR1158;彗星以為旍王逸注引
援孛光以翳身也漢五行志有星孛入於北斗星傳
彗星入北斗成帝建始元年有星孛入於營室劉向
谷永以為彗星加之董仲舒王道篇有彗星見於東
方孛於大辰彗星謂之孛炤說正未為非
說苑曰公子光使専諸刺王僚以位讓季子季子曰爾
殺吾君吾受爾國則吾與爾為同簒也爾殺吾兄吾又
殺爾則是昆弟父子相殺無已時也卒去之延陵終身
不入呉君子以其不殺為仁不取國為義
按唐文粹獨孤論札曰季子三以呉國讓春秋褒之
愚竊謂其廢先君之命非孝附子臧之義非公執禮
全節使國簒君弑非仁
蜀書彭羕傳羕在獄與諸葛亮書曰僕得遭風雲從布
衣之中擢為國士分子之厚誰復過此裴松之注云分
子之厚者羕言劉主分兒子厚惠施之於已
按榖梁傳曰召伯周之分子也范甯曰周之分子謂
周之别子孫也羕葢言劉主蓄已之厚不啻如支庶
子孫亦如文王於召伯恩同分子故其書後語曰西
伯九十寧有衰志負我慈父罪有百死也分子二字
本此
後漢初平十七年董昭勸曹操加九錫荀彧仰藥而卒
蘇東坡曰荀文若其才似子房其清似伯夷
按東坡寓惠集曰曹操既得志士人靡然歸之荀文
若盛名猶為之經營謀慮一旦小異便為謀殺程昱
郭嘉之流不足數也葢亦悔其前說之過矣朱子曰
荀彧之死胡文定引宋景文說以為劉穆之宋齊丘
之比最得情狀之實無復改評矣
曹操征冒頓經白狼山逢獅子忽一物如狸跳上獅子
頭獅子伏不敢起遂殺之
按逸周書渠捜獻鼩犬鼩犬露犬也能飛食虎豹王
氏彚苑獸有草上飛畨名昔雅鍋失有大犬之形渾
身似玳瑁斑貓兩耳尖黑純不惡若獅豹猛獸見他
即伏於地乃獸之王也魏武白狼山所見宜即此也
當時欲神其亊故不致詳耳
魏志注曰漢世西域舊獻火浣布中間久絶至魏初時
人疑其無有文帝以為火性酷烈無含生之氣著之典
論明其不然及明帝立詔以先帝典論刋石於廟門之
外至景初三年西域獻火浣布於是刋滅此論而天下
笑之
按逸周書曰火浣布必投諸火出火振之皜然疑乎
雪焉神異經曰南方有火山焉火中有䑕色白取其
毛績以為布謂之火浣布金樓子曰舜時羽民獻火
浣之布孔叢子子順對魏王曰周穆王大征西戎西
戎獻火浣之布傅子曰長老說漢桓帝時梁冀作火
浣布單衣㑹賓客行酒佯爭酒失杯而汚之冀偽怒
解衣燒之粲然潔白後漢書西南夷傳賨幏火毳軨
積於内府此皆在魏文前者乃著之典論以明為不
然之事抑何輕於立論也又按晉書張駿傳西域諸
國獻汗血馬火浣布苻堅傳天竺獻火浣布束晢發
蒙記西域有火䑕之布東海有不灰之木殷臣竒布
賦牙蒙炭中穎發燼隅葉因熖潔翹與炎敷焱榮華
實焚灼蕚珠庾闡揚都賦火布濯穢於炎焱梁劉孝
威啟火布焚而無汚王褒詩單衣火浣布蕭子顯日
出東南隅行單衣䑕毛織寳劍羊頭銷王貞白寄鄭
谷詩火䑕重燒布冰蠶獨繭絲此又因史傳所載而
用其事不必盡有所見也
沈約宋書云箎暴新所作不知何代人
按毛詩序何人斯蘇公刺暴公也仲氏吹箎鄭氏謂
相應和如壎箎以言宜相親愛也世遂以為作誤矣
世本暴辛公作塤蘇成公作箎宋衷注云平王時諸
侯沈以箎為暴公作尤誤又按毛詩序上帝板板凡
伯刺厲王也詩已有天之牖民如壎如箎之句厲王
在平王之前尚隔宣幽二王安得謂平時諸侯方作
壎箎此又宋衷之謬矣据周禮笙師教龡竽笙塤籥
簫箎篴管通歴云帝嚳造塤王嘉云庖犧灼土為壎
則不始二公明矣
南齊書倖臣傳紀僧真遭母喪開冡得五色兩頭蛇
按白澤圖曰故澤之精名冕狀如蛇一身兩頭五采
以其名呼之可使取金銀僧真母冡中五色兩頭蛇
疑即此也
後魏書馮熙傳洛陽雖經破亂而舊三字石經宛然猶
在至熙與常伯夫相繼為州廢毁分用大致頺落
按後漢書靈帝紀熹平四年春三月詔諸儒正五經
文字刻石立於太學門外陳大昌演繁露曰刻於石
碑為古文篆𨽻三體書法以相參檢葢以字凡三體
故謂之三字石經越二年改元光和始置鴻都門學
舊有云石經在鴻都門學者妄也又衛恒撰四體書
勢其叙古文曰魏初傳古文出邯鄲淳至正始中立
三字石經轉失淳法其序篆書曰漢末蔡邕采李斯
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然精密簡理不如淳也魏畧
曰淳一名竺字子叔博學有才章又善蒼𨽻蟲篆許
氏字指是也晉記載石季龍雖昏虐無道而頗慕經
學遣國子博士詣洛陽冩石經北齊書文宣帝紀詔
曰徃者文襄皇帝所建蔡邕五十二枚即宜移置學
舘依次修立後魏書明元帝紀泰常八年夏四月幸
成臯城觀虎牢遂至洛陽觀石經楊龍驤洛陽記曰
朱超石與兄書石經文都相似碑髙一丈許廣四尺
騎羅相接此皆為漢之石經据謝承後漢書曰碑立
太學門外置屋覆之四面欄障開門於南河南郡設
吏卒視之故得以久存而不敝也至魏馮熙常伯夫
相繼廢毁不深可惜哉元呉萊集有答陳彦理以漢
石經見遺詩横山先生多古玩太學石經分我半又
有觀秦丞相斯鄒嶧山刻石木本詩陽冰石經欲&KR1145;
乳楚金□匾猶躇蹈葢唐李陽冰願刻石書六經雖
未見施行而石經字法間行於世故萊詩云爾又按
南齊書魏虜傳曰城西三里刻石冩五經及其國記
於鄴取石虎文石屋基六十枚皆長丈餘以充用水
經注曰樹之於堂西石長八尺廣四尺列石於其下
碑石四十八枚廣三十丈此魏石經也
隋仁夀三年龍門王通詣闕獻太平十二策上不能用
罷歸綱目書獻策不報史斷曰使通教授河汾著書講
道以没其身何不可而必欲鼓瑟齊門自取絀辱直書
獻䇿不報葢亦可愧之甚矣
按通教授河汾累徵不起楊素甚重之勸之仕通曰
通讀書談道足以自樂願明公正身以治天下使時
和年豐通受賜多矣不願仕也然則獻策者用世之
志素勸之仕不仕者樂行憂違確乎其不可㧞也程
子明道曰文中子本是一隱君子世人往往得其議
論附會成書如世所稱禮論樂論續詩續書元經賛
易未及行者皆附會成書者也明道又曰其中極有
格言荀揚道不到處如通鑑所載賈瓊問息謗仲淹
曰無辯問止怨仲淹曰不爭仲淹嘗稱無赦之國其
刑必平重歛之國其財必貧又曰聞謗而怒者讒之
囮也見譽而喜者佞之媒也絶囮去媒讒佞逺矣當
干戈雲擾之際身隱河汾致足樂也乃自擬為孔子
後人亦遂奉之為大儒侑食廟庭非質也又阮逸中
說序曰中說者子之門人對問之書也薛收姚義集
而名之太宗正觀二年御史大夫杜淹始序中說及
文中子世家未及進用為長孫無忌所抑故王氏經
書散在諸孤之家代莫得聞焉
唐書竇參傳帝欲殺參陸贄雖怨參然亦以殺之太重
乃貶驩州司馬後竟賜死於邕州人皆謂陸贄讃之温
公通鑑謂贄無報參之心
按李肇國史補曰徳宗覽李令收城露布至臣已肅
清宫禁祗謁寢園鐘&KR1607;不移廟貎如故感涕失聲左
右六軍皆嗚咽露布于公異之詞也公異後為陸贄
所忌誣以家行不至賜孝經一卷坎壈而終朝野惜
之又按呉通元傳曰贄自恃勁正屢短通元於帝前
欲斥逺之則當日報參之心或亦有不免乎
石林燕語曰唐王起對武宗曰起所不識者惟□&KR0034;二
字
按穆天子傳造父為御&KR0034;&KR0034;為右列子造父為御□
&KR0034;為右則王起所不識者葢指列子而言也然此字
譌舛相仍從來不一范攄雲淡友議作□&KR0034;王元美
集作□門王應麟作&KR0034;&KR0034;音泰丙亦因淮南子鉗且
泰丙之御而意釋之屠緯真序文唐辨&KR0034;□止存王
起則又本友議而倒用之皆未能有書一者据唐書
本傳起嗜學非寢食不輟廢天下之書無不讀一經
目弗忘也帝嘗以疑事令使者口質起具牓子附使
者上凡成十篇號曰寫宣今所言不識□&KR0034;二字不
見於本傳當是冩宣中語也
唐藝文志姖威註渾輿經一卷
按魏志下邳桓威出自孤微年十八而著渾輿經依
道以見意姖威所注宜即此也姖威當是人姓名山
海經黄姖之尸呉姖天門日月所入姖字屢見而今
字書無姖字何耶
藝文志李氏三傳同異例十三卷開元中左威衛錄事
叅軍失名
按唐宰相世系表惟李充為左威衛錄事叅軍則此
當是充作也
呉曽漫錄曰今人斥受雇者為客作已見於南北朝觀
袁翻謂人曰邢家小兒為人客作牋表此語自古而然
按西京雜記匡衡勤學邑有大姓家富多書乃與客
作不求其價主人怪而問之曰愿得主人書編遍讀
之則客作名起於漢不始南北朝也
韻府羣玉歴代琴制云唐太宗増九絃
按宋史祥符五年龍圖學士陳彭年奉詔編錄太宗
御集四十卷九絃琴譜二十卷請付中書門下詳校
從之六年詔太宗聖製曲名並九絃琴譜字變絃法
付經史舘及太樂局則増琴九絃者乃宋太宗也沈
括筆談曰太宗令待詔宋裔増琴為九絃待詔朱文
濟不可上怒斥之遂増琴絃曰遶梁是也又按琴書
曰琴本七絃後漢蔡邕又加二絃以象九星在人法
九竅則九絃不始宋太宗矣
唐天佑二年朱全忠表請遷都帝發長安道中顧謂侍
臣曰鄙語云紇干山頭凍死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注紇
干山即紇真山也在大同府城東北
按西秦乞伏國仁其先南出大隂山遇一巨蟲於路
狀若神龜大如陵阜殺馬祭之俄不見一小兒在焉
部有老父請養為子自以有所慿依字之曰紇干紇
干者華言有所依倚也此葢言依倚山頭凍死雀何
不飛去以求生非專指紇真山也後魏官氏志有紇
干氏其不為紇真明矣
義山為河南盧尹請上尊號表永終無極之年長奉上
清之號注引汲冡周書曰道天莫如無極
按舊唐書武宗紀㑹昌四年三月以道士趙歸真為
左右街道教授先生時帝志學神仙師歸真葢道書
有云上清玉晨道君居之所謂上清之號者指此闗
令内傳云周無極元年老子度闗所謂無極之年者
指此王應麟玉海曰道家有延康赤眀龍漢開皇之
紀上皇無極永夀之號事不經見云
山海經軒丘鳯卵民食之郭璞注曰言滋味無所不有
按夏小正納卵蒜卵蒜也者本如卵者也山海經曰
鼓鐙之山有草焉名曰榮草其本如雞卵食之已風
又曰軒丘鳯卵民食之此葢紀當時食卵之事非謂
滋味無所不有也括地圖曰孟虧人首鳥身其先為
虞氏馴百禽夏后之末民始食卵孟虧去之鳳凰隨
焉止於丹山抱樸子曰夏后時始食卵謂此也
漢書東方朔傳後臣泌曰傳云一日卒有不勝洒掃之
職師古注洒音信又音山豉反今校定此注合云洒先
禮反古又為灑掃字灑汎也所蟹反葢傳冩脫誤多又
音山豉反五字
按郊祀歌騰雨師洒路陂師古曰洒灑也洒音灑又
音山䜴反以兩處証之則山䜴反非誤也又史周本
紀引穆王□命其罰倍灑索隱曰灑音戾白居易半
開花詩西日馮輕照東風莫殺吹自注殺去聲陸氏
粲曰殺當讀如灑今字書皆無此音
程子曰武帝問賢良禹湯水旱厥咎何由公孫𢎞曰堯
遭洪水不聞禹世之有洪水也而不對所由姦人也
按𢎞䇿曰臣聞堯遭洪水使禹治之未聞禹之有水
也若湯之旱則桀之餘烈也桀紂行惡受天之罰禹
湯積徳以王天下由此觀之天徳無私親順之和起
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紀則又何嘗不對所
由也又按儒林傳武帝初即位復以賢良徵轅固諸
儒多嫉毁曰固老時固已九十餘矣公孫𢎞亦徵庂
目而事固固曰公孫子務正學以言無曲學以阿世
師古曰庂目而事言深憚之此𢎞初徵時固見其謹
慎事已因以勉之非有所指而云也世遂以𢎞為曲
學阿世謬矣史記平津傳是時通西南夷東置蒼海
北築朔方𢎞數諫以為疲敝中國以奉無用之地游
俠傳軹有儒生非郭解解客殺之𢎞謂解雖不知此
罪甚於解殺之遂族解安城劉氏謂其得大臣之體
西京雜記平津侯自以布衣為宰相乃開東閣營客
館以招天下之士所得俸禄以待奉之則又為相者
所罕有矣卜式傳式上書願輸家財半助邉𢎞曰此
非人情不軌之臣不可以為化而亂法願陛下勿許
上不報其後以坐酧金失侯者百有六人是皆式為
厲階也向使𢎞所言得行寧有是乎時汲黯以𢎞位
在三公奉禄甚多然為布被此詐也史記謂黯褊心
不能無少望理或然也其後元始中修功臣後詔曰
𢎞位在宰相封侯而為布被脫粟之飯奉禄以給故
人賓客無有所餘可謂減於制度而篤下率俗者也
與内富厚而外為詭服以釣虛譽者殊科是真平情
之論也乃世多以誅主父偃為𢎞罪夫偃至齊刼齊
王殺之至燕陷燕王殺之其誅之宜矣豈為過哉桓
寛曰當公孫𢎞之時其欲據仁義以道事君者寡偷
合取容者衆獨以一公孫𢎞如之何宋儒以姦人目
之黄東發以公孫之布被比之王莽之謙恭豈篤論
乎
尹遂昌曰司馬懿用兵如神算無遺䇿然毎與丞相亮
交鋒動輒敗北是以其徒有畏蜀如虎之譏陳壽乃以
將畧非亮所長貶之則其妄肆譏評不攻自破矣
按後魏書李苖傳苖毎讀蜀書見魏延請出長安諸
葛不許常嘆息謂亮無竒計又毛脩之傳崔浩與共
論說言次遂及陳壽三國志有古良史之風修之曰
昔在蜀中聞長老言壽曽為亮門下書佐被撻百下
故其論武侯云應變將畧非其所長浩乃與論曰承
祚之評亮乃為過美之譽非挾恨之矣夫亮之相備
當九州鼎沸之㑹英雄奮發之時君臣相得魚水為
喻而不能與曹氏爭天下委棄荆州退入巴蜀誘奪
劉璋偽連孫氏守窮踦&KR1764;之地僭號邉夷之間此䇿
之下者可與趙佗為偶而以為管蕭之亞匹不亦過
乎謂壽貶亮非為失實且亮既據蜀欲以邉夷之衆
抗衡上國出兵隴右再攻祁山一攻陳倉踈遲失㑹
摧衂而反後入秦川不復攻城更求野戰魏人知其
意閉壘堅守以不戰屈之智窮勢盡憤結攻中發病
而死由是言之豈古之善將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者
乎
胡致堂曰司馬氏以昭烈於中山靖王族屬踈逺不能
紀其世數名位是非難辨自司馬氏至三國七百餘年
固不能詳先主之世數而諸葛公去中山靖王纔三百
餘年草廬傾葢之時即稱𤣥徳為帝室之胄豈慿虛無
據而云爾哉若秦始皇明為吕不韋之子瑯邪王睿顯
著小吏牛金所生司馬氏尚系諸秦晉不革而正之乃
抑退漢之昭烈亦獨何哉
按始皇本紀秦始皇帝者秦莊襄王子也莊襄王為
秦質子於趙見吕不韋姬悅而取之生始皇又吕不
韋傳不韋取邯鄲姬絶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
從不韋飲見而說之因起為壽請之姬自匿有身至
大期時生子政徐廣曰期十二月也夫知其有身則
已非一月矣而又十二月而生安見其必為吕氏子
耶太史公本紀直書為莊襄王子司馬氏仍系諸秦
正非為無見也
後魏書僭晉司馬叡晉將牛金子也初晉宣帝生瑯邪
武王伷伷生恭王覲覲妃譙國夏侯氏字銅環與金姦
通遂生叡因冒姓司馬仍為覲子
按晉書元帝紀云初𤣥石圖有牛繼馬後宣帝深忌
牛氏遂為二榼共一口以貯酒焉帝先飲佳者而以
毒酒酖其將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
而生元帝據此則又非牛金也又唐書元澹傳云初
魏明帝時河西栁谷出石有牛繼馬後之象魏收以
晉元帝乃牛氏子冒司馬姓以著石符澹謂昭成皇
帝名犍繼晉受命獨此可以當之又按晉孝武帝太
元十一年丙戌犍孫珪大㑹牛川即代王位改稱魏
王安帝隆安二年戊戌即皇帝位徙都平城則是珪
㑹牛川踐帝位牛繼馬後之象謂此耳魏孝文帝太
和十六年定行次為水徳李元等以神元與晉武往
來通好至於和穆志輔晉室是則司馬祚終而拓䟦
受命議者以晉承魏為金於是乃詔為水徳祖申臘
辰歴考諸說則當以元魏繼晉為牛繼馬文中子作
元經以魏為正統是也又晉元夏侯太妃傳初有䜟
云銅馬入海建鄴期太妃小字銅鐶而元帝中興於
江左焉石圖可信而䜟獨不可信耶晉將牛金之說
穢史之誣妄無足据也
潘陽節曰帝在房州萬古開羣蒙也注曰朱子作綱目
不書中宗為王每年之首書帝在房州人皆不識故云
萬古開羣蒙也
按唐書沈既濟傳初呉競撰國史為則天本紀次髙
宗下既濟奏議中宗以始年即位季年復祚雖尊名
中奪而天命未改足以首事表年何所拘閡而列為
二紀魯昭公之出春秋嵗書其居曰公在乾侯君在
雖失位不敢廢也請省天后紀合中宗紀每嵗首必
書孝和在所以統之曰皇帝在房陵太后行某事改
某制紀稱中宗而事述太后名不失正禮不違常矣
朱子書法葢本於此
倪文正公題元祐黨人碑云諸賢自涑水眉山數十公
外凡二百餘人史無傳者不賴此碑何由知其姓名哉
按宋史是時吕公著獨當國諸賢以類相從遂有洛
黨蜀黨朔黨之分洛黨以程頥為首蜀黨以蘇軾為
首朔黨以劉摯梁燾為首荆溪呉氏曰黄山谷稱濓
溪胸次如光風霽月又云西風壯士淚多為程灝滴
東坡為濓溪詩云夫子豈我輩造物乃其徒葢蘇氏
師友未嘗不起敬於周程如此惜乎後因嘻笑而成
仇敵也又陳叔峰見倪公題碑曰先生不更加詳審
槩以為黨人也而賢之嘗考黨人之内如吕公著韓
維初為安石延譽者也曽布章惇阿權膴仕李清臣
首倡紹述之說以開國釁黄履訐垂簾之事擊吕大
防劉摯而去之安燾依違蔡確章惇無所匡正葉祖
洽對䇿言祖宗多因循茍且之政陛下革而新之遂
擢第一若此皆得與乎黨人之數果賢耶否耶
潘陽節曰揚雄為莽大夫心勞而日拙注曰雄自漢成
帝之世以奏賦為郎給事黄門歴成哀平三世不遷官
王莽簒位轉為大夫稱莽功徳比伊周作劇秦美新之
文
按班固謂莽簒位談說之士用符命稱功徳獲封爵
者甚衆雄復不侯以耆老久次轉為大夫則知轉為
大夫者以久次得非以劇秦美新而得也王荆公曰
子雲之劇秦美新葢後人誣筆洪容齋曰雄親蹈王
莽之變退托其身於列大夫中不與髙位者同其死
世儒或以劇秦美新貶之是不然此雄不得已而作
也夫述誦新莽之徳止能善於暴秦其深意固可知
矣又按後漢書桓譚傳曰譚憙非毁俗儒由是多見
排抵當莽居攝簒弑之際天下之士莫不競褒稱徳
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譚獨自守黙然無言又譚於世
祖時上疏曰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増益圖書矯
稱䜟記以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章懐注圖書即䜟緯
符命之類又雄本傳曰劉歆子棻嘗從雄作竒字棻
復獻符命莽投之四裔雄恐不能自免迺從閣上自
投下莽聞之曰雄素不與事何故在此假令雄劇秦
美新則譚亦必非毁之而乃見其太𤣥曰是書也可
與大易凖假令雄偽作符命則莽亦必并投之而乃
曰雄素不與事則夫偽作符命劇秦美新者豈非皆
後人之誣筆哉
班固揚雄傳賛曰㠯為經莫大於易故作太𤣥傳莫大
於論語作法言
按雄本傳曰觀易者見其卦而名之觀𤣥者數其畫
而定之𤣥首四重者非卦也數也則太𤣥非擬易可
知也孫明復曰揚子雲太𤣥非凖易乃明天人始終
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葢疾莽而作也此言得之矣又
雄本傳曰雄見諸子各㠯其知舛馳大抵詆訾聖人
及太史公記六國歴楚漢記麟土不與聖人同是非
頗謬於經故人時有問雄者常用法應之譔㠯為十
三卷象論語號曰法言此葢因論語法語之言能無
從乎因想象論語之訓而取其法言二字以名其所
譔之書何晏集解曰孔曰人有過以正道告之是也
豈自以法言比論語哉後世以揚雄擬經求合罪其
僭越實由於班固之誤說也
漢志日南郡有比景縣師古曰言其在日之南所謂開
北戸以向日者
按爾雅觚竹北戸西王母日下謂之四荒淮南時則
訓自北戸孫之外貫顓頊之國髙誘曰北戸孫國名
日在其北故曰北戸張衡應間曰日南則景北南越
志曰日南五月立表望之日在表北景居南則漢志
比景疑是北景之譌又按南史林邑傳林邑本漢日
南郡象林縣古越裳界也其國俗居處為閤名曰干
蘭門戸皆北向水經注曰區粟建八尺表日影度南
八寸自此影以南在日之南望北辰星落在天際日
在北故開北戸以向日梁書林邑傳曰區粟者林邑
北界城名也杜佑通典曰赤土國隋時通焉冬至之
日影直在下夏至日影在南戸皆北向唐書南蠻傳
訶陵國山上有郎卑野州王常登以望海夏至立八
尺表景在表南二尺四寸室利佛誓國夏至立八尺
表景在表南二尺五寸則比景疑當為北景矣而闞
駰讀比為庇以為景在已下為身所比也据通典所
謂冬至之日景直在下北景比景皆可通也又林邑
記曰度庇景至朱吾比亦作庇是其證也
管城碩記卷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