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城碩記
管城碩記
欽定四庫全書
管城碩記卷十九 翰林院檢討徐文靖撰
史類二
史稱漢髙祖豁達大度規模宏逺然不尚詩書禮文制
度大抵襲秦所以漢治不能復古
按髙帝勅太子云吾遭亂世當秦禁學自喜謂讀書
無益洎踐祚以來時方省書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
思昔所行多不是焦竑養正圗解云史稱漢髙帝不
事詩書不喜儒生因其初未見書册與真儒故耳及
稍稍讀書即能知作者之意乂能因書之言省已之
失是古今善讀書者莫如髙帝也惜子嬰降漢蕭何
乃入丞相府收秦圗籍而挾書之令至惠乃除遂使
六經無完文而帝王治天下之大法其載之於書册
者髙帝亦無由見良以商用處士之伊尹周用多才
之姬旦而漢所用者刀筆之吏所收者秦之圗籍已
耳治何由以復古哉
雲煙過眼録曰骨咄犀乃蛇角也其性至毒而能解毒
故曰蠱毒犀然唐書有骨都國必其地所産今人譌為
骨咄耳
按唐書列傳西域骨咄國或曰珂咄羅開元十七年
王俟斤遣子骨都施來朝骨咄正西域國名或以其
産骨咄而名之無所為骨都國也又回紇列傳戛黠
斯國其獸有野馬骨咄黄羊通典俞衸國少牛馬多
貂䑕骨拙拙即咄也山海經廣注古都之蛇角號曰
碧犀骨都古都是皆骨咄之譌耳
李義山為懐州李中丞謝上表曰蘇公舊田懐侯故邑
注云懐侯未詳韓詩外傳武王更邢丘曰懐括地志懐
在武陟歴考傳記未有以此為懐國之邑者
按寰宇記管叔廢絀封康叔為懐侯路史國名記有
懐國即此也其後康叔封衛懐遂為南宫氏國周南
宫中鼎銘曰王命太史括懐土曰中兹懐人内史錫
于琖王作臣今括里汝懐土括即适中即仲表所云
懐侯故邑葢以此也
通鑑綱目隋文帝紀史萬嵗討南寧羌入自蜻蛉川質
實注云蜻蛉川未詳處所
按隋書史萬嵗𫝊入自蜻蛉川經弄凍次小勃弄大
勃弄至于南中漢志越巂郡有蜻蛉縣應劭曰蜻蛉
水出西東入江水經注若水逕雲南郡遂久縣蜻蛉
水入焉水出蜻蛉縣西東逕其縣下縣以氏焉今姚
安府蜻蛉河至大姚縣東南入金沙江也
輿地志曰巢縣臥牛山後有桀王城晉地理志注云桀
死於是未詳
按竹書紀年夏帝癸三十一年商師征三朡戰于郕
獲桀于焦門放之于南巢殷成湯二十年夏桀卒于
亭山禁弦歌舞即是山也
通鑑太平興國七年帝召趙普諭以昭憲太后之遺㫖
普對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旋貶西
京畱守趙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諷知開封府李符
上言廷美怨望詔貶房州憂悸成疾卒
按宋袁褧楓窗小牘曰趙韓王疾夜夢甚惡使道流
上章禳謝道流請章㫖趙難言之從枕躍起索筆自
草曰情闗母子弟及自出於人謀計協臣民子賢難
違乎天意乃慿幽祟逞此强陽瞰臣血氣之衰肆彼
魘呵之厲倘合帝心誅既不誣管蔡幸原臣死事堪
永謝朱均(云云/)密封令勿發向空焚之火正爇函為
大風所掣吹墮朱雀門為人所得𫝊誦於時竟不起
按南史沈約𫝊曰約病夢和帝劍斷其舌召巫視之
巫言如夢乃呼道士奏赤表於天稱禪代之事不由
已出今太宗於太祖子徳昭使之驚懼自殺普已窺
見其心矣於其弟廷美使之憂悸成疾則普之奸佞
有以致之其被㝠誅也不亦宜哉
五代唐同光三年九月議伐蜀以魏王繼岌充西川四
面行營都統戊申大軍西行入散闗倍道而進遂逼成
都蜀王輿櫬出降
按荆溪呉氏林下偶談曰蜀王衍荒淫惑於宦人王
承休遂决秦州之幸詔下中外切諫母后泣而止之
以至絶食皆不從前秦州節度判官蒲禹卿叩馬泣
血上表累千五百餘言且曰望陛下以名教而自節
以禮樂而自防循道徳之規受師𫝊之訓知社稷之
不易想稼穡之最難惜髙祖之基扃似太宗之臨御
賢賢易色孜孜為心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
聽五音而受諫以三鏡而照懐少止息於諸處林亭
多省覽於前王書史别修上徳用卜逺圖莫遣色荒
勿令酒惑常親政事勿恣閒遊又曰陛下與唐主方
申懽好信幣交馳但慮聞道聖駕親行别懐疑忌其
或専差使命請陛下境上㑹盟未審聖躬去與不去
又曰陛下纂承以來率意頻離宫闕勞心費力有何
所為此際依然整蹕又擬逺别宸宫昔秦王之鑾駕
不回煬帝之龍舟不返又曰忍教置却宗祧言将道
斷使蒸民以何托令慈母以何辜若不慮於危亡但
恐乖於仁孝又曰劉禪俄降於鄧艾李勢遽歸於桓
温皆為不取直言不恤政事不信王道不念生靈以
至國人之心無一可保山河之險無一可慿衍竟不
從行至緜谷唐師已入其境狼狽而歸遂降魏王繼
岌當五代時忠義之士落落如晨星歐公作史嘗有
五代無全人之嘆幸而有焉則又為之咨嗟嘆息反
覆不置如蒲禹卿之忠諫非特蜀之所少亦天下所
希有也然史中曾不少槩見但云衍幸秦州羣臣切
諫而已豈歐公偶失此耶予於太平廣記得此事故
表而出之又陳履常後山叢談曰五代史家人𫝊柴
后邢州龍岡人世宗紀為堯山人拓䟦思恭思敬兄
弟也而誤為一人此亦讀史者所不可不知也
王陽明紀夢詩序曰正徳庚辰八月廿八夕臥小閣忽
夢晉忠臣郭景純氏以詩示予且極言王導之奸謂世
之人徒知王敦之逆而不知王導實隂主之其言甚長
不能盡録覺而書其所示詩於壁其詩曰我昔明易道
故知未來事時人不我識遂𫝊躭一技一思王導徒神
器良久覬諸謝豈不力伯仁見其底所以敦者仇罔顧
天經與地義不然百口未負托何忍置之於死地我於
斯時知有分日中斬柴市我死何足悲我生良有以九
天一人拊膺悲晉室諸公亦可耻舉目山河徒嘆非攜
手登亭空洒淚王導真奸雄千載人未議偶感君子談
中及重與冩真記固知倉卒不成文自今當與頻謔戲
倘其為我一表揚萬世萬世萬萬世
按朱氏黼曰王敦之反王導不能無罪也晉靈公欲
殺趙盾盾出奔其弟趙穿遂弑靈公於桃園春秋書
曰趙盾弑其君夷臯客有毁郭解者解之客殺之公
孫𢎞曰解雖不知其罪甚於解殺之遂族解二事雖
不同原心定罪推其所自來盾解固有難辭其責者
導既當國敦其從父兄也以王氏失職致興兵犯順
導不能防之於始又不能止之於今雖欲辭其責可
乎賊既東下始闔門待罪至石頭失守位爵如昨至
行胸臆報恩怨不免假手於賊自我不殺伯仁伯仁
由我而死一語推之導雖有格天之烈葢世之功欲
免趙盾郭解之誅終不能也又黄東發曰王導在江
左為一時偷安之謀無十年生聚之計陳頵勸抑浮
競不能從也王敦殺周戴不肯救也卞敦不赴國難
不能戮也郭黙害劉𦙍不能問也庾亮召蘇峻不能
止也石勒冦襄陽大疫死大半病不能乗也天降淫
雨三月不止困不能乗也晉帝拜其妻曹氏不能辭
也又隂拱中立以觀王敦之成敗而胸懐異謀觀敦
與導書平京師日當親割温嶠之舌非素有謀約者
敢為此言敦已伏誅當加戮尸汚宫之罪又請以大
将軍禮葬之敦死後導與人言恒稱大将軍昔日為
桓文之舉此為漏網逆臣無疑徒以子孫貴盛史家
掩惡以欺萬世謂之江左夷吾管氏輿臺亦羞之矣
夫陽明罪導托之於夢不知其誠然否也若朱氏黄
氏之說導之罪真有難逭者矣
五代唐主餌方士靈丹疽發背召齊王璟入侍疾謂璟
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夀乃更傷生汝宜戒之
按唐㧾章元年十月東天竺烏徒國長年婆羅門盧
加逸多受詔合丹上將餌之郝處俊諫曰昔貞觀末
先帝令婆羅門僧那羅爾婆婆寐依其本國仙方合
長年神藥徵求靈草秘石歴年而成先帝服之竟無
異效大漸之日名醫莫知所為欲歸罪於胡人將伸
大戮又恐取笑夷狄遂止龜鑑若是惟陛下深察又
按貞觀二十二年王𤣥册奉使天竺㑹天竺王尸羅
逸多死其國大亂假令果有長年仙方其本國之王
久應服之乃亦既死矣而太宗猶垂涎於彼國仙方
何其迷而不悟耶如南唐烈祖之輩無足論已文選
詩曰服食求神仙多為藥所誤殊令人發深省也
唐子西辨陳夀蜀不置史官論曰觀後主景曜元年史
官奏景星見於是大赦改元而曰蜀不置史官妄矣
按常璩劉先主志建安二十四年先主定漢中時州
後部司馬張裕亦知占術坐漏言言先主得蜀寅卯
之間當失先主惡之不立史館陳夀所志非妄也
唐張說上大衍厯序云謹以開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
光照室之夜獻之端午八月五日也
按明皇雜録𤣥宗八月五日誕降宴宰相於花蕚樓
唐類表有宋璟請以八月五日為千秋節表月惟仲
秋日在端午則是凡月五日可稱端午也唐文宗開
成元年歸融為京兆尹時兩公主出降府司供帳事
繁又俯近上已曲江賜宴奏請改日上曰去年重陽
取九月十九日未失重陽之意今改取十三日可也
則是上已不必初三重陽不必初九也劉槙魯都賦
素秋二七天漢指隅人胥祓禳國子水嬉則以七月
十四日為脩禊也東坡在海南蓻菊九畹以十一月
望與客泛菊作重九又以仲冬十五日為重陽也
華陽國志公孫述廢銅錢置鐵錢百姓貨賣不行
按通典梁普通中乃議盡罷銅錢更鑄鐵錢人以鐵
錢易得盡皆私鑄及大同以後所在鐵錢遂如丘山
物價騰貴任昉贈到溉詩云鐵錢兩當一百易代名
實葢謂此也陳鐵錢不行南唐李氏又鑄鐵錢宋太
祖令收民間鐵錢鑄農器給江北流民復業者黄山
谷詩紫薓可劚宜充貢青鐵無多莫鑄錢葢謂此也
陳善捫蝨新話曰蘭亭序豈非佳作然天朗氣清不合
時景絲竹管絃語又重複故不得入選
按晉李顒悲春日曰舒朗景之淑鮮湛方生懐春賦
曰何陽節之清淑陸機詩曰節運同可悲莫若春氣
甚和風未及燠遺凉清且凛天朗氣清何嘗不合時
景乎又石氏星簿讃曰器府掌固絲竹管絃漢張禹
𫝊曰後堂理絲竹管絃四字皆有所本語乂何嘗重
複乎
荆楚嵗時記曰七月七日為牽牛織女聚㑹之夜春秋
運斗樞云牽牛神名畧佐助期云織女神名收隂
按開元占經引佐助期曰牽牛主闗梁神名畧緒熾
今本嵗時記畧下缺緒熾二字知故書之磨滅者多
矣陶𢎞景刀劍録曰宋順帝以昇明元年掘得一刀
光照一室帝竒之二年七月帝使楊玉候織女玉候
女不得懼死遂用以弑帝而北史作千牛備身刀非
也又按大戴禮是月織女東向葢星象爾也豈其如
人間夫婦之㑹聚哉
王褒講徳論宣王得白狼而夷狄賓纂注曰史記穆王
征犬戎得四白狼以歸今云宣王未詳
按瑞應圖曰王者仁徳則白狼見周宣王時白狼見
西國滅後魏書靈徵志曰太安三年三月有白狼一
見於太平郡議者曰先帝本封之國而白狼見焉無
窮之徵也周宣王得之而犬戎服
事物紺珠曰鵸䳜如烏九首六尾善笑自為雌雄
按山海經鵸䳜有二出帶山者如烏而五采赤文自
為牝牡出翼望山者如烏三首六尾善笑以其名同
而一之非是
劉劭人物志簡暢而明砭火之徳也文寛夫曰明砭無
意義自東晉諸公草書啓字為然疑謂簡暢而明啓
按人物志體别篇砭清激濁利害篇其道亷而且砭
接識篇故能識訶砭之明是豈盡為啓字之譌乎延
明注明而不砭則翳又砭去纎芥則砭為借用之事
無疑
韻府冬韻五松注始皇逢疾風暴雨避五松下因封為
大夫
按始皇本紀二十八年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
風雨暴至休於樹下因封其樹為五大夫五大夫葢
一官之名耳本紀有丞相隗林丞相王綰卿李斯卿
王戊五大夫趙嬰五大夫楊樛又漢食貨志文帝用
晁錯言令人入粟邉六百石封上造稍増至四千石
為五大夫萬二千石為大庶長則五大夫為一官可
知非封五松為大夫也
史記平凖書曰至孝文時更鑄四銖錢其文為半兩索
隱曰錢譜云文為漢興也
按漢書食貨志周景王卒鑄大錢文曰寶貨秦銅質
如周錢文曰半兩重如其文皆謂所鑄之錢文未有
以錢為幾百幾千文者後魏書食貨志云武定六年
齊文襄王以錢文五銖名須稱實宜稱錢一文重五
銖者聽入市用又楊道穆傳時用錢稍薄道穆表曰
自頃以私鑄薄濫官司糾繩挂網非一在市銅價八
十一文得銅一斤又曰論今據古宜改鑄大錢文載
年號以記其始則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又吕隆傳
曰河西之民不得農植榖價湧貴斗直錢五千文後
世因之以為幾十文百文
晉傅𤣥彈棋賦序漢成帝好蹴踘劉向以為勞人體竭
人力非至尊所宜御乃因其體作彈棋
按漢書成帝紀賛稱其臨朝淵嘿尊嚴若神而蹴踘
之好史皆不書僅見於彈棋傳序向既以蹴踘為非
則宜諫止而又為之作彈棋何也五代周世宗曰擊
毬蹋踘乃下流小人輕薄之事豈王者之所為讀唐
紀穆宗即位十二月壬午擊踘於左神䇿軍長慶元
年辛卯擊踘於麟徳殿二年十二月因擊毬暴得疾
四年正月敬宗即位二月丁未擊踘於中和殿戊申
擊踘於飛龍院已酉擊踘用樂四月丙申擊踘於清
思殿寶歴二年六月甲子觀驢踘角觝於三殿父子
相繼以擊踘為事至今讀之使人慨然
貨殖傳范蠡乗扁舟浮江湖變名姓適齊為䲭夷子皮
師古曰自號䲭夷者言若盛酒之䲭夷多所容受而可
卷懐與時張㢮也䲭夷皮之所為故曰子皮
按史記列傳呉王賜子胥屬鏤之劍子胥自剄死呉
王乃取子胥尸盛以䲭夷革浮之江中應劭曰取馬
革為䲭夷榼形蠡自號為䲭夷子皮者意以子胥不
死則呉不亡胥死而呉亡越霸功皆已出䲭夷之盛
已實致之猶以長狄名子之意耳韓子曰田成子去
齊亡之燕䲭夷子皮負傳而從夫田常非可從者而
蠡從之其後居陶致長男吝財殺弟皆由蠡功利未
忘故致此耳小顔以多所容受而可卷懐予之未必
然也
漢武五子傳張富昌為題侯孟康曰縣名晉灼曰地理
志無
按漢地理志清河郡有&KR2007;題縣顔注&KR2007;古莎字孟氏
謂縣名即此帝京景物略曰房山縣西南四十里有
山曰白帶山生&KR2007;題草又曰&KR2007;題山藏石經者千年
矣一曰石經山姚廣孝詩峩峩石經山連峰吐金碧
秀氣鍾&KR2007;題勝槩擬西域
杜牧齊安晚秋詩可憐赤壁爭雄渡郝注赤壁屬黄州
按張耒續明道雜志曰周瑜破曹公於赤壁云陳於
江北而黄州江東西流無江北至漢陽江西北流復
有赤壁山疑漢陽是瑜戰處東坡賦以孟徳之困於
周郎為在黄州誤也又按三國志曹操與周瑜遇赤
壁初戰操軍不利引次江北後有烏林之敗元和志
赤壁山在鄂州蒲圻縣西一百二十里北岸烏林與
赤壁相對即周瑜焚曹操船處牧又有詩云烏林芳
草合赤壁健㠶開是也郝注赤壁在黄州隋黄州本
南齊齊安郡而牧齊安晚秋詩有赤壁爭雄渡之句
誤始於牧坡賦又以牧誤也
呉地記嘉興縣南一百里有語兒亭句踐令范蠡取西
施以獻夫差西施於路與蠡潛通三年始達於呉遂生
一子至此亭一嵗能言遂名語兒亭
按越絶書曰越乃飾美女西施鄭旦使大夫種獻之
於呉王王大悅又曰女陽亭者句踐八官於吳夫人
從道産女此亭養於李鄉句踐勝呉更名女陽就李
為語兒鄉据此則獻西施者非蠡且越呉最近安得
三年始達乎記說殊謬
黄伯思校定焦贛易林序云若房封事所謂辛酉太陽
精明丙戍䝉氣復起之類孟康注之甚詳
按京房傳房上封事曰辛酉吕來太陽精明迺辛已
蒙氣復起至陜復上封事曰戊子到五十分蒙氣復
起無丙戍蒙氣復起之說
伯思論黄庭云逸少以晉穆帝升平五年卒後哀帝興
寧二年始降黄庭於世安得逸少預書之晉書本傳山
隂養鵞道士云為冩道徳經當舉羣相贈初未嘗言冩
黄庭也即黄庭非逸少書無疑太白詩山隂道士如相
見應冩黄庭換白鵞初未嘗攷退之詩第云數紙尚可
博白鵞而不言黄庭為覺其謬
按太白題右軍詩掃素冩道經筆精妙入神書罷籠
鵞去何曽别主人亦未嘗言黄庭也安得借韓以誚
李又陶隱居與梁武帝啓云逸少有名之蹟不過數
首黄庭勸進告誓等不審猶有存否徐季海古蹟記
云𤣥宗時大王正書三卷以黄庭為第一太白以黄
庭遠勝道徳山隂道士如若識此應要寫黄庭換鵞
而不要寫道徳矣豈未嘗考之謂伯思以右軍卒後
二年黄庭始出葢緣真誥翼真之說而未嘗考也後
漢書曰初許劭與從兄靖俱有髙名而真誥以靖為
許長史六世族祖劭為五世族祖考據殊失又安見
黄庭降世之年必無譌耶
唐武后光宅四年正月毁乾元殿作明堂證聖元年火
焚之萬嵗登封二年三月復作明堂
按明堂作於武后李白明堂賦一則曰天皇先天中
宗奉天累聖纂就鴻業克宣再則曰天后勤勞輔政
兮中宗以欽明克昌絶不以明堂作於武后而獨以
勤勞輔政歸之隱然黜武氏之號係嗣聖之年為天
下扶三綱立人極云何歐陽子秉筆迷至公唐經亂
周紀凡例孰比容宜乎其見嗤於紫陽也
鄭瑗井觀𤨏言曰袁紹檄豫州曹操檄江東將校部曲
皆云如律令今道家符咒類言急急如律令資暇錄謂
令讀為零律令雷邉疾鬼其說怪誕不足信
按史記主父偃傳上書闕下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
事為律令又三王世家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
郡太守諸侯相丞書從事下當用者如律令漢書宣
帝詔令甲死者不可生文頴曰蕭何承秦法所作為
律令侓經是也天子詔所増損不在律上者為令又
儒林傳叙請著功令它如律令師古曰功令篇名若
今選舉令此外並如舊律令唐書太宗謂侍臣曰朕
比來决事或不能皆如律令葢當時律例法令皆有
一定之規依而行之故曰如
吕本中曰宋仁宗好儒崇學扶植斯道王堯臣及第賜
中庸篇吕臻及第賜大學篇是已開四書之端矣
按神宗熈寧四年二月更定科舉法以經義取士王
安石請廢春秋儀禮八月帝命復以春秋三傳取士
而儀禮廢矣八年六月頒安石所修詩書周禮新義
於學官以取士而先儒傳注廢矣徽宗政和中蔡京
趙挺當國以詩為元祐學術諸士庶有傳習詩賦者
杖一百而風雅之道廢矣又禁士大夫不得讀史春
秋三傳俱束髙閣宣和間王楚撰博古圖中所引用
乃至以州吁為衛大夫髙克為衛文公故洪氏以為
當時書局學士亦不曽讀毛詩也而詩學與春秋俱
廢矣寧宗慶元二年劉徳秀奏言偽學之魁以匹夫
竊人主之柄鼓動天下故文風未能丕變乞將語錄
之煩盡行除毁是科葉翥倪思知貢舉士子文有稍
渉義理者悉見黜落而六經語孟中庸大學之書悉
為世禁矣夫經學至宋發揮殆盡亦至宋而屢遭廢
毁豈六經四子亦不能逃陽九百六之數耶若仁宗
以中庸大學賜新及第者則實與漢帝表章六經有
同功矣
徐陵玉臺新詠序絳鶴晨嚴銅蠡晝靜注引趙岐注孟
云追蠡欲絶之貌
按文子曰聖人法蠡蚌而閉戸後漢禮儀志殷以水
徳王故以螺著門戸應劭風俗通門戸鋪首謹按百
家書公輸班之水見蠡曰見汝形蠡適出頭班以足
畫圖之蠡引閉其戸終不可得開遂施之門戸云蠡
與螺同謂以銅為蠡形於鋪首故曰銅蠡陳檢討林
蕙堂集序銅蠡夜滴注引徐孝穆銅蠡晝靜又引後
漢張衡漏水制以銅為器皆誤解銅蠡也
漢書律厯志治厯者二十餘人方士唐都巴郡落下閎
與焉師古曰姓唐名都姓落下名閎
按史記律書注引益部耆舊傳曰閎字長公明曉天
文隱於落下落下葢巴郡之地名也小顔以為姓落
下非正字通謂姓落名下閎亦非
筆叢曰竹書貞定王元年于越徙都瑯邪呉越春秋文
頗與此合然非齊之瑯邪或呉越間地名有偶同者
按山海經瑯邪臺在渤海間瑯邪之東郭璞曰瑯邪
者越王句踐入霸中國之所都越絶書曰句踐徙瑯
邪起觀臺臺周七里以望東海何謂非齊之瑯邪
筆叢引真誥曰洪崖先生今為青城洞真仙傳又曰洪
崖山在豫章之西山何耶葢青城為古洪崖所理而豫
章則唐張氲隱處也
按宋謝莊有遊豫章西山觀洪崖井詩梁元帝廬山
碑序東瞻洪井若使豫章之洪崖因唐張氲而名劉
宋蕭梁之人安得預知之
王弇州曰道藏内隂符經凡數十種注釋亦如之獨趙
文敏書最為定本他本有自然之道六十八字朱元晦
謂其理獨妙不過以其有隂陽八卦律厯諸語而深契
之耳不知有此正所以非隂符也
按唐李筌傳驪山老母曰隂符三百餘言百言演道
百言演法百言演術則自觀天之道執天之行至自
然之道靜故天地萬物生浸故隂陽勝凡三百七十
九字陸龜蒙讀隂符經詩清晨整冠坐朗詠三百言
皮日休和讀隂符經三百八十言出自伊耆氏二公
所讀之本只三百八十餘字去筌未逺當必無差下
乂有隂陽相推而生變化凡六十四字疑後人注釋
之語而誤入也但据明堂位伊耆氏之樂伊耆神農
非黄帝也而中興書目以為隂符經黄帝之書或云
受之廣成子或云與風后元女論隂陽六甲退而自
著其事隂者暗也符者合也天機暗合於事機故曰
隂符黄山谷謂隂符出於筌熟讀其文知非黄帝書
蔡西山曰此書即筌所為也
陸天隨詩持贈敢齊青玉案醉吟偏稱紫荷筒郝天挺
注南史劉杳著紫荷槖前漢張安世傳持槖簪筆之意
而劉偉明乃以荷為芰荷之荷
按老杜又示宗武詩試吟青玉案莫羡紫羅囊陸詩
祖之但持槖簪筆見趙充國傳郝以安世傳誤又杳
傳見梁史而南史無也方岳啓儼入花磚之直聿髙
荷槖之班真徳秀啓柏臺彈奏之公若判白黑荷槖
論思之益如炳丹青皆誤為芰荷之荷非只一偉明
也
大荒北經曰蚩尤作兵伐黄帝帝乃令應龍攻之郭璞
曰黄帝亦教虎豹熊羆以與炎帝戰於阪泉見史記
按漢書王莽傳曰黄帝之時中黄直為將破殺蚩尤
黄海曰黄帝工師名蒼龍將名應龍管子曰黄帝得
蒼龍辨乎東方使為工師葢太昊以龍紀官帝因之
應龍蒼龍皆官名也郭氏以虎豹熊羆例之其㫖失
矣
姚氏殘語曰温彦威使三京得偽劉詞臣馬定國云石
鼓非周宣王時事乃後周文帝獵於岐陽所作也史大
統十一年獵於白水遂狩岐陽
按史梁武帝大同元年即魏文帝寶炬大統元年也
大統十一年狩於岐陽時宇文泰雖為大丞相安得
以大統為後周也後周武帝宇文邕保定元年十一
月狩於岐陽非文帝也若以石鼓為魏文帝造石鼓
文云嗣王始古我來大統十一年安得仍稱嗣王且
三代以下無有天子稱王者若以為周保定造狩以
十一月又與石鼓文所稱霝雨淖淵若華楊柳帛魚
&KR1788;&KR1788;景物殊違也昭四年左傳成有岐陽之蒐杜預
曰成王歸自奄大蒐於岐山之陽爾雅注春獵為蒐
書多方維五月丁亥王來自奄至于宗周石鼓文曰
唯丙申周五月夏三月也丙申丁亥之後十日也於
時為季春則又與石鼓所言景物侔也董逌程迴以
為周成王鼓者是也又馬定國字子卿仕金為翰林
學士姚氏云偽劉詞臣亦非
程大昌演繁露曰古字不拘偏旁多借同聲用之漢志
疇人疑籌人也從算厯言之比疇列之疇於義為徑
按汲冡周書文王將畋史編卜之曰將大獲非熊非
羆天遣大師以佐昌臣太祖史疇為禹卜畋得臯陶
其兆類此則是史疇之後世掌天官故以精於算厯
者為疇人子弟也程以籌疇同聲借用之非也漢書
如淳注世世相承為疇亦非
通鑑魏王珪北巡至濡源史炤釋文濡水出涿郡胡身
之謂濡水有二水經云濡水從塞外來東南過遼西令
支縣北又東過海陽縣此又一濡水也魏王珪北巡濡
源正此地
按薛收元經傳曰猗盧者匈奴種也其先分國為三
部一曰昭帝神元統一部居上谷之北濡源二曰桓
帝居代北叄合陂三曰穆帝猗盧居定襄盛樂城其
後猗盧強盛總攝三部葢後魏拓䟦之先然則珪所
巡正上谷涿郡濡源耳身之以為誤非也
史記魯世家人或譖周公周公奔楚邵寶曰周公避流
言嘗居東矣魯公封也不之魯而之楚乎楚夷狄之國
公且膺之而忍一朝居耶
按國䇿季歴葬於楚山之尾周季婦鼎銘王在成周
王徙於楚麓括地志終南山一名楚山在雍州萬年
縣南五十里周公奔楚當即謂楚山之尾而依於祖
墓况是時鬻熊以文王師而封楚周公何遽膺之且
懲荆舒者魯僖豈周公耶
大荒東經有神人面獸身名奢比尸惟帝俊下友郭曰
未聞
按山海經帝俊生帝鴻注以帝俊為黄帝冠編黄帝
友奢比友地典即經所謂帝俊下友也至人面獸身
猶後世所謂李廣猿臂専諸熊背之類無足怪也
字書儜音能困弱也引韓昌黎詩始知樂名教何用苦
拘儜
按宋史王微報何偃書吾本儜人加疹意惛北史崔
浩傳儜兒情見正望固河自守免死為幸無北渡意
也南史宋明帝王后兄景文曰后在家為儜弱婦人
不知今叚遂能剛正如此則儜字以儜弱為正解韓
詩拘儜借用耳
陳白沙詩秦傾武穆因張浚楊用修曰張俊附秦檜而
傾岳忠武者張浚廣漢人嘗稱飛忠孝人也浚為都督
俊為樞宻浚與俊豈可混為一人今士大夫例以傾岳
為浚之短受誣千載白沙自語録擊壤集外胸中全無
古今無怪其然
按宋史建炎元年張浚劾李綱以私意殺侍從不可
居相位且論其買馬招軍擅易詔令十數事黄潜善
汪伯彦等復力排綱遂罷綱提舉洞霄宫此廣漢之
張浚也三年苖傅劉正彦作亂張浚吕頥浩㑹師勤
王張俊亦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浚諭俊以將起兵
問罪俊泣拜夏四月以張浚知樞宻院事紹興四年
三月罷張浚為資政殿大學士十一月復以張浚知
樞宻院事視師鎮江此樞宻即廣漢之張浚非張俊
也五年春正月張浚還自鎮江以張俊為江東宣撫
使帥師次於建康二月以趙鼎張浚為尚書左右僕
射兼知樞宻院事此亦廣漢之張浚非張俊也三月
張浚視師於潭州岳飛受命討楊么席益疑飛玩㓂
浚曰岳飛忠孝人也兵有深機胡可易言冬十月浚
還六年二月張浚㑹諸將於鎮江命張俊進屯旴𣅿
六月岳飛進屯襄陽浚命飛以窺中原且謂飛曰此
君素志也冬十月劉麟劉猊分道㓂淮西浚以書戒
張俊楊沂中曰賊豫之兵以逆犯順若不勦除何以
立國及猊敗麟亦去十二月浚還七年春正月張浚
改兼樞宻使以秦檜為樞宻使二月以岳飛為湖北
京西宣撫使進拜太尉飛少事浚為裨將一旦㧞起
爵位與齊浚深忌之夏四月詔飛詣都督議事浚謂
飛曰王徳淮西軍所服浚欲以為都統命吕祉以督
府參謀領之如何飛曰徳與酈瓊素不相下一旦揠
之在上則必爭吕尚書不習軍旅恐不足服衆浚曰
張俊楊沂中何如飛曰張宣撫飛之舊帥也然其人
暴而寡謀沂中視徳等耳豈能御此軍哉浚怫然曰
浚固知非太尉不可也飛自知忤浚即日乞解兵柄
終母喪服歩歸廬山浚怒奏飛積慮在於併兵奏牘求
去意在要君此以樞宻兼都督亦廣漢之張浚非張
俊也八月浚罷都督府十月安置永州十一年四月
以韓世忠張俊為樞宻使此樞宻乃宣撫張俊也俊
與飛同如楚州以韓世忠屢抗論和議忤秦檜欲與
飛分背嵬軍飛議不肯㑹世忠軍史景著言二樞宻
若分世忠軍恐致生事檜捕著下大理將以扇揺誣
世忠飛馳書告以檜意世忠見帝自明俊於是大憾
飛十月下飛於大理寺獄俊親行鞫鍊時嵗已暮而
飛獄不成一日檜手書小紙付獄即報飛死矣浚與
俊先後並樞宻使不得以浚為都督俊為樞宻為别
白也又按飛既死獄卒隗順負其屍踰城至北山以
塟後朝廷購求葬處隗之子以告及啓棺如生乃以
禮服歛焉隗順史失載見陳眉公集丘瓊山曰案元
揭奚斯曰宋南渡不能復振者本於張浚抑李綱殺
曲端引秦檜殺岳飛父子而終於賈似道之専劉整
之叛白沙詩秦傾武穆由張浚未為無所本也
范傳正李翰林墓碑云與賀監汝陽王崔宗之裴周南
等八人為酒中八仙
按杜飲中八仙歌無所謂裴周南者惟舊唐書李白
傳少與魯中諸生孔巢父韓凖張叔明裴政陶沔隱
於徂徠山號竹溪六逸裴周南當即是裴政也
水經潧水注云役水又北埿溝水出焉字書埿音泥通
用泥
按北齊書万俟洛傳靈州刺史曹埿周書作曹泥是
埿與泥一也又魏書慕容寶廣寗太守劉亢埿吐谷
渾吐延大將紇㧞埿字皆作埿今人罕用之矣
雙溪雜記曰正統己巳之變于謙以社稷為重光輔中
興厥功非細豈虞殺身之禍哉程墩篁謂于公之受誣
為主於柄臣之心和於言官之口成於法吏之手斯固
公論也夫
按明史景泰八年帝病亟京師競傳王文于謙遣人
齎金牌勅符取襄王世子立為東宫上皇復位逮謙
等下詔獄据于肅愍行實曰石亨輩嗾言官劾謙等
下獄所司勘得金牌符勑見存禁中别無顯跡石亨
等揚言雖無顯跡其意則有法司承亨等風㫖乃以
意欲二字附㑹成獄昔秦檜陷岳飛曰飛子雲與張
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莫須有三字意欲二字
奸險之害正何千古如一轍也然則京師之競傳取
襄王世子者安知非亨等隂有以教之耶
管城碩記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