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衡
論衡
欽定四庫全書
論衡卷十二
漢 王充 撰
程材篇 量知篇
謝短篇
程材篇
論者多謂儒生不及彼文吏見文吏利便而儒生陸落
則詆訾儒生以為淺短稱譽文吏謂之深長是不知儒
生亦不知文吏也儒生文吏皆有材智非文吏材髙而
儒生智下也文吏更事儒生不習也謂文吏更事儒生
不習可也謂文吏深長儒生淺短知妄矣世俗共短儒
生儒生之徒亦自相少何則並好仕學宦用吏為繩表
也儒生有闕俗共短之文吏有過俗不敢訾歸非於儒
生付是於文吏也夫儒生材非下於文吏又非所習之
業非所當為也然世俗共短之者見將不好用也將之
不好用之者事多已不能理須文吏以領之也夫論善
謀材施用累能期於有益文吏理煩身役於職職判功
立將尊其能儒生栗栗不能當劇將有煩疑不能效力
力無益於時則官不及其身也將以官課材材以官為
驗是故世俗常髙文吏賤下儒生儒生之下文吏之髙
本由不能之將世俗之論縁將好惡今世之將材髙知
深通達衆凡舉綱持領事無不定其置文吏也備數滿
員足以輔己志志在修德務在立化則夫文吏瓦石儒
生珠玉也夫文吏能破堅理煩不能守身身則亦不能
輔將儒生不習於職長於匡救將相傾側諫難不懼案
世間能建蹇蹇之節成三諫之議令將檢身自勑不敢
邪曲者率多儒生阿意茍取容幸將欲放失低黙不言
者率多文吏文吏以事勝以忠負儒生以節優以職劣
二者長短各有所宜世之將相各有所取取儒生者必
軌德立化者也取文吏者必優事理亂者也材不自能
則須助須助則待勁官之立佐為力不足也吏之取能
為材不及也日之照幽不須燈燭賁育當敵不待輔佐
使將相知力若日之照幽賁育之難敵則文吏之能無
所用也病作而醫用禍起而巫使如自能案方和藥入
室求祟則醫不售而巫不進矣橋梁之設也足不能越
溝也車馬之用也走不能追遠也足能越溝走能追遠
則橋梁不設車馬不用矣天地事物人所重敬皆力劣
知極須仰以給足者也今世之將相不責巳之不能而
賤儒生之不習不原文吏之所得得用而尊其材謂之
善吏非文吏憂不除非文吏患不救是以選舉取常故
案吏取無害儒生無閥閱所能不能任劇故陋於選舉
佚於朝廷聰慧捷疾者隨時變化學知吏事則踵文吏
之後未得良善之名守古循志案禮修義輒為將相所
不任文吏所毗戲不見任則執欲息退見毗戲則意不
得臨職不勸察事不精遂為不能斥落不習有俗材而
無雅度者學知吏事亂於文吏觀將所知適時所急轉
志易務晝夜學問無所羞恥期於成能名文而已其髙
志妙操之人恥降意損崇以稱媚取進深疾才能之儒
洎入文吏之科堅守髙志不肯下學亦時或精闇不及
意疏不密臨事不識對向謬誤拜起不便進退失度奏
記言事蒙士解過援引古義割切將欲直言一指觸諱
犯忌封蒙約縳簡繩檢署事不如法文辭卓詭辟刺離
實曲不應義故世俗輕之文吏薄之將相賤之是以世
俗學問者不肯竟經明學深知古今急欲成一家章句
義理略具同超學史書讀律諷令治作情奏習對向滑
習跪拜家成室就召署輒能徇今不顧古趨讎不存志
競進不案禮廢經不念學是以古經廢而不修舊學闇
而不明儒者寂於空室文吏譁於朝堂材能之士隨世
驅馳節操之人守隘屏竄驅馳日以巧屏竄日以拙非
材頓知不及也希見闕為不狎習也蓋足未嘗行堯禹
問曲折目未嘗見孔墨問形象齊部世刺繡恒女無不能
襄邑俗織錦鈍婦無不巧日見之日為之手狎也使材
士未嘗見巧女未嘗為異事詭手暫為卒睹顯露易為
者猶憒憒焉方今論事不謂希更而曰材不敏不曰未
嘗為而曰知不達失其實也儒生材無不能敏業無不
能達志不有為今俗見不習謂之不能睹不為謂之不
達科用累能故文吏在前儒生在後是從朝廷謂之也
如從儒堂訂之則儒生在上文吏在下矣從農論田田
夫勝從商講賈賈人賢今從朝廷謂之文吏朝廷之人
也幼為幹吏以朝廷為田畝以刀筆為耒耜以文書為
農業猶家人子弟生長宅中其知曲折愈於賓客也賓
客暫至雖孔墨之材不能分别儒生猶賓客文吏猶子
弟也以子弟論之則文吏曉於儒生儒生闇於文吏今
世之將相知子弟以文吏為慧不能知文吏以狎為能
知賓客以暫為固不知儒生以希為拙惑蔽闇昧不知
類也一縣佐史之材任郡掾史一郡脩行之能堪州從
事然而郡不召佐史州不取脩行者巧習無害文少德
髙也五曹自有條品簿書自有故事勤力玩弄成為巧
吏安足多矣賢明之將程吏取材不求習論髙存志不
顧文也稱良吏曰忠忠之所以為效非簿書也夫事可
學而知禮可習而善忠節公行不可立也文吏儒生皆
有所志然而儒生務忠良文吏趨理事茍有忠良之業
疏拙於事無損於髙論者以儒生不曉簿書置之於下
第法令比例吏㫁決也文吏治事必問法家縣官事務
莫大法令必以吏職程髙是則法令之家宜最為上或
曰固然法令漢家之經吏議決焉事定於法誠為明矣
曰夫五經亦漢家之所立儒生善政大義皆出其中董
仲舒表春秋之義稽合於律無乖異者然則春秋漢之
經孔子制作垂遺於漢論者徒尊法家不髙春秋是闇
蔽也春秋五經義相闗穿既是春秋不大五經是不通
也五經以道為務事不如道道行事立無道不成然則
儒生所學者道也文吏所學者事也假使材同當以道
學如比於文吏洗洿泥者以水燔腥生者用火水火道
也用之者事也事末於道儒生治本文吏理末道本與
事末比定尊卑之髙下可得程矣堯以俊德致黎民雍
孔子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張釋之曰秦任刀筆小吏
陵遲至於二世天下土崩張湯趙禹漢之惠吏太史公
序累置於酷部而致土崩孰與通於神明令人填膺也
將相知經學至道而不尊經學之生彼見經學之生能
不及治事之吏也牛刀可以割雞雞刀難以屠牛刺繡
之師能縫帷裳納縷之工不能織錦儒生能為文吏之
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學文吏之能誠劣不及儒生之
不習實優而不為禹決江河不秉钁鍤周公築雒不把
築杖夫筆墨簿書钁鍤築杖之類也而欲合志大道者
躬親為之是使將軍戰而大匠斵也説一經之生治一
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學一經之業一歲不能
立也何則吏事易知而經學難見也儒生擿經窮竟聖
意文吏揺筆考跡民事夫能知大聖之意曉細民之情
孰者為難以立難之材含懷章句十萬以上行有餘力
博學覽古今計胸中之穎出溢十萬文吏所知不過辨
解簿書富累千金孰與貲直百十也京廩如丘孰與委
聚如坻也世名材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則儒生所
懷可謂多矣蓬生麻間不扶自直白紗入緇不染自黑
此言所習善惡變易質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
服聖教日夜諷詠得聖人之操矣文吏幼則筆墨手習
而行無篇章之誦不聞仁義之語長大成吏舞文巧法
徇私為己勉赴權利考事則受賂臨民則采漁處右則
弄權幸上則賣將一旦在位鮮冠利劒一歲典職田宅
并兼性非皆惡所習為者違聖教也故習善儒路歸化
慕義志操則勵變從髙明將見之顯用儒生東海相宗
叔犀犀廣召幽隠春秋㑹饗設置三科以第補吏一府
員吏儒生什九陳留太守陳子瑀開廣儒路列曹掾史
皆能教授簿書之吏什置一二兩將知道事之理曉多
少之量故世稱褒其名書記紀累其行也
量知篇
程材所論論材能行操未言學知之殊竒也夫儒生之
所以過文吏者學問日多簡練其性彫琢其材也故夫
學者所以反情治性盡材成德也材盡德成其比於文
吏亦彫琢者程量多矣貧人與富人俱齎錢百並為賻
禮死哀之家知之者知貧人劣能共百以為富人饒羡
有竒餘也不知之者見錢俱百以為財貨貧富皆若一
也文吏儒生皆有似於此皆為掾吏並典一曹將知之
者知文吏儒生筆同而儒生胸中之藏尚多竒餘不知
之者以為皆吏深淺多少同一量失實甚矣地性生草
山性生木如地種葵韮山樹棗栗名曰美園茂林不復
與一恒地庸山比矣文吏儒生有似於此俱有材能並
用筆墨而儒生竒有先王之道先王之道非徒葵韮棗
栗之謂也恒女之手紡績織經如或竒能織錦刺繡名
曰卓殊不復與恒女科矣夫儒生與文吏程材而儒生
侈有經傳之學猶女工織錦刺繡之竒也貧人好濫而
富人守節者貧人不足而富人饒侈儒生不為非而文
吏好為姦者文吏少道德而儒生多仁義也貧人富人
並為賓客受賜於主人富人不慙而貧人常媿者富人
有以效貧人無以復也儒生文吏俱以長吏為主人者
也儒生受長吏之祿報長吏以道文吏空胸無仁義之學居位食祿終無以效所謂尸位素飡者也素者空也
空虛無德飡人之祿故曰素飡無道藝之業不曉政治
黙坐朝廷不能言事與尸無異故曰尸位然則文吏所
謂尸位素飡者也居右食嘉見將傾邪豈能舉記陳言
得失乎一則不能見是非二則畏罰不敢直言禮曰情
欲巧其能力言者文醜不好者有骨無肉脂腴不足犯
干將相指遂取間卻為地戰者不能立功名貪爵祿者
不能諫於上文吏貪爵祿一日居位輒欲圖利以當資
用侵漁徇身不為將貪官顯義雖見太山之惡安肯揚
舉毛髪之言事理如此何用自解於尸位素飡乎儒生
學大義以道事將不可則止有大臣之志以經勉為公
正之操敢言者也位又疏遠遠而近諫禮謂之諂此則
郡縣之府庭所以常廓無人者也或曰文吏筆札之能
而治定簿書考理煩事雖無道學筋力材能盡於朝廷
此亦報上之效驗也曰此有似於貧人負官重責貧無
以償則身為官作責乃畢竟夫官之作非屋廡則牆壁
也屋廡則用斧斤牆壁則用築鍤荷斤斧把築鍤與彼
握刀持筆何以殊茍謂治文書者報上之效驗此則治
屋廡牆壁之人亦報上也俱為官作刀筆斧斤築鍤鈞
也抱布貿絲交易有亡各得所願儒生抱道貿祿文吏
無所抱何用貿易農商殊業所畜之貨貨不可同計其
精麤量其多少其出溢者名曰富人富人在世鄉里願
之夫先王之道非徒農商之貨也其為長吏立功致化
非徒富多出溢之榮也且儒生之業豈徒出溢哉其身
簡練知慮光明見是非審尤可竒也蒸所與衆山之材
榦同也代以為蒸燻以火烟熱究浹光色澤潤焫之於
堂其耀浩廣火竈之效加也繡之未刺錦之未織恒絲
庸帛何以異哉加五綵之巧施針縷之飭文章炫耀黼
黻華蟲山龍日月學士有文章之學猶絲帛之有五色
之巧也本質不能相過學業積聚超踰多矣物實無中
核者謂之郁無刀斧之㫁者謂之樸文吏不學世之教
無核也郁樸之人孰與程哉骨曰切象曰瑳玉曰琢石
曰磨切瑳琢磨乃成寶器人之學問知能成就猶骨象
玉石切瑳琢磨也雖欲勿用賢君其舍諸孫武闔廬世
之善用兵者也或知學其法者戰必勝不曉什伯之陣
不知擊刺之術者彊使之軍軍覆師敗無其法也榖之
始熟曰粟舂之於臼簸其粃糠蒸之於甑爨之以火成
熟為飯乃甘可食可食而食之味生肌腴成也粟未為
米米未成飯氣腥未熟食之傷人夫人之不學猶榖未
成粟米未為飯也知心亂少猶食腥榖氣傷人也學
士簡練於學成熟於師身之有益猶榖成飯食之生肌
腴也銅錫未採在衆石之間工師鑿掘鑪橐鑄鑠乃成
器未更鑄橐名曰積石積石與彼路畔之瓦山間之礫
一實也故夫榖未舂蒸曰粟銅未鑄鑠曰積石人未學
問曰矇矇者竹木之類也夫竹生於山木長於林未知
所入截竹為筒破以為牒加筆墨之跡乃成文字大者
為經小者為傳記㫁木為槧㭊之為板力加刮削乃成
奏牘夫竹木麤苴之物也彫琢刻削乃成為器用况人
含天地之性最為貴者乎不入師門無經傳之教以郁
樸之實不曉禮義立之朝廷植笮樹表之類也其何益
哉山野草茂鉤鐮斬刈乃成道路也士未入道門邪惡
未除猶山野草木未斬刈不成路也染練布帛名之曰
采貴吉之服也無染練之治名縠麤縠麤不吉喪人服
之人無道學仕宦朝廷其不能招致也猶喪人服麤不
能招吉也能斵削柱梁謂之木匠能穿鑿穴埳謂之土
匠能彫琢文書謂之史匠夫文吏之學學治文書也當
與木土之匠同科安得程於儒生哉御史之遇文書不
失分銖有司之陳籩豆不誤行伍其巧習者亦先學之
人不貴者也小賤之能非尊大之職也無經藝之本有
筆墨之末大道未足而小伎過多雖曰吾多學問御史
之知有司之惠也飯黍梁者饜餐糟糠者飽雖俱曰食
為腴不同儒生文吏學俱稱習其於朝廷有益不鈞鄭
子皮使尹何爲政子産比於未能操刀使之割也子路
使子羔為費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皆以未學不見大
道也醫無方術云吾能治病問之曰何用治病曰用心
意病者必不信也吏無經學曰吾能治民問之曰何用
治民曰以材能是醫無方術以心意治病也百姓安肯
信嚮而人君任用使之乎手中無錢之市使貨主問曰
錢何在對曰無錢貨主必不與也夫胸中不學猶手中
無錢也欲人君任使之百姓信嚮之奈何也
謝短篇
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過以儒生脩大道
以文吏曉簿書道勝於事故謂儒生頗愈文吏也此職
業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為短未實謝也夫儒
生能説一經自謂通大道以驕文吏文吏曉簿書自謂
文無害以戲儒生各持滿而自藏非彼而是我不知所
為短不悟於巳未足論者詶之將使&KR0008;然各知所之夫
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曉簿書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
道也反以閉闇不覽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業之事未
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論者而亦不能詶
之如何夫儒生之業五經也南面為師旦夕講授章句
滑習義理究備於五經可也五經之後秦漢之事無不
能知者短也夫知古不知今謂之陸沈然則儒生所謂
陸沈者也五經之前至於天地始開帝王初立者主名
為誰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謂之盲瞽五經比
於上古猶為今也徒能説經不曉上古然則儒生所謂
盲瞽者也儒生猶曰上古久遠其事闇昧故經不載而
師不説也夫三王之事雖近矣經雖不載義所連及五
經所當共知儒生所當審説也夏自禹享國幾載而至
於殷殷自湯幾祀而至於周周自文王幾年而至於秦
桀亡夏而紂棄殷滅周者何王也周猶為遠秦則漢之
所代也夏始於禹殷本於湯周祖后稷秦初為人者誰
秦燔五經坑殺儒士五經之家所共聞也秦何起而燔
五經何感而坑儒生秦則前代也漢國自儒生之家
也從髙祖至今朝幾世歴年訖今幾載初受何命復獲
何瑞得天下難易孰與殷周家人子弟學問歴幾歲人
問之曰居宅幾年祖先何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則
儒生不能知漢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可以為師
古今不知稱師如何彼人問曰二尺四寸聖人文語朝
夕講習義類所及故可務知漢事未載於經名為尺籍
短書比於小道其能知非儒者之貴也儒不能都曉古
今欲各别説其經經事義類乃以不知為貴也事不曉
不以為短請復别問儒生各以其經旦夕之所講説先
問易家易本何所起造作之者為誰彼將應曰伏羲作
八卦文王演為六十四孔子作彖象繫辭三聖重業易
乃具足問之曰易有三家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
易伏羲所作文王所造連山乎歸藏周易也秦燔五經
易何以得脱漢興幾年而復立宣帝之時河内女子壞
老屋得易一篇名為何易此時易具足未問尚書家曰
今旦夕所授二十九篇古有百二篇又有百篇二十九
篇何所起百二篇何所造秦焚諸書之時尚書諸篇皆
何在漢興始錄尚書者何帝初受學者何人問禮家曰
前孔子時周已制禮殷禮夏禮凡三王因時損益篇有
多少文有增減不知今禮周乎殷夏也彼必以漢承周
將曰周禮夫周禮六典又六轉六六三十六三百六十
是以周官三百六十也案今禮不見六典無三百六十
官又不見天子天子禮廢何時豈秦滅之哉宣帝時河
内女子壞老屋得佚禮一篇六十篇中是何篇是者髙
祖詔叔孫通制作儀品十六篇何在而復定儀禮見在
十六篇秦火之餘也更秦之時篇凡有幾問詩家曰詩
作何帝王時也彼將曰周衰而詩作蓋康王時也康王
德缺於房大臣刺晏故詩作夫文武之隆貴在成康康
王未衰詩安得作周非一王何知其康王也二王之末
皆衰夏殷衰時詩何不作尚書曰詩言志歌詠言此時
已有詩也㫁取周以來而謂興於周古者采詩詩有文
也今詩無書何知非秦燔五經詩獨無餘禮也問春秋
家曰孔子作春秋周何王時也自衛反魯然後樂正春
秋作矣自衛反魯哀公時也自衛何君也俟孔子以何
禮而孔子反魯作春秋乎孔子錄史記以作春秋史記
本名春秋乎制作以為經乃歸春秋也法律之家亦為
儒生問曰九章誰所作也彼聞臯陶作獄必將曰臯陶
也詰曰臯陶唐虞時唐虞之刑五刑案今律無五刑之
文或曰蕭何也詰曰蕭何髙祖時也孝文之時齊太倉
令淳于意有罪徴詣長安其女緹縈為父上書言肉刑
壹施不得改悔文帝痛其言乃改肉刑案今九章象刑
非肉刑也文帝在蕭何後知時肉刑也蕭何所造反具
肉刑也而云九章蕭何所造乎古禮三百威儀三千刑
亦正刑三百科條三千出於禮入於刑禮之所去刑之
所取故其多少同一數也今禮經十六蕭何律有九章
不相應又何五經題篇皆以事義别之至禮與律獨經
也題之禮言昏禮律言盜律何夫總問儒生以古今之
義儒生不能知别名以其經事問之又不能曉斯則坐
守何言師法不頗博覽之咎也文吏自謂知官事曉簿
書問之曰曉知其事當能究達其義通見其意否文吏
必將㒺然問之曰古者封侯各專國土今置太守令長
何義古人井田民為公家耕今量租芻何意一業使民
居更一月何據年二十三儒十五賦七歲頭錢二十三
何縁有臈何帝王時門户井竈何立社稷先農靈星何
祠歲終逐疫何驅使立桃象人於門户何旨挂蘆索於
户上畫虎於門䦨何放除牆壁書畫厭火丈夫何見步
之六尺冠之六寸何應有尉史令史無丞長史何制兩
郡移書曰敢告卒人兩縣不言何解郡言事二府曰敢言之司空曰上何狀賜民爵八級何法名曰簪褭上造
何謂吏上功曰伐閱名籍墨將何指七十賜玉杖何起
著鳩於杖末不著爵何杖茍以鳩為善不賜鳩而賜鳩
杖而不爵何説日分六十漏之盡自鼓之致五何故吏
衣黑衣宫闕赤單何慎服革於腰佩刀於右舞劒於左
何人備著鉤於履冠在於首何象吏居城郭出乘車馬
坐治文書起城郭何王造車輿何工生馬何地作書何
人王造城郭及馬所生難知也遠也造車作書易曉也
必將應曰倉頡作書奚仲作車詰曰倉頡何感而作書
奚仲何起而作車又不知也文吏所當知然而不知亦
不博覧之過也夫儒生不覧古今何知一永不過守信
經文滑習章句解剥互錯分明乖異文吏不曉吏道所
能不過案獄考事移書下記對卿便給之准無一閱備
皆淺略不及偏駁不純俱有闕遺何以相言
論衡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