麈史
麈史
欽定四庫全書
麈史卷一
宋 王得臣 撰
睿謨
鄭毅夫嘗説藝祖朝聲登聞鼓求亡猪者上手詔忠獻
趙公曰今日有人聲登聞來問朕覔亡猪朕又何嘗
見他猪耶然與卿共喜者知天下無寃民
治平初有州䕶兵官以非白直禁卒録編勅既劾具牘
以上英宗曰武臣寫勅是有意涖官矣遂命釋之聞
者莫不歎服
慈聖園陵永裕手詔略曰功隆徳盛被于四海宜改園
陵仍云朕于禁中實行三年之制葢古所未有也
中書許冲元嘗對客言熙寧末神宗欲改元近臣擬美
成豐亨二名以進上指謂美成曰羊大帶戈不可又
指亨字曰為子不成可去亨而加元遂以元豐紀年
内侍陳處約嘗與客言昔在宣仁聖烈殿執事言宣仁
常儉服絁素蓋古之衣大練無以過或宴罷見浣濯
食器戒其潔謹夫不出殿闥綜制天下於簾箔之中
十年天下晏然非仁儉何以至此可謂盛徳者矣
神宗皇帝聖學淵逺莫窺涯涘黄安中履任崇政説書
講詩至噫嘻振鷺豐年上問曰有祈則有報間之以
振鷺何也黄曰得四海之歡心以奉先王維其如此
乃獲豐年之應一日又講至祈父之篇其卒章祈父
亶不聰上問曰獨言聰而不言明何也黄曰臣未之
思也上曰豈非軍事尚謀聰作謀故耶侍臣莫不歎
服蔡持正説
國政
得臣管幹京西漕司文字居洛與尚書郎宼諲往還因
出其祖萊公景徳初元閏九月奏稿乃被㫖措置河
朔邊事及訊駕起與不起如起至何處者其狀蓋列
三項首曰邊報契丹遊騎已至深祁以來縁大軍在
定武魏能張凝楊延朗田敏等又在威勇等處東路
别無屯兵乞先發天雄軍兵騎萬人駐貝州令周瑩
杜彦鈞孫全照分部或不足即止發五千兵専委孫
全照如敵在近使傳城求便掩撃仍令間道移石普
閻承翰相應對討殺及募壯士入敵境燔毁聚落討
蕩生聚多遣探伺以彼動靜上聞兼報天雄軍一安
人心二張軍勢以示敵三以震石普閻承翰軍威四
與邢洺相望足大掎角之勢又曰扈從衛士不當與
契丹争鋒原野以決勝負萬一契丹之營見兵已南
即發定武兵馬三萬餘俾桑贊等結陳南趨鎮州及
令河東雷有終所部兵由土門㑹定武兵審量事勢
那至邢洺間方可鑾輿順動更飭王超等在武翼城
而陳以應魏能等作㑹合之勢候抽移定州河東兵
騎附近始幸大名又曰萬一契丹栅於鎮定之郊定
武兵不可來須分定武三略精兵就差將帥㑹合及
令魏能等軍迤邐東下傍城牽制彼必懷後顧之憂
未敢輕議深入若車駕不行益恐蕃兵戕害生靈或
是革路親征亦須渡大河且幸澶淵就近易為制置
㑹合兵馬兼振津濟得臣竊以為忠賢之臣抱道履
節孰不欲遭時奮取功業措天下於太山之安而身
享令名哉然萊公非頼章聖淵謀神斷先發於中而
獨以倚成又何以施其力哉聖賢相濟嗚呼盛哉
神文朝有議東南漕粟兵夫舟船與盜失之費葢十常
三四欲募商賈令入粟以實中都三司使程文簡以
為不可萬一所入不足必邀増直是商賈得操其柄
其議遂寢
神宗廣景靈官為原廟逐朝帝后前後各一殿咸有名
見於國史元祐初神宗神御殿名曰宣光紹聖初内
相林子中言宣光乃元魏時殿號非所宜名詔易之
議者以為祖宗時凡建一事施一令必下侍臣博議
蓋審處之也或曰此執政寡聞之過也
韓魏公得宰相體時曾魯公為亞相趙悦道歐陽永叔
為㕘政凡事該政令則曰問集賢該典故曰問東㕔
文學則問西㕔大事則自與決之矣
朝制
神宗留意軍器設監以侍臣董之前後講究制度無不
精緻卒著為式合一百一十卷蓋所謂辨材一卷軍
器七十四卷什物二十一卷雜物四卷添修及制造
弓弩式一十卷是也
宋次道東京記説八作司之外又有廣備攻城作今東
西廣備𨽻軍器監矣其作凡一十目所謂火藥青窑
猛火油金火大小木大小爐皮作麻作窟子作是也
皆有制度作用之法俾各誦其文而禁其傳
文徳殿門外為朝堂常以殿前東廡設幕下置連榻冬
氊夏席謂之百官幕次凡朝㑹必集於此以待追班
然後入近年則不然多萃於文徳殿後以至尚衣庫
紫宸垂拱殿門外南廡其坐於幕次不過十數人而
已
予在開封南司㑹侍御史初入臺兩赤令皆赴公㕘開
封縣仍呈汴州杖其杖長三尺二寸五分上圭其半
濶一寸二分厚七分下殺而圓長一尺徑七分於圓
處火印汴州杖印四字大約與今之所謂小杖者不
相逺凡決人未嘗用常貯於庫御史中丞侍御初入
臺即呈之按梁開平元年以汴州為開封府此杖殆
唐所制也
官制
永裕建尚書省自令僕左右丞洎六曹尚書侍郎郎官
㕔於中壁皆置素屏大書周官一篇自官制以來惟
侍中中書令御史大夫左右散騎常侍宗正卿少卿
殿中丞少監丞并未嘗命官制既行省曹郎官與寺
監長貳率互置不必備也如一部中均命郎中貳員
外寺監均命二少之類始以寄禄之階高下序位復
有㫖以先後至者為次祖宗以來選人磨勘者進士
出身為著作佐郎餘人為大理寺丞謂之京官若佐
郎再遷秘書丞寺丞再遷太子中舍謂之升朝官始
奉朝請既行官制即無所謂京官者惟曰承務郎以
上然承務至宣徳若任七寺監主簿太學博士兩寺
丞之類亦得奉朝請葢亦以職事官論也
舊尚書郎中皆重戴官制之後大夫皆不許重戴如朝
請郎以下雖通直奉議之類職事為諸司郎中者並
重戴
熙寧間既置檢正官初以館閣及閲任望官者充之未
幾又以初入仕者為五房習學檢正官今幕職官多
因唐藩鎮有辟置之名所謂兩使職官者節度觀察
判官是也然以選人充之若簽判則京朝以上故簽
書判官㕔公事又選人作縣曰某縣令京官以上知
某縣事皆恐未正名者也
元豐董正官制如武臣始議易將軍都校尉之號竟獨
依舊不復更
永裕董正官制易其稱呼元祐間議者以為無以甄别
流品遂詞人加左字餘人加右字有犯貪墨者去之
予始見法制詞人犯則去左稱右則餘人稱右者得
無恥乎是時知黄州書有犯並去之不從
國用
紹聖初予備位金部竊見户部支禁中合同司洎在京
官宗室諸軍并雜支錢以緡計之月率四十萬諸倉
給食粮亦稱是
任人
鄭内翰乆遊場屋辭藻振時唱名之日同試進士皆懽
曰好状元神文為慰悅後將召富韓二公復相矣因
問近侍所以召狀對曰願宻遣内侍以采外議上曰
然借如鄭獬作状元滿庭稱善况命相哉
熙寧間鄧綰文約由御史知雜為中丞凡七年不遷
唐丞相乗馬故詩人有沙堤新築馬行遲之句斐武之
遭變而晉公獨以馬逸得免至五代則乗檐子矣莊宗聞
呵聲問之乃宰相檐子入内是也本朝近年惟潞國文公
落職致仕以太師平章重事司馬温公始為門下侍郎尋卧
疾於家就拜左相不可以騎二公並許乗檐子皆異恩也
禮儀
幞頭後周武王為四脚謂之折上巾隋大業中牛𢎞請
著巾子以桐木為之内外皆漆唐武徳初置平頭小
様巾子武后賜百僚絲葛巾子中宗賜宰相内様巾
子葢于裹頭帛下著巾子耳然折上巾以餘帛折之
而上繫今謂之幞頭小脚其所垂兩脚稍屈而上曰
朝天巾後又為兩闊脚短而鋭者名牛耳幞頭唐謂
之軟裹至中末以後浸為展脚者今所服是也然則
制度靡一出於人之私好而已其巾子先以結藤為
之名曰藤巾子加楮皮數層為之裏亦有草巾子者
以其價廉士人鮮服後取其輕便遂徹其楮作粘紗
巾近年如藤巾草巾俱廢止以漆紗為之謂之紗巾
而粘紗亦不復作矣其巾之様始作前絀謂之斂巾
乆之作㣲斂而已後為稍直者又變而後抑謂之偃
巾已而又為直巾者又為上下差狹而中大者謂之
梭巾今乃製為平直巾矣其兩脚始則全狹後而長
稍變又闊而短今長短闊狹僅得中矣
古人以紗帛冒其首因謂之帽然未聞其何制也魏晉
以來始有白紗烏紗等帽至唐汝陽王璡猶服砑絹
帽後人遂有仙桃隠士之别今貴賤通為一様但狥
所尚而屢變耳始時惟以幞頭光紗為之名曰京紗
帽其制甚質其簷有尖而如杏葉者後為短簷才二
寸許者慶厯以來方服南紗者又曰翠紗帽者葢前
其頂與簷皆圓故也乆之人増其身與簷俱抹上竦
俗戯呼為筆帽然書生多戴之故為人嘲曰文章若
在尖簷帽夫子當年合裹鎗已而又為方簷者其制
自頂上闊簷高七八寸有書生步于通衢過門為風
折其簷者比年復作短簷者簷一二寸其身直高而
不為鋭勢今則漸為四直者
古以韋為帶反挿垂頭至秦乃名腰帶唐高祖令下挿
垂頭今為之撻尾是也今帶止用九胯四方五圓乃
九環之遺制胯且留一眼號曰古眼古環象也通以
黒韋為常服者金玉犀則用紅韋著令品制有差等
豪貴侈僭雖非經賜亦多自服及至和皇祐間為方
胯無古眼其稀者目曰稀方宻者目曰排方始于常
服之比年士大夫朝服亦服撻尾始甚短後稍長浸
有垂至膝者今則㕘用出於人之所好而已
笏衣緋紫者以象上詘下直服緑者以槐上詘下方其
制無度象初短而厚俄易長闊皇祐間極大而差薄
其勢向身㣲曲謂之抱身後復用直而中者其木笏
始亦甚厚今則薄又非槐
國朝祖宗創金毬文方團帶亦名笏頭帶以賜二府乃
佩魚又為御仙花帶亦名荔枝以賜禁從元豐四年
董正官制自觀文殿大學士以上至三師並服毬文
觀文殿學士至龍圖閣直學士六曹尚書翰林學士
御史中丞並給御仙花皆許佩魚岐嘉二王服玉佩
金魚至賜玉魚以異之
舊制大宴百官通籍者人賜花兩枝正郎三枝故有詠
外郎遷前行詩曰衣添三疋絹宴剰一枝花熙寧以
來皆給四花郎官六枝自行官制若寄禄階雖未至
大夫而職事為郎中即宴皆得六花
衣冠之制上下混一嘗聞杜岐公欲令人吏伎術等官
少為差别後韓康公又議改制如人吏公袍裨加䙆
俗所謂黄義襴者是也幞頭合戴牛耳者然今之優
人多為此服大為羣小所惡浮謗騰溢其議遂止
傳曰惡紫之奪朱然則紫之色可見矣嘉祐染者既入
其色復漬以油故色重而近黒曰油紫未幾英宗入
繼大統秘書丞甄履嘗為繼聖圖著其説後又為黒
紫神宗詔禁止於是乃加鮮赤矣世又目為順聖紫
云葢色得正也
國朝舊制文臣京官方許乘馬出入皇城門其幕職官
以下悉自門外步以入熙寧間選人既習學檢正又
有領編修令式之類者或禀議中堂於是亦聽乘馬
出入皇城門
國家朝祭百官冠服多用周制每大朝會侍祠則服之
襪有帶履用皂革袴衣中單勒帛裙蔽膝袍大帶革
帶方心曲領佩則用石以代珠玉冠有三梁五梁之
别言官刑法官則加獬豸所執各用其笏如導駕除
御史大夫開封牧開封令出各乘車外他官具冠服
而騎永泰紹聖乙亥季秋大享明堂余時貳軍器從
百官服朝服前一日皇帝致齋御史臺吏具行禮次
第人印給一本至是日則曰綪其佩仍注云屈而結
之在廷之臣亦有莫能音其綪者或讀曰青曰菁余
潛告曰當為爭有相顧而笑者按儀禮作䋫字音義
與此同
婦人衣服塗飾増損用舍葢不可名紀今略記其首冠
之制用以黄塗白或鹿胎之革或玳瑁或綴綵羅為
攢雲五岳之類既禁用鹿胎玳瑁乃為白角者又㸃
角為假玳瑁之形者然猶出四角而長矣後至長三二
尺許而登車檐皆側首而入俄又編竹而為團者塗之以
緑浸變而以角為之謂之團冠復以長者屈四角而下至
於肩謂之亸肩又以團冠少裁其兩邊而髙其前後謂之
山口又以亸肩直其角而短謂之短冠今則一用太妃冠矣
始者角冠稜托以金或以金塗銀飾之今則皆以珠璣綴之
其方尚長冠也所傳兩角梳亦長七八寸習尚之盛在於皇
祐至和之間聱隅子黄晞曰此無他盖大官粗疎耳
丁晉公三十六事載某氏女子嫁時之服而篋有襂衣
一襲問其故曰若歸夫家遇私忌服此慰舅姑耳今
亡此禮葢晉公時已廢不用余謂婦變服而受慰者
其服可知矣竊講之而未知所從在洛時聞富鄭公
私忌裹垂脚襂紗幞頭襂布衫繫籃鐵帶此乃今之
釋服襂&KR0941;服也余欲行之余弟光輔曰不可聖人縁
情制禮葢有隆殺今嵗服襂&KR0941;是未嘗從吉也又在
閩同官李世美文定之猶子也問所服云何世美曰
冠以帽衣白紵衫繫黒角帶訪士大夫家鮮有知此
者余以謂傳稱君子有終身之憂忌日之謂也是則
其服少變常服為安耳
慈聖光獻上仙時禮院議曰所服冠用布四脚衣布袍
腰絰麻履宗室及曹氏皆斬衰杖元祐癸酉余使閩
秋遇宣仁聖烈之變余令建州吏具如上服後問他
郡皆服斬衰時熊臯守鄱陽乃出所録庚申禮官議
服為得體辛巳欽聖憲肅遺告到安州余急趨郡中
見守相首問所服皆曰斬衰余以為不可時坐客亦
有言癸酉中在金陵曽舍人鞏守郡亦服斬衰余以
為大非也遺告在京以日易月十三日而除是期服
也今服斬衰義有所嫌遂用余説後聞他處服斬衰
者甚多士而不知禮安可以仕乎
都城内非執政大臣宗室並不許張葢然宗室之家乘
車比至乳褓輩乘馬皆張之
熙寜間因内璫馬首以小扇障日後士大夫悉用夾青
縑為大扇或加以青囊盛之用芘其景至從兵有不
能持之者紹聖中詔禁止遂不用
音樂
瓠巴鼔瑟而遊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古人精
於音者其感物如此况以舜之樂乎然則百獸率舞
鳯凰來儀不足怪矣故施於人則庶尹允諧於神則
祖考來格嗚呼非舜曷以至此
周相王朴既定樂本朝因用之神文嘗詔和峴等修焉
又有和氏樂神文復命李照别製然所用者惟王樂
耳永豐間永裕遣知音者講繹是正遂廢王樂而用
李樂范蜀公以謂宫商之不相比乃自制上之元祐
初太常審議卒用李樂協律郎陳沂聖與謂予曰王
樂高二律是以太簇為黄鍾也范樂下二律以無射
濁倍為黄鍾也其得中聲之合惟李照樂云
蜀公素留心大樂既居許募工範銅為周釡漢斛各一
枚嘗示余曰此律度之祖也知此則可以知樂矣又
以為今之樂之聲宫不足而商有餘故常大臣休休
偃佚于私而是日天子或御便坐以按軍旅樂之應
也遂改制音律上之元祐初下太常議其樂以為聲
下而不用
予嘗聞聖與曰樂之高下不合中聲何以察之是以積
黍定筦生律而知耶聖與曰不然凡識樂者惟在耳
聰明而已今高樂其歌者必至於焦咽而徹下樂其
歌者必至於晻塞而不揚以此自可以察之又云今
教坊樂聲太高神宗因見絃者屢絶而易歌者音塞
而氣單遂問其然對曰以太高故也上曰為下兩格
可乎樂工拜而謝焉遂下兩格乃兩律矣今教坊與
京師悉以新樂從事他處或未用之
臺議
慶厯中衛士之變既就誅矣而言事官乞禁中畜羅江
犬子羅江蓋蜀邑也産犬善噬其章所稱舌班尾卷
者善也然世以為舌班尾卷者迺曹南犬也
御史入臺滿十旬未抗章䟽例輸金以佐公用謂之辱
臺錢神文朝一御史供職餘九十日矣未嘗有所論
列蓋將行罰焉忽一日削藁拜囊封衆佇聽以為所
言必甚大事乃斥御庖造膳誤有遺髪於間者其辭
云是何穆若之容忽覩卷然之狀御史皆以才舉所
議如此而無責蓋朝廷務廣言路耳
御史俸薄故臺中有聚㕔向火分㕔吃食之語熙寧初
程顥伯淳入臺為裏行則反之遂聚㕔吃食分㕔向
火
忠讜
安定胡翼之皇祐至和間國子直講朝廷命主太學時
千餘士日講易余執經在諸生列先生每引當世之
事明之至小畜以謂畜止也以剛止君也巳乃言及
中令趙公相藝祖日上令擇一諌臣中令具名以聞
上却之弗用異日又問中令復上前劄子亦却之如
此者三仍碎其奏擲于地中令輒懷歸他日復問中
令仍補所碎劄子呈于上上乃大悟卒用其人
富鄭公嘗為予言永熙討河東劉氏既下并州欲領師
乗勝復收薊門始咨於衆㕘知政事趙昌言對曰自
此取幽州猶熱熬翻餅耳殿前都指揮使呼延贊爭
曰書生之言不足盡信此餅難翻永熙竟趨幽燕捲
甲而還卒如贊言鄭公再三歎為予曰武臣中葢亦
有人矣
車駕每出至大慶殿前三館職事官就彼起居朝奉郎
杜球言永熙幸佛寺廟塔禱雨至大慶三館起居因
駐輦問曰天乆不雨奈何或對天數或對以至誠必
有應一緑衣少年越次對曰刑政不修故也上頷之
而行歸復駐輦召緑衣者問狀對曰某土守臣犯賍
法當死宰相以親則不死某土守臣犯賍不當死宰
相嫌卒死之翌日上為罷宰相天即大雨緑衣者宼
萊公也
宼忠愍遭遇永熙始未至大任然王體國論率預謀斷
一日咨及儲貳宼辭以天下之本非臣所獨知願博
採廷議已而章聖既入春宫三日謁太廟上遣人伺
之百姓觀者皆合手叩額云新天子又一日萊公因
對上謂曰建儲本為天下計前日還宫見有泣者及
太子詣廟令人察之百姓乃云新天子便有去朕意
萊公於是再拜曰臣賀陛下得人此亦毅夫云
李文定同丁晉公相章聖以剛介嫉惡議多不合一日
因奏對以笏擊晉公由是並罷相以本官歸班繼而
中使押晉公復入中書文定出知鄆州葢天禧五年
冬也明年改元乾興二月十九日真宗晏駕神文即
位章獻垂簾晉公挾前憤三月貶文定衛州團練副
使宣獻當行制誥禀所以責者晉公曰此無他春秋
之義君親無將漢法所謂大不道耳宣獻退思之文
定安至是耶遂命以别辭然晉公嘗切齒焉竟増兩
句云罹此震驚遂至沉隕未幾晉公擅移永定皇堂
貶崖州司戸復當宣獻行制於是首云無將之戒深
著於魯經不道之誅難逃於漢法予於文定兄之孫
朝奉大夫孝廣世美同貳閩漕世美為予言之
范文正好論事仁宗朝有内侍怙勢作威傾動中外文
正時尹京乃抗䟽列其罪欲上凡數夕環步于庭以
籌其事家有藏書預言兵者悉焚之戒其子純祐等
曰我上䟽言斥君側宵人必得罪以死我既死汝輩
勿復仕宦但於墳側教授為業既奏神文嘉納為罷
黜内侍聖賢相遇千載一時矣
毅夫云神文時慶厯間淮南有王綸者嘯聚其黨頗擾
郡縣承平日乆守臣或有委城而去者事定朝廷議
罪鄭公在樞宻凡棄城請論如法范文正㕘預大政
爭之以為不可今江淮郡縣徒有名耳城壁非如邊
塞難以責城守神文睿徳寛仁故棄城得减死鄭公
忿謂文正曰六丈欲作佛耶范曰主上富於春秋吾
輩輔導當以徳若使人主輕於殺人則吾輩亦將不
容矣鄭公歎服
鄭毅夫為三司鹽鐵判官時文禁頗寛略余嘗入省見
之張伯玉公達與鄭同部余幸數聴二公持論張嘗
謂鄭曰李邕當則天時面折廷争衆甚危之李出笑
謂人曰不顛不狂其名不張公達曰古人處已如此
何有於富貴哉余嘗心記其説
恵政
鄂州諸邑皆有茶税民苦之獨崇陽一縣不産茶而民
間卒藝桑而税以縑人甚樂輸葢興國初九河張公
詠登進士第以大理評事知縣事禁民種茶而教以
植桑易税以縑夫賢臣君子所至利民無窮也
詠在崇陽登喜豐亭見人市菜歸呼問之乃田家子也
曰若自有地豈力不足以藝𬞞耶顧從邑而市之真
游惰者於是笞而遣之以淺丈夫論之則為暴政非
罪人矣
范純仁於至和間宰汝之襄城民困徭役蓋籍家貲滿
三百千則充衙前之役民間至不敢藝桑者公遇吏
民有小過則課本戸罰藝桑各有數人亦不欺而
至今稱之後值營奉永昭計司科買麻履數萬期㑹
既迫民間雖有金而莫能得履公為科營婦鬻履者
稍増其直與之為約如期而辦又科材木甚衆公敷
于五等戸優估以市之計里之逺近令以次輸送公
乃設棚於縣宇之前致榻於棚上公據棚下瞰使民
聽唱名而前擁木以立遂令過人莫之曉葢於棚潛
有尋尺之度以視其短長也由是吏胥匠無一高下
其手而民無所用賂當時畿右諸邑民莫不勞弊惟獨
襄城為不然
閩人生子多者至第四子則率皆不舉為其貲産不足
贍也若女則不待三往往臨蓐貯水溺之謂之洗兒
建劍尤甚四明余偉仲寛宰劍之順昌作戒煞子文
召諸鄉父老為人所信服者列坐廡下以俸置醪親
酌而侑之出其文使歸諭勸其鄉人無得煞子嵗月
間活者千計生子皆以俞為小字轉運判官曹輔上
其事朝廷嘉之就改一官再任復為立法推行一路
後予奉使于閩與仲寛為姻家法當避仲寛去予嘗
至其邑聞仲寛因被差他郡還邑有小兒數百人迎
於郊古循吏也
利疚
事有變古而行之愈乆必不廢者如趙武靈王因用胡
服捨車而騎秦始皇以𨽻易篆武后詔父在母期増
為三年之制又有戾古而便時為時所須而不可去
者如齊摘山煮海漢之𣙜酤六畜之租唐之間架竹
木之税是也若稽古執義而行行之有所不安如王
莽之復井田蘇綽之建五等房琯之用車戰是也葢
狥名則失實放於利而忘義易曰通其變使民不倦
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六路租茶通商以來蠲减外嵗計三十三萬八千六十
八貫有竒湖北獨當十萬二千五百三十一貫有竒
而鄂一州所歛無慮三萬九千緡諸邑之中咸寧乂
獨太重嘗試訪之其茶凡三名一曰供軍税茶葢江
南李氏所取以助軍也二曰酒茶乃景徳以前因撲
買縣酒其課利計茶以納後因敗欠遂以其數敷出
於民三曰市茶景徳三年嵗荒官許額外貨茶以濟
艱食所入既倍而監場官因亦被賞竟不復减議者
數乞均此無名之額以入諸邑葢非通論也夫以一
邑之患而欲困諸邑尤無名矣
湖北一路惟安復漢陽三州軍無茶租葢民不種以資
利耳嘗按茶之起謂之根税茶葢以茶株均敷其多
寡而已今水田湖澤之地無茶株而有茶税矣又茶
園戸坐享厚息以自豐議者欲以所重均于所輕之
邑以所有均于所無之州是大不知為政者也
安州在唐𨽻淮南入本朝屬荆湖北路景祐間忽入京
西民間既禁海鹽而食解鹽以輦販之逺頗病淡食
方是時西鄙用師官科槖駞黄牛皆非山川所出
而俗所未嘗用者於是人情厭苦不安康定初左丞
范雍自延安謫守乃㑹常入之課以錢五萬緡嵗輸
京西漕司復還安州於湖北朝廷從之民既徳公
多立生祠然嵗課僅足以支費而京西之輸是増賦
也已而有司不勝其困議者不燭本末或欲乞為京
西以紓目前之急此非體恤民之論也予嘗為西京
漕屬見架閣得割安州為京西元㫖止以京西缺財
用為言葢出於一時苟簡之請而聽之者亦未嘗圖
乆計其嵗輸錢率附漕舟轉江入汴然後至京西又
發運司計兵梢等費凡受一萬五千緡而京西所得
纔三萬五千耳抑累嵗未嘗得之竊嘗籌之郡則王
土也人則王民也何嘗有彼此之限初以五萬緡是
買路分爾已為謬舉為今計莫若曠然蠲之則京西
無受虚利而湖北當䝉實恵也
古之圭田取圭潔之義今之職田豈其遺制耶視職高
下以限頃畝著於令甲矣然郡縣始因其所有之田
而占射之故多寡未必如令今有職田處多貽民患
嵗有旱乾水溢官病失其所入往往不受民訴縱或
受之災傷之十不過蠲其四五而已予切以歛職田
之租入于常平㑹見州縣所得職田之數以所有均
於所無以所多均於所少之處估其中直以常平之
緡月隨俸以給如此庶幾養廉吏而息貪汚也
安陸郡城枕溳水惟州城基城皆紫石不為水所齧自
大安門外至所謂上下津地悉無石毎夏潦漲集水
道益東民廬十淪五六矣近嵗水才溢岸即行西壕
識者以謂乆必自鄖津門由景陵門以去為正河道
矣若自大安門外白兆廨院以北石岸盡處為水約
以殺湍鋭庶幾上下津居人及免入城之患張全公
朝議與予洎士人僧俗同列狀以訴于州乞置水約
州委安陸令而守令皆暗逺圖而憚於有為第申漕
司乞差濠寨漕司果以舊未嘗有此役為難故遂寢
其事
麈史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