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渚紀聞
春渚紀聞
欽定四庫全書
春渚紀聞卷三 宋 何薳 撰
雜記
乖崖劎術
祝舜俞察院言其伯祖隱居君與張乖崖公居處相近
交遊最密公集首編寄祝隱居二詩是也隱居東垣有
棗合拱矣挺直可愛張忽指棗謂隱居曰子匄我勿惜
也隱居許之徐探手袖間飛一短劎約平人肩斷棗為
二隱居驚愕問之曰我往受此術於陳希夷而未嘗為
人言也又一日自濮水還家平野間遙見一舉子乗驢
徑前意甚輕揚心忽生怒未至百步而舉子驢避道張
因就揖詢其姓氏蓋王元之也問其引避之由曰我視
君昻然飛步神韻輕舉知必非常人故願加禮焉張亦
語之曰我初視子輕揚之意忿起于衷實將不利於君
今當囘宿村舍取酒盡懷遂握手俱行共話通夕結交
而去
楊醇叟道術
餘杭沈野字醇仲權智之士也喜蓄書畫頗有精識嘗
於錢塘與一道士楊希孟醇叟相遇喜其開爽善談即
延與同邸而居沈善談人倫而不知醇叟妙於此術也
時蔡元長自翰長黜居西湖日遣人邀致醇叟一日晚
歸沈語楊曰余嘗觀翰林風骨氣宇皆足以貴而定不
入相楊徐曰子目力未至此人要如美玉琢成百體完
就無一不佳者是人當作二十年太平宰相在但其終
未可盡談也楊復善笛蓄鉄笛大如常笛每酒酣必引
笛自娯聽者莫不稱善一日與沈飲於娼樓月色如晝
而笛素不從客有舉酒而言曰今夕月色佳甚盃酒之
樂至矣獨恨不聞笛聲也楊徐笑曰俟令往取實無所
遣也酒再行忽引袖出笛快作數弄座客皆不知笛所
從來徐扣之云小術耳乃某左右常驅役使鬼也俾之
取物雖千里外可立待但不可使盜取耳子欲學之當
以奉授然又有切於性命者子不問何也沈始敬異之
擇日焚香跪請其術且言吾術斷欲為先子欲得之當
先誓於天尊像前無不可者沈與一姓闞人同授盟戒
而行其教闞未滿百日而輒有所犯即夜夢受仗於像
前晨起背發癰數日而卒既而楊辭以有行沈問所之
楊亦知沈有河朔之遊云我此行且先適淮南子若北
行過楚幸訪我於紫極宫以八月十五日為約踰期恐
行止無定不能再見也楊既行而沈以事留逮至楚則
九月初矣徑往紫極宫訪之了無所聞囘過殿角有老
道士坐睡因揖以詢楊之存亡道士驚顧對曰左右與
醇叟何處相期且當約以何日也沈告之故道士嘆息
而言曰楊誠竒士竒士左右之違來惜較旬日之遲也
楊至此月餘一日無疾焚香趺坐與衆道士語久之揖
座人曰希孟今當有所適然此行學道未竟更當一來
也語訖長嘯而逝正八月十五日也今殯東城矣沈於
是即觀中設位拜泣醮謝而後行沈後亦不能畢行其
所授而終
王樂仙得道
道人王樂仙或云潭州人初為舉子赴試禮部一不中
即裂冠從太一宫王道錄行胎養之術歲餘勤至不怠
王云我非汝師相州天慶觀李先生汝師也汝持我書
訪之當有所授樂仙得書徑至湯陰求之無有也一日
坐觀門有老道士見之呼與語曰子尋李先生此去市
口茶肆中候之果見赤目蓬首㩦瓶至前瀹茶者因揖
之便呼李先生李佯驚曰汝何人也樂仙探懷出王書
授之李㣲笑曰王師乃爾管人閒事耶此非相語處三
日黎明候我於觀門也樂仙䛛謝而歸三日雞鳴坐門
未久李至以手撩髮則兩目燁然如巖電燭人握手入
觀中謂樂仙曰汝刳心求道而燒假銀何也樂仙謝誠
有以備乏絶無告耳然是乾水銀法非若世人㸃銅為
之以誤後人也李探懷出銀小鋌請以是易子所作如
何樂仙取以示之範製輕重與李所授無異也即令取
油鐺於前投樂仙所作烹之須臾粉碎還元曰豈不誤
後人耶樂仙悔謝久之李勉之曰知子不妄用亦欲子
知此術於子無益耳我且歸後更就汝語也明日訪之
主人云夙昔折劵而去不云所適也樂仙既蹤跡數日
不復再見乃西遊黨山中寓一僧舍主僧亦喜延客因
留止旬日而主僧復善壬遁旦日必焚香轉式以占一
日之事忽謂樂仙曰今日當有一大貴人臨門不然亦
非常之士見過當與子候之并戒其徒掃室以待至日
欲入畧無貴達至者忽逺望林下有一舉子從羸童負
書篋竹笥而來主僧揣之曰我所占貴人豈此舉子異
日非常之兆耶更當復占以驗之即喜躍而出謂樂仙
曰貴者審此人也因相與迎門延至客室相語甚久云
姓蔡嘗舉進士也既而主僧請具飯蔡曰某行李中亦
自有簿具二公居山之久若不拘葷素當可共享也即
呼燭設席命其僮於竹笥中出果實數種既皆逺方珍
新至傾酒榼樂仙味之元是潭州公厨十香酒也酒行
笥中出三大煎鮭魚尚未冷酒再行又出三肉餅亦若
新出爐者至餘品燒羊鵝炙皆若公侯家珍饌而取諸
左右笑語至夜半而罷二公大異之而不敢詰其所從
至也蔡繼云某亦於此候一親知罷官者當與二公少
周旋也日復一日亦問及養煉事樂仙心獨喜之亦意
其有道者至夕主僧與僕從皆已熟寢即樂仙炷香前
拜而請其從來即以先生禮之且哀懇言其罷舉求道
了未有遇願賜憐憫生死骨肉也蔡徐笑曰我南嶽蔡
眞人也固知子棲心之久更俟與子勘問之也樂仙稽
首謝其垂接次夕復扣户伺之忽見一大人膝與簷齊
而不見其面目音響極厲云仙童萬福投一白紙於蔡
前蔡取以示樂仙曰與子勘問至矣紙間有書云某於
十洲三島究訪並無此人名籍後撿蓬萊謫籍中始見
其名氏鄉里也某人供呈蔡語樂仙曰子無憂也因授
以内丹眞訣數日别去云汝有未解處但焚香啓我我
當自告汝也後樂仙聞通直郎章子才自九江棄官遷
居錢塘金地山行符水救人疾苦外丹已成因南遊過
之夜語及蔡眞人事取所授白紙示章視其供呈人姓
名乃其法籙中六丁名字也即熾炭於爐取紙投之炭
盡而紙字如故因相與驚異且乞之以藏其家樂仙既
去了不知所向或傳其解化矣章亦數歲而終將塟之
夕有一道人不言姓字來䕶塟事且留物以助其子或
疑是樂仙也
㗖蛇出虱身輕
滄州泥姑寨循塘濼而至界河與北寨相望自乾寧軍
穿濼而往止一徑每春初啓蟄時塘路羣蛇横道遞送
者甚苦之寨卒有蕭志者為人性率同儕多狎侮之一
日當送檄文至郡而有大蛇枕道其首如甕兩目灼然
可畏也既不敢前即醉宿旁舖舖卒夜以利刅殺蛇而
脯之至滿數缶蕭醉醒聞肉香甚問安所從得舖卒紿
云夜漁于海得大魚方將共羮而食也蕭不待羮取數
臠就火燎食之美甚自郡囘因求其餘歸食數日而盡
不知其為蛇也食蛇之後更不喜聞食氣但覺背膂間
腫痒至不可忍時就樹揩痒瘡破中湧細虱不知其數
時郡卒陸靖者適居寨中與之助取餘虱計前後出虱
數斗痒止瘡復因憩樹陰見濼中鶴雛羣戲念欲取之
即身在鶴仄攬雛而歸復視鶴巢又念可登而取即身
已在樹杪矣寨卒視之率皆驚異以謂此人偶食成器
之物盡出尸蟲而輕身自如得地仙矣因逃兵籍而去
翊聖敬劉海蟾
眞廟朝有天神下降憑鳯翔民張守眞為傳靈語因以
翊聖封之度守眞為道士使掌香火大建祠宇奉之自
廟百里間有食牛肉及着牛皮履靸過者必加殃咎至
有立死者一日有人苧袍青巾曵牛革大履直至廟庭
進陞堂宇慢言周視而出守眞即焚香啓神曰此人悖
傲如此而神不即殛之有疑觀聽神乃降靈曰汝識此
人否實新得道劉海蟾也諸天以今漸入末運向道者
少上帝急欲度人每一人得道九天皆賀此人既已受
度未肯便就仙職折旋塵中尋人而度是其所得非列
仙之癯者我尚不敢正視之况敢罪之也
嘘氣燒腸
陳無求宣事云嘗赴鶴林寺供佛既飯有一舉子雖衣
褐不完而丰神秀頴居于座末主僧顧謂無求曰此道
人頗有戲術今日告行當薄贈之且求其一戲為别也
舉子亦欣然呼一僧雛取盌器付之令相去二丈餘而
立舉子謂之曰我此嘘氣汝第張口受之覺腹熱急言
不爾當燒爛汝腸也言訖嘘氣向之須臾僧雛覺腸間
如沸湯傾注乃大呼曰熱甚不可忍因使溺盌中舉子
徐舉盌示座人曰誰能飲此者舉座穢唾之迺大笑舉
盌自飲言别而去明日僧雛遂大惡聞食氣日唯飲水
數杯月餘出寺不復見也
仙丹功効
余族兄次翁鼻間生一癅大如含桃而懼其浸長百方
治之不差行至襄陽於客邸遇一道人喜飲而日與周
旋臨别解衣出一小瓢如棗大傾藥如粟粒三授次翁
曰汝夜以針刺癅根納藥針穴明日瘤當自落其二粒
留以救竒疾也次翁如其言因夜取針剔瘤根納藥至
夜半但覺藥粒廵瘤根而轉至曉捫之則瘤已失去取
鏡視之了無瘢痕也因大神之秘其餘藥不令人知其
女為兒時蹙倒折齒不生次翁取藥納齒根一夕齒平
復因以水銀一兩置銚間取藥投之則化為紫金方知
神仙所煉大丹也
居四郎丹
密院編修居世英彦實之父人謂之居四郎者遇異人
得丹竈術常使一僕守火歲久不懈因度之為僧居京
師定厯院幾二十年時曾子宣當軸有堂吏通解可喜
其婦得急勞數日而殂繼而病傳堂吏國醫不能療吏
與居素善居視之云應須我神丹療之為啓爐取刀圭
與服十數日即完復如初出參丞相子宣大驚云汝非
遇仙丹不能起此病吏拜謝起白云某實幸獲居四郎
之丹服之奪命鬼手耳子宣神之使人邀居不能至也
即使門下之人宛轉啖其僧前後資給備至約竊丹為
贈而僧誓不負心丞相亦延顧不替僧一日謁丞相而
許分竊為獻子宣喜甚送僧降堦而僧退揖為馬臺蹶
倒應時折足轝之而歸數日遂卒子宣即遣人厚貽其
徒并爐取之不知所用但取丹膏圓如粟粒服之一粒
即引水燥甚分諸子服皆然獨子䊸公衮服兩粒無異
也後不復加火亦不敢服子宣薨丹盡付石藏用矣
孫道人尸解
孫道人不知何許人寄居嚴州天慶觀為人和易初不
挾術及言人禍福但袖中嘗蓄十數白鼠子每與人共
飲酒酣出鼠為戲人欲捕取即走投袖中了無見也至
約人飲則就酒家市一小尊酌之不竭人告酒困即覆
尊而去否則自晨至夕亦不别取也酒家是日必大售
人頗以此異之紹興三年三月三日觀中士庶駢集道
人拱坐告衆曰我今年九十歲矣久寓此土荷郡人周
旋暫當小别各勉力事善言訖坐逝一郡驚異瘞之城
南而塑其像觀中歲餘有南商手持香一瓣封題甚固
云我去年三月三日於成都府觀禊事有一道人云我
始自嚴州來知子不久囘浙幸為我達嚴州天慶觀尋
孫道人付之也入觀見塑像驚禮之曰此我成都所見
付書人也因共發其藏則空棺矣
綦革遇三皇閟宫
綦革先生内相叔厚之族兄也大觀中叔厚之父守甘
陵革自密往省之過北州河灘見三老人皆布裘青巾
獨坐而語革視其神矩清峻疑非常人即憩馬前揖之
初不相領略革心益竦異復前致敬一老人徐顧革而
言曰汝往恩州省汝兄耶汝兄感時疾已向安矣然時
將亂離汝之業儒竟無補於事當求遯世修眞超脱塵
累也革嘗留意於内外丹事益異其説且曰日晏矣汝
行二十里可少止當再相見也革再拜而前果二十里
至一旅邸遂休僕馬散步邸旁瞻視叢祠因前視其榜
乃三皇閟宫也革即整衣冠肅容進謁祠下仰視塑像
其容服儼然河灘三老人也革自甘陵即屏居絶慾專
以修眞為務隱于密之九仙山後又徙海中徐福山宣
和乙巳故人陳某者調雄州兵曹聞金人犯邊意未敢
往乃詣革密扣其去留之事乃書一絶與之云三月楊
花滿路飛金人遊騎拍鞍歸高天二聖猶難保誰道雄
關是可依陳解其意遂輟行李至明年丙午三月二聖
北狩始知革有前知之見後范温起海州李實以布衣
被虜溫待實甚厚毎事多訪之溫意欲歸朝又擬投偽
齊議未決實與革有舊密往見之且告以情革曰公來
年今日已陞朝合食宋祿餘人無使知也實由是為溫
決歸朝之䇿及溫引衆歸朝朝廷定賞以實嘗與溫謀
自白身授朝奉郎一如革言
仙桃變人首
余妻之祖父朝議君馬餘慶元祐末為巴郡守遣健步
王信者持書至都始出郡城數十里道傍顧見二道士
野酌食桃甚大信亦休其仄固乞之道士以殘桃與之
信聲喏而食之道士復探懷取一大如盂者授之信益
喜跪謝引裾裹桃而行未數里探桃將食則一人首也
血漬殷然即驚懼急投之澗水疾走還郡狀若狂人見
人即作怖畏狀口稱怖人怖人而不食不飲郡守呼之
徐問其故既語所遇即復奔逸狂言因使以病告而縱
之後蜀中時有見之者
聖和尚前知
汴渠第五鋪有異僧衆名之聖和尚時語人禍福扣之
則不復道也熈寧初余伯父朝奉君與先博士君同章
申公詣闕時申公改官未久先博士未第也申公所在
喜訪異人至鋪具飯遇僧過門即延之入座熟視先君
曰福人福人宰相是你手裏出已而囘視申公曰承天
一柱判斷山河視伯父獨無言既去先君戲申公曰承
天一柱判斷山河則當是正拜之徵然一柱為何申公
曰我作宰相更容兩人也後果如其言而先君宰相之
出獨未有徵驗云
張道人異事
張道人福州福清人生以樵採為給一日樵歸於山道
遇二道人對棊弛擔就觀棊者忽顧之而語曰子頗憶
與吾二人同學之勤否我亦以子沈滯人間未能逺引
也今子困躓亦已至矣復能從我竟學乎張忽醒然悟
解通知宿命且語之曰我安能從爾學神仙也我將學
大乗法為浮圖氏不久吾師至矣棊者問子師為誰曰
今勑住秀州崇德福嚴寺眞覺大師志濟是也即負樵
還家翼日入城市以相字為名而言人禍福率皆如見
歲餘黄八座裳自明守移鎮至郡實擕志濟而來張即
投之祝髮郡人但以道人呼之毎擇佛宇敝壊者輒入
居之不俟遣化而施者雲集至鼎新而遷他所福人甚
欽敬之一夕郡城火自郡將監司而下環視無䇿或有
言何不呼張道人也郡官曰張道人何知鬱攸之事而
須呼之也既而火迫郡署至取郡額投火以從厭勝之
説其烈愈熾不得已使召之應呼而至即長揖郡官曰
俱面火致敬同音誦心火滅凡火滅六字張乃擕瓶水
上履層簷騰踔如飛亦大稱誦六字水所過處火不復
延須臾遂止今尚存所傳異事不止此也
雀鳅蛇蟹之事
戒殺之事得於傳聞者甚衆目視五事不可不記為後
人之戒也富陽春明村趙二以網捕為業年五十臥病
踰年艱餓備至求死者屢矣一日覺頭痒不可堪忍把
搔之極至指甲流血乃取梳齒痛戞終不快意遂呼其
婦搊髮搖頭痒似少止頃之復甚則以手助力提捽遂
致腦脱落而腦間雀嘴叢咂不知其數隣里環觀助其
誦佛懴罪以覬速死兩日始遂氣絶錢塘北郭吕五以
炙鰍鰻為給而鰍至難死毎以一大斛置鰍滿中投以
鹽醯聽其咀啖至困然後始加刀炙云令鹽醯之味漬
入骨中則肉酥而味美以故市之者衆不數年吕五得
疾但覺胸腹間燥渴不勝飲水不快而口復念鹽醯為
味以盃盂置床時時飲之且言燋也與翻過看令家人
轉仄其體日夜數十百畨至體肉消潰腸胃流迸而卒
湖州膾匠嚴進忽得狂疾曝日城壁下自嚙其指至十
指皆盡血流被體號呼而終蘇州薛氏小兒年十三探
鵲雛於木杪不知先有大虵啖雛巢中兒始驚視張口
則虵徑投入兒口與兒俱墮木下人救之則蛇食兒心
與虵俱死矣河朔雄霸與滄棣皆邊溏濼霜蟹當時不
論錢也毎歲諸郡公厨糟淹分給郡僚與轉餉中隣貴
人無慮殺數十萬命余寮壻李公愼供奉侍其季父守
雄州㑹客具飯始啓一藏甕大蟹滿中皆已通熟可啖
而上有一巨蟹肌體為糟漿浸漬亦已透黄而矍索甕
面往來不可執衆客驚異徐出而縱之濼中用以戒殺
者甚衆
牛王宫芒飯
陶安世云張覲鈐轄家人嘗夢為人追至一所仰視榜
額金書大字云牛王之宫既入見其先姨母驚愕而至
云我以生前嗜牛復多殺今此受苦未竟所苦者日食
芒飯一升耳始語次即有牛首人持飯至視之皆小鐵
蒺藜其大如麥粒而鋒鋩甚利飯始入咽則轉次而下
痛貫腸胃徐覺臂體間燥痒即以手爪把搔至於痒極
血肉隨爪而下淋漓被體牛首人則取鐵把助之至體
骨現露鋩飯盡出一呼其名則形體復舊家人視之恐
怖欲逃牛首人即呼持之曰汝亦嘗食此肉四兩今當
食飯二合而去號呼求解不可得即張口承飯飯才下
咽則痛楚不勝宛轉之次忽復夢覺腮頰舌皆腫不能
即語至翼日始能言因述其夢云
殯柩者役於伽藍
余馬嫂之季父承奉郎察字彥明錢塘人赴調至山陽
感時疾而終婦家即山陽李氏也遺孤始十歲未克扶
䕶歸祔先隴因權庴城北水陸寺凡十五年其母金華
君終始獲從塟其子初至啓殯致夢其子云我自旅殯
此寺即為伽藍神拘役至今未得生路今獲歸掩眞宅
始神魄自如而轉生有期矣又丹陽方可大言建中靖
國間有時相夫人終于相府未獲䕶塟還里權厝城外
普濟寺忽見夢於其門人云為語我家我日夕苦於伽
藍神之役得速歸瘞則免此矣門人請曰夫人而見役
何也夫人曰我生享國封不為不尊而死亦鬼耳况以
遺骸滓穢佛界之地得不大譴罪而姑役使之亦幸矣
二事適相類者則知精廬所在在人則以為託之閴寂
聞鐘梵之聲可資亡者依向之福必不慮因循失塟明
則致羈魂之尤幽則苦䕶神之役反俾亡者不安不得
不為戒也
魚菜齋僧
吳興藺村沈氏子嘗具舟載往平江中道有僧求附舟
尾生因容之行十餘里生晨炊僧求飯遂分共之且謂
僧曰適與舟人羮魚為饌無物為盤羞不罪也僧曰無
問魚與菜施當在子心耳生意僧欲得羮因分餉之食
竟僧謂生曰汝量出數金為襯施生曰食魚而須襯施
非余所當獻也僧曰無問魚與菜在汝心施耳生復意
其欲金量與襯僧問生齋僧一員欲何所獻生曰食魚
非齋何獻之有僧曰無問魚菜在汝心獻耳生不得已
戲謂之曰請獻藺村大王僧遂合爪祝獻既行數里登
岸而去明年正月生與社人祭神廟中神降於稠人中
謝生曰去歲深承輟飯齋僧而無心布施得福最多以
是一僧之故我甚增威力生已忘前事神人謂生曰汝
至某村有僧附舟汝以魚飯之次有惡獸欲截汝舟我
時已陰䕶之矣生始記憶因語其詳於社人云
挽經牛
裴亞卿言紹興九年湖州普安院尼沈大師者聞吳江
縣潘氏兄弟析居而家有華嚴經一部惜不忍分試往
求之衆議皆允而尼請歸具香花及舟載迎取潘老謂
尼曰爾往則恐有中變者我今并具小舟假汝載往如
何尼欣然更過所望經既登舟而歲適大旱川港乾涸
不能寸進翁曰我更假汝一牛挽引而前也經既至院
牛船還家公中夜忽語其媼曰吾之捨經得供養矣而
吾牛何慮也媼問之云我適夢牛而人言曰謝公數年
豢養之力又承公遣以挽經之功今得脱此畜身徑生
安樂處感德無窮也亟往視之牛已死矣
蝤蛑黑鯉見夢
餘杭尉范達夜夢介胄而拜于庭者七人云某等皆錢
氏時歸順人今海行失道死在君手幸見貸也既覺有
人以蝤蛑七枚為獻因遣人縱之于江編修元時敏夜
夢頂星冠而見謁者九人且稽首祈命其詞甚哀元雖
異之而了不知其由曉起經厨間正見以盤覆一大盆
啓視之乃黑鯉九枚潑剌盆中因舉盆放之而記其事
懸豕首作人語
秀州東城居民韋十二者於其庄居豢豕數百散市杭
秀間數歲矣建炎初因幹至杭過肉案見懸一豕首顧
之而人言曰韋十二我等償汝債亦足矣從者亦聞其
言韋愕然悔過還家盡毁圏牢取所存豕市之得錢數
千緡散作佛事及印造經文兾與羣豕求免輪迴刀刅
之苦知者謂韋善補過
春渚紀聞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