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東野語
齊東野語
欽定四庫全書
齊東野語卷十三
宋 周密 撰
漢改秦厯始置閏
余嘗考春秋置閏之異於前矣後閲程氏考古編謂漢
初不獨襲秦正朔亦因秦厯以十月為嵗首不置閏當
閏之嵗率歸餘於終為後九月漢紀表及史記自高帝
至文帝其書後九月皆同是未嘗推時定閏也至大初
九年改用夏正以建寅為嵗首然猶歴十四載至征和
二年始於四月後書閏月豈史失書耶抑自此始置閏
也余因其説深疑之精思其失頗得其説焉蓋閏月之
不書者亦偶以其時無可書之事耳正如春秋經桓公
四年七年其所紀事至夏而止以是年秋冬無可紀之
事也定公十四年至秋而止亦以是年冬無可紀之事
也魯史紀事之法大率如此其於閏月亦然觀文公六
年經書閏月不告朔春秋書閏方見於此復以杜預長
厯考之自隠至哀凡更三十餘閏至此方書豈曰前乎
此者皆史失書抑豈曰自此始有閏耶今漢紀事正效
春秋如太初元年三年天漢元年三年皆止於秋太始
元年則止於夏皆以其後無事可紀故不書耳然則閏
月不書亦若是乎蓋三嵗一閏五嵗再閏古厯法也若
謂自此始置閏則合自此後三嵗五嵗累累書之然自
征和二年至後元元年當置閏而不書自後元二年至
昭帝始元元年乃因事而後書其後當閏嵗又皆不書
是知不書者偶無事耳然則非史失書亦非自此置閏
也雖然此非余臆説也復證以史記厯書自太初更厯
以至征和也如太初二年天漢元年四年太始二年皆
有閏則知余言似可信云
綱目誤書
綱目一書朱夫子擬經之作也然其間不能無誤而學
者又從而為之説蓋著書之難自昔而然今漫摭數事
與同志評之非敢指擿前輩以為能也北齊髙緯以六
月遊南苑從官暍死者六十餘人見本紀通鑑書曰賜
死賜乃暍之訛耳綱目乃直書曰殺其從官六十人而
不言其故其誤甚矣尹起莘乃為之説曰此朱子書法
所寓且引孟子殺人以挺與刃與政之説固善矣然其
實則通鑑誤之於前綱目承之於後耳緯荒遊無時不
避寒暑於從官死者尚六十人則其餘可知矣據事直
書其罪自見何必沒其實哉又郭威弑二君綱目於隱
帝書殺於湘隂王書弑尹又為之説云此二君有罪無
罪之别也此書法所寓也然均之弑君隠帝立已數年
湘隂未成乎君不應書法倒置如此亦恐誤書耳又隋
開皇十七年詔諸司論屬官罪聴律外決杖綱目條下
云蕭摩訶子世畧在江南作亂摩訶當從坐大理少卿
趙綽固諌上命綽退綽曰臣奏獄未決不敢退帝乃釋
之按通鑑摩訶當從坐上曰世畧年未二十亦何能為
以其名將之子為人所逼耳因赦摩訶綽固諫不可上
不能奪欲綽去而赦之因命綽退綽曰臣奏獄未決不
敢退上曰大理其為朕特捨摩訶也因命左右釋之此
乃綽欲令摩訶從坐而帝特赦之耳綱目誤矣又通鑑
貞觀元年杜淹薦邸懷道云親見其諌煬帝幸江都上
曰卿何自不諌曰臣不居重任知諫不從上曰知不可
諫何為立其朝卿仕世充尊顯何亦不諫曰臣非不諌
但不從耳上曰世充若拒諌卿何得免禍淹不能對按
此實責其知煬帝之不可諌而猶立其朝耳今綱目乃
於上言世充拒諌易其語曰然則何以立於其朝失其
實矣又綱目開元九年冬十一月罷諸王都督刺史以
後凡四條按通鑑是年之末十二月幸驪山(云 云)是嵗
諸王為都督刺史者悉召還(云 云)此非十一月事亦非
十二月事也當依通鑑作是嵗為是又綱目書徳宗貞
元二年十一月皇后崩不書氏按通鑑是年十一月甲
午立淑妃王氏為后至丁酉崩特四日耳此承通鑑所
書而逸其上文耳尹又謂唐史妃久疾帝念之遂立為
后冊訖而崩必有所寓意者亦過也
秦檜之收諸將兵柄
秦檜之既主和懼諸將不從命於是詔三大將入覲一
日至都堂問以克復之期曰上驅馳霜露十餘年似厭
兵矣今決在何時可了遲速進退之計當若何張韓對
曰前者提兵直趨某地請糧若干率裁量不盡得而退
軍出某所某人坐視不肻併力或申請輒不報常若不
能專力(云 云)檜曰有是乎諸公不過欲帶行一職事足
以誰何士大夫者朝廷不靳也岳最後至意大略同而
語加峻曰如今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命欲了即了耳
檜頷之於是三樞密拜矣三人累表辭謝檜與上約荅
詔視常時率遲留一二日凡諸禮例恩賜各自倍多檜
别下詔三大屯皆改𨽻御前矣始諸將苦鬬積職已為
亷車正任然皆起卒伍父事大將常不得舉首或溷其
家室岳師律尤嚴將校有犯大則誅殺小亦鞭撻痛毒
用能役使深入如意命既下諸校新免所𨽻可自結和
人人便寛善共命報應已略定三人擾擾未暇問也稍
從容見檜始以置銜漏挂兵權為請檜笑曰諸君知宣
撫制置使乎此邊官爾諸公今為樞庭官顧不役屬耶
三人者悵悵而退始悟失兵柄焉
張才彦
歴陽張邵才彦乃總得居士祁晉彦之兄也建炎三年
自承務郎上書賜對假大宗伯奉使撻覧軍前拘留幽
燕者凡十五年及和議成紹興十三年始與洪皓朱弁
俱還後為敷文閣待制奉祠累年乙亥更化得知池陽
卒初總得為小官時嘗為常子正同胡明仲寅論薦其
後子正死明仲斥久矣紹興二十四年總得之子安國
由鄉薦得對集英考官置第七秦塤為冠塤試浙漕
南宮居第一先臚傳一夕進御安國卷紙既厚筆墨復
精妙上覽之喜甚擢為首選實以抑秦秦不能堪唶曰
胡寅雖逺斥力猶能使故人子為狀元耶已而廷唱上
又稱其詩安國詣謝秦問學何書曰顔書又曰上愛狀
元詩常觀誰詩對曰杜詩秦色莊笑曰好底盡為君占
却先是太母歸自北方將發得與天族别淵聖偃卧車
前泣曰幸語丞相歸我處我一郡足矣才彦時亦聞之痛
憤至是服中遺相書謂彼雖欲留淵聖以堅和好然所
貪者金帛實不難於還宜亟遣使因大忤之悔已莫及
更為好詞上疏頌其靖康乞立趙氏冀贖失言之罪上
方褒秦和議之功才彦遂自祕選躐進敷文待制秦愈
疑之才彦居四明杜門絶交不出懼禍乃為佯狂初出
使未還妻李卒於家已累年至是妄言吾妻死非命且
指總得為辭葢是時實由己病言或出於狂易抑知安
國得罪冀以自免語轉上聞於是逮總得赴大理獄鞫
殺嫂事囚繫甚苦其年十月秦死逼嵗安國呌閽中批
命刑部尚書韓仲通特入棘寺始得釋去方被逮時道
無錫夢大士告以無恐蓋預知秦亡然因是總得亦病
狂惑安國更八郡有徳愛以當暑送虞雍公飲蕪湖舟
中中暑卒年纔三十餘士論惜之
韓通立傳
舊傳焦千之學於歐陽公一日造劉貢父劉問五代史
成邪焦對將脱藳劉問為韓瞠眼立傳乎焦黙然劉笑
曰如此亦是第二等文字耳唐餘録者直集賢院王皥
子融所撰寶元二年上之時惟有薛居正五代史歐陽
書未出也此書有紀志傳又博采諸家之説傚裴松之
三國志註附見下方表韓通於忠義傳且冠之以國初
褒贈之典新舊史皆所不及焉皥乃王沂公曽之弟後
以元昊反乞以字為名其後呂伯恭編文鑑制詔一類
亦以褒贈通制為首蓋祖子融之意也
老蘇族譜記
滄洲先生程公許字季與眉山人仕至文昌寓居霅上
與先子從容談蜀中舊事歴歴可聴其言老泉族譜亭
記言鄉俗之薄起於某人而不著其姓名者蓋蘇與其
妻黨程氏大不咸所謂某人者其妻之兄弟也老泉有
自尤詩述其女事外家不得志以死其辭甚哀則其怨
隙不平也久矣其後東坡兄弟以念母之故相與釋憾
程正輔與坡為表弟坡之南遷時宰聞其先世之隙遂
以正輔為本路憲將使之甘心焉而正輔反篤中外之
義相與周旋之者甚至坡詩往復倡和中亦可概見也
正輔上世為縣録事縣有殺人者獄已具程獨疑之因
緩其事多方物色之果得真殺人者而繫者遂得放釋
他日役滿家居夢神告之曰汝有活寃獄之功當令汝
子孫名宦相繼為衣冠盛族至其子遂擢第其後益大
如夢言然多行不義徳馨弗聞有名唐者宣政間附王
蔡最貴顯又有名敦厚字子山者亦知名邵康節之孫
溥公濟守眉日子山與之不咸亷得其罪狀用疋絹大
書櫝盛之遣介持抵成都帥府治之前逆旅舍委之而
去逆旅人得之以告帥蕭振徳起得之以為奇貨逮公
濟赴成都獄嚴鞫之獄吏知其寃遂教公濟一切承之
不然死無以自明公濟悟如其教不復辯獄上朝論以
為匿名書法不當受而制司非得㫖不應擅逮守臣遂
皆罷之公濟雖得勿問而憤憤不能堪訴之於天許黄
籙十壇至其子始償如數子山之居極壯麗一夕大火
不遺寸椽子山本附秦檜至右史後忤意謫安逺縣令
以死焉
中謝中賀
今臣僚上表所稱誠惶誠恐及誠歡誠喜頓首稽首者
謂之中謝中賀自唐以來其體如此蓋臣某以下亦畧
敘數語便入此句然後敷陳其詳如栁子厚平淮西賀
表臣負罪積釁違尚書牋表十有四年(云 云)懷印曵紱
有社有人語意未竟也其下即云誠惶誠恐蓋以此一
句結上數語云爾今人不察或於首聮之後凑用兩短
句言震惕之義而復接以中謝之語則遂成重複矣前
輩表章如東坡荆公多不失此體近時周益公為相謝
復封表云華陽黒水裂地而封舊物青氊從天而下磨
玷之勤未泯執圭之寵彌加臣誠惶誠恐或以為疑嘗
以問公公荅之正如此
復覆伏三字音義
復覆伏三字音義相出入易於混亂今各疏於左復有
三字音房六切者復歸之復也字書訓以往來是也易
卦之復毛詩復古復竟論語言可復也克己復禮皆是也
易註云還語註猶覆與詩為恢復之復其義一也扶富
切者又義也字書訓以又是也書復歸於亳詩復㑹
諸侯語復夢周公則不復也及復見復聞之類皆是也
芳六切與覆同音者反復之復也易乾象賛反復道也
釋文芳六反本亦作覆是也覆亦有三音芳六反者反
覆之覆也字書訓以反是也中庸傾者覆之註敗也與
易反復道也之復音同義異敷救切者覆幬之覆也字書
訓以蓋是也扶又切者伏兵也左傳君為三覆以待之
是也伏亦有三音房六切者伏羲之伏也字書訓以伺
也匿也隠也是也三伏之伏及伏羲伏生赤伏符皆是
也扶富切者鳥抱卵也莊子越雞不能伏鵠卵及後漢
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皆是也前五行志元年帝初
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雞伏子顔云房富反用字者不可
以不辨焉
岳武穆逸事
杜充之駐建康也岳飛軍立硬寨於宜興命親將守之
飛兵出不利夫人密諭親將選精鋭具餱糧潜為策應
之備未幾飛兵還即入教塲呼問之曰汝欲何為曰聞
太尉軍小不利故擇敢戰之士以備策應此男女孝順
耳飛曰吾命汝堅守根本天不能移地不能動汝今不
待吾令擅自動揺是無師律也立命責短狀將大懼祈
哀吐實謂此非某所自為蓋夫人亦曾有命耳飛愈怒
竟斬之又紹興和議初成金人以河南歸我判宗正事
士㒟銜命道荆襄宛洛祇謁鞏襄原道過南鄧岳飛止
之曰金人無信君宜少駐㒟以上命有程辭去不數舍
煙塵四起軍聲囂然於是失色南奔忽遇大軍望之岳
幟也遂馳就之飛笑曰固謂君勿行正恐此耳然已遣
董御帶牛觀察在前與之交鋒矣兵勝敗無常君正人
且近屬吾當以自已兵衞送君行數里兩將㨗書至蓋
㒟未行前一日出師也其後飛得罪下獄㒟極辯其無
辜且以百口保之非惟感恩蓋親見其用兵神速故耳
朝臣併論㒟身為宗室不應交結將帥因指為飛黨遂
罷宗司與祠云又張魏公之出督也陛辭之日與高宗
約曰臣當先驅清道望陛下六龍夙駕約至汴京作上
元節飛聞之曰相公得非睡語乎於是魏公憾之終身
若干如干
若干二字出古禮鄉射大射數射算云若干純若干奇
若如也干求也言事本不定嘗如此求之又曲禮問天
子之年聞之始服衣若干尺矣前漢食貨志顔註云設
數之言也干如箇謂當如箇數也亦曰如干文選任參
升竟陵王狀食邑如干戸註云如干戶即若干戶也然
又為復姓後周有若干鳯及右將軍若干惠若音人者
反釋文云以國為姓然則若干乂國名也
祠山應語
余世祀祠山張王動止必禱應如蓍龜姑志奇驗數事
於此以彰神休先子需澄江次為有力者攘去再以毘
陵等三壘干祀第餘月不報先妣時留霅禱於南闗之
祠有水邊消息的非遥之語及收杭信則聞霍山所祈
亦得此籖越日臨汀之命下矣戊辰年鑄子甫五嵗病
骨蒸勢殆甚凡藥皆弗效禱籖得蠱之上九云蠱有三
頭紛紛擾擾如蟲在皿執一則了退謀之醫試投逐蟲
之劑凡去蚘蛔二其色如丹即日良愈甲寅春往桐川
炷香得籖云不堪疾病及東牀(云 云)是嵗外舅捐館壬
午五月二十八日杭城金波橋馮氏火作次日勢益張
雖相去幾十里而人情惶惶不自安時楊大芳潘夢得
皆同居相慰勞曰巫言神語皆吉毋庸輕動余不能決
因卜去就於神得五十六云遭人彈劾失官資火欲相
焚盜欲窺於是挈家湖濱是夕四鼓遂成焦土
傅伯壽以啓擢用
傅伯壽為浙西憲韓侂胄用事伯壽首以啓贄之曰澄
清方効於范滂跋扈遽逢於梁冀人無恥矣咸依右相
之山我則異歟獨仰韓公之斗首明趨向願出鎔陶由
是擢用至僉書樞密院事韓敗追三官奪執政恩
林外
林外字豈塵泉南人詞翰瀟爽詼譎不羈飲酒無算在
上庠暇日獨遊西湖幽寂處得小旗亭飲焉外美丰姿
角巾羽氅飄飄然神仙中人也豫市虎皮錢篋數枚藏
腰間毎出其一入酒家保傾倒使視其數酬酒直即藏
去酒且盡復出一篋傾倒如初逮暮所飲幾斗餘不醉
而篋中錢若循環無窮者肆人皆驚異之將去索筆題
壁間曰藥爐丹竈舊生涯白雲深處是吾家江城戀酒
不歸去老却碧桃無限花明日都下盛傳其家酒肆有
神仙至云又嘗為垂虹亭詞所謂飛梁遏水者倒題橋
下人亦傳為呂翁作惟高廟識之曰是必閩人也不然
何得以鎻字協埽字韻已而知其果外也此詞已有紀
載兹不復書南劒黯淡灘湍險善覆舟行人多畏避之
外嘗戲題灘傍驛壁曰千古傳名黯淡灘十船過此九
船翻惟有泉南林上舍我自岸上走你怎奈何我雖一
時戲語頗亦有味
甄雲卿
永嘉甄雲卿字龍友少有俊聲詞華奇麗而資性浮躁
於鄉人無不狎侮木待問藴之為尤甚木生朝為詞賀
之末云聞道海壇沙漲也明年蓋諺云海壇沙漲温州
出相明年者俗言且待也又嘗損益前人酒令曰金銀
銅鐵鋪絲綿紬絹綱鬼魅魍魎魁蓋木以癸未魁天下
也甄辨給雄一時謔笑皆有餘味一日登對上戲問云
卿安得與龍為友甄倉忙占奏殊不能佳及退殿陛自
恨失言曰何不云堯舜在上臣安得不與䕫龍為友聞
者惜之競渡日著綵衣立龍首自歌所作思逺樓前之
詞旁若無人然於性理解悟凡禪衲機鋒皆莫能荅將
亡之日命其子爓湯且召藴之將屬以後事甄居城外
昏暮門闔不得入其子白之甄曰然則勿爓以待旦既
旦木聞之亟來甄喜曰吾將行得君主吾喪則濟矣木
許諾乃入浴更衣與木訣坐而逝既復開目曰吾儒無
此也復卧乃絶
西林道人
端平間周文璞趙師秀數詩人春日薄遊湖山極飲西
林橋酒壚皆大醉熟睡忽有髽髻道人過而睨之哂曰
詩仙醉耶顧酒家善看客我當將償酒錢索水小盂以
瓢中藥少投之入口略嗽噀之地上則皆精銀也時遊
人方盛皆環視駭歎忽失道人所在薄暮諸公始醒酒
家具道所以皆悵然自失其家持銀往市得錢正可酬
所直了無贏餘明日喧傳都下酒家圖其事於壁自以
為遇仙酒肆好事者競趨之遂為湖山旗亭之甲而諸
公亦若有悟云
崔福
崔福故羣盜也嘗為官軍所捕㑹夜大雪方與嬰兒同
榻兒寒夜啼不得睡覺捕者至因以故衣擁兒口兒得
衣身煖啼止遂得逸去因𨽻籍軍伍累從陳子華捕賊
積功至刺史大將軍後從陳往江西留南昌既而子華
易閫金陵兼節制淮西而崔仍留洪時倅攝郡一日倅
與郡僚宴滕王閣崔怒其不見招憾之適至府治前民
有立碑訴寃者崔乃擕其人直至飲所責以郡官不理
民事嗾諸卒盡碎飲器官吏皆奔逸竄去莫敢與攖其
鋒子華知之遂檄還建康㑹淮西有警命王鑑出師鑑
請福為援福不樂為鑑用託以𦵏女擅歸鑑怒遂白其
前後過惡且必正其慢令之罪㑹子華亦厭惡之於是
遂從軍法然後聲其罪於朝福勇悍善戰有聲其死也
軍中惜之然其跋扈之跡已不可掩殺身之禍實有以
自取之也
張乂林叔弓
張乂延平人少負才入太學有聲為節性齋長既又為
時中齋長其人眇小而好作為動以苛禮律諸生同舍
多不平之莆田林叔弓亦輕浮之士也於是以其名字
作詩賦各一首嘲之其警聮云身材短小欠曹交六尺
之長腹内空虗乏劉又一㸃之墨詩警句云中分爻兩
段風使十横斜文上元無分人前强出些曲盡形容之
妙聞者絶倒又私試闢四門賦云想帝女下嬪大展親
家之禮諒商均不肖幾成太子之遊天子之堂九尺云
假令晏子來朝莫窺其面縱使曹交入見僅露其頭顔
淵具體而微賦云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望之儼然道與
之貌天與之形眇乎小爾亦皆叔弓之所為也
優語
宣和中童貫用兵燕薊敗而竄一日内宴教坊進伎為
三四婢首飾皆不同其一當額為髻曰蔡太師家人也
其二髻偏墜曰鄭太宰家人也又一人滿頭為髻如小
兒曰童大王家人也問其故蔡氏者曰太師覲清光此
名朝天髻鄭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嬾梳髻至童
氏者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近者己亥嵗史嶲之
為京尹其弟以參政督兵於淮一日内宴伶人衣金紫
而幞頭忽脱乃紅巾也或驚問曰賊裹紅巾何為官亦
如此傍一人答云如今做官底都是如此於是褫其衣
冠則有萬囘佛自懷中墜地其旁者云他雖做賊且看
他哥哥面又女官吳知古用事人皆側目内宴日參軍
四筵張樂胥輩請僉文書參軍怒曰我方聴觱栗可少
緩請至三四其答如前胥擊其首曰甚事不被觱栗壞
了蓋是俗呼黄冠為觱栗也王叔知吳門日名其酒曰
徹底清錫宴日伶人持一樽誇於衆曰此酒名徹底清
既而開樽則濁醪也旁誚之云汝既為徹底清却如何
如此答云本是徹底清日久打得渾了此類甚多而蜀
優尤能渉獵古今援引經史以佐口吻資笑談當史丞
相彌逺用事選人改官多出其門制閫大宴有優為衣
冠者數輩皆稱為孔門弟子相與言吾儕皆選人遂各
言其姓曰吾為常從事吾為於從政吾為吾將仕吾為
路文學别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於予與改可
謂僥倖其一曰吾顔囘也夫子曰囘也不改吾為四科
之首而不改汝何為獨改曰吾鑚故改汝何不鑚囘曰
吾非不鑚而鑚彌堅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鑚彌逺
乎其離析文義可謂侮聖言而巧發微中有足稱言者
焉有袁三者名尤著有從官姓袁者制蜀頗乏廉聲羣
優四人分主酒色財氣各誇張其好尚之樂而餘者互
譏誚之至袁優則曰吾所好者財也因極言財之美利
衆亦譏誚之不已徐以手自指曰任你譏笑其如袁丈
好此何
譏不肖子
有士赴考其父充役為貼書勉其子登第則可免子方
浪遊都城窘無資用即荅曰大人欲某勉力就試則宜
多給其費否則至塲中定藏行也奕者以不露機為藏
行云乂有士父使從學月與油燭一千其子請益不可
子以書白云所謂焚膏繼晷者非為身計正為門户計
且異日恩封庶幾及父母耳有如吝小費則大人承事
娘子孺人遼乎邈哉聞者絶倒
齊東野語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