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淵靜語
湛淵靜語
欽定四庫全書
湛淵静語卷一 元 白珽 撰
理宗聖徳天縱問學日新潛龍越邸日嘗從多士賔興
較藝文場及即位中外稱為文章天子林希逸兼崇政
殿說書首進養性存心二說即日降御批云心者神明
之舍欲養其性必存其心觀卿進說姑以七言寓意云
方寸中涵一太虚操存須用養工夫瑩然鏡净無纎翳
一性聰明萬理俱
景定癸亥九月禋祀於太室禮畢上乗輅詣明堂連日
陰雨不解至是輅次六部橋雲色漸開日影穿漏都人
忻慶時執綏官某見天顔和懌奏云此晴自陛下方寸
中來上不語又奏臣聞陛下於禁中晨夕叩祈上亦不
答又奏臣聞皇太子亦露禱宫中上始云卿何自知之
曰臣傳聞如此乞付史館上復不答還内次日肆赦禮
成内批出某人與郡
伊川先生六代孫淮咸淳間為安慶倅明道年五十四
卒二子相繼早世無後淮之族尚蕃居池陽婦人不纒
足不貫耳至今守之有中庸大學理粹一編
文之繁簡係乎人亦係乎代如春秋隕石於宋五公羊
雖因經作傳而曰聞其磌然視之則石察之則五多經
七字而義猶有未盡論語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草
上之風必偃至孟子答滕文公已多二也字而劉向載
泄冶之言曰夫上之化下猶風靡草東風則草靡而西
西風則草靡而東在風所由而草為之靡多論語之半
而意始顯及觀書有曰爾惟風下民惟草復减論語九
言而意亦顯劉向載楚荘王之言曰其君賢君也而又
有師者王其君下君也而羣臣又莫君若者亡而書曰
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語意繁簡不如是何
以别聖經賢傳
有士人投啓事於真西山以爵齒徳對師尚父又用運
籌帷帳之中館客哂之西山曰師尚父謂可師可尚可
為人父漢書言帷幄史記作帷帳不可哂也
古者及漢人用字如一之與壹二之與貳三之與叁其
義皆同毛詩鳴鳩序刺不壹也而正文乃云其儀一兮
孟子市價不貳趙岐注云無二價也本文用貳字注用
此二字周禮天官参謂卿三人伍謂大夫五人則參與
三伍與五通也所謂肆周禮法編懸之四八曰肆六六
亡竒馬援傳今更共陸陸七則秦有漆娥臺用此漆字
捌廣韻云無齒杷也本作扒今借為八九十百千万與
玖拾伯千萬皆有通用也
文中子中說杜淹所撰中間多有踈謬處所以啓或者
之疑議然王氏子弟如王凝福時不無傅㑹於其間以
張侈其門户且如王道篇云李徳林請見子與之言歸
有憂色門人問子子曰徳林與吾言終日言文而不及
理門人退子援琴鼓蕩之什門人皆沾襟焉又禮樂篇
云安平公問政即徳林也余按史李徳林卒於開皇之
十年時文中子甫七嵗固未有門人徳林何自而請見
問政門人何自而聞琴流涕此亦踈謬之一端不但唐
開國佐命功臣皆其弟子也
方秋崖岳守南康日牓湖廣綱梢據石間薄人於險横
吾境者賈秋壑為湖廣總領怒其不存體統訴於朝時
論不以為然令與方邵武兩易其任離郡日有綵旗餞
之行者書云秋崖秋壑兩般秋湖廣江東又不侔直至
南康尋體統江西又隔兩三州
五行天一生水平庵項氏謂雨雪霜露雲霧霰雹成水
之物皆降於天地二生火丹砂石火槐檀柞槱取火之
物皆生於地此說是已然即人之一身求之亦可槩見
人貪心動則涎生哀心動則淚生愧心動則汗生慾心
動則精生方心之未動即太極也此心之動即太極之
動而生陽也陽動而生水即天之生水也蓋神存於心
神為氣主神動則氣隨氣為水母氣聚則水生所以呵
聚而成潤
宋辛居士字夷仲隐於㐮陽漢水之西結廬竹林中春
月鬻笋充酒資截竹成筒為酒器或問其故答曰我性
愛竹與酒欲令此二物常並耳巴陵王休若徃造之居
士善彈筝方坐林中弹筝不為禮少頃回語其子云取
豹皮中五錢為殿下市瓜置筝共語王之賔客欲聞筝
者指令居士弹居士曰辛非王門伶人何事見逼吾所
以勝於君等正為舉止自由若聞命鞠躬即與君等何
異占對詳雅衆不能屈胡文定公為之傳
眉州蘇先生杲老泉之祖輕財好施急人之急孜孜若
不及嵗凶賣田賑濟其鄉里逮秋熟人将償之終憐其
寠辭不受乆致破業厄於饑寒然未嘗以為悔而好施
益甚後三蘇以文章名天下近世金壇劉漫塘父忘其
名號雲茅居士家貧尚義嘗除夕絶糧轉貸得斗粟忽
所親來貸米家人有難色居士曰我猶有借處彼誰與
之分遺一半不少吝居鄉曲多有濟人利物之事後漫
塘亦以文章顯上天佑善其報不爽類此
文字間一字各義曰假借亦有兩字各義者荘子有戴
晋人注梁之賢者姓戴字晋人非晋國人也亦猶扁鵲
姓秦名緩字越人泗州大聖何人也出隋書西域傳謂
何國人也非誰何也檀弓記容居及叔仲皮妻魯人也
鄭康成注謂魯鈍人也亦非魯國人臯陶舜臣也周禮
韗人為臯陶陶如字鼔匡也絳灌周勃灌嬰也楚漢春
秋謂高祖之臣别有絳灌一人也班馬班固司馬遷也
左傳自有班馬之聲注班别夜遁馬不相見故鳴也巫
咸商臣也周禮自有巫咸巫與筮同漢劉盆子魏自有
劉盆齊孟嘗君漢自有孟嘗馮異傳不忘巾車之㤙注
卿名非春官掌車人之巾車史記楚靈王死於申亥為
天下笑申亥人姓名非甲子杜詩亦人名非杜少陵詩
丁寕告戒也左傳伯棼射王汰輈及鼔附著於丁寕注
轅上鉦非告戒委蛇委曲也荘子澤有委蛇蛇如字神
名也蘭若佛寺之小者也選詩蘭若生朝陽若亦如字
蘭與杜若也白社蓮社也隋自有白社黒社賊鴈行兄
弟序也禮兄之齒鴈行荘子自有鴈行避影行亦如字
側身行也束脩束脯也東漢劉般束脩至行為諸侯師
注謹束脩潔也胡廣傳亦云束脩守善有所勸仰司空
圗有亭曰三休三輔决録自有京兆三休皆有重名謂
杜陵金元休韋甫休長陵第五文休吕布傳亦自有三
休之臺謂其髙必三休乃至名義不同如此又如堯舜
之禅云云禅亭亭南郊賦之雲菡蓞名義之殊可拘一
律哉
國有灾異人君則避殿減膳徹樂示寅畏也事物紀原
謂避殿始於漢景帝七國反召将軍曰楚王卬等重逆
無道朕素服避正殿非也事始又謂始於漢明帝将起
北宫鍾離意諌曰陛下躬自克責降避正殿益非也余
嘗見說苑曰魏御廪灾文侯素服避正殿又齊大旱晏
子曰君誠避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同憂其幸而雨乎又
太公六韜曰凡國有難君避正殿召将曰社稷安危一
在将軍乃知景帝因軍興避殿命将正用此故事其來
尚矣非始於景帝也
淮南子載常娥事許慎注云常娥羿妻也羿請不死之
藥於西王母常娥竊之奔月後漢張衡遂引為証且云
常娥託身於月是為蟾蜍尤可笑也余舊讀漢志見謂
黄帝使羲和占日常儀占月車區占星每疑所謂常娥
即常儀之誤然不敢臆决也及讀周官注云儀義二字
古皆音俄而洪丞相适嘗引詩實維是儀協在彼中阿
樂且有儀亦協中阿揚雄太𤣥亦以各遵其儀協不偏
不頗而漢碑蓼莪皆書作蓼儀然後自信常娥即常儀
明矣後人因其職占月故啓此恍忽恠誕之論
廬山之陽顛崖千尺下臨大江崖之半懸絡古木藤蔓
有蜂室其上如五石瓮者四過而利之者下睨無䇿俄
有二樵謀取之得其利可以共濟於是一人縋巨木而
下約二三十丈達得蜜無筭一人於其顛引䋲上下之
蜜且盡則上之人欲專其利絶䋲而去不顧一人在下
呌號乆之知不免采餘蜜併其滓食之因不饑蹣跚石
罅得一穴頗深暗顧見一物如蛟蠎蟄其中腥穢不可
近又乆之忽開兩目如鉦光燄爍人然亦不動其人怖
甚而無地可遁避且其中氣燠可禦寒因出沒焉待盡
而已忽一日雷聲作其物蜿然而起雷再作則挺身由
穴而出其人自念等死爾不若附之而去萬一獲免遂
攀鱗而躍約一二里頃竟為此物所掉著地得不死後
訴於官捕專利者杖殺之廣信朱復之說
一嵗而易火者五若多事後讀洪範五行傳乃知古人
改火闗於時化火性炎上者也老則愈烈於是遇物輙
燃若新火性柔青光熒熒無忽燎速熾之患横渠亦云
四時改火蓋水之為患常少火之為患常多寒食禁火
以出新火必待盡熄天下之火然後出之也季春大火
星高其時為之亦防其火熾也又火貴新而烹味佳是
則古人鑚燧之意春取榆栁之火夏取杏棗之火季夏
取桑柘秋取柞槱冬取槐檀或問朱文公四時取火何
為季夏又取一畨曰土旺於未六月未月也故再取之
(土寄旺於四季每季皆十八日四箇十八日為七十二/日其它四行分四時亦各七十二日共積成三百六十)
(日成/嵗也)
顧凱之嘗寄畵一㡡於桓𤣥皆平生所珍愛後竟為𤣥
所攫緘閉空㡡如故還之凱之見封識不殊但失其畵
直云妙畵變化而去亦猶人之登仙或者癡之余謂凱
之不癡也當桓𤣥負甲兵之盛且将睥睨神器况珍物
佳畵何足較乎一拂其意則身與畵俱亡矣𤣥異日出
名畵示客客有食寒具汚之者遂惋悵竟日不思人之
所愛猶我之所愛也至於諷帝禪位尋至敗亡然後抽
所服玉簮恱追兵幾以自脫其癡甚矣
楚之敗於呉而出奔也潘子文以舟師敗子期又以陵
師敗楚國大惕而懼亡子西喜曰乃今可為矣於是遷
郢於鄀改紀其政以定楚國晋之遇楚於鄢陵也范文
子曰唯聖人能外内無患自非聖人外寕必有内憂及
既敗楚文子曰君驕侈而克敵是天益其疾乃使祝宗
祈死繼而有三郤之難夫楚之屢敗而子西獨喜晉之
大勝而文子獨憂何也蓋天下之事禍亂常生於玩愒
之餘而功業每成於憂懼之後故震雷虩虩而有笑言
啞啞之效同人先笑而後有號咷之凶成敗禍福每如
此
伊川解未濟男之窮也繞庭紬思且曰只是箇諸爻不
得位終不能盡其義適有一桶匠庭下聞之遽云恐即
是三陽失位伊川為之歎賞今未濟觧雖不當位剛柔
應也正用此語下云斯義也聞之成都隐者後晦菴見
之謂三陽失位一語自出火珠林伊川不曽看許多雜
文字故也雖然桶匠豈庸庸者哉
胡元任漁隐叢話云山谷謂蘭蕙叢生初不殊也至其
發花一榦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一榦五七花而香不足
者蕙蘭似君子蕙似士大夫槩山林間十蕙而一蘭也
楚辭曰予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畆以是知楚
已賤蕙而貴蘭矣蕙雖不若蘭其視椒榝逺矣余謂不
然此漁隐承山谷之誤不深考耳今所謂蘭蕙者皆非
古之蘭蕙也朱文公陳正敏辨之甚詳今按本草云蘭
似澤蘭生水旁紫莖赤節髙四五尺緑葉光潤尖長有
岐隂小紫花紅白色而香五六月盛可佩飾蕙薫草也
生下濕地麻葉方莖赤花黒實氣如蘼蕪可以已厲陳
藏器注即零陵香也文公云蕙蘭二物本草言甚詳劉
次荘云今沅澧所生花在春則黄不若秋紫之芬馥又
魯直云一榦一花而香有餘者蘭一榦數花香不足者
蕙本草所言似澤蘭則今處處有之蕙則自為零陵香
尤不難識其與人家所種葉類茅花有兩種如黄說者
皆不相似劉說又詞不分明大抵古之所謂香草必其
花葉皆香而燥濕不變故可刈而為佩若今之所謂蘭
蕙則其花雖香而葉乃無氣其香雖美而質弱易萎皆
非可刈而佩也正敏云楚辭所詠香草曰蘭曰蓀曰&KR0581;
曰葯曰虈曰芷曰荃曰蕙曰薰曰蘼蕪曰江蘺曰杜若
曰杜蘅曰䔾車曰㽞夷釋者但一切謂之香草而已如
蘭一物或以為都梁香或以為澤蘭或以為猗蘭草今
當以澤蘭為正山中又有一種如火葉麥門冬春開花
極香今呼為幽蘭非真蘭也蓀則今之所謂石菖蒲者
&KR0581;葯虈芷雖有四名止是一物今所謂白芷是也蕙即
零陵香一名薫蘼蕪即芎藭苖一名江蘺杜若即山薑
也杜蘅今人呼為馬蹄香惟荃與䔾車留夷終莫能識
也二先生所論如此始余嘗疑漢官儀謂尚書郎含香
握蘭上殿豈有握生蘭花面君之理是必燥物可嚢者
又如魏武取蕙花為香燒及後來蘭湯之類若用今日
所謂蘭蕙則腐草耳何香澤之有後得前二說始釋然
况離騷亦云余以蘭為可恃兮羗無實而容長温公詩
云楚人歌紫蘭華葉無傳乆循名意兹是誰得名真否
益見非今蘭也九畹百畆蓋寓言耳九畹已是二百七
十畆何得謂之賤彼貴此哉(鄭樵通志蘭舊一名煎澤/草婦人和油澤頭得名今)
(所謂蘭其根乃土續斷/其花馥郁誤入賦詠)
舊讀天隨生坡翁南軒三君子杞菊賦皆食菊之苖耳
屈子夕餐秋菊之落英却是食其花近誠齋題寒緑軒
詩黄金錢照紅玉豆秋髙更覺風味多是食花也余屋
後有菊二十餘本亦嘗羮其苖矣芳馨可愛但小苦至
秋則花與枝葉大苦不可食按本草菊有二種一種紫
莖氣香而味甘美可作羮一種青莖而大作蒿艾氣味
苦不堪食名薏花非真菊如此則今所種槩多薏耳石
湖有云呉下惟甘菊一種可食(今俗呼/為茶菊)品卑下花細碎
其餘味皆苦信矣行當求所謂甘菊者栽數十百株於
寓所以當蔬圃
東坡杞菊賦末云吾方春食苖夏食葉秋食花冬食根
庶幾乎西河南陽之夀頴濵則不然有詩曰春初種菊
助盤蔬秋晩開花挿滿壺微物不多分地力終年乃爾
任人須天隨匕箸幾時輟彭澤尊罍未遽無更擬食根
花落後一依本草太傷渠長者之言也不待食菊而自
夀矣
䨇峯饒氏名魯餘干人也講理極精如五行說曰洪範
五行之疇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說者
以為此五行始生之序也蓋河圖之數一六居北二七
居南三八居東四九居西五十居中而傳謂天一生水
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
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而地十成之是為五行生
成之序其說可謂有據而不誣矣然愚嘗以理推之則
疑其序必不然也何以言之水者氣之津液也火者氣
之光芒也既有是氣則其津液光芒一時皆具各隨寓
而成質固無先生水而後生火之理也至於木則土之
精華金則土之精實必有是土而後英華有所發精實
有所聚焉則木金亦安有先土而生之理哉且既有是
土則其英華精實亦一時皆具各隨寓而成質無先生
木而後生金之理也以此觀之則謂天一生水地二生
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天五生土為五行所以生之序
者吾有以知其必不然矣况陰陽交感之際其機間不
容髪使天既生水越五而後地成之地既生火越五而
後天成之則隂陽不相逮亦何自而成生物之功耶以
此觀之謂地六成水天七成火地八成木天九成金地
十成土而為五行所以成之序者吾又知其必不然矣
蓋嘗思之造化之初陰陽二氣而已隂濕而陽燥陽燠
而隂寒二者相摩則其寒且濕者蒸潤而為水(雲雨/是也)燠
且燥者激烈而為火(雷電/是也)是二者以氣交於空中而成
質而無所待於土故皆輕清(水火固皆輕清二者之中/水稍重濁而火極輕清故)
(水潤下而火炎上此/陰陽清濁之别也)土則氣之升降轉旋而其渣滓圑
聚凝結於中央以成形體者也土之形體既成然後二
氣之精得以蓄藏於其中相與醖醸以生物陽之盛者
必發達條暢而為木陰之盛者則收縮堅凝而為金是
二者以氣交於地中而成質非土則不生故皆重濁(木/金)
(固皆重濁二者之中木猶輕清/而金尤重濁故木浮而金沉)由是言之五行之生水
火居先木金居後而土居其中其卒不越乎三而已洪
範之序蓋以言五行方位之序而非始生之序也五行
方位水北火南木東金西土居中央南北為經東西為
緯東北為首西南為尾中央其總㑹也故其數之序先
經而後緯上首而下尾而以總㑹者包括其中焉不然
五事之目一貎二言三視四聽五思亦豈始生之序然
耶今試以人之始生明之方其禀氣賦形之初惟陰血
陽精之聚而已陰血水之象也陽精火之象也精血合
然後胚胎而成形體形體土之象也形體具然後毛髪
齒甲有所傳而生焉毛髪木之象也齒甲金之象也造
化之始其事窅茫莫可深詰人肖天地其理當無以異
也若夫河圗之數一六居北二七居南三八居東四九
居西五十居中則是五行方位所得自然之數而傳所
謂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
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者
蓋即河圖之數而以類分之則竒數屬天陽之象也偶
數屬地陰之象也以列分之則一二六七經乎南北太
陽太陰之象也三四八九緯乎東西少陰少陽之象也
五與十綜乎中央陰陽中氣之象也故以前五數言之
則天一者太陽之謂也地二者太陰之謂也天三者少
陽地四者少陰天五陽中之謂也以後五數言之則地
六者太陰之謂也天七者太陽之謂也地八者少陰天
九者少陽地十者陰中之謂也天一與地六合於北是
太陽與太陰交而生水之象也地二與天七合於南是
太陰與太陽交而生火之象也天三與地八合於東是
少陽與少陰交而生木之象也地四與天九合於西是
少陰與少陽交而生金之象也天五與地十合於中央
是陽中與隂中交而生土之象也觀竒偶二數經緯錯
綜以成自然之文則隂陽二氣判合徃來以成天地之
化者其象粲然可見矣大抵天地之化叅伍不齊而各
有條故以五行言之其氣質雖伍而所以生成之序則
三其方位雖五而所以流行之序則或五而或四以十
幹觀之則土與四行迭運而為五其數竒其象圓屬乎
天也以十二支觀之則土寄王於四行而為四其數偶
其象方屬乎地也陰陽家所謂天幹地支是也然屬乎
天者五分十幹而毎行各得其兩是以竒而函偶屬乎
地者四分十二支而每行各得其三是以偶而函竒二
者蓋天地清濁之氣配合流行而隂陽竒偶交相錯綜
之數如磨之旋兩扇相合而其齒参差不齊此萬變之
所從出也或曰土一也屬乎天者則是四行而迭運屬
乎地者則寄王於四方何也曰自天而言則土與四行
均為天中之一物故其氣之流行不得而獨異自地而
言則土乃地之本身而四行無不統焉故其氣貫乎四
者之中而無不在也曰或謂土王於夏秋之間者七十
有二日或謂四季之月各一十有八日總之為七十有
二日此迭運與寄王之說也其然乎曰是二說者一則
得其數而失其期一則得其期而失其數皆竊聞其說
而意之而未知所以說也蓋土之休王不可得而見所
可辨者幹支而已故以言其期則凡嵗月日辰之值夫
戊巳者即幹土所王之期值夫辰戌丑未者即支土所
王之期以其數則一嵗之中日與月之值夫戊巳者均
之為七十二日其多寡與四行等往而又復或疑以日
計之則一旬之中為戊巳者二日通一嵗三十六旬則
為戊巳者信乎七十有二矣若夫以月計之則甲乙丙
丁戊己庚辛壬癸之嵗為戊巳者才兩月僅為日六十
爾己庚之嵗為戊巳者四月則又為日百有二十焉何
以言其為嵗均之為七十二日耶曰一嵗之中月十有
二幹凡一周而復過其兩以一周言之則為戊巳者兩
月固止六十日爾以復過其兩言之則又有餘日存焉
故通自甲至癸十嵗而計之則月之值戊巳者正相合
值夫辰戊丑未者均之為百二十日其多倍於四行此
皆有實而可據者也舍幹支而語其期與數者吾未之
信也曰五行流行之數以幹支而别其異則固然幹數
十而支數十二其故何也曰天之中數五故氣之屬乎
天者無適而不五五氣各一陰陽故倍之成十地之中
數六故氣之屬乎地者無適而不六六氣各一隂陽故
倍之成十二也曰幹土二支土四何也曰以五氣配五
方則隂陽之中氣合於中央而所以為土者一故倍之
而成二以六氣配六方則隂陽之中氣互交於中央之
上下而所以為土者二故倍之而成四也曰然則天之
中氣何以不互交於上下也曰天包上下故也地之中
氣何以不並交於中央也曰地据中央故也以此觀之
其竒其偶莫非天理之自然豈人所能損益也哉雙峯
五行之辨已極精到但以一為太陽七亦為太陽二為
太隂六亦為太隂未易曉也
南史載蕭應廬陵王之次子王薨至寳庫見金鋌問左
右曰是可食否曰不可應曰既不可食並乞與汝等不
慧甚也然使人之慧者知金不可食而賤之與土同價
則務本棄末天下無争民矣
六經分章斷句之難尚矣每見諸老論至此且附以管
見類數條求是正之程氏於損益二卦爻辭分或益之
作一句十朋之一句龜弗克違一句謂或之一言非一
人可指之辭一人願益之十人朋而從之雖龜筮亦協
從弗克違矣而晦庵以或益之十朋之龜作一句謂十
人朋聚如龜筮之先見可以决疑者而弗能違也似是
程氏味長明夷六二爻用拯一句馬壮吉一句當明夷
之時既有所傷必用拯救其所拯救者必馬健壮而獲
免之速則吉也書東漸於海西被於流沙朔南暨是句
蓋言聲教於東西南北皆及之矣故結之曰聲教訖於
四海考工記知者創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謂之工舊本
守之世謂之工作一句或以守之兩字作一句今於守
之世㸃斷蓋世守其業乃謂之工爾詩大序近世把安
以樂怨以怒哀以思為一句予細諷味文意俱未通近
得毛氏舊本乃知治世之音安亂世之音怨亡國之音
哀以樂其政和以怒其政乖以思其民困如此斷句謂
如論語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當㸃然禹稷云云
是句却與若由也不得其死然不同又子在齊聞韶一
章諸家說不一皆不若子在齊為一句聞韶三月一句
不知肉味一句義自明白孟子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
一句充類至一句義之盡也一句墨氏兼愛一句摩頂
放踵利天下一句為之一句蓋前有利天下不為故也
又毎見古人所㸃書句有極長者不用讀(去/聲)要之句固
有短長更加之讀義理易見易之大象於本卦之上亦
當加讀如雷雨作明兩作之類論語之赤爾何如㸃爾何
如皆夫子呼其名而問之赤㸃之下皆當讀子謂顔淵
子謂仲弓亦皆當讀蓋與他人言顔冉也季康子問弟
子孰為好學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問字當讀
問夫子也又如孟子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當讀謂
無是氣則道義餒後又一餒字謂無道義則氣餒此類
甚多分章處如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
之有得此夫子謙辭至若聖與仁則吾豈敢亦夫子謙
辭上有若字下有兩則吾似是一章蓋多一子曰爾如
五十以學易至皆雅言也恐只當作一章分兩節蓋五
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子所雅言此夫子所常言作
一節至於詩書執禮皆雅言也皆所常言作一節又如
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作一節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作一節謝
疊山注詩簡兮篇有力如虎依古本屬左手執籥亦甚
有味
親民之職莫如守令然二者之間切民之利害莫如令
毎讀兩漢循吏傳則西京所載無非郡守班固至謂令
若長不聞於時何也至於東京縣令之號循吏者班班
可攷則其故何耶後反覆諦玩頗得其說循吏之盛莫
盛於西漢宣帝時宣帝謂吏民之本者太守也而不言
令親臨見問觀所由而察所行者刺史守相也而不及
令謂與我同治而有璽書之勉金秩之寵者二千石也
而不與夫令蓋其時但知郡守之重不計縣令之切於
民宜其令長之不聞於時也東漢則不然光武方﨑嶇
兵馬間聞卓茂仁愛不以宻令之微而擢居羣公之右
聞祭彤清政不以㐮賁之小而増秩賜縑謡言單辭必
為轉易非輕於去取也慮夫用匪其人或為民害四百
餘縣悉從減省非輕於更易也慮夫浮費冗食徒為民
擾帝之於令審重如此其後出宰百里皆以郎官而孝
亷行髙者為之亦足以見所重在此矣是以劉矩王渙
仇覧童恢並以令長列於循吏傳而魯恭劉平與夫潁
川之四長先後相望其績章章不絶吾始知守令所以
名聞兩京者亦由上意之所崇重歟
或謂皇甫湜韓門弟子而其學流於艱澀恠僻所謂目
瞪舌澀不能分其句讀者也如曰聲震業光衆方驚爆
而萃排之乘危将顚不懈益張又曰跂邪䟡異以扶孔
氏又曰鯨鏗春麗驚耀天下所以答李生書曰意新則
異常異於常則怪矣詞高則出衆出於衆則竒矣虎豹
之文不得不炳於犬羊鸞鳯之音不得不鏘於烏鵲金
玉之光不得不炫於瓦石必崔嵬然後為岳必㴞天然
後為海明堂之棟必橈雲霓驪龍之珠必錮深淵此湜
之文所以怪僻也余謂韓門之怪僻莫若樊宗師韓公
為作墓志亦謂其文類多澀語如絳守居園池記云絳
即東雍為守理所禀叅實沈分氣蓄兩河潤有陶唐冀
遺風餘思晋韓魏之相剥剖世說總其土田士人令無
磽雜擾宜得地形勝㵼水施法豈新田又蕞猥不可居
州地或自有興廢人因得附為奢儉将為守恱致平理
與益侈心耗物害時與自将失敦窮華終披夷不可知
陴&KR0008;孤㒹跒倔元武踞守居割有北自甲卒苞大池泓
横硤旁潭中癸次木&KR0008;瀑三尺餘涎玉沫珠子午梁貫
亭曰回漣虹蜺雄雌穹鞫覷蜃礙佷島坻淹淹委委莎
蘼蔓蘿薔翠蔓紅刺相拂綴南連軒井陣中踴曰香承
守寑睟思西南有門曰虎豹左畫虎搏立萬力千氣厎
發彘匿地弩肩腦口牙快抗雹火雷風黒山震将合右
胡人鬅黄㠾櫐珠丹碧錦襖身刀&KR0809;樺檛縚白豹元斑
飫距掌胛意相得東南有亭曰新前含曰槐有槐眉護
䨴鬰䕃後頣渠决决縁池西直南折廡赴可宴可衙又
東騫渠曰望月又東騫窮角池研雲曰柏有柏蒼官青
士擁列與槐朋友巉隂洽色北俯渠憧憧來刮級廻西
巽&KR0008;間黄原玦天汾水鈎𢃄曰言謁行艮旦間逺崗青
縈近樓臺井閭㸃畫察可四時合竒士觀雲風霜露雨
雪所為發生收歛賦歌詩正東曰蒼塘蹲瀕西&KR1071;望瑶
翻碧㶑光文切鏤梨深撓撓收窮正北曰風隄乗携在
右北廽股努墆捩蹴墉衘渠歆池南楯楹景恠爥蛟龍
鈎牽寳龜靈蠯文文章章隂欲墊㰹烟潰靄聚桃李蘭
蕙神君仙人衣裳雅治可㑹脫赤熱西北曰鼇䖶原開
咍儲虚明茫茫嵬眼澒耳可大客旅鐘鼔樂提鷴挈鷺
&KR3535;池豪渠憎乖憐圍正西曰白濵薈深梨素女雪舞百
佾水翠披□□千幅迎西引東土長崖挾横埓日卯酉
樵途塢徑幽委蟲鳥聲無人風日燈火之晝夜刻漏詭
姽絢化大小亭餖池渠間走池隄上亭後前陴乗墉如
連山羣峰擁地髙下如原隰隄溪壑水引古自源三十
里鑿高槽絶竇&KR0008;為池溝沼渠瀑潨潺終出汩汩街衖
畦町阡陌間入汾巨樹木資土悍水沮宗族盛茂旁䕃
逺映錦綉交果枝香畹麗絶地郡考其臺亭沼池之増
蓋豪王才侯襲以竒意相勝至今過客尚徃徃有指可
創起處余退常吁後其能無果有不補建者乎由於焬
反者雅文安發土築臺為拒誅幾附於汙宫水本於正
平軌病井滷生物瘠引古沃潮人便幾附於河渠嗚呼
為附河渠則可為附於汙宫其可書以薦後君子長慶
三年五月十七日記讀之使人口棘心懣何必廼爾布
帛之文菽粟之味寒者資焉餒者取焉至於鮫綃龍&KR0008;
駭人觀聼於饑寒何有哉盧處道嘗效其體戯䟦於後
云辭習郁周嬴劉雍降以弊迤唐順憲振昌黎辭裏夷
險矯惟紹述著述見未傳見獨是矯不甚哉古洛暢子
純甫珍竒鍾古蓄樊記刻乆&KR0008;以栁城姚伯端甫涿郡
盧氏子摯云亦頗得其怪澀之趣(聞天聖中王晟為絳/倅為之注釋未及見)
淵明雜詩氣力漸衰損轉覺日不如如押作去聲東坡
亦押藺相如作去聲磨而不磷之磷韓杜皆作平聲押
如方世無緇磷此道未磷緇恐自楚辭毛詩叶韻中來
南渡簡齋亦押作平聲杜又有刺史似冦恂到郡宜竟
借押作入聲資昔切按恂傳願從陛下復借冦君一年
字義取於人作入聲與所取人作去聲如左傳寡君是
以願借助焉亦入聲今皆承誤讀作去聲潘岳詩有豈
敢陋㣲官但恐忝所荷栁宗元平淮夷雅錫盾雕戈威
命是荷荷皆作平聲蓋何天之衢何校滅耳百祿是何
何可切又如字何荷通用故也岳詩前云引領望京室
南路在伐柯五臣注南路京道伐柯者詩云伐柯伐柯
其則不逺謂去京不逺岳如此命意不亦太過乎
制詔天言也朝廷置官以代萬幾取武丁其代予言之
意庀其職者不當載之私書孔子序三代誥命雖成王
㓜冲灼知出於周公之手猶婉其辭為君諱之且詔照
也如日之照於天下片言隻簡所以能感動人心者以
為萬乗之尊卷卷若此我何敢私之故於史册則各具
載於本紀自昭明采册令一二於文選後之嘗𨽻玉署
者徃徃梓於私集是借重君父沽文章之名於臣子也
至有不在其位而私集載擬制者殊失藻繪上命之意
莫子山暇日山行遇一寺頗有泉石之勝因誦唐人絶
句以快喜之云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强登山因
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閒及扣其主僧庸僧也
與語畧不相入屢欲舍去僧意以為檀施苛留作午供
欝欝乆之殆不自堪因索筆以前詩錯綜其辭而書於
壁曰又得浮生半日閒忽聞春盡强登山因過竹院逢
僧話終日昏昏醉夢間
禹導水有言至者有言過者有言㑹者以二水勢均而
相入謂之㑹如江㑹于匯濟㑹于汶之類以大水合小
水謂之過如河過洛汭過洚水之類凡言㑹言過者水
也其言至者皆山澤名也若河至龍門至華隂至底柱
皆山名也河至孟津則地名也河至大陸濟至于菏皆
澤名也至于澧至於東陵又陵名也
楊誠齋觧否君子以儉徳辟難不可榮以禄云非能忍
天下不可忍之窮則不能辟天下不可辟之難妙
王褒始召見作聖主得賢臣頌時上頗好神仙故末章
引彭祖松喬事以風之庶幾引君於道及其安於禄位
方士有言金馬碧雞神可祀而致者則鼔舞奔走以任
其責曽無一語諌止何始終謬戾如此死於道路不為
不幸魏徴始勸太宗行仁義後毎侍宴奏破陣武徳舞
則俛首不顧至慶善樂則諦玩無己余毎讀至此未嘗
不代王褒愧汗
湛淵静語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