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雪錄
霏雪錄
欽定四庫全書
霏雪録卷下 明 鎦績 撰
吳人有稱雪菴居士者書刺謁趙松雪公公曰青蓮居
士耶香山東坡邪吾今未聞有此人也不許見公一
日送客不覺出外門見一人伏于地公驚問之跼蹐
不敢言但致願見之誠公徐曰爾非昨來雪菴居士
者乎遂呼使入贄見之禮頗豐羊酒茶餌又出郴筆
兩枚王右丞雪裏芭蕉一幅初獻公未言公遽曰爾
來欲吾題此畫耶濡筆題而歸之其人拜謝而去公
為人敬慕如此
勾曲張外史雨嘗求黄文獻公(闕/) 文乆而不得一日
公來訪外史先宻於書齋設文房之具甚精緻乃延
公入坐外史紿以它事出公黙坐久之援筆搆文頃
刻而成
宜興無錫歳歉道途多殍時官於僧寺假鑊作糜食飢
氓僧閉門不與曹文貞嘗有詩云緇衣終日誦慈悲
螻蟻傷生亦皺眉一鑊髙懸萬人命貪嗔當畏老天
知又云沴氣無情若降災飢民往往背如鮐㣲軀不
惜填溝壑還我生前布施來可謂深中其貪狼之病
矣
濟寧故老十餘人莘士先生其一人也閒居寛衣博帶
以木綿製短&KR0008;鞾厚底拄過頭杖脩眉如雪長髯至
腹容度舒遲談論雄偉儼如商皓儔匹
蔣氏姑蘇巨家也有子甫八齡欲為求師慕鄭明德先
生具禮延之先生不屑往蔣亦跌宕者遂厚延銕崖
楊先生具道鄭不就之意時先生居吳淞放情山水
日携賔客妓女以文酒為樂謂蔣曰能從三事則可
幣不足計也一無拘日課二資行樂費三湏卜别墅
以貯家人蔣欣然從之銕崖竟留三年後其子亦有
名于時
元辨章哈爾吉布哈公凝重有廊廟器善調攝晨朝唯素
食常蔬三四品春冬以虀同豆腐作羮秋夏冬瓜羮
不御魚肉午乃進豐饍
公出蒞江淛時常以盤薦一物覆以黄帕置案上人不
知為何物乃英宗所賜玉尺也若曰玉有温潤剛栗
之質尺有方直裁製之體以表公之德是以恒置於
前示不忘也叅政某因公如厠於掾史索觀之誤墜
地為三段惶恐不自安公出具以故告且謝不謹公
神色自若為言英宗眷顧之隆而已方進德未能之
意以其一與叅政一與掾史一仍置盤中人益伏公
雅量
國初宋學士濂以文柄雄視四海曽禮部魯博貫羣籍
談論風發雷厲嚴陵徐尊生嘗曰南京有博學之士
二人一以舌為筆一以筆為舌指二公也
括蒼張彦芳清敏有治才洪武間嘗為令吏民伏其能
時縣事煩劇夜張燈閱吏牘雖百紙目視手批頃刻
俱了喜賔客公私往來經其邑者慰問館糓不失一
人時李盤介石為丞才少劣於張亦謹愿以能稱稍
不如張意張即厲聲責之李避席立令前張怒已李
長揖謝罪往往如此可謂厚德人也張以抑姦强太
甚衆搆禍害之後李亦以他事謫戍荆楚終夜手不
釋卷亦以守正不阿迕權門罹禍死惜哉
太守李公益(闕/)人洪武間在郡父老入見公曰非朔望
且無他諸公何自來邪父老曰有某乙罵公某等不
忿特來愬爾公曰父老輩差矣彼非罵我也父老又
曰指公姓字而罵非敢誑公曰與我同姓字者知幾
人彼自罵他人非我也雖然徒勤父老待一茶而謝
之人伏其度
宋故事禁中處分事付外謂之内批又謂之御筆皆内
夫人代書而所謂御寳批者或上批或内夫人批皆
用御寳惟親筆則上親書押字不必用寳也
前輩謙退不矜予㓜承先澤得執汎掃搢紳先生前毎
遇題品更相推讓不肯相髙雖老成亦如此吳有璥
上人者嘗出牧羊圖求先君題先子劙紙作小片子
細書粘畫上璥固求書之先君曰此名筆也俟觀者
韙之乃可寫爾盖慎之也比年後生小子一有卷軸
不問畫之珍祕經何人品題遽爾大書亂道厠于其
間汙人好畫恬不知愧大可畏也錢塘錢孟襄好事
㑹稽王山樵為作過牆梅一小幅徐始豐貢南湖王
玩艸三先生唐君愚士暨予各題七言絶句其上孟
襄甚珍愛之嘗懸書室中一日孟襄出時一老生客
其所於紙隙處亦題一絶孟襄初不知及見大為懊
恨亟欲劙去之此可為不自知者也昔太白鸚鵡洲
云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邵菴先天觀
圖云不是三年不題句卷中為有范梈詩新學小子
可以為戒
湏溪劉㑹孟凡題識書畫所書名中藏三代人物字偽
署者輙易别宋太史濓云
虞邵菴之子皋門初誕時邵菴方入朝至皋門適聞之
故以為名(闕/) 至正間困頓鄉里死于江西(闕/)寺僧
為行狀葬之
仇山村熙晦翁馬虛中道士嘗畫為三笑圖題(云/云)從渠
賛歎從渠罵如今只作虎溪看
熊子仁名僧啓歪頭祭酒之子逹實特穆爾丞相之甥
草書學羲獻一童以小篋負文房具自隨嘗執筆畫
烏絲不用界尺細直而匀與太樸危公交善
集賢馮海粟博學强記一日過宋子虚子虛出其槀視
之馮疾讀黙識遇佳句輙朗誦終卷而止明日為子
虚序之一揮千餘言昨所讀者輙表而出之次第不
差海粟平日豪雋亦可槩見矣
坡公特能持儉與李公擇帖云僕行年五十始知作活
大要是慳爾而文以美名謂之儉素然吾儕為之則
類俗人真可謂淡而有味者口體之欲何窮之有每
加節儉亦是惜福延壽之道又與王定國帖云湏少
儉嗇輕用錢物一是逺地恐闕乏不繼二是灾難中
節用自貶亦消厄長福之一端又云廪入雖不繼痛
自節儉毎日限用百五十自月朔日取錢四千五百
足繫作三十塊挂屋梁上平明以畫义挑取一塊即
藏去畫义以大竹筒别貯用不盡者可謂至儉然猶
每每日一錢此間物賤故也此公平日自謂長策不
敢獨用而嘗告于朋友者予雖樂此然時時犯戒乃
伏公力量不可及也
銕厓楊君居吳淞一日路義道招顧仲瑛與厓同飲以
璚花珠月二妓糾席因舉酒徵詩令曰詩不成者浮
白蓮杯三厓詩云月滿十分珠有價花開第一玉無
瑕謂二妓也又仲瑛嘗買百花船艤山塘橋招厓與
張叔厚渥于彦成立遊虎阜以璚花翠屛侍行俄以
雪霰不果厓寄玉山詩云桃花港口小蠻娘腰身楊
柳隨風揚翡翠屏深未肯出蹋歌直待踏春陽末云
小蠻約伴合吹笙解道江南有于鵠盖以鵠比彦成
也又有和章唯玉山殊有思致其畧云仙人手揮白
玉觴雙雙侍女歌春陽一聲兩聲鶯出谷三聲四聲
未成曲朝來更約逍遥逰月底吹笙跨黄鵠可謂一
時人物風流之盛也仲瑛有玉山草堂厓又有書畫
船亭燕顧仲瑛李仲虞為小璚花聫句詩云鳯髻新
粧小步揺(李/)畫船低倚銕龍箾(楊/)眉邊粉蝶何由褪
(顧/)臂上守宫猶未消(楊/)玊笋行春歌窈窕(李/)金蓮舞
雪步妖嬈(顧/)春風吹醒璚花夢鶴背何湏廿四橋(楊/)
神仙脩煉之說有無雖不可究然或因此致疾者斯又
不可不知也元有張性虚者嘗叅東門老其法專守
下丹田属纊之際下田結塊痛而絶又一人守上田
鼻中終日涕濃
樊昌髙八舍家軒墀之間畜龜數年生育至百餘其家
産子四五人皆龜胷傴僂盖孕婦感其氣所致古人
胎教可不謹哉
至正末越有夫婦於大善寺金剛神側陳葦席而居其
婦産一子首有兩(闕/) 孔昻縮類所謂夜义者盖
産婦依止上偶便禀得此形
陳白雲家籬援間植决明家人摘以下茶生三女皆短
而跛而王氏女甥亦跛予皆識之又㑹稽民朱氏一
子亦然其家亦嘗種之悉㧞去
㑹稽王(闕/) 家雄于貲至正間困於徭役門户零落
一術士以六物推人禍福主其家禮遇甚厚無何與
其人散步園中其人指池水謂王曰君家積德何厚
池中水皆銀也吾能煉之用銀二三鎰作六釜俟吾
西遊還試之如期而至取池水熾炭瀹之涸則益以
水如是者一月别以藥投之釡中皆成銀王氏異之
厚贈其人別去期再至竟不來矣權其釜大虧銖兩
所得之銀即釜也富家弟子愚騃而貪為妄人侮惑
如此大可為戒
木鱉不可服薊門一人生二子皆切愛之恣其食啖遂
成痞疾其父得一方以木鱉煮猪肉食之其㓜子當
夜死明日長者死愚人不謹輕信妄為至殺其二子
悲哉友人馬君文誠得方書一帙亦載此方因評註
其事于左以為戒此仁之一端也
一童子頭有瘍遇人以藥傅之童子頭癢不可忍爬搔
見血至以頭觸柱至夕竟死盖其藥有砒見血即害
人矣吾聞之文誠云
越皮生者嘗為山隂吏時京衛官子弟給符出州縣没
民間貲産皮與掌文書某衛某官之子某(闕/)至山隂
知皮妻美而艷佯與皮宻强其妻出見恱之竣事誣
奏皮擅出入官物皮竟死非命妻果配誣者禮女子
出門必擁閉其面有理也夫
君子其潜如龍非迅雷烈風不起其翔如鳯非醴泉甘
露不食此王伯厚甫之言也觀此則貪濫禄就汚位
者獨何心哉
朱子嘗云人不可無戒慎恐懼底心莊子說庖丁解牛
神妙到那心必然為之一動然後解去心動便是懼
處余謂人事事當懼不懼便蹉跌了只一懼字包多
少利害在裏許
房室之戒多矣而天變為尤月令先雷三日奮木鐸以
令兆民曰雷將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必
有㓙災謂其凟天威也今人生子而形殘體缺者又
安知其不犯斯禁耶為人父母者宜識之噫迅雷風
烈必變豈有是哉
前漢長信少府檀長卿於許伯仁座中為沐猴舞盖寛
饒劾奏唐祝欽明為八風舞盧藏用嘆曰五經掃地
晋謝尚為鸜鵒舞宋冦萊公舞柘枝無人譏彈何邪
(當類補/)
世說陸玩拜司空曰以我為三公天下無人矣又鄭綮
拜相曰歇後鄭五為宰相天下事可知矣後世庸材
叨重禄據顯位者幾何人使聞此語安知不内愧而
面頸發赤哉
唐李義山以劈琴煮鶴為殺風景曹子建七啓搴芳蓮
之巢龜龜與鶴亦可謂殺風景矣至於張協七命丹
穴之雛斯不止於殺風景而已記曰不麛不卵而鳯
凰至近世規丹穴之肉者多矣鳯之不至宜哉
山與水本末不同山一本而萬殊水萬殊而一本
陶靖節百世髙士也其逹生死忘榮辱非纒縳世故者
所可比也自作祭文輓詩正假此以寫胸中之廓然
者耳豈真以槩於中哉黄秋畦翁嘗自書墓誌松鄉
任士林叔實䟦其後云老畦翁閱世熟矣獨死生未
有所属手為誌文以遺其子介亦逹矣然東坡嘗追
誚劉伯倫以為未忘骸骨者翁亦當一笑云予觀近
世好名之徒預恐執筆者少已多自誌其墓又往往
援當世名公碩儒為交友粉澤之以誣將來予毎見
此等未嘗不為之甲顔汗背也
史不足信乆矣董狐之後不復有人焉司馬遷輕殺身
成仁乃不為紀信立傳視左氏牖下華泉之載固已
失之矣然以私害公者不為不多晋陳壽為武侯佐
嘗被撻百下後論武侯云應變將畧非其所長又嘗
覔百斛米于丁儀之子不與竟不為乃翁立傳若此
類甚多予之鼻祖長馬牧府君事金武元有紀信節
其事昞昞元之史臣脩遼金宋史責賕于吾祖父御
史聚諸族謀咸曰吾始祖事顯且史筆以勸善懲惡
為務為一代信書而可賂耶即與之安知後世不為
口實乎遂止終不得書嗚呼以此觀之視聖人麟經
皆罪人耳静脩劉公嘗有詩云紀録紛紛已失真語
言輕重在詞臣若將字字論心術恐有無窮受屈人
㫖哉名言乎
黄秋江者與秋谷有布衣之舊一日至京師謁之比歸
秋谷贈以詩曰君釣秋江月我耕秋谷雲迯名君笑
我伴食我慚君
坡翁嘗云退之以磨蝎為身宫僕以為命宫平生得謗
譽皆以此磨蝎丑宫也予身命皆躔斗宿雖不望二
公之譽而謗寔倍之是必磨蝎所致也坡翁豈欺我
哉
文字有簡短而意思無窮者如荆公讀孟嘗君傳凡八
十八字而文勢四轉老泉名二子說凡八十一字而
文勢九轉字數愈少曲折愈多議論明潔筆力遒徤
非老手不能到也
古人文章有用字繁不為重複者先軰嘗論之矣如戰
國䇿蘇代自齊獻書於燕王一段尤奇曰臣之行也
固知將有口事故獻御書而行曰臣貴於齊燕大夫
將不信臣臣賤將輕臣臣用將多望於臣齊有不善
將歸罪於臣天下不攻齊將曰善為齊謀天下攻齊
將與齊兼貿臣臣之所重處重留也凡八十餘言而
用十臣字七將字文勢曲折讀之不覺其多亦至文
也歟
史記愛用泣數行下韓長孺列傳凡兩見之餘所見尤
多
前軰所譔神道碑文書事蹟只書元年二年三年累去
不再書某年某甲子或事在本年春夏秋冬則書某
年春夏秋冬如此書則易見不書某年某甲子亦為
書甲子有改移故也亦有累書事蹟而不書年者况
甲子乎史記孔子世家某年下又書甲子盖聖人之
出處所當謹故如此書難以為例始豐徐先生云
古人文字有同書一事而辭不相襲者如韓文公貶陽
山令李翺作行狀則曰出守連州陽山令政有惠於
下及公去百姓多以公之姓以命其子皇甫持正神
道碑則曰行為連州陽山令陽山民至今多以先生
氏字呼其子孫祖無擇表州廟記則曰貶連州陽山
令在陽山有善政既去人懐其惠生子悉以韓名唐
書本傳則曰德宗怒貶陽山令有愛在民民生子多
以其姓字之其論佛骨表李翺則曰佛骨自鳯翔至
傳京師諸寺時百姓有燒指與頂以祈福者皇甫持
正則曰憲宗盛儀衛迎佛骨士女縱觀傾城祖無擇
則曰佛骨至自鳯翔百姓火肌膚為奉傾京師唐書
則曰憲宗遣使者往鳯翔迎佛骨入禁中三日乃送
佛祠王公士人奔走膜唄至為夷法灼體膚委珍貝
騰沓道路
唐愚士稻頌是學晋𫝊𤣥羽籥舞歌文法魏野黄一篇
是學柳柳州鐃歌文法稽山采藥圖賦是學孔稚圭
北山移文文法此又是將古人文字步驟音節畫定
様子做
元元明善善學莊子觀其虛室擬槎亭等作可見
蘇太史伯衡善學人文字如周書補亡補范宣子復鄭
子産輕幣書師儉畏慎等訓極似古人言語辭理皆
到
吾友蔡惟中謂予曰蘇平仲文脫不得他家縱横氣習
元(闕/) 間閻學士復草加封孔子制云盖聞先
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聖者非孔子
無以法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儀範百王師表萬
世者也可謂事覈而語工
余忠宣公闕艸加封孟子制云觀乎七篇之書拳拳乎
致君澤民之心凛凛乎㧞本塞源之論尤為親切
晦菴朱子亦嘗戯作禪家語䟦周益公楊誠齋送甘叔
懐詩文卷後云退傅精勤小物無有入於其間老監
縱横妙用諸相即是非相且道二公用處是同是别
叔懐於此卷中直下薦得不妨奇特如或未然待汝一
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
邵氏聞見後録云子厚書段太尉遺事云吾戴吾頭來
矣宋景文公脩史曰吾戴頭來矣去一吾字便不成
語吾戴頭者何人之頭邪眉山蘇太史伯衡作唐應
奉肅墓誌曰尤工篆楷深得筆意宻菴謝元功指筆
意上曰此處似闕二字惟中愚士問闕何字元功曰
當添古人二字不然得何人筆意邪此即吾戴吾頭
例也二君服其論予謂此例經有之如泰誓朕夢恊
朕卜語吾日三省吾身孟子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之
類特未有人拈出耳
臨江守李侯倜為部使者所劾他使者力辨其誣後終
於大官當得謚其家求於諡議中無及臨江事太常
博士栁公貫曰著其事而白其非辜安可没乎其子
乃嘆服此紀事之法今人有諱其事遂隠而不書反
不白邪
前軰文章大家為文不䘏改竄今之學力淺淺者反以
不改為髙歐公毎為文既成必自竄易至有不留初
本一字者其為文章則書而粘之屋壁出入觀省之
至尺牘單簡亦必立槀其精審如此每一篇出士大
夫皆傳寫諷誦惟覩其渾然天成莫究斧鑿之痕也
鄭子經衍極言辭極髙古是學法言文章
歙趙汸云袁公伯長問於先師虞公伯生曰為文當何
如虞公曰子淛人也子欲知為文當問諸淛中庖者
予川人也何足以知之袁公曰庖者何用知文乎虞
公曰川人之庖也麄塊而大臠醲醯而厚醬非不果
然属厭也而飲食之味㣲矣淛中之庖者則不然凡
水陸之産皆擇取柔甘調其滋味治之有方而潔之
不已視之泠然水也五味之和各得所求羽毛鱗介
之珍不易其性故予謂為文之妙惟淛中庖者知之
袁公矍然稱善
晦菴朱子因熟讀孟子知作文之法
詩文不厭改少陵六一二公皆一代偉人制作未嘗不
改如少陵桃花細逐楊花落黄鳥時兼白鳥飛有得
其手槀初作桃花欲共楊花語後乃更定如此公嘗
有詩云新詩改罷自長吟此類是也又有得歐公醉
翁亭記槀初云滁州四面有山累數十字後只作環
滁皆山也五字而文意自足盖公平日作文畢粘之
墻壁坐卧觀之改正盡善方出示人二公以詩文雄
視海内所作不能無改定今之淺淺者往往伸紙濡
毫一揮而就自以為快其妄作如此又從而稱道之
大可發笑有人得白傅詩草數紙㸃竄塗抹及其成
篇殆與初作不侔也
余讀城南聫句朝饌已百態春醪又千名初若不經意
者及讀文選陸士衡詩有海物錯萬類陸産尚千名
乃知韓孟師陸語也殊不知陸語又出張衡南都賦
曰酸甜滋味百種千名
齊東野語謂杜少陵父名閒故詩中無閒字余按公詩
有曽閃朱旗北斗閒或云當作殷又有娟娟戱蝶過
閒幔之語故蔡夢弼曰豈非臨文不諱乎
王駕晴景詩云雨前初見花間葉雨後兼無葉㡳花蛺
蝶飛來過牆去應疑春色在隣家有無限意思荆公
臨川集以初作不兼作全蛺蝶飛來作蜂蝶紛紛却
改此六字殆壊了王駕也漁隠又從而粉飾之誠可
發笑
昌黎七言古詩句法有以上三字而下四字成之者如
送區𢎞南歸云落以斧引以纒徽差我道不能自肥
子去矣時若發機是也五言亦有以上三下二為句
脉者如徒展轉在床之類是也
五言古詩昌黎以上三下二為句如徒展轉在床之類
是也文選有出郭門直視則昌黎以前已有此法耳
詩云日之夕矣羊牛下來說者曰日夕則羊先歸而牛
次之如歐陽詹題王明府郊亭云山城要得牛羊下
便文耳詩人之詞豈拘常例哉
詩有近鄙俗而理足以動人者如白傅思子臺有感二
詩云曽家機上聞投杼尹氏園中見掇蜂但以恩情
生隙罅何人不解作江充又云闇生魑魅蠧生蟲何
異讒生疑阻中但使武皇心似燭江充不敢作江充
嗚呼使漢武早聞此語則望思何勞而築哉
稱時君曰上詩家亦有用者如老杜張后不樂上為忙
張祐囬望秦川上軫憂泣話伶官上許歸妃子偷行
上宻隨莫說夫人上涕零之類是也
唐人絶句有疊用兩韻者如髙適玉真公主歌常言龍
德本天仙誰謂仙人每學仙
唐人詩一家自有一家聲調髙下疾徐皆合律吕吟而
繹之令人有聞韶忘味之意宋人詩譬則村鼔島笛
襍亂無倫
或問予唐宋人詩之别余答之曰唐人詩純宋人詩駁
唐人詩活宋人詩滯唐詩自在宋詩費力唐詩渾成
宋詩餖飣唐詩縝宻宋詩漏逗唐詩温潤宋詩枯燥
唐詩鏗鏘宋詩散緩唐人詩如貴介公子舉止風流
宋人詩如三家村乍富人盛服揖賔辭容鄙俗
許彦周詩話云作詩淺易鄙陋之氣不除大可惡斯言
得之矣及客問何從去之乃曰熟讀李義山詩與黄
魯直詩而深味之則去也何言之陋哉
唐人咏物詩於景意事情外别有一種思致不可言傳
必心領神㑹始得此後人所以不及唐也如陸魯望
白蓮詩云素蘤多蒙别艷欺此花真合在瑶池還應
有恨無人覺月曉風清欲墮時妙處不在言句上宋
人都曉不得如東坡詠荔支梅聖俞詠河豚此等類
非詩特俗所謂偈子耳
衛有七子之母猶不能安其室而凱風乃曰母氏聖善
我無令人楚懐昏闇之君也而離騷乃曰閨中既以
邃逺兮哲王又不寤何則臣子之事君親分當如是
耳商紂之惡尤甚退之作拘幽操為文王之辭也乃
曰臣罪當誅兮天王聖明可謂深得詩騷之㫖矣
唐人絶句有重複字而不䘏者如杜常華清宫云曉風
殘月入華清又曰朝元閣上西風急皇甫冉酬張繼
云落日隂以問音信又曰寒潮惟𢃄夕陽還此等别
是一例
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識者稱之不容口今
之云然者不過如野人議璧隨和稱好耳求其真識
亦幾人哉或以為望南山此又所謂曲士不可以語
道者也雖樂天猶不免此失獨韋應物有采菊露未
晞舉頭見秋山為近之然粘皮骨矣嗚呼淵明妙處
豈可以意識求哉
唐人作詩盡一生心力為之故能名世傳後如吟安一
箇字撚斷數莖鬚如句向夜深得心從天外歸如盡
日覔不得有時還自來如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
如欲識吟詩苦秋霜若在心如吟成五字句用破一
生心如纔吟五字句又白幾莖鬚如蟾蜍影裏清吟
苦舴艋舟中白髮生如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
死不休如詩思入㝠搜如搜天斡地覔詩情如夜吟
曉不休苦吟鬼神愁如何不自閒心與身為仇之類
是也惟知者可以語此今人以鹵莽滅裂之心率爾
出言便欲過人恐無此理
王涯與甘露之禍樂天適逰香山寺有詩云當君白首
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往時章子厚謂其有幸災之心
斯言過矣獨東坡不然曰樂天豈幸人之禍也哉盖
悲之也余以樂天之心因蘇公之言始白
宋諸賢論唐以前詩多有得其肯綮者至論本朝人詩
便失其本心此俗所謂䕶短者也
績年十一二時嘗侍家君謄詩藁有門外江深水没扉
之句績進曰江深焉得沒扉不若潮來為勝家君遽
投筆驚歎曰吾兒可與言詩矣遂定為潮來字自是
命績學詩
杜牧之赤壁詩云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鎻二喬
詩意正謂瑜盡力一戰止以得二喬為功而忘逺大
之業盖譏之也許彦周謂措大不識好惡正痴人前
不可說夢耳
韓文公以道學文章自任獨於詩推尊李杜累累見諸
篇什如城南聫句云蜀雄李杜㧞如薦士云勃興得
李杜萬彚困淩暴如酬盧雲夫望秋云髙揖羣公謝
名譽逺追甫白感至諴如石鼓云少陵無人謫仙死
才薄將奈石鼓何之類此可見公不自髙處
古今人詩尚質者或失之枯燥尚華者或失之輕浮唯
淵明則不然質而甚腴華而甚典學之不造其妙如
繪日月形體雖具而精彩蔑如也
太史公曰國風好色而不滛小雅怨誹而不亂左丘明
曰春秋之稱㣲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盡而不汙今
之工詩文者知此則善矣
東坡謂孟襄陽詩韻髙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無材
料耳余不然之襄陽詩如𤣥酒至味存焉總有材料
亦著些子不得
虞文靖公集在宜黄時嘗倚樓吟詩有五更鼔角吹殘
雪之句忽隔溪一童揖而言曰角可吹鼓不可吹公
亟命召之已失所在盖詩鬼也余謂老杜塞上風雲
接地隂雲可言隂風不可言隂李長吉豸角鷄香早
晚含豸角豈可含耶此自有流例不必泥也如宋玉
賦豈能與之料天地之髙哉後漢陽厚傳耳目不明
記曰大夫不可造車馬此類甚多
柳柳州漁翁夜傍西岩宿曉汲清湘燃楚竹烟消月出
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緑囬看天際下中流岩上無
心雲相逐東坡乃截去尾兩句
太白詩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只一出字便是去雕
飾也
樂府載采葛婦歌曰嘗膽不苦味若飴令我采葛以作
絲按呉越春秋不止此二句也勾踐歸國外傳云采
葛婦傷越王用心之苦乃作苦之詩(或作若何之歌/或作何苦之詩)
曰葛不連蔓分台台(音/貽)我君心苦命更之嘗膽不苦
甘如飴令我采蔓以作絲(文選註引此詩此下有/飢不遑食四體疲一句)女
工織兮不敢遲弱於羅兮輕霏霏號絺素兮將獻之
越王恱兮忘罪除吳王歡兮飛尺書増封益地賜羽
奇机杖茵褥諸侯儀羣臣拜舞天顔舒我王何憂能
不移
學詩家數如傳神始得毫髮不肖則為它人矣
嚴滄浪之於詩刻意古作卓然不為流俗所染五言絶
句如閨怨云昨夜中秋月含愁顧影頻空留可憐影
不見可憐人如懊儂歌云君子如白日愿得垂末光
妾心如螢火安得乆照郎船在下江口逆風不得上
結束作男兒與郎索百丈又朝亦出門啼暮亦出門
啼蛛網掛風裏遥思無定時五言八句如從軍行云
翩翩雙白馬結束向幽燕借問誰家子邯鄲俠少年
彎弓隨漢月拂劔倚呉天堂方公所贈石匣云多謝
林僧亦好奇新遺石匣我酬詩鶴胎收却雲封褁付
嘱山靈木客時又云雲常鎮洞有時開石匣中藏化
鶴胎千歳不湏華表柱飛鳴南向洞山來
杜少陵好用經中全句為詩如病橘云雖多亦奚為(闕/)
悶云致逺思恐泥又如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於
我如浮雲之類
洪武初王青霞叔潤謝宻庵元功一日在上虞柳仲幾
家露坐談詠忽見地有光如燐乍明乍滅二公怪而
抇之於礎下得舊石刻唐孟東野送行詩一篇云青
山碾為塵白日無閒人自有乘車者争利入西秦王
門與侯門待富不待貧空懐一束書去去將誰親嗚
呼豈東野平生刻意於詩兹石乆蔽聞二公談笑其
精爽於兹有感而發也歟
蒲菴復公嘗誦二句云青山碾為塵白日無閒人全室
泐公問何人所作復以為已作公閉目揺手云非非
公不能出此等語復乃云孟郊詩耳二公相持大笑
可謂知言矣
昔有二道士争小忿相毆一人祼體跳躅一人執棒從
閣上木階奔下其儕作詩嘲之其一聫云歘火步罡
行月孛魁星踢斗下天壇雖出一時戱劇亦可謂工
矣
予觀金華邵原性西山别墅槀其詩全未有悟處盖師
心自匠而孟浪者耳以蘇君平仲胡君龍臣薛君正
言諸公視原性之作固當駭目而悸心矣以楊銕厓
張一笑髙君季廸王君叔潤諸作者觀之欲求愜其
心者盖亦寡焉自青田劉公基金華宋公濂而下所
為叙引識䟦稱許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無乃是過
歟余以其集考之原性洪武初年纔二十餘其詩題
往往直以姓字呼先輩殊無謙牧之意其人得非悻
悻自好者乎否則其徒金清輩編録時欲尊其師而
自改易之未可知若然則又求全之毁也予非好詆
鄙見如此不敢雷同耳
洪景盧唐絶句載無名氏樂府二十五首截王維風勁
角弓鳴前四句為戎渾截揚子譚經處前四句為崑
崙子不知何也
前人注書過求而害理者往往而見如老杜望嶽詩岱
宗夫如何齊魯青未了不煩求索而理甚易曉而(闕/)
乃引禹貢海岱惟青州為指齊魯青三州而言不
惟不成語且使此一篇麄野拙陋而光彩頓失成何
語耶可笑可笑
詩題長者乃小序也如老杜集中詠假山詩其題云云
故(闕/)鶴注曰此亦詩之序也不當為題合題曰假山
是也
唐人七言絶句有上五字下二字成句者此類甚多如
樂天重宿驛感題云羡君猶夢見兄弟王建題蔡中
郎碑云不向圖經中舊見郎士元聞吹楊葉者云此
時應卷盡驚沙司空圖白菊云今朝第七十重陽鮑
溶懐仙云曽見周靈王太子齊已偶作寄毛秘書云
借問秘書郎此意裴誠添聲楊柳枝詞云願作琵琶
槽那畔成文幹柳枝詞云艸澤無人處也新漠州朱
衣人題崇聖寺云緬想十年前往事賈島送于揔持
歸京云别來二十一春風之類也此亦一例
七言絶句有上三字下四字成句者退之纔到城聞打
鼓聲禹錫添罏火欲薫衣麝是也
唐人七言絶句首句第七字用也字法如徐凝囬施先
輩見寄云紫河車裏丹成也是也五言絶句落句第
五字用也字法如王昌齡題灞池云垂綸幾年也是
也
有士子問於予曰昔邵菴虞公以送袁待制扈從上京
詩示清江范太史清江謂其失律而不語之故公經
年不解徐叩之清江乃曰後聫上句第七字不當同
聲也予謂此初學小子之談耳非清江語也世以虞
楊揭范並稱目公為唐臨晋帖顧不知律乎脫有是
言則清江平日之作必無犯此者而集中七言第一
首正月節日上珤厯寺行禮云朝叅不見承明廬夢
想三更尚是初杳杳重山遮列炬泠泠流水逐行車
柴關響接羣僧磬草澤心馳上帝居聖壽延長天廣
大固應涵養及樵漁又贈王主事如上都云天官幕
府盛諸卿又從皇輿赴上京解后同為逺道客比隣
猶有故鄉情秋風響近彈琴峽夜月懸當直斗城湏
記今年上馬日麟蒲盃裏試長生又寄友人云繡衣
行部直南州幕府英名蚤歳収如此一臺兼二妙令
人萬里破千愁桄榔葉暗潮聲莫薜荔花懸岳影秋
此去三湘寧乆住近天須應璽書求此三詩毎聫上
句第七字皆同聲且後章莫與住又同韻者何耶二
公皆法老杜者杜集秋盡一篇云秋盡冬行且未囬
茅齋寄在少城隈籬邊老却陶潜菊江上徒逢袁紹
盃雪嶺獨看西日落劔門猶阻北人來不辭萬里長
為客懐抱何時獨好開又赤甲云卜居赤甲遷居新
兩見巫山楚水春炙背可以獻天子美芹由來知野
人荆州鄭薛寄書近蜀客郄岑非我隣笑指郎中評
事飲病從深酌道吾真又鄭駙馬潜曜宅宴洞中云
主家隂洞細烟霧留客夏簟青琅玕春酒盃濃琥珀
薄氷漿碗碧碼碯寒誤疑茅堂過江麓已入風磴霾
雲端自是秦樓壓鄭谷時聞襍珮聲珊珊此三詩亦
皆同聲而麓與谷又同韻然則雖老杜亦不䘏也予
每每與人辯而人不之信故筆之於此以塞士子好
事者之口云
天隨沒鶻低秦樹江學巴蛇入楚流李著作孝光題鳯
凰臺詩也天隨去鳥低平楚水學驚蛇到大江張翠
屏以寧九江廟晚眺詩也二詩措意造語相類然優
劣如辯黒白學詩者於此灼有所見則可與言詩矣
否則更與三十棒
少陵秦州詩云鼓角縁邊郡川原欲夜時秋聽殷地發
風散入雲悲詠皷角也下得殷字最好戎馬之際四
方皷角之聲殷殷而起漸聽漸振因風激之而入雲
悲也只此一字其邊愁暝色盖可想見公之用字可
謂入冥搜矣曲江錢思復登拱北樓一聫云風雲壯
氣來尊爼天地哀聲入皷&KR0911;至正間紅巾苖獠横行
吳楚間生民荼毒予幼嘗親見之毎誦此聫幾欲淚
墮
清江范太史嘗逰蕃禧觀古今所題瓊花詩篇什甚富
獨丁仲容一首云天風已消白玉姿曉日淡在青瑶
枝昔人種樹已千載作意看花來幾時羽衣仙人夜
月冷錦纜帝子秋雲悲明年更待春香滿爛醉東庭
何九馗九馗觀中道士也
陳景昇嘗以歐陽率更書邕禪師塔銘即所謂化度寺
碑者惠劉後村闕後三行後十年始補完之後村有
詩云端平曽嘆闕三行淳祐重來為補亡收拾一碑
勞十載此生凡事不湏忙予謂此詩絶似樂天
唐人詩亦有不拘韻者如王建涼州歌云三秋陌上早
霜飛羽獵平田淺草齊錦背蒼鷹初出按五花驄馬
餵來肥齊字不在㣲韻
子嘗記前軰評諸家詩口訣說得極當如評岑嘉州云
岑參句法諸家别流出肺腑俊兼拙其中錦繡出天
然大忌雕飾起與結李長吉云水月鏡鐙詭怪豔澁
温飛卿云風裏嬌嬈烟中茉莉比賀辭嬌與商語異
韋應物云急流中勇退若此等學者當體認之
杜少陵頌椒添諷咏禁火卜懽娛吕(闕/) 謂不說歳節
但云頌椒不說寒食但云禁火亦文章之妙予謂老
杜非有意於奇而為之也勢當然爾若直曰歳朝添
諷詠寒食卜懽娛成何等語耶雕蟲蒙記憶烹鯉問
沈緜同一律也
山谷謝黄從善司業(降/)寄惠山泉云錫谷寒泉撱石俱
并得新詩蠆尾如急呼烹鼎供茗事清江急雨看跳
珠是功與世滌羶腴令我屢空長晏如安得左轓清
潁尾風罏煮茗卧西湖
東坡讀盡天下書持文柄睥睨四海而獨推尊李杜二
公以次韻張安道讀杜詩云誰知杜陵傑名與謫仙
髙掃地收千軌争標看兩艘詩人例窮苦天意敢奔
逃巨筆屠龍手㣲官似馬曹又簡牘儀刑在兒童篆
刻勞今誰主文字公合抱旌旄數語觀之公可謂知
言矣
朋友往復有以詩代書者故劉夢得和樂天云欲傳千
里意書札不如詩
坡次韻田國博部夫南京云深紅落盡東風惡柳絮榆
錢不當春亦有思致
集古人詩前此未有王介甫始盛為之多者數十韻孔
毅父嘗集古詩以贈東坡
近世施則天詩號飲水餘味用白樂天飲氷食蘗字言
清苦也
飯顆山事西蜀趙次公彦材謂太白譏子美齷齪言甫
之為詩如砌飯為山也此豈次公臆說歟按李杜二
公集中唱和諸詩攷之相推尚不暇太白豈獨為此
惡喙之人邪以勢言之飯顆必是山名耳
東坡次韻劉貢父春日賜旛勝詩條字第三首押條桑
之條他彫反然非本字也此不可為例
東坡少時過一邨院見題壁云夜凉疑有雨院静似無
僧不知何人作也予謂似唐人語
東坡一絶句有風人意格云蓮子擘開湏見憶楸枰著
盡更無期破衫却有重逢處一飯何曽忘却時
秋光都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此張公詠在蜀時
一録事叅軍老病廢事公責之曰何不歸明日作此
詩留别求去公謝曰同僚有詩人而吾不知遂留而
慰薦之惜不得其名詩亦止傳此兩句斯人也可謂
有識而斷者歟
東坡送黄師是赴兩淛憲有白首沈下吏緑衣有公言
之句時人皆不解乃問公公答曰吾家朝雲每見師
是恠其官職不遷耳然後知緑衣乃指朝雲也盖緑
衣乃詩篇名妾之服也
魏野閒居即事云成家書滿屋添口鶴生孫有閒逸之
趣
坡賀子由生第四孫斗老詩有云無官一身輕有予萬
事足之句可謂名言矣
坡逰法華山詩云不將新句紀兹逰恐負山中清净債
以文滑稽也
僧清晝皎然九日詩一首𢎞秀集不載漫録于此重陽
荆楚尚髙㑹此難陪偶見登龍客同逰戱馬臺風文
(闕/)水疊雲勢擁歌囬持菊還相問含情愧不才
徑山長老無畏大士繼琳湖之武康人也在常州以詩
問東坡疾云扁舟駕蘭陵自愞舊風物君家有天人
雄雄維摩詰我口吞文殊千里來問疾若以嘿相酬
露柱皆笑出
周燾逰天竺觀激水有詩云拳石耆姿色雨青竹龍驅
水轉山鳴夜深不見跳珠碎疑是簷間滴雨聲坡嘗
次其韻坡則五言也
青衫白髮老叅軍旋糴黄梁換酒尊但使有錢留客醉
也勝騎馬過人門乃盧秉詩
坡有避謗詩尋醫畏病酒入務之句注醫謂不作詩也
酒入務謂止酒不飲也
老杜詩苦遭白髮不相放按字書放置也縱也捨也即
杜牧所謂公道世間惟白髮貴人頭上不曽饒之謂
樂天亦有紅顔今日雖欺我白髮他年不放君自是
唐人語也
東坡作詩多信筆而成畧不經思故無流例此一病也
如正月十六日與客散步野人家襍花盛開扣門求
觀主人林氏媪出應白髮青裙少寡獨居三十年矣
感歎之餘作詩記之此坡自序如此盖嘉其志也至
詩卒章云主人白髮青裙袂子美詩中黄四娘彼黄
四娘者何人哉而以比林語似不倫又趙伯成於坡
為鄉人趙有麗人次韻春雪之作云知道文君約青
鎻梁園賦客肯言才以故人之姬侍乃用挑文君事
為未安又自注云聊答來句義取婦人而已罪過罪
過
坡偶與客飲孔常父見訪方設席延請忽上馬馳去已
而有詩坡戱用其韻答之畧云主人有酒君獨辭蟹
螯何不左手持豈復見吾横氣機遣君追君君絶馳
古人作詩命題亦不茍如老杜麗人行本王無功三月
三日賦聚三都之麗人
僧仲璋念奴嬌一闋見蘭谷先生天籟集其辭語亦雅
徤可愛因録于此消磨九日筭年年唯有黄花白酒
把酒簮花能有幾七十光隂囬首人恨難期酒盃有
限花色應如舊花醲酒釅問君著甚消受(闕/) 彭澤
千古英雄有花能折有酒能傾否萬事悠悠輸一醉
花酒休教離手明月西風闌珊酒盡憔悴花枝瘦酒
腸花眼正宜年少時候
霏雪録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