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觀瑣言

井觀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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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井觀瑣言卷三

             明 鄭瑗 撰

大誓言予有亂臣十人論語以為有婦人焉扶風馬融

因以為文母按文王受西伯之命九年而崩夀九十七

武王即位十有三年而伐商又六年而崩夀九十三文

王受命時武王當年六十四五克商時武王年已八十

有七文母不應尚在然則雖㣲劉氏子無臣母之説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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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决知婦人之非文母矣劉以邑姜當之理或然也然

舊説以邑姜為太公望女亦恐未然夫太公八十歸周

在文王為西伯之後豈得猶有未字之女可配武王武

王是時已幾七十矣又豈得始納公女為元妃哉史記

顔囘少孔子三十嵗三十二而蚤卒是時孔子葢年六

十一家語記孔子年二十而生伯魚伯魚卒時年五十

計其年當在顔子之後今魯論顔路請車時孔子已言

鯉死則家語誤矣鯉死既在囘之前則孔子亦當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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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降子思之生又不知前此幾年然則孔子卒時子思

亦應不甚幼孔叢子載子思與孔子答問之語雖未必

然要亦難㫁其必無也按史記年表孔子卒在周敬王

四十一年魯繆公立在威烈王十九年上下相去七十

一年而子思之夀止於六十有二宜不及見繆公之立

也而孔叢子載繆公薨時子思居衛孔叢子固不足據

然孟子亦屢言繆公之於子思不應有誤年表之錯明

矣宋髙似孫子略國朝宋景濓諸子辯並云子思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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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魯繆公同時人繆公之立距孔子之沒七十年當

是時子思猶未生答問之事安得有之予謂既信夀六

十二之説即不當信相去七十年之説以七十年之説

為可信則子思之生當在孔子夢奠之後矣殊不知伯

魚既先孔子而卒則子思安得後孔子而生哉此理甚

明而不能察殊可笑也凡傳記所紀年月如此牴牾者

不可勝計盡信書不如無書信哉

宋史諸國世家其子孫諸臣事業可考者各為小傳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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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國之下此最可法

喪禮有復説者以為招魂復魄荆楚之俗乃以是施之

生人宋玉招魂景差大招是也予按韓詩云鄭國之俗

三月上巳之溱洧兩水之上招魂續魄秉蘭草拂不祥

則非特楚俗然矣

沈約宋書祭祀輿服諸儀物皆具於禮志其序云禮之

所苞其用匪一郊祭朝饗匪云别事旗章服物非禮而

何此説最是諸志載及魏晉以來之事葢以備前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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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備亦未為不可列傳頗重複疑非盡出約手獨符瑞

志數卷乃其所創立者皆采諸䜟緯雜書荒唐矯誣之

説盖前史所羞為者約反自謂可補前史之闕不亦陋

通鑑載魏太武殺崔浩云浩刋所撰國史于石立于郊

壇東方所書魏先世事皆詳實北人忿恚相與譛浩暴

揚國惡魏主大怒遂族誅浩予謂浩修國史直筆自是

其職但不當刋石衢路耳縦使以是獲罪何至遽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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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太武雖暴不應至此綱目書魏殺其司徒崔浩夷其

族甚之也及考宋書栁元景傳云栁光世為索虜折衝

將軍河北太守其姊夫偽司徒崔浩虜之相也虜主拓

跋燾南冦汝潁浩宻有異圖光世要河北義士為浩應

浩謀泄被誅河北大姓坐連謀夷滅者甚衆然後知浩

所以不蒙八議之宥者自有其故特因史事發耳

禹貢導渭自鳥䑕同穴孔疏云鳥䑕共為雌雄同穴而

處蔡九峰謂其説不經不足信按爾雅云鳥䑕共穴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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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名䳜其䑕名鼵沈約鮮卑傳亦云甘谷嶺北有鳥䑕

同穴或在山嶺或在平地雀色白䑕色黄地生黄紫花

草便有雀鼠穴今臨洮渭源縣西二十里有鳥䑕山俗

呼青雀山其土人親見鳥與䑕共處一穴相親如匹偶

則孔説不誣地志乃析為二山云鳥䑕山乃同穴之枝

山可謂謬矣宋南渡後隴西地淪於金人南人無得至

者故蔡氏信地志而疑孔説耳

三禮考註或謂非草廬書考公年譜行狀皆不言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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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楊東里謂其編次時與三禮叙録不同予按支言

集周禮叙録但云冬官雖缺今姑仍其舊而考工記别

為一卷附之經後今此書篇首亦載叙録乃更之曰冬

官雖缺以尚書周官考之冬官司空掌邦土而雜於地

官司徒掌邦教之中今取其掌邦土之官列於司空之

後庶乎冬官不亡支言叙録云儀禮傳十篇澄所纂次

而此書十字下乃加五字此葢或者欲附㑹此書出於

公手故掲公叙録置之篇首又従而附益之爾且公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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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古文尚書周官古文也其肯據之以定周禮乎及

觀其所考次亦不能無可疑者如春官大司樂而下皆

取而歸之司徒地官大小司徒之職則取而歸之司空

然觀周書穆王命君牙為司徒而有祈寒暑雨小民怨

咨思艱圖易民乃寧之語又云宗伯洽神人和上下周

禮春官大宗伯之職亦云以天産作隂徳以中禮防之

以地産作陽徳以和樂防之以禮樂合天地之化百物

之産以事鬼神以諧萬民以致百物與周書之言實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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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裏由是觀之則司徒豈専掌教而不及養宗伯豈専

掌禮而不及樂乎叙録所纂儀禮逸經文僅存者止五

篇公冠諸侯遷廟諸侯釁廟投壺奔喪也云中霤禘于

太廟王居明堂三篇其經亡矣此書乃以大戴明堂篇

補王居明堂其辭云明堂朱草日生一葉至十五日生

十五葉十六日一葉落終而復始此緯書野史之説曽

謂禮經而有是乎其以公符補公冠雖公之意然篇中

記雜周成王漢昭帝之冠辭其非古經之文明矣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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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深惡經傳之混淆豈若是其雜亂而無區别乎予嘗

謂諸侯遷廟釁廟奔喪投壺四篇猶畧存經之彷彿以

之補經尚不能不起人之疑公符明堂之不可補經决

矣夫經之殘闕雖孟子亦但能言其畧或者顧務勦拾

割裂以補之不亦勞甚矣乎

凡古書簡編錯亂程朱大儒亦不敢擅為更張但云某

當作某某當在某之下某當在某之前而已惟孝經大

學傳文之錯有經文可依據故朱子考而正之今此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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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意移易輒云當麗於此無疑如内饔掌膳羞辨腥臊

羶香之不可食者乃遽取内則牛夜鳴則&KR0146;等辭以附

之豈先聖闕疑闕文之意乎

宋馬令采江南李氏遺事作南唐書頗摹倣歐陽五代

史然所載多詩話小説諧謔之辭殊乏史家筆削謹嚴

意思其類例亦多乖舛如潘佑之忠諌而置之誅死傳

彭利用之迂腐而列之俳諧傳方諸歐史無能為役矣

南唐史盧絳仕江南至昭武節度使及金陵䧟募驍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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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死千餘由宣歙長驅入福建循海聚兵以圖興復不

果而敗今句容縣東陽鎮市東有盧大王廟志云即絳

祠馬令南唐書乃云金陵既平絳獨不順殺歙州刺史

龔慎儀謀奔嶺表朝廷數遣使諭㫖絳乃降遂降授冀

州團練使㑹慎儀侄潁上言求復季父之讐乃命斬絳

于固子坡據舊史則絳為忠於所事而死據馬書則絳

為讐人所訟而死予謂絳聚兵為唐興復歙既降宋則

殺其守臣乃勢所宜然以宋藝祖追贈韓通録用衛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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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洎事觀之則龔頴雖為季父訟寃藝祖未必遽肯殺

絳句容之人必不為綘立祠舊史當得其實

凡經傳之文有錯簡者須有顯證方可移易如大學傳

文有經文可證乃可更定周書武成有月日事理可推

乃可更定後之儒者率以己意所便輒欲變移經文如

王魯齋只憑漢藝文志中庸説二篇一辭欲析中庸為

二篇移易其文使各以類相従且魯齋最不信家語謂

朱子不當據家語以正中庸似矣班氏漢志獨可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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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庸乎况其所謂二篇者本指其註説非指其正文

也又據孟子以戎狄是膺荆舒是懲為周公之事而欲

移魯頌㤗山巖巖保有鳬繹兩章於土田附庸之下而

以俾爾昌而熾一段接於亦其福女之後殊不知古人

引經只是㫁章見意不如後世之拘也如曰憂心悄悄

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隕厥問文王也雖

魯齋其能强為移易以遷就其説乎又欲以二雅中不

合於正雅者皆歸之王風又欲以豳風七詩分入變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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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熊與可本吳材老之説以洪範嵗月日時無易等

言為四五紀疇文斂時五福等言為九五福疇文雖剪

截破碎惑亂後學然猶勉强可通至於移惟辟作福等

言為六極疇文於義何所取乎凡此皆進退無據而輕

改聖經之舊治經者所當深戒也

東坡峻靈王廟碑載唐代宗時有尼見上帝得八寳云

以是知天亦分寳以鎮世昭靈侯廟碑載張路斯鄭祥

逺皆為龍争居以戰路斯九子亦化龍皆齊東繆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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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真文忠續文章正宗此兩篇亦在所取豈姑以備廟

碑之體歟

新安胡定芳周易翼傳論五行生成之數謂五行之生

皆不離乎中五之土以成形質天一生水一得五則成

六是地六成之也地二生火二得五則成七是天七成

之也天三生木三得五則成八是地八成之也地四生

金四得五則成九是天九成之也天五生土五得五則

成十是地十成之也一二三四五者生之之序也六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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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十者皆因五而後得非真藉六七八九十之數以

成之也又云五行相克子必為母報讐如土克水水之

子木又克土水克火火之子土又克水火克金金之子

水又克火金克木木之子火又克金木克土土之子金

又克木循環相克無已今有人忘父母大讐而不報者

可以觀諸此矣其持論甚新然報讐之説亦似太狹

史中凡改姓名者如劉更生劉歆姚元之之類當其未

改只當著其舊名元魏初諸臣姓皆竒複孝文太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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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改拓抜氏為元氏抜抜氏為長孫氏達奚氏為奚氏

乙旃氏為叔孫氏此類甚多至西魏恭帝初元宇文泰

廢立乃復國姓拓抜氏九十九姓改為單者皆復其舊

中原故家多易賜番姓宋書索虜傳南齊書魏虜傳孝

文未改姓之先皆著其舊姓名乃得事實魏収魏書率

書新姓温公通鑑従之以就簡易失其實矣金斡里雅布

烏珠等其初亦只當書其舊名今金史盡書後所更名

宗望宗弼之類亦非是陳子經續編通鑑悉書舊名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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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有見

宋史記徽宗崩於五國城洪皓方流逓冷山聞之北面

泣血操文以祭其辭激烈聞者揮涕容齋三筆云先忠

宣遣使臣沈珍往燕山建道塲于聞㤗寺作功徳疏曰

千嵗厭世莫遂乘雲之仙四海遏音同深喪考之戚况

故宫為禾黍改館徒饋于秦牢新廟游衣冠招魂謾歌

于楚些雖置河東之賦莫上江南之哀遺民失望而痛

心孤臣乆縶惟嘔血伏願盛徳之祀傳百世以彌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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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靈繼三后而不朽北人讀之亦墮涙争相傳誦此

疏疑即史所謂操文以祭者時朱少章弁亦羈雲中有

奉送徽宗大行文畧曰臣等猥以凡庸誤蒙選擇茂林

豐草被雨露於當年絶黨殊鄰犯風霜於將老節上之

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

髯而莫逮淚灑氷天後正使王倫持此文歸獻髙宗讀

之感涕今見朱子所述行狀

 井觀瑣言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