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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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春眀夢餘録卷五十六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首善書院

首善書院在宣武門内東城牆下鄒馮兩先生講學之

所也京師首善之地元宫梵宇鴟吻相望而獨無學者

敬業樂羣之所往年羅念菴先生徐華亭相國同志講

學率借僧舍誠大缺事也天唘二年鄒南臯馮少墟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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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倡道扵兵火震撼人心披靡之時有功扵世道殊

鉅御史䑓諸公搆書院一所扵宣武門内東牆下兩先

生朝退公餘不通賓客不赴宴㑹輒入書院講學紳衿

有志扵學者環而静聽或間出問難無不暢其懐来一

時轉相傳説咸知顧名義重㢘恥士風為之稍變未㡬

逆璫用事郭允厚朱童蒙軰相繼疏論以講學為門户

未㡬楊漣二十四罪之疏上附璫者嗾璫謂此皆門戸

中人也黨禍大作善類一空而御史倪文煥遂奏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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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棄先師木主扵路左壁有記為葉公向高文董公

其昌書並碎焉書院既毁逆祠乃建及逆祠毁而書院

不復建盖以秉政大臣猶襲門户穢唾以錮天下向學

者遂使闗閩壇坫之迹終不能勝蜀洛門户之見哀

矣昔人有言國之將亾必其禮樂先去而後國隨之

然則當日失禮之大孰有踰扵首善書院一事者乎因

輯其略俾後之有志興復者有所考云

  葉文忠向髙首善書院記首善書院者御史䑓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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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所創為南臯鄒先生少墟馮先生講學所也額

  曰首善者以在京師為首善地也二先生語余子

  為記余曰記講學者必其素嘗學問之人髙不知

  學何以為辭二先生固强之余乃言曰古之所為

  教學則庠序學校盡之矣當其時里黨之所肄習

  師儒之所修眀舍三徳六行五倫之外無他物也

  自鄒魯興齗齗扵洙泗鳬繹之區始言心言性言

  道徳仁義而其指歸不出扵孝弟時庠序學校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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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賢人君子之有志扵學者始欲得聖賢為之依

  歸以共維世教扵不墜其上下之相為補救如此

  漢唐以来以雜途詞章取士置徳行倫常扵不講

  至宋而濂洛闗閩諸儒乃復續鄒魯之㣲言轉相

  授受鹿洞鵞湖始有書院以聚徒講學亦杏壇之

  遺意也眀興設科羅才雖取詞章而學宫功令載

  在臥碑者一本扵徳行至以眀倫額其堂其大指

  與三代同而末流之弊逐功利而迷夲真乃反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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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扵漢唐賢士大夫欲起而維之不得不復修濂洛

  闗閩之餘業使人知所向往扵是通都大邑所在

  皆有書院而京師獨缺欲講學者率寄跡扵琳宫

  梵宇黄冠緇流之所居而無一敬業樂羣之地盖

  二百年於兹矣夫大學之道眀徳親民歸扵止至

  善其釋止至善首言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其重邦

  畿如此而要其所止又不外於君臣父子之倫盖

  聖人之教人眀白顯易不為奥說𣺌論又如此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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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君臣父子之倫眀而後朝廷尊朝廷尊而後成

  其為邦畿可為民止故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㑹

  極㑹此歸極歸此此之謂首善非他之通邑大都

  所得而比也二先生之惓惓扵此舉意念深矣吾

  聞鄒先生之學深叅黙証以透性為宗以生生不

  息為用其境地所詣似若并禪機元旨而包括扵

  胸中馮先生之學反躬實踐以性善為主以居敬

  窮理為程其識力所超又若舉柱下竺乾而悉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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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扵教外要之於規矩凖繩倫常物理尺尺寸寸不

  少踰越與世之髙談性命忽略躬行者大相徑庭則

  二先生師世淑人之模範又無不同故凡謁鄒先

  生者盎然如太和元氣之薫蒸疑遊華胥之庭其

  見馮先生則屹然泰山喬嶽生仰止之心今合二

  先生振鐸扵邦畿又適值聖天子道化覃敷統接

  堯舜一時名流濟濟如龍源鍾先生軰相與于喁

  倡和共眀君臣父子之倫闡皇極以示㑹歸使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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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志扵大學者毋以至善為荒唐而唐虞三代之

  治可復還扵今日則其所補扵世道豈淺鮮哉往

  徐文貞在政地好講學朝紳借以為市江陵矯之

  至盡毁天下之書院使世以學為諱余愧不䏻為

  文貞奉二先生扵臯比而幸與之同朝時聆其謦

  欬又讀其論學之書目覩書院之建未嘗不忻忻

  然有執鞭之願世得無執江陵之見以誚余乎余

  亦甘之矣書院在大時雍坊十四舖貿易自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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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貲一百八十兩皆五㕔十三道所輸經紀其事

  者司務呂君克孝御史周君宗建以天唘二年月

  日開講是為記

  鄒忠介元標謹陳共學之原疏臣以待盡之年日

  有家園之思行装已束待期而請偶聞聖嗣将誕

  大小臣工咸慶聖皇有子臣受不次之恩不随班

  行歡欣祝頌豈臣子之情臣所以睠戀遲回者以

  此本月初四夜接兵科都給事中朱童䝉一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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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憲臣議開講學之壇國家恐起門户之漸欲臣等

  安心本分愛惜精神以東林為戒以法度風俗進

  賢退不肖等語属望臣等思深哉科臣心乎臣有

  味乎其言之矣先正云本分之外不加毫末人生

  聞道始知本分内事不聞道則所謂本分者未知

  果是本分與否也天下治亂係扵人心人心邪正

  係扵學術法度風俗刑清罰省進賢退不肖舍眀

  學則其道無由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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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平平臣等所講習討論者惟是銷反側以歸正

  直㑹有極以歸皇極若分門别戸則名教所不載

  也湛湛清空鳶自飛魚自躍天自髙地自下總是

  造化生機浩浩長安大成大小成小徳可成材可

  達盡是皇上大澤無一物不備亦無一事可少琳

  宫㑹館觸目如林梵唄新聲沸耳如雷豈獨礙此

  嘐嘐則古昔談先聖之儒紳耶豈獨多此海内衣

  冠萃止之壇坫耶臣常逖思千古自吾夫子振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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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魯孟軻氏繼之唐韓愈謂軻之死不得其傳所

  謂不傳者必有指歸至宋而諸儒並起我眀益光

  大有耀臣等方欲為孔孟求心法之傳童䝉獨不

  思為東魯延箕裘之緒乎臣志學非自今日始也

  臣弱冠幸舉孝㢘従諸長者一登講堂此心戚戚

  既謝計偕獨處深山者三年嗣入夜郎兀坐深箐

  者六年浮沉南北棲遲田畝又三十餘年頼有此

  學死生患難未嘗隕志所藉朝夕切劘者無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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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即東魯則孟秋朱鴻謨王汝訓其師友也記得

  隆慶丁卯戊辰間徐階當國集諸部臣手書識仁

  定性二書與諸士商度今未嘗以是損徐階相業

  神宗癸未乙酉丙戌間臣等每集扵演象所月有

  講會時執政諸臣亦嘗過而問焉後生不知今元

  輔所知也若以臣等講學惟宜放棄斥逐之日以

  此澆其磊塊消其抑鬱無聊之氣則如切如磋者

  道學也一語端為濟窮救苦良方非盡性至命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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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亦視斯道太輕視諸林下臣太淺矣人生堕地

  髙者自訓詁帖括外别無功課自青紫榮名外别

  無意趣惡聞講學者實繁有徒盖不知不聞道即

  位極人臣勛勒旂常了不得本分事生是虚生死

  是虚死朽骨青山黄鳥數聲不知天與昭昭者飄

  泊何所此臣所以束髮至老不敢退堕自甘者也

  臣又有言焉東林諸臣有文有行九原已往惟是

  在昔朝貴自岐意見一倡衆和㡬付清流懲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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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轍不在臣等臣心在光天化日之下剖籓籬垣牆

  之界聞童蒙之言惟自鞭自策更復何疑臣又思

  詩云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

  之聽之終和且平古人求友必有嚶鳴相合臣等

  求友未得和平之韻先来同類之疑願罷臣以為

  倡學者之戒臣為順則之民足矣願陛下經筵日

  講為諸臣先無以臣等阻千百世共學之心國家

  幸甚臣愚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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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恭定従吾書院當建臣罪當斥疏頃臣接邸報

  見兵科都給事中朱童䝉一本憲臣議開講學之

  壇等事臣讀之不勝惶愧竊惟世道之所以常治

  而不亂者惟恃有此理學之一脉亦惟恃有此講

  學之一事講學創自孔子而盛扵孟子故孟子以

  作春秋闢楊墨為一治至孟子沒而異端蜂起列

  國紛争禍亂相尋千有餘年良可浩歎至宋儒出

  而始有以接孟氏之傳然中興扵宋而禁扵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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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之不競以禁講之故非以講之故也伏惟我二

  祖開基表章六經頒行天下天子經筵講學皇太

  子出閣講學講學二字昔為厲禁今為令甲是周

  家以農事開國國朝以理學開國昨二月間因東

  事暫停經筵而言者以為不可旋復舉行人人稱

  快然臣之望其君以講學而自己不講是欺也倘

  皇上一日開講問講官曰諸臣望朕以講學不知

  諸臣亦講學否不知講官何以置對倘皇上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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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朝問諸臣講學亦有定所否不知諸臣又何以

  置對今臣等創建書院扵此豈為名豈為利豈為

  官爵豈為一身宴遊之地豈為子孫世守之業原

  為兩京十三省俱有而京師為天子之都為首善

  之地反無書院非所以壮帝都而昭一代文眀之

  盛况今外内交訌邪教猖獗正當講學以提醒人

  心激發忠義先臣王守仁當兵戈倥偬之際不廢

  講學卒以成功此臣等所以不恤毁譽不恤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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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甘心冐昧為此也臣罪良深臣心良苦矣夫以

  二百五十年所未有之事而一旦為之真為可駭

  無怪乎童䝉之有此疏也童䝉欲臣等修職業惜

  精神然講學正講其職業如何脩精神如何惜耳

  童䝉可謂愛臣厚教臣多矣臣方感之服之而又

  何暇與之辨惟皇上察臣無他䏻罷臣歸田使廟

  堂之上省一番議論臣即耕鑿深山亦有餘適臣

  不勝悚惶待命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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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忠向髙陳愚衷以質公論疏頃科臣朱童蒙

  以講學論鄒元標馮従吾二臣已奉旨慰留此猶

  論其事耳未病其人也今科臣郭允厚遂併其人

  而詆訾之臣竊以為過矣二科臣之意似不在講

  學而在扵眀嵗之考察恐鄒元標有所左右其袒

  即允厚疏中亦已自言之年来門戸釁興互為勝

  負近當事者劑量其間人心稍平臣與吏部尚書

  張問達每論及此未嘗不歎息扵前事之過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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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今此計典必力矯其失一切歸于公平鄒元標

  議論亦是如此毋奈人情多端過生猜疑必逐去

  鄒元標而後快也鄒元標在皇祖朝直聲振扵朝

  野三尺童子無不知其為忠臣淹伏數十載海内

  共惜皇上㧞之田間任以九列足稱清朝盛舉臣

  素不識鄒元標近與周旋見其懇懇愛人之念渾

  渾赤子之心絶無分毫矜名負氣籠罩矯飾之態

  心甚慕之即謂其居山已久扵世局有所未諳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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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衷太虚扵人言有所易入然扵鄒元標之本色無

  所損允厚所列率皆吹毛洗垢無甚闗係至扵張

  居正之䘏典則楚人請之臣等擬之功罪原不相

  掩褒貶何妨並存鄒元標之不言臣方服其無成

  心奈何更以為罪欲併其一生之大節而抹殺之

  何其甚也鄒元標在朝如麒麟鳳凰自足為瑞如

  渾金璞玉自足為型何必規規然責以服乗之䏻

  雕鏤之技哉若逐去鄒元標則其他之講學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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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鄒元標者皆不得安其位人心必為不平紛争

  又将不了門戸之禍必與國家相終始朝廷之上

  已先自亂又何暇問封疆之事哉而臣亦烏可一

  日居此地也夫講學之禁従来未有乃二科臣之

  疏屢奉内傳頻更票擬至謂宋室禍敗由扵講學

  誰為此言以告皇上獨不思宋方盛時正以濂洛

  闗閩講眀學術比及南宋王淮韓侂胄陳賈軰始

  立偽學題目搆䧟朱熹諸賢而宋祚遂終我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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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髙皇帝立綱陳紀設科取士一本於宋儒成祖文

  皇帝復令儒臣採輯宋儒論學之書為性理大全

  頒學宫二百五六十年道徳一風俗同一切裂防

  决綱之事有所忌憚而不敢為皆係扵此皇上奈

  何輕聽二科臣之言而不深考祖宗一代之治法

  乎日来言路諸臣條陳甚多率多咈而少俞乃二

  科臣獨有當扵聖心臣誠不知其故也如以講學

  為結黨則世之結黨者豈盡講學之人若欲結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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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待講學如以元標之講學為可議則臣又有忠

  告之談當嘉靖時海瑞以忠直著名謫歸起官為

  應天廵撫尅覈操切人皆不堪卒被擠以去其後

  再起再被人言當時亦有以言者為是至扵今日

  瑞之髙名如故而言者卒為世所詬病今元標之

  失未至如瑞而求多者乃反甚焉臣又安知他日

  之議論竟何如耶臣職在平章可以無言但恐人

  心不同煩囂易起若不稍為剖眀必將有非二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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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又将有非非二臣者紛紜排擊險怪一至扵此

  今臺臣馮従吾又求去矣銓臣張問達亦苦苦言

  元標當即繼之矣去察典㡬何時而在事諸臣勢

  将一空誰為皇上了此事者臣安得黙無一言且

  當聖眀之朝有道學之禁臣為執政而諸賢連翩

  去國天下萬世清議謂何且将與王淮陳賈軰同

  被惡名是亦臣之所踧踖不安者故敢冐昧一伸

  其愚如以臣言為偏䕶則臣願與元標俱去以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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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臣不敢自眀者也臣生平不知講學惟是臣郷

  素稱海濱鄒魯生鄒魯之郷而禁孔孟之學臣尤

  不敢統望聖眀鑒察臣不勝悚息塵瀆之至

  又請休致疏頃臣以朱童蒙郭允厚論鄒元標冐

  進一言盖臣自弱冠為諸生聞元標抗疏廷杖四

  海之人凡有心知者無不仰慕以為真古之遺直

  比臣通籍則元標再起為給事中為吏部皆以直

  言去臣備員政地人皆以不䏻起元標罪臣即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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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亦自以為生平第一歉事幸遇皇考皇上録用遺

  賢㧞擢元標而臣亦自田間来得有同朝之喜元

  標屢有去志皆以勸留而止臣亦自盡其夙心耳

  固不虞世之不能容元標一至此也童䝉兩臣疏

  謂無逐元標之心此誠是矣然自童蒙之疏上未

  㡬而郭允厚繼之郭興治又繼之童蒙病其講學

  允厚併及其人品興治又恐禁學非所以為名人

  品未可以遽定遂深而擬之為賊三臣之意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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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說則已三變其攻元標可謂不遺餘力矣従學

  宫之改勅書禁講學毁書院沙汰生員此乃張居

  正所為非祖宗朝法也居正之得罪扵清議背成

  憲失人心正為此事童䝉奈何引之臣為書院記

  文固云世必有執江陵之見以誚余者何其言之

  偶中乎至以屢奉内傳數語為臣之險毒則不過

  臣據事直書同官諸臣共聞共見未嘗添揑一語

  亦未敢過疑童蒙之有他也童蒙欲臣主張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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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使禍機交息則如此一事臣已不䏻主張矣誰發

  禍機而望臣息之哉然童蒙實未嘗攻臣臣豈可

  為童蒙求去惟念封疆多事各鎮告急茫茫無以

  應而滇黔危困至極其承役来此求救者日時涕

  泣臣亦為之淚下無餉無兵無䇿可救各䖏撫按

  及科道官又連章累牘請免加𣲖終無可以免加

  𣲖之䇿臣本老病之人為之焦思苦念日夕眩暈

  每對同官言尸素如此何顔自立本意勉挨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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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敢求去今再三籌度萬不當留留亦無益伏望

  聖慈哀憐允放仍勅下九卿科道悉心講求所以

  足餉足兵拯九邉救滇黔之策其他閒言閒語可

  以暫置童蒙軰亦各安其位勿過猜疑臣雖歸死

  林下有餘幸矣

  髙忠憲攀龍論學掲近者黄門朱五吉有憲臣議

  開講學之壇國家慮唘門戸之漸一疏指意歸重

  東林至欲以東林為戒而不復講學此說一倡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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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之禍大矣職東林人也即不言及扵職何忍坐

  受東林之誣正欲具疏旋奉眀旨如日中天不復

  凟奏以唘争端故謹具掲夫黄門所言東林非東

  林也乃攻東林者之言也所言東林之禍非東林

  能禍人乃攻東林者欲禍東林也數年来職每自

  詫理義人心同然何以言理義者輒目為朋黨而

  不容扵世乎一日憬然曰正惟同然也故以為黨

  也國家用一當用行一當行去一當去必曰是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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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之脉也或有人言一當用言一當行言一當去

  必曰是東林之人也不論東西南北風馬牛不相

  及之人茍出扵正目為一黨東林何幸而合天下

  之衆正何不幸而受天下之羣猜弓蛇石虎塗豕

  鬼車皆非實事也即如郭眀龍正域生平未嘗講

  學生平不識東林黄門謂與顧憲成開講東林即

  此而觀他可例推無亦黄門師生姻婭之間涵濡

  浸灌之久扵時局之說不自覺其入之之深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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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何以二三年来門户去扵人口依然還作當年

  口吻耶夫時局何為而攻東林也方中涵相國未

  入相之前首叅之者吴嚴所亮也既入相之後首

  叅之者錢梅谷春也故一時承迎相國者皆以攻

  東林為職業摧殘善人戕害國脉率由扵此此果

  東林所為乎抑攻東林者所為乎以為東林所為

  東林䏻制其郷里言官不叅論人乎昔程伊川先

  生講學扵熙豐而為蔡京諸人所攻朱晦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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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學扵慶元而為韓侂胄諸人所攻不以蔡京韓

  侂胄為戒而以伊川晦菴為戒可乎東林非程朱

  而習程朱之教者也不幸類是矣夫學者何也人

  之性也性者何也天之道也知道則刑名錢榖皆

  實事也不知道則禮樂刑政皆虚文也在此心迷

  悟間耳諸老従迷得悟不忍人之覿面而迷故講

  以眀之正使之即事為學非以學廢事黄門曰孰

  是仕優者乎乃可學不然勿言學職亦曰孰是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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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者乎乃可仕不然勿言仕審如是可仕者寡矣

  宇宙甚大不可以一見相礙釋老且不䏻廢况可

  廢儒儒者以眀道者也非儒生帖括之謂也非督

  學膠黌之事也收拾精神而非消耗精神者也人

  不知學世道交喪扵是朋黨禍起相安則交安相

  危則交危故黨類之黨不䏻無是群分之品也偏

  黨之黨不可有是亂亡之夲也知黨類之不䏻無

  使之各得其所而勿相猜忌知偏黨之不可有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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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各懲其禍而勿為已甚但得人人自反勿専尤

  人則無不可融異為同化小為大故有教則無類

  并黨類之黨亦可融之者其必由學乎惟學可消

  門戸顧以學為立門戸職未見立門戸者而可以

  謂之曰學也

  有眀之初各省俱有書院自張江陵當國始行嚴

  禁江陵沒復稍稍建置一時著名者徽州江右闗

  中無錫而至天唘中京師始有首善書院然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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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各處書院而統謂之東林又不知東林所自始而

  但借東林二字以為害諸君子之名目盖東林乃無

  錫書院名也宋楊龜山先生所建後廢為僧寺顧涇

  陽先生自吏部罷歸購其地建楊先生之祠同志者

  相與構精舍居焉至甲辰冬始與髙忠憲數公開講

  其中立為㑹約一以考亭白鹿洞規為教然躬與講

  席者僅數人時涇陽先生已辭光祿之召不赴於新

  進立朝諸公漠無與也適忠憲起為總憲風裁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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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疏發御史崔呈秀之贜呈秀遂父事忠賢日嗾忠賢

  曰東林欲殺我父子忠賢初不知東林為何地東林

  之人為何人輙曰東林殺我既而楊左諸公交章劾

  璫璫益信諸人之言不虚也於是有憾於諸君子者

  牽連羅織以逢逆璫之惡鋃鐺大獄慘動天地遂首

  毁京師書院而天下之書院俱毁矣及忠賢誅公論

  眀廢籍遺佚駸駸登用適大言不慚之邊臣僨轅

  敗事失志者乘機搆衅復倡黨説謂庇䕶邉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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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林也於是蒲州髙邑大名一時俱去朝廷之上

  另用一番人政事日新議論日竒刑尚苛刻而以

  言寛大者為東林餉主加𣲖而以言减免者為東

  林賊議欵撫而以言戰勦者為東林至政本之地

  司馬之堂前後聞凶俱衣緋辦事而以言終制言

  綱常者為東林扵時至清無徒閉門博古之黄宫

  詹且糾之為老妖誣之為立幟降謫不已繫逮之

  詔獄不已廷杖之烟戍不已永戍之及劉總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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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出都破㡌蒙頭舊部民京兆父老十餘為之牽

  驢洒泣乃政本大老方侈以為得計嗟嗟覆亡

  之禍豈盡闗氣數哉余生長輦轂扵首善書院曽

  見其建又見其毁而冉冉老矣思興復之無期不

  能不扵此憤惋留連三致意焉

  按宋人浚儀王應麟曰漢初郡國往往有夫子廟

  而無教官且不置博士弟子員其學士嘗課試供

  養與否不見經傳然諸儒以眀經教扵其郷率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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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者數百人其齊魯燕趙之間詩書禮樂春秋論

  語名家者甚盛則設書院昉是矣葢未脩庠序之

  教士病無所以學相與擇勝地立精舍為羣居講

  習之所若岳麓白鹿洞之類是也逮慶歴熈寜之

  盛學校之官遂徧天下彼時書院在南康者曰白

  鹿書院在湖廣者曰岳麓書院在歸徳者曰應天

  書院在登封者曰嵩陽書院稱四大書院

  書院之設莫盛扵元而皆設山長以主之給廩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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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養之㡬遍天下而在京師者有太極書院中書

  行省楊惟中請建書院徳安人趙復賢士也皇子

  闊出征江南俘得之㑹姚樞奉命搜訪人才見復

  與語大悦之同北上遂以復居書院中録其所記

  程朱之書以教學者由是河朔始知道學

  按元人呉莱淵頴集云趙復字仁甫國初南伐攻

  徳安潰之仁甫遭擄遇姚文獻公中軍文獻與言

  信竒士仁甫方以國破家殘不欲北且蘄死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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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出即逃乃亟被鞍躍馬號積尸間見其觧髪脫

  屨仰天呼泣葢欲求至水裔而未溺也文獻曉以

  徒死無益乃還然後盡出程朱性理等書及諸經

  傳故今文獻與許文正公遂為當代傳宗仁甫為

  有以發之也先正有云世之去聖日逺故學者惟

  傳經㝡難仁甫當天下擾攘之際乃能盡發先儒

  傳疏而傳之不亦難乎上在潛邸常召見曰我欲

  取宋卿可導之乎對曰宋父母國也未有引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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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兵以伐父母者故仁甫雖在燕久常有江漢之

  思元得若人以主國學可謂得人矣

  衍聖公府

衍聖公府在皇城西太僕寺街仁宗初諭四裔来貢皆

有公館先聖子孫乃寓民舍無以示崇尚之意乃賜府

第其入京下程自宣徳後用羊一隻鵞二隻酒六瓶麵

二十斤茶鹽醤各二斤油燭十枝其初大庖欽賜後改

禮部又改順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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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裔漢初封褒成侯至唐元宗始封孔子為文宣

  王而令其子孫得襲王爵宋神宗議加至神元聖

  帝因李邦直言周室稱王陪臣不當為帝扵是僅

  加元聖二字至和中祖擇之言文宣諡號後嗣不

  當以為封爵乃改封衍聖公至後因之然既封公

  爵品居第二泰昌元年山東撫臣以聖裔陳乞復

  王號具疏上聞為通政司及禮科所駁而止

  衍聖公秩二品特賜麟袍玉帶誥命用玉軸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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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㑹班一品上示不臣也孔氏世舉一人為曲阜令

  公親弟承子思為翰林五經博士其従南渡系衢

  州者亦世襲博士凡曲阜孔氏大小俱免徭役公

  許䕃五百戸丁為従人又宣徳間孔諤者㑹試至

  京召見即與進士出身授春坊中允景泰中名公

  詢者㑹試中式賜出身除禮科給事中始持服服

  除超拜少詹累朝優禮之如此

  神宗萬歴七年諭衍聖公萬夀入賀朝廷待以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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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不在職官文武之列不必朝叅此古待三恪所

  不及崇禎辛巳七月行幸學禮取衍聖公孔𦙍植

  五經博士孟聞玉等至京傳令賜宴舊無賜宴例

  亦属特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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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眀夢餘録卷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