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夢餘錄
春明夢餘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春眀夢餘録卷五十七
吏部左侍郎孫承澤撰
太醫院
太醫院在闕東禮部後初置醫學提舉司後改太醫監
又改太醫院設院使院判御醫吏目等官主診眡攻療
調養之事凡醫術十三科醫生世専科習其業曰大方
脈曰小方脈曰婦人曰瘡瘍曰鍼灸曰眼曰口齒曰接
骨曰傷寒曰咽喉曰金鏃曰按摩曰咒由後二科今無
傳洪武六年四月置御藥奉御一人直長二人藥童十
人俱以内官内使充之設太醫院御醫四人以太醫院
醫士充之凡收受四方貢獻名藥及儲蓄藥品奉御一
人掌之凡貢御藥餌醫官就内局循製太醫院官診視
御脈御醫參看較同約㑹奉御就内局合藥將藥貼連
名封記具本開寫本方藥性治症之法於日月之下醫
官奉御書名以進置簿歴中書省印其縫凡進藥奏本
既具隨即附簿年月下書名奉御收掌以慿稽攷烹調
御藥太醫官與奉御監視每二服合為一服使煎熟分
為二器其一器太醫院先嘗次奉御其一器進御
古者史官樂官與夫醫卜之官皆世掌之業不兼
官官不二事懼其不精也况夫醫不三世不服其
藥執技以事上者惟醫為難精惟疾病為不可不
謹是故食醫之下有疾醫調飲食者不兼於治病
也疾醫之下有瘍醫察内證者不兼於外證也瘍
醫之下有獸醫治禽獸者不兼於治人也
所謂食醫者凡人之疾未有不生於飲食之不謹
今也飲食膳羞珍醬之齊既以時而眡之醎酸甘
苦辛之助又以時而和之牛羊犬豕魚鴈之宜又
以其物而㑹之凡所以調和王之飲食而助養王
之血氣未嘗不及於惬適疾病何自而生乎是故
治之於未然之前也不獨食醫為然膳夫之下如
烹人則掌水火凡美惡新舊之不同則必辨之如
庖人内饔則掌禽獸凡腥臊羶香之不可食則必
辨之茍有一物之傷生害氣者無所不致其察也
又不獨烹人庖人内饔為然凡五齊七菹之用醯
者則有醢人以掌之凡百事之用鹽者則有鹽人
以掌之醯酸鹽醎然後足以成五味之甘而致四
時之和氣補五臓之不足故雖𤨏𤨏末節而必立
之官以致膳羞酒醴之物凌人於夏則鑑氷以進
以禦暑惡之氣六宫六寢之脩宫人於春冬則掌
鑪炭之共以辟寒濕之氣井匽以流其清泚而泄
其汙穢沐浴以澡雪其精神而恱懌其膚體茍有
以助王之養而全其内外之和者無所不致其備
也又不獨醯人鹽人凌人宫人為然内宰之職以
隂禮教六宫以隂禮教九嬪九嬪則以時御敘於
王所女御則御敘於王之燕寢茍可以防微而杜
漸戕其真而蠱惑其心志者無所不致其嚴也王
之所以䕶養如此而何疾之可致耶大抵味以養
精者也藥石以治疾者也養精為本養形次之治
疾為下
凌人之官日在北陸而藏氷西陸朝覿而出之司
爟之官季春出火民咸從之季秋内火民亦如之
夫出火而藏氷皆所以助陽而抑隂内火而求氷
皆所以助隂而抑陽以是逹隂陽之氣而均寒暑
之節是以冬無愆陽夏無伏隂癘疾不作民不夭
札
天有五星故有五行以為寒暑以為隂陽風雨晦
眀分為四時序為五節淫則為烖以生寒熱少腹
感心之疾人有四肢五臓化為五氣一覺一寐吐
納徃來流為榮衛章為氣色發為聲音以生喜怒
哀樂愛惡欲之情過則有傷夫天之寒暑隂陽風
雨晦眀既足以傷形而人之喜怒隂陽運於榮衛
之間交通則和有餘不足則病
周禮醫師原人血脈經絡骨髓隂陽表裏察天五
運並時六氣眡人五聲五色九竅九臓之動以探
百病之原决死生之分而度鍼石湯火之所施為
之經方本草藥石寒温之性量疾病淺深度氣感
輕重假藥味五苦六辛之滋調水火齊和之宜以
通閉解結致五味五穀五藥之養而反之於平至
齊之得猶磁石取鐵以物相使拙者失理以熱益
熱以寒益寒精氣内傷而見於外以愈為劇以生
為死故諺曰有病不治常得中醫
宋人王炎運氣說五運六氣之說不見於儒者之
六經而見於醫家之素問夫素問乃先秦古書雖
未必皆黄帝岐伯之言然秦火以前春秋戰國之
際有如和緩秦越人輩雖甚精於醫其察天地隂
陽五行之用未能若是精密也則其言雖不盡出
於黄帝岐伯其㫖亦必有所從受矣且夫寒暑燥
濕風火者天之隂陽三隂三陽上奉之木土金水
火者地之隂陽生長化收蔵下應之而五運行於
其間即五行之化氣也天數中於五戊居之地數
中於六已居之戊己土也化氣必以五六故甲己
化土而居於其首土生金故乙庚次之金生水故
丙辛次之水生木故丁壬次之木生火故戊癸次
之此化氣之序也地之三隂三陽亦五行爾而火
獨有二五行之妙理也蓋木王於東火王於南金
王於西水王於北而土王於四維戊附於戌而在
乾已附於辰而在巽而未之對衝在丑故辰戌丑
未寄王之位也未在西南其卦為坤其時為長夏
以其處四時之中呂氏月令謂之中央土此土正
王之位也春木生火秋金生水冬水生木而夏火
制金生氣絶矣惟土王於西南然後以火生土以
土生金四時之序循環不窮然火方王於午土遽
王於未則火氣必耗故君火以名其氣温而未熱
相火以位與太隂同處未申之間奉君令以行暑
氣於是火不耗於土不屈於金故丙盛則庚伏此
火所以獨分君相之位也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
子子甲相合命曰歲立曰行四周而為一紀天以
六為節故氣以六期而為一備地以五為制故運
以五歲而為一周運統一嵗於四時之表氣分六
位於一嵗之中風雨燥濕寒暑其應有候其至有
期然用以占焉徃徃不效非素問之無驗用其說
者知常而不知變故也凡物理有常必有變雖天
地之運動徃來消息盈虛可以逆其必然者常也
若其變則無所不至可知而不可必也嘗試即其
常而言之五太之運是為太過其至先時五少之
運是為不及其至後時惟平氣則不疾不徐其至
以時其大畧如此火運上臨少隂水運上臨太陽
木運上臨厥隂金運上臨陽眀土運上臨太隂謂
之天符木運臨卯火運臨午金運臨酉水運臨子
土運臨四維謂之歲㑹五太與在泉氣同謂之同
天符五少與在泉氣同謂之同歲㑹若是者其氣
和土運上見厥隂火運上見太陽謂之天刑運水
運上見少陽金運上見厥隂謂之運刑天若是者
其氣乖此皆五運之常也主氣各居一歩厥隂主
初少隂少陽次之太隂陽眀又次之太陽主終六
位不遷客氣與歲推移子歲太陽之水為初丑歲
厥隂之木為初迭相徃來而少陽之為初氣乃在
太隂之後半歲以前司天主之半歲以後在泉主
之其大畧如此若其情則有相得與不相得其位
則有順有逆相得者木火相臨火土相臨之類也
不相得者金木相臨水火相臨之類也父臨子則
順木居少陽之位是已反此則寒水居金位斯逆
矣君臨臣則順君火居少陽之位是已反此則相
火居君火之位斯逆矣此皆六氣之常也及論其
變則有正有邪於是有變有勝有復有鬱有發有
淫有承當時而行者正也非時而行者邪也當時
而行其過則為變非時而行其至則為勝其救則
為復抑而不伸則為鬱鬱而怒起則為發陵其所
勝則為淫極而必反則為承假如太角之化為啟
拆而變為摧拉太徵之化為暄燠而變為炎烈正
化之為變者然也少角木氣不足清勝而熱復少
徵火氣不足寒勝而雨復邪化之正復然也寒勝
而無陽燄是為火鬱熱甚而無淒清是為金鬱抑
而不伸者然也水鬱而發則為氷雹土鬱而發則
為飄驟鬱而怒起者然也風淫所勝則克太隂熱
淫所勝則克陽眀陵其所勝者也相火之下水氣
承之濕土之下風氣承之極則有反者然也然摧
拉之變不應普天悉皆大風炎烈之變不應薄海
悉皆燔灼清氣之勝不應宇宙無不眀潔雨氣之
復不應山澤無不蒸溽鬱也發也淫也承也其理
皆然凡此者其應非有候其至非有期是以可知
而不可必也其應非有候則有不時而應者矣其
至非有期則有卒然而至者矣是故千里之逺其
變相似者有之百里之近其變不同者亦有之即
其時當其處隨其變而占焉則吉凶可知况素問
之所以論天地之氣化者將以觀其變而救民之
疾也夫大而天地小而人之一身五行之氣皆在
焉天地之氣有常無變則人亦和平而無災天地
之氣變而失常則疾癘之所從出也是故木氣勝
則肝以實病脾以虛病火氣勝則心以實病肺以
虛病此醫者所能致察儒者不得其詳也至於官
天地理隂陽順五行使冬無愆陽夏無伏隂春無
淒風秋無苦雨和平之氣行於兩間國無水旱之
災民無妖孽之疾此儒者所當致察醫家未必能
知也素問亦畧言之矣五行之精是為五緯與運
氣相應有歲星有畏星以此察其行之逆順而占
其吉凶然必曰徳者福之過者罰之則是運氣之
和平而為休祥有徳者居之也運氣之乖戾而為
災眚有過者致之也雖然其說畧而未詳吾儒之
經則詳矣洪範九疇始於五行中於皇極終於五
福六極聖人建極於上以順五行之用是以天下
之民有五福而無六極有五福皆可以康寧矣無
六極皆免於疾病此其道固有行乎運氣之外者
是謂大順成周之時嘗見之由庚之詩作而隂陽
得由其道華黍之詩作而四時不失其和由儀之
詩作而萬物各得其宜此建皇極順五行使民有
五福而無六極之驗也是故素問方技之書而洪
範則聖人經世之大法也知有素問不知有洪範
方技之流也知有洪範不知有素問儒者何病焉
又本草正經序本草舊三卷藥三百六十有五種
梁陶𢎞景附名醫别録亦三百六十有五種分七
卷唐顯慶中蘇恭增百十有四種國朝開寶中盧
多遜重定增百三十有三種元祐中掌禹錫補注
附以新補八十有二種新定十有七種合一千七
十有六種分二十有一卷新舊混并經之本文遂
晦今摭舊輯為三卷序之曰衣有蔽膝樽有元酒
樂有土鼔葦籥存古也存古者何不忘其初也世
莫古於上古人莫聖於三皇伏羲有易神農有本
草黄帝有素問等書醫在後世據方投治則聖人
濟天下之仁術也古書竹簡火於秦易以卜筮存
本草素問以方技存其天乎西漢去古未逺班固
藝文志序醫四種三十有六家獨棄本草不録淮
南王安曰神農嘗百草滋味一日七十毒醫方始
興樓緩少誦醫經本草方衍數十萬言平帝元始
五年舉天下通醫術本草者吏為駕軺傳遣詣京
師時重本草如此固不録何也梁七録始載神農
本草三卷或者謂初未著文字師學相傳謂之本
草頗疑其不然今考其書論藥性温涼味甘苦多
異殆後人所附益非本文古之人能謹起居薄滋
味嗜慾故受病少醫又神聖則用藥三百六十有
五種有餘矣後之人不能攝生風濕寒暑侵其肌
膚勞苦無極弊其筋骨飲啖無度傷其腸胃嗜慾
無已竭其精髓故受病多醫又上非和緩巧非扁
倉故用藥一千七十有六種而猶若不足是以刪
取本文三篇以存古又以儆庸醫和緩已逺扁倉
不生藥視古三倍庸醫借此射利幸而中攘臂有
矜色不中病者死醫蓋自如與操刃殺人者相去
幾何噫
洪武間呂復羣經古方論内經素問世稱黄帝岐
伯問答之書及觀其㫖意殆非一時之言其所撰
述亦非一人之手劉向指為諸韓公子所著程子
謂出於戰國之末而其大畧正如禮記之萃於漢
儒而與孔子子思之言並傳也蓋靈蘭祕典五常
政六元正紀等篇無非闡眀隂陽五行生制之理
配象合徳實切於人身其諸色脈病名鍼灸治要
皆推是理以廣之而皇甫謐之甲乙楊上善之太
素亦皆本之於此而微有異同醫家之大綱要法
無越是書矣然按西漢藝文志有内經十八卷及
扁鵲白氏二内經凡三家而素問之目乃不列至
隋經籍志始有素問之名而不指為内經唐王氷
乃以九靈九卷牽合漢志之數而為之註釋復以
隂陽大論託為其師張公所藏以補其亡逸而其
用心亦勤矣惜乎朱墨混淆玉石相亂訓詁失之
於迂疎引援或至於未切至宋林億髙若訥等正
其誤文而增其缺義頗於氷為有功今於各篇之
内註意與經相類者仍斷章摘句而釋以己意冀
與同志商確非敢妄議前修也内經靈樞漢隋唐
藝文志皆不録隋有鍼經九卷唐有靈寶詩及黄
帝九靈經十二卷而已或謂王氷以九靈更名為
靈樞又謂九靈尤詳於鍼故皇甫謐名之為鍼經
即隋志鍼經九卷茍一書而二名不應唐志别出
鍼經十二卷也所謂靈寶註者乃扁鵲太元君所
箋世所罕傳宋季有靈樞畧一卷今亦湮没紹興
初史崧併是書為十二卷而復其舊較之他本頗
善學者當與素問竝觀蓋其㫖意互相發眀故也
本草三卷舊稱神農本經漢藝文志未嘗録至梁
陶隐居始尊信而表章之謂此書應與素問同類
但後人多更修飭之耳秦皇所焚醫方卜術不與
故猶得全録及遭漢獻之遷徙晉懐之奔迸文籍
焚㸏千不遺一今之所存有此三者皆妄也宋髙
保衡等校正内經乃云詳王氏元珠世無傳者今
之元珠乃後人附託之文耳雖非王氏之書亦於
素問十九卷二十四卷頗有發眀余嘗合素問觀
之而密語所述乃六氣之說與髙氏所指諸卷全
不侔疑必刋傳者所誤也原其所從蓋攟摭内經
六微㫖及至真要等五篇洎天元玉册要言而附
㑹雜說其諸紀運休祥之應未必可徵實偽書也
茍啟𤣥别譔果見於世又豈止述氣運一端而已
覽者取其長而去其短可也中藏經八卷少室山
鄧處中云華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值二老人授
以療病之法得石床上書一函用以施試甚驗余
乃先生外孫因吊先生寢室夢有所授獲是經於
石函中其託為荒誕如此竟不攷傳獄吏焚書之
實其偽不攻自破按唐誌有吳普集華氏藥方别
無中藏之名普其弟子宜有所集竊意諸卷是其
本經然所出郡縣乃多後漢時制疑張仲景華元
化所記舊經之藥止三百六十五種因而註釋分
為七卷唐李英公世勣與蘇恭參攷得失又増一
百一十四種分為二十卷世謂之唐本草宋劉翰
等又附益醫家常用者一百二十種偽蜀孟昶亦
命其臣韓保昇等以唐本圖經參比増廣世謂之
蜀本草至宋掌禹錫等補註新舊藥合一千八十
二種定以白字為神農所說黒字為名醫所傳草
石之品可謂大備他若雷公以下蔡邕徐大山秦
承祖王季璞鄭䖍諸公所譔名本草者凡三十九
部三百五十卷雖顯晦不齊無非輔翼舊經焉耳
近代陳衍作本草折𠂻王好古作湯液本草亦刪
繁之遺意也竊意舊記郡縣古今沿革不同及一
物而根苗異名或同名異質而主療互見者尚須
考定俾歸於一可也難經十三卷乃秦越人祖述
黄帝内經設為問答之辭以示學者所引經言多
非靈素本文蓋古有其書而今亡之耳隋時有呂
博望註本不傳宋王惟一集五家之說而醇疵或
相亂惟虞氏粗為可觀紀齊鄉註稍密乃附辨楊
元操呂廣王宗正三子之非周仲立頗加訂易而
考証未眀李子埜亦為句解而無所啟發近代張
潔古註後附藥殊非經意王少卿演繹其說目曰
重元亦未足以發人之藴余嘗輯諸家之長先訓
詁而後辭意竊附鄙說其間以便後學未敢以為
是也傷寒論十卷乃後漢張機仲景用素問熱論
之說廣伊尹湯液而為之至晉王叔和始因舊說
重為譔次而宋成無已復為之註釋其後龎安常
朱肱許叔微韓祗和王實之流固亦互有開發而
大綱大要無越乎吐汗下温四法而已蓋一証一
藥萬選萬中千載之下如合符節前修指為羣方
之祖信矣所可憾者審脈時汩王氏之言三隂率
多斷簡况張經王傳亦徃徃反覆後先亥豕相雜
自非字字句句熟玩而精思之未有能造其閫奥
者陳無擇嘗補三隂證藥於三隂論其意蓋可見
矣近人徐止善作傷寒補亡恐與先哲之意不合
余因竊舉大要以補成氏之未備知醫君子或有
所取也脈經十卷乃西晉太醫令王叔和本諸内
經素問九靈及扁鵲仲景元化之說裒次而成實
醫門之龜鏡診切之指的自與近代倣託鈴訣者
不同歴歲既深傳授不一各秘所藏互有得失至
宋秘閣林億等始考証謬妄頗加改易意其新譔
四時經之類皆林氏所增入陳孔顧何大任毛升
王宗卿輩皆嘗審訂刋傳今不多見近人謝堅白
以其所藏善本刻於豫章傳者始廣余嘗摭其精
語并引内經之辭作診切樞要二卷非敢剪其冗
複間亦補其缺漏且附私說各條之下以與同志
研究爾脈訣一卷乃六朝髙陽生所譔託以叔和
之名謬立七表八裏九道之目以惑學者通真子
劉元賔為之註且續歌括附其後辭既鄙俚意亦
滋晦今代王光國刪其舊辭而益以新語既不出
其畦逕安能得乎本原餘如清溪徐裔甄權李上
交輩皆自譔著凡十餘家亦每蹈襲前說在叔和
之所不取讀者止記入式歌以馴至乎脈經可也
病源論五十卷乃隋大業太醫博士巢元方等奉
敕譔集原諸病候而附以養生導引諸法裒成一
家之書醇玼相混蓋可見矣宋之監署乃用為課
試元復循襲列醫門之七經然附㑹雜糅非復當
時之舊具眼者當自見之吳景賢亦作病源一書
近代不傳太始天元玉冊元誥十卷不知何人所
作歴漢至唐諸藝文志俱不載録其文自與内經
不類非戰國時書其間有天皇真人昔書其文若
道正無為先天有之太易無名先於道生等語皆
老氏遺意意必老氏之徒所著大要推原五運六
氣上下臨御主客勝復政化淫正及三元九宫太
乙司政之類殊為詳眀深足以羽翼内經六微㫖
五常政等篇太元君扁鵲為之註猶郭象之於南
華非心學之所易曉觀其經註一律似出一人之
手謂扁鵲為黄帝時人則其書不古謂扁鵲為秦
越人則傳中無太元君之號醫門倣託率多類此
元珠密語十卷乃啓元子所述其自序謂得遇元
珠子而師事之與我啟蒙故自號啟元子蓋啟問
於元珠也目曰元珠密語乃元珠子密而口授之
言也及考王氏素問序乃云辭理秘密難粗論述
者别譔元珠以陳其道二序政自相戾意者元珠
之名取諸蒙莊子所謂黄帝遺元珠使罔象得之
之語則師事元珠子而號啟元論非普輩不能作
鄧氏特附别方而更今名耳觀其方中用太平錢
并山藥者蓋太平乃宋熈陵初年號薯蕷以避厚
陵偏諱而始名山藥其餘可以類推然脈要及察
聲色形証等說必出元化遺意覽者細為審諦當
自知之聖濟經十卷宋徽宗所作大要祖述内素
而引援六經旁及老氏之言以闡軒岐遺㫖政和
間頒是經於兩學辟雍生吳禔為之解義若逹道
正紀等篇皆足以禆益治道啟廸衆工餘如孕元
立本制字命物二三章釋諸字義失於穿鑿良由
不攷六書之過瑕瑜具存固無害於美玉也其論
諸醫有曰扁鵲醫如秦鑑燭物妍&KR1126;不隐又如奕
秋遇敵著著可法觀者不能測其神機倉公醫如
輪扁斵輪得心應手自不能以巧思語人張長沙
如湯武之師無非王道其攻守竒正不以敵之大
小皆可制勝華元化醫如庖丁解牛揮刀而肯綮
無礙其造詣自當有神雖欲師之而不可得孫思
邈醫如康成註書詳於訓詁其自得之妙未易以
示人味其膏腴可以無飢矣龎安常醫能啟扁鵲
之所秘法元化之可法使天假其年其所就當不
在古人下錢仲陽醫如李靖用兵度越縱舍卒與
法㑹其始以顱&KR0008;方著名於時蓋因扁鵲之因時
所重而為之變爾陳無擇醫如老吏斷案深於鞫
讞未免移情就法自當其任則有餘使之代治則
繁劇許叔微醫如顧愷寫神神氣有餘特不出形
似之外可模而不可及張易水醫如濂溪之圖太
極分隂分陽而包括理氣其要以古方新病自為
家法或者失察欲指圖為極則近乎畫蛇添足矣
劉河間醫如橐駝種樹所在全活但假氷雪以為
春利於松栢而不利於蒲栁張子和醫如老將對
敵或陳兵背水或濟河焚舟置之死地而後生不
善效之非潰則北矣其六門三法蓋長沙之緒餘
也李東垣醫如獅弦新縆一鼓而竽籟並息膠柱
和之七均由是而不諧矣無他希聲之妙非開指
所能知也嚴子禮醫如歐陽詢寫字善守法度而
不尚飄逸學者易於摹倣終乏漢晉風度張公度
醫専法仲景如簡齋賦詩每有少陵氣韻王徳膚
醫如虞人張羅廣絡原野而脫兎殊多詭遇獲禽
無足算者
宋人沈括良方序予嘗論治病有五難辨疾治疾
飲藥處方别藥此五也今之視疾者唯候氣口六
脈而已古之人視疾必察其聲音顔色舉動膚理
情性嗜好問其所為考其所行已得其大半而又
徧診人迎氣口十二動脈疾發於五臓則五色為
之應五聲為之變五味為之偏十二脈為之動求
之如此其詳然而猶懼失之此辨疾之難一也今
之治疾者以一二藥書其服餌之節授之而已古
之治疾者先知隂陽運歴之變故山林川澤之竅
發而又視其老少肥瘠貴賤居養性術好惡憂喜
勞逸順其所宜違其所不宜或藥或火或刺或砭
或風或液矯易其故常捭摩其性理摶而索之投
機順變間不容髮而又調其衣服理其飲食異其
居處因其情變或治以天或治以人五運六氣冬
寒夏暑暘雨電雹鬼靈厭蠱甘苦寒暑之莭從先
勝復之用此天理也盛衰强弱五臓異禀飲食異
好循其所同察其所偏不以此一形彼不一不以
一人例此衆人此人事也言不能傳之於書亦不
能喻之於口其精過於承蜩其察甚於刻棘目不
捨色耳不失聲手不釋脈猶懼其差也授藥遂去
而希十全不其難哉此治疾之難二也古之飲藥
者煑煉有節飲啜有宜藥有可以久煑有不可以
久煑者有宜熾火有宜温火此煑煉之節也宜温
宜寒或緩或速或乗飲食喜怒而飲食喜怒為用
者有違飲食喜怒而飲食喜怒為敵者此飲啜之
宜也而水泉有美惡操藥之人有勤惰如此而責
藥之不效者非藥之罪也此服藥之難三也藥之
單用為難如世之處方者以一藥為不足又以衆
藥益之殊不知藥之有相使者有相反者有相合
而性易者方書雖有使佐畏惡之性而古人所未
言人情所不測者庸可盡哉如酒之於人有飲之
踰石而不亂者有嚅咳則顛眩者漆之於人有終
日摶漉而無害者有觸之則瘡爛者焉知他藥於
人無似之者此禀賦之異也南人食猪魚以生北
人食猪魚以病此風氣之異也水銀得硫黄而赤
如丹得礬石而白如雪人之欲酸者無過於醋矣
以醋為未足又益之以棖二酸相濟宜甚酸而反
甘巴豆善利也以巴豆之利為未足而又益之以
大黄則其利反折蠏與柿常食之而無害也二物
相遇不旋踵而嘔此色為易見味為易知嘔利為
大變故人人知之至於相合而之他藏致他疾者
庸可易知邪如乳石之忌參术觸者多死至於五
石散則皆用參术此古人處方之妙而世人或未
論也此處方之難四也醫誠藝也方誠善也用之
中節也而藥或非良其奈何哉橘過江而為枳麥
得濕而為蛾雞踰嶺而黒鸜鵒踰嶺而白月虧而
蚌蛤消露下而蚊蝝斥此形氣之易知者也性豈
獨不然乎予觀越人萟茶畦稻一溝一壠之異逺
不能數步則色味頓殊况藥之所生秦越燕楚之
相逺而又有山澤膏瘠燥濕之異禀豈能物物盡
其所宜又素問說陽眀在天則花實戕氣少陽在
泉則金石失理如此之論採掇者固未嘗恤也抑
又取之有早晚藏之有良楛風雨燥濕動有稿暴
今之處藥或有惡火者必日之而後咀然安知採
藏之家不嘗烘焙哉又不能必此辨藥之難五也
此五者大槩而已其微至於言不能宣其詳至於
書不能載豈庸庸之人而可以易言醫哉予治方
最久有方之良者輒異疏之世之為方者稱其治
效嘗喜過實千金肘後之類尤多溢言使人不復
敢信予所謂良方者必目覩其驗始著於篇聞不
預也然人之疾如向所謂五難者方豈能必良哉
一覩其驗即謂之良殆不異乎刻舟以求遺劔者
予所以注著其狀於方尾疾有相似者庻幾偶直
云耳篇無次序隨得隨注以與人拯道貴速故不
假久伏待完也
元好問傷寒㑹要序徃予在京師聞鎮人李杲眀
之有國醫之目而未之識也壬辰之兵眀之與予
同出汴梁於聊城於東平與之游者六年於今然
後得其所以為國醫者為詳蓋眀之世以貲雄鄉
里諸父讀書喜賔客所居竹里名士日造其門眀
之幼歲好醫藥時易州人張元素以醫名燕趙間
眀之捐千金從之學不數年盡傳其業家既富厚
無事於技操有餘以自重人不敢以醫名之大夫
士或病其資髙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有不得
已焉者則亦未始謁之也大槩學於傷寒癰疽眼
目病為尤長傷寒則著㑹要三十餘萬言其說曰
傷寒家有經禁時禁病禁此三禁者學醫者人知
之然亦顧所以用之為何如耳㑹要推眀仲景朱
奉議張元素以來備矣見証得藥見藥識証以類
相從指掌皆在倉猝之際雖使粗工用之蕩然如
載司南以適四方而無問津之惑其用心博矣於
他病也以古方為膠柱本乎七方十劑之說所取
之藥特以意增損之一劑之出愈於託密友而役
孝子他人蓋不能也北京人王善甫為京兆酒官
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脹如鼓膝以上堅硬欲
裂飲食且不下甘淡滲泄之藥皆不效眀之來謂
衆醫言疾深矣非精思不能處我歸而思之夜參
半忽攬衣而起曰吾得之矣内經有之膀胱者津
液之府必氣化乃出焉渠輩已用滲泄之藥矣而
病益甚是氣不化也啟𤣥子云無陽者隂無以生
無隂者陽無以化甘淡滲泄皆陽藥獨陽無隂欲
化得乎眀日以羣隂之劑投不再服而愈西臺掾
蕭君瑞二月中病傷寒發熱醫以白虎投之病者
面黒如墨本證遂不復見脈沉細小便不禁眀之
初不知用何藥也及診之曰此立夏以前誤用白
虎之過得無已投白虎耶白虎大寒非行經之藥
止能寒肺臓不善用之則傷寒本病隐曲於經絡
之間或更以大熱之藥捄之以去隂邪則他證必
起非所以捄白虎也有温藥之升陽行經者吾用
之有難者云白虎大寒非大熱何以捄君之治奈
何眀之曰病隱於經絡間陽不升則經不行經行
則本證見矣本證又何難焉果如其言而愈魏邦
彦之夫人目翳暴生從下而上其色緑腫痛不可
忍眀之曰翳從下而上病從陽眀來也緑非五色
之正殆肺與腎合而為病耶乃就畫工家以墨調
膩粉合而成色諦視之曰與翳色同矣肺腎為病
無疑矣乃瀉肺腎之邪而以入陽眀之藥為之使
既效矣而他日病復作者三其所從來之經與翳
色各異乃復以意消息之曰諸脈皆屬於目脈病
則目從之此必經不調經不調則目病未已也問
之果然因如所論而治之疾遂不作馮内翰叔獻
之姪櫟年十五六病傷寒目赤而頓渇脈七八至
醫欲以承氣下之已煑藥而眀之適從外來馮告
之當用承氣眀之切脈大駭曰幾殺此兒内經有
言在脈諸數為熱諸遲為寒今脈八九至是熱極
也而㑹要大論云病有脈從而病反者何也脈至
而從按之不鼔諸陽皆然此傳而為隂證矣趣持
薑附來吾當以熱因寒用法處之藥未就而病者
爪甲變頓服者八兩汗尋出而愈陕帥郭巨濟病
偏枯二指著足底不能伸迎眀之京師眀之至以
長鍼刺委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
如墨又且謬刺之如是者六七服藥三月病良愈
裴擇之夫人久病寒熱月事不至者數年已喘𠻳
矣醫者率以蛤蚧桂附等投之眀之曰不然夫病
隂為陽所搏温劑大過故無益而反害投以寒血
之藥則經行矣已而果然宣徳侯經畧之家人病
崩漏醫莫能効眀之切脈且以紙疏其證多至四
十餘種為藥療之眀日而二十四證減前後五六
日良愈眀之設施皆此類也戊戌之夏予將還太
原其子執中持所謂㑹要者來求為序廼以如上
數事冠諸篇使學者知眀之之筆於書其已試之
效蓋如此云
許衡論病證書梁寛甫證候右脇肺部也𠻳而唾
血舉動喘促者肺診也發熱脈數不能食者火來
刑金肺與脾俱虛也肺與脾俱虛而火乗之其病
為逆如此者例不可補瀉蓋補金則慮金與火持
而喘咳益增瀉火則慮火不退位而痃癖反盛正
宜補中益氣湯先扶元氣少以活病藥加之聞已
用此藥而不獲效意必病勢苦逆而藥力未到也
當與寛甫熟論逺期秋涼庻就平復蓋脈病惡春
夏火氣至秋冬則退也止宜於益氣湯中隨四時
隂陽升降浮沉温涼寒熱及見有證增損服之(升/降)
(浮沉則順之温涼寒熱則反之/順其順和其和為治之大方也)或覺氣壅間服加
減枳术丸或有飲間服局方枳术湯數月後庻逆
氣少回逆氣回則治法可施但恐今日以至色青
色赤及脈弦脈洪則無及矣近世論醫有主河間
劉氏者有主易州張氏者張氏用藥依凖四時隂
陽而增損之正内經四氣調神之義醫而不知此
妄行也劉氏用藥務在推陳致新不使少有怫鬱
正造化新新不傷之義醫而不知此無術也然而
主張氏者或未盡張氏之妙則瞑眩之劑終莫敢
投至失幾後時而不救者多矣主劉氏者或未悉
劉氏之藴則刧效目前隂損正氣遺禍於後日者
多矣能用二家之長而無二家之弊則治庻幾乎
寛甫病候初感必深所傷物當時消導不盡停滯
淹延變生他証以至於今恐亦宜倣劉氏推陳致
新之意少加消導藥於益氣湯中庻有漸緩之期
也鄙見如此未敢以為必然惟吾才卿元甫子益
共商論之
劉因内經類編序近世醫有易州張氏學於其書
雖無所不攷然自漢以下則惟以張機王叔和孫
思邈錢乙為得其傳其用藥則本七方十劑而操
縱之其為法自非暴卒必先以養胃氣為本而不
治病也識者以為近古而東垣李眀之則得張氏
之學者而其論著治驗畧見遺山集中鎮人羅謙
甫嘗從之學一日遇予言先師嘗教予曰夫古雖
有方而方則有所自出也均脚氣也而有南北之
異南多下濕而其症則經之所謂水清濕而濕從
下受者也孫氏知其然故其方施之南人則多愈
若夫北地髙寒而人亦病足則以所謂飲發於中
跗瘇於下與穀入多而氣少濕居下者也我知其
然故我方之施於北猶孫方施之於南也子為我
分經病證而類之則庻知方之所自出矣予自承
命凡三脫藁而先師三毁之研磨訂定三年而後
成名曰内經類編敢望吾子序夫内經十六卷素
問外九卷不經見且勿論姑以素問言之則程邵
兩夫子皆以為戰國書矣然自甲乙以來則又非
戰國之舊矣自朱墨以來則又非甲乙之舊矣而
今之所傳則又非戰國(疑當作/朱墨)之舊矣茍不於其
所謂全書者觀其文而察其理焉則未有識其真
是而貫通之者今先生之為此也疑特令學者熟
於此而後㑹於彼焉爾茍為不然則不若戒學者
之從事於古方而學者茍不能然則不若從事古
方者之為愈也羅亦以為然予聞李死今三十年
羅祠而事之如平生薄俗中而能若是是可序年
月日劉某序
王禕醫論予觀近時言醫者莫盛於吳中而吳中
世業醫者莫盛於葛氏葛氏之醫其術善於推五
運六氣之盛衰以審病証而定治法此仲正之術
所以異於人人也蓋仲正之諸父曰恒齋者嘗自
著書其說以謂醫當視時之盛衰而為損益劉守
真張子和輩值金人强盛民悍氣剛故多用宣洩
之法及其衰也兵革之餘饑饉相仍民勞志困故
張潔古李眀之輩多加補益之功至宋之季年醫
者大抵務守䕶元氣而不知攻伐之機能養病而
不能治病失在不知通其變也其為說如此可謂
能眀夫氣運之變而通於隂陽之化者矣
宋駙馬都尉褚澄脈論袪疑曰醫者可以生人可
以殺人所係尤重故世子拜醫重之至也切脈之
際沉微弦𦂳之少差投藥之間表裏汗下之少誤
則不復有再生之理此世之所通患然亦在所未
暇論夫所謂脈者世皆知王叔和之時訣矣左心
小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胃命此五臓六腑一定
之位也醫者於一指之間以前半指為心後半指
為小腸他部皆然而或者以六腑乃五臓之應以
輕取重按之間為五臓六腑之别切脈之法其說
有二彼是則此非彼非則此是部位未定况望其
不謬於症耶又有大可疑者婦人之脈惟以尺脈
之常盛與男子相反而脈訣謂反此背看切疑其
有說也夫男女形體絶異隂陽殊途也故男生而
覆女生而仰男則左旋女則右轉凡陽氣自下而
上隂氣自上而下男主施與女主受男子之命在
腎而處五臓六腑之極下女人之命在乳而處五
臓六腑之極上氣形皆異脈傳於氣形之間者也
何乃男子之與女人畧不少異耶况背看二字殆
必有說既言反此又言背看必不止於常弱常强
之分也乃觀褚澄尊生經而前之疑者始以釋然
尊生經曰脈分兩手手分三部隔尺寸者命之曰
關去肘度尺曰尺關前一寸為寸左手之寸極上
右手之尺極下男子陽順自下生上故極下之地
右尺為受命之根本如天地未分元氣混沌也既
受命矣萬物從土而出惟脾為先故尺上之關為
脾脾土生金故關上之寸為肺肺金生水故右手
之寸越左手之尺為腎腎水生木故左手尺上之
關為肝肝木生火故關上之寸為心女子隂逆自
上生下故極上之地左手之寸為受命之根本既
受命矣萬物從土而出惟脾為先故左手寸下之
關為脾脾土生金故關下之尺為肺肺金生水故
左手之尺越右手之寸為腎腎水生木故右手寸
下之關為肝肝木生火故關下之尺為心男子右
手尺脈常弱初生微眇之氣也女子右手尺脈常
强心火之位也非男非女之身感以婦人則男脈
應診動以男子則女脈順指不察乎此難與言醫
矣
脈自内經以下歴周秦漢鮮有得其㫖趣者至晉
王叔和以脈鳴時撰有脈經可謂詳切獨惜其以
大小腸候之兩寸致後人髙陽生假其名乗譌集
為脈訣遂致脈經幾隱晦也至宋龎安常始得經
意而有人迎寸口之辨嗣後論脈未能或之先也
安常云察脈之要莫急於人迎寸口是二脈相應
如兩引繩隂陽均則繩之大小等凡平人之脈人
迎大於春夏寸口大於秋冬何謂人迎喉旁取之
内經所謂别於陽者也越人不盡取諸穴之脈但
取手太隂之行度魚際後一寸九分以配隂陽之
數而得關格之脈然不先求喉引繩之義則昧尺
寸隂陽關格之所起寸四倍於尺則上魚際為溢
故言溢者寸倍尺極矣溢之脈一名關一名内格
一名隂乗之脈曰外關者自關以上外脈也隂拒
陽而出故曰外格隂生於寸動於尺今自關以上
溢於魚際而關以後脈伏行是為隂壯乗陽而陽
竭陽竭則死脈有是者死矣此所謂寸口四倍於
人迎為關隂之脈者也關以後脈當一寸而沉過
者謂尺中倍於寸口至二倍則八寸而為覆故言
覆者尺倍寸極矣覆之脈一名曰内關一名曰外
格一名曰乗陽之脈内關者關以下内脈也外格
者陽拒隂而内入也陽生於尺動於寸今自關以
下覆入尺澤而關以前脈伏行則為陽元乗隂而
隂竭隂竭亦死脈有是者死矣此所謂人迎四倍
於寸口為格陽之脈也經曰人迎與寸口皆盛過
四倍則為關格關格之脈羸不能極天地之精氣
而死所謂關格者覆溢是也雖然獨覆獨溢則補
瀉以生之尺部一盛瀉足少陽補足厥隂二盛瀉
足太陽補足少隂三盛瀉足陽眀補足太隂皆一
瀉而一補之四盛則三陽極導之以鍼當盡取少
陽陽眀太隂之穴脈静者取三陽於足脈數者取
於手瀉陽二當補於隂一至寸而反之脈有九候
者寓浮中沉於寸關尺也且越人不敢取十二經
之穴直以二經配合於手太隂行度自尺至寸一
寸九分之位復分三部部中有浮中沉以配天地
人也又曰中風木傷寒金温水熱火温病起於濕
濕則土病土病而諸臓受其害其本生於金木水
火四臟之變也陽浮隂濡為隂風濕陽數隂實為
温毒陽濡隂急為濕温隂陽俱盛為温瘧其治之
也風濕取足厥隂木手少隂火濕温専取少陽火
傷寒取手太隂經手少隂火濕温取足少隂水鄉
人皆為我能與傷寒語我察傷寒與四温變辨其
疑似而不可亂也故定隂陽於喉手配覆溢於尺
寸寓九候於浮沉分四候於傷寒此皆扁鵲畧開
其端而參以内經諸書考究而得其說審而用之
順而治之病不逃焉
脈要曰醫之家訣脈三部九候莫知其所由從世
謂宗叔和秦越人叔和秦越人自以為發明内經
而内經謂尺内兩傍則季脇也尺外以候腎尺裏
以候腹中附上左外以候肝内以候鬲右外以候
胃内以候脾上附上右外以候肺内以候中左外
以候心内以候膻中前以候前後以候後上竟上
者胸喉中事也下竟下者少腹腰股膝頸足中事
也以是詳諦之三部之相屬錯而背何歟又輕按
得腑脈重按得臓脈且深疑焉以按之上下分隂
陽於腑臟則九候之浮中沉乃不能施於九候九
候廢而診道荒何以製方劑哉然則古今名家能
奏功紀籍皆倖而偶中者夫脈者血之府呴之為
氣濡之為血氣運脈之外而血榮脈之中故十二
經十五絡又八竒經惟貯而官者為臓腑以見於
脈若合系而獨持之則無所名於具矣故心包絡
三焦不得為無位兩腎不得為自離而叔和異之
并其可諦者
唐許𦙍宗醫有神効或勸其著書貽後世者答曰
醫特意耳思慮精則得之脈之候幽而難明吾意
所解莫能宣也古之上醫要在視脈病乃可識病
與藥值惟用一物攻之氣純而愈速今之人不善
為脈以情度病多其物以幸有功譬獵不知兎廣
絡原野冀一人獲之術亦疎矣一藥偶得他味相
制弗能專力此愈難之驗也脈之妙處不可傳虛
著方劑終無益於世此吾所以不著書也
劉玉咨脈說天以二氣五行化生萬物靈而為人
然察其虛實寒温燥濕死生存乎脈爾自素難抉
其微王叔和萃為脈經世所傳脈訣蓋六朝髙陽
生所纂其為言曰左心小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
胃命又曰婦人反此背觀之尺脈第三同斷病褚
澄為之論曰男子陽順自下生上右手之尺為受
命之本既受命矣萬物從土而出惟脾為先故尺
上之關為脾脾土生金故關上之寸為肺肺金生
水故自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為腎腎水生木故
左手尺上之關為肝肝木生火故關上之寸為心
其言如此可謂察於理而得其要矣然又謂女子
隂逆自上生下左手之寸為受命之本萬物從土
而出惟脾為先故左手寸下之關為脾脾土生金
故關下之尺為肺肺金生水故左手之尺越右手
之寸為腎腎水生木故右手寸下之關為肝肝木
生火故關下之尺為心其言又如此則可謂惑於
人而不察其理也
春眀夢餘録卷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