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于亭雜錄
古夫于亭雜錄
欽定四庫全書
古夫于亭雜錄卷一
刑部尚書王士禎撰
司馬文正公徽言僅二卷公雜采春秋外傳孔子家語
孟子荀卿韓詩外傳諸書之言為之又有有其目而無
其辭者春秋繁露法言太𤣥文中子新書新序說苑潛
夫論管子莊子墨子意林李翺十餘種陳氏曰司馬温
公手鈔諸子題其末曰余此書類舉人鈔書然舉人獵
其辭余覈其意舉子志科名余志道德其首書迂叜年
六十有八盖公在相位時且將屬疾而好學不厭克勤
小物如此所鈔自國語而下六書其目三百一十有二
小楷端謹百世之下使人肅然起敬真蹟藏邵康節家
其諸孫䢍守漢嘉從邵氏借而刻之攜其版歸越今在
其羣從述尊古家是書無門類無義例盖未成之書也
東萊張夙行刻之大梁有尉氏阮漢聞太沖序
安丘女子梁頎字秀中號褏石道人歸韓生頗能詩常
有句云梨花皓月元同色風竹流泉不辨聲蚤卒
髙侍郎念東(珩/)和寒山子詩云詆佛躭空處空于世何
益此言影響耳元未究實際空者空情想空者空慾嗜
空者空煩惱空者空榮利未發之謂中試想歸何處真
空乃妙有此中生天地空有即中和豈得妄同異鴟䑕
笑鴻鵠下士多苛議學術本上乗反訾無利濟試看王
陽明勲業名當世吹毛詆良知又謂學乖剌旨哉古人
言蚍蜉撼大樹又世儒詆仙佛此亦不足怪弟子不如
師門風坐頽敗兩家之兒孫其行同乞丏都是師了蟲
反把師子壊即如所謂儒科第事冠盖豈徒周孔羞那
是程朱派所以秦始皇辣手亦痛快前一首破卻頑空
後一首説盡三教末流之弊
盤山釋拙菴訪宋牧仲中丞于吳中一日㑹滄浪亭唱
和裟字韻拙菴押衲裟近讀唐人李羣玉惱僧自澂詩
常聞天女㑹玉指散天花莫遣春風裏紅芳㸃架裟則
袈字從木作去聲唐人用字必有据依惜向來未之知
也案袈裟本作&KR0034;㲚葛洪始改今字從衣(&KR0034;與袈/音同)
釋覺範文字禪䟦蘇叔黨書云叔黨行草皆蟬蛻塵壒
筆法亞乃翁惜其蚤世不秋邵陽儉上人攜此帖見過
翛然如見其父子角巾竹杖行小港榕林之下不勝清
絶又跋本上人所畜小坡書後云雞蘇本草龍腦薄荷
也東吳林下人夏月多以飲客而俗人便私議坡誤用
雞蘇為紫蘇可發一笑予將發鸞谿上人出示此軸筆
勢飛動學坡而未臻坡險處政如馬巷中遇王謝子弟
步趨狀貎藴藉風流有自來矣觀此則知小坡不獨工
詩賦而書法亦不媿家學矧其忠孝大節尤卓然者哉
(黄氏日鈔云覺/範本是醫士)
寂音石門文字禪有云何忠孺家有石如研以水灌之
則枝葉出石門如叢桂狀亦奇物
世但知東坡善畫枯木竹石寂音集中有東坡畫應身
彌勒贊云相傳始作以寄少游卿上人得於少㳺之家
則坡老亦工畫道釋人物也
今順德府唐山縣有干言山水經注泜水又東南經干
言山一統志衛風出宿于干飲餞于言即此地理志東
郡有發干縣(今觀/城縣)曹氏曰即所謂干路史衛縣南有干
城詩所云出宿于干者或以為今之順德或以為今之
東昌或以為今之開封孔氏云衛女所嫁不知何國諸
書參錯不同如此未可據依也
豫章徐巨源(世/溥)以古文名家余素愛其文中間諸葛武
侯論一篇持論甚謬余既著說以駮之其集末詩話一
條云王劭冬夜對雪詩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云云
使先讀唐詩後看六朝掩姓名而閱之鮮不以為左司
者此右丞詩而巨源以為王劭以為六朝踳譌甚矣此
亦如李君實不知韓退之山石犖确行徑微一篇同一
笑枋也
康熙三十年寧海州有木工十數人浮海至大洋忽沈
舟其家皆已絶望矣閱八年乃俱歸言舟初入洋倐有
夜叉四軰掣其四角入水至一處宫闕巍煥如王者之居
曰此龍宫也王欲造宫殿而匠役缺故召爾軰至此無
恐也尋傳王命令入亦不見王遂至工所各使飲酒一
甌即不飢渴如是八年不思飲食而工作不輟工既竣
夜叉復傳命爾軰久役于此今可歸矣王有犒直已在
舟中可自取之各令飲蜜漿一椀夜叉引入舟復撮其
四角舟已出水上其行甚駛頃之抵岸忽覺飢渴乃覓
酒肆飲食而舟中已先有錢數百千持以歸舟主楊御
史也操舟者得珊瑚樹一株于洋中將以獻盖亦龍王
所酬也初諸匠至工所有督工者自言亦寧海人諸生
馮姓春名字大年比歸訪之則馮得狂疾閉置室中八
年矣匠至而疾瘳如舊相識者所言悉同楊名維喬字
岱楨順治己亥進士以御史外遷口北道參議有㢘幹
稱
高邑趙忠毅公(南/星)高陽孫文正公(承/宗)皆北方之偉人天
下望之如泰山北斗二公集皆吳橋范文貞公(景/文)刻于
金陵予兒啟汸官畿南屬購二集僅得忠毅公集十四
卷已軼其半有公之子清衡印記蓋其家藏本也公詩
長于古選頗有法度而又能自見其才思惜近體軼不
可見文尤長于碑版如吏部尚書孫清簡公(鑨/)山西布
政使王公(述/古)兵部職方郎中張公(主/敬)諸誌銘翰林侍讀
學士吳公(中/行)傳少傅兵部尚書李公(化/龍)兵部侍郎魏公
(允/貞)光禄少卿顧公(憲/成)諸碑于國是之是非人才之枉直
痛切言之可禆信史或稱其文滔滔莽莽輸寫塊壘而
起伏頓挫不能禀合古法要其雄健磊落奔軼絶塵北
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予謂讀其文居然有壁立萬
仞之㮣
予作浯谿考頗搜抉僻祕如李易安二長句皆世所未
習見頃讀洪覺範石門文字禪有同景莊游浯谿讀中
興碑長句一首恨此書版行已久不及収入亟録于此
以補漏略詩云上皇御天功最盛生民温飽卧安枕醉
凭豔姬一笑適薄夫議之無乃甚長安遮天胡騎塵潼
關戰血深没人哥舒臣賊不足惜要臠國忠如鱠鱗蒼
黄去國食不暇賜死馬嵬謝天下反身罪已成湯心奈
何猶有譏之者取非其子又遽悤靈武君臣無怍容何
須嗚咽讓衮服自鞚歸鞍八尺龍誰磨石壁湘江上揩拭
雲煙濺驚浪龍蛇飛動忠義辭顔元色莊儼相向與君
來游秋滿眼閒行古寺西風晚道人興廢了不知但見
游人來讀碑(此詩與易安二篇皆/未佳但珍其僻祕耳)
中州集詩石鼎夜唫詩句健奚囊春醉酒錢麤豪句也
然不如南唐吟凭蕭寺㫋檀閣醉倚王家瑇瑁筵風調
嫺雅子向謂徐文長詩欠雅馴者以此
唐侯寧極藥名譜人薓曰皺面還丹薺苨曰賊薓
先大父尚書公羣芳譜一條云馬患諸病白鳳仙花連
根葉熬膏不論何症抹馬眼四角上即汗出而愈
簾名蝦鬚人多不曉其義升庵丹鉛録云爾雅以鰝為
大蝦出海中者長二三丈游行則䜿其鬚髙于水面鬚
長數尺可為簾洞冥記馬丹常折蝦鬚為杖
常某開平裔孫也居湖孰種菜自給人謂之湖孰菜其
妻即中山女也至是已先逝汪于鼎(洪/度)湖孰菜歌云腰
圍寳帶盤羅珍笙歌叢裏莫連晨頭戴篛笠手鉏土烈
燄光中日卓午昔人身未離朱門自道心如游蓬户今
觀此翁殊不然蚤向朱門曽晏眠天傾地坼身何惜蓬
户還容受一廛開門江天直入座生涯況有鉏能荷耕
砂耘礫代菑畬細風飄飄吹雨過霜根得氣乳膏蒸迸
泥甲拆聲最清繞塍顧眄色飛動栩栩黄蝶知予情一
肩入市晨光爛道塗所過香風散只數金錢莫問名買
魚沽酒歸來貫遥望鍾陵土一抔有時落日重廻頭鳳
皇已逐青冥去無夢吹簫共跨遊
于鼎又作鐡劵歎甚有史筆其序云明成祖即位封駙
馬都尉王寧永春侯鐡劵旌德民得之田間劵載寧受
通燕之謗拘繫三年靖難師至始得釋褒其始終不改
之節則其人可知矣 老農得劵隴畝旁人間因得瞻
龍光琢鐡嵌金為文章山河帶礪憑永長一代舊制何
輝煌惜哉名以靖難揚金枝玉葉同苞桑豈導姬旦來
輔王不然潛通奚所望華衮字字褒忠良承家只道永
流芳豈知隙影駒奔忙吹簫臺空無鳳皇銅駝陌上隨
淪亡此劵流傳天意藏金鐡不滅名彌彰
又建文鐘云天留正統還讓帝如以黍谷存陽氣歳晚
冰霜律未囘一綫微陽正藏閉我來深山憩古寺瞥見
孤鐘思往事風雷未敢信流言貴戚何當輕易位麤砂
磨治碑版文烈火銷融金鐡製普天盡易洪武年何處還
稱建文歳其時鈎連盡十族斷支交首盈衢市輕生不
乏有心人百年猶為存苖裔赫赫雷霆九天怒威有難
加勢難至正學緜緜一孑遺孤鐘歴歴半行字天軸地
維未傾拆萬古千秋此維繫
革除一案萬古公憤右二篇發揮痛快故備錄之于鼎
新安歙人余門人也其息廬詩集余所論定
康熙四十五年丙戌㑹試總裁官止用二員吏部左侍
郎李録予工部右侍郎彭㑹淇房考皆新差直省督學
科道官餘止部屬二人蓋所以杜揣摩之弊也㑹試總
裁近例用四人正考皆大學士尚書為之變例自此科
始
東坡于戰國之士獨取魯仲連顔斶而皆惜其未聞道
升菴以為名言今吾邑錦秋湖上有魯連陂顔斶墓
黄山谷云論文則文心彫龍評史則史通二書不可不
觀明王侍郎損仲(惟/儉)作彫龍史通二書訓故以此二訓故
援據甚博實二劉之功臣余訪求二十餘年始得之子
孫所當寳惜
程孟陽(嘉/燧)常選元遺山中州集新安有刻本余觀其去
取率不可解即如劉迎無黨之七言古詩李汾長源之
七言律詩乃集中眼目雖北宋作者無以過之顧多從
刋削所収反叢脞不足觀于鼎以此書寄余求増刪重
刻之余謂存而不論可也
唐人常侍言旨記明皇遷西内事云出朱崖太尉所續
桯史朱崖者贊皇公也宋岳侍郎珂著桯史蓋襲取贊皇
之書以為名字
常疑漢武殺鈎弋事不可解或以為雄猜之主不近人
情事亦有之耳考之西京雜記鈎弋夫人從幸甘泉告
上曰妾相運應為陛下生一男年七歳妾當死今必死
于此不得歸矣願自愛言終而卒香聞十餘里因葬雲
陵上哀悼之發冢開視惟衣履存乃為起通靈臺於甘泉
據此則鈎弋去來皆非常人常理安得有去去不得活
之語邪
康熙四十二年
恩詔耆民百歳者給與銀兩建坊甘肅廵撫題報三人
寧夏右衛莫進忠一百三歳肅州衛于國良一百歳秦
州李剛一百四歳
邑耆民劉才旺者少曽為先伯祖大司馬公圉人康熙
乙酉年一百八歳尚無恙一夕其子某與數客飲榻前
才旺已卧亦引滿自歌一曲復引滿又歌如前凡三釂
歌亦三闋遂鼾睡明晨視之已化去矣雖本厮役亦逹
人也
唐于頔以樂府有想夫憐其名不雅或曰南朝相府有
瑞蓮因歌為相府蓮(或是因王儉/蓮幕事耳)至今詩餘有相府蓮
頔所改也余昔與鄒程邨(祇/謨)同定倚聲集長調有秋思
耗者余嫌其名不雅改為畫屏秋色今詩餘遂有此名
余所改也
平原董黙菴(訥/)以御史大夫改江南江西總督有某御
史者造之甫就坐大哭不已董為感動舉坐訝之某出
旋造大冶相余佺廬(國/柱)入門揖起即大笑余驚問之對
曰董某去矣拔去眼中釘也京師傳之皆惡其反覆未
幾罷官
平原髙苑城晉寧州刺史辟閭允墓前有白銀樹二十
株髙苑吾鄉鄰邑也竟不知白銀樹何狀案洞㝠記影
娥池北鳴禽苑有青金樹皮間有屑如金西京雜記上
林有白銀黄銀樹各十株
陸魯望詠木蘭花詩云幾度木蘭舟上望不知元是此
花身述異記七里洲有魯班刻木為舟至今在洲中(或/以)
(為李義/山詩)
漢元封二年鬱林郡貢珊瑚婦人命植殿前號曰女珊
瑚
京師極貴鹿尾予向引陳子昻賦耶律楚材詩證之考
酉陽雜俎所記乃不始於唐魏使崔劼李騫在中丞劉
孝儀坐孝儀曰鄴中鹿尾酒肴之最劼曰生魚熊掌孟
子所稱雞跖猩脣吕氏所尚鹿尾乃有奇味竟闕載籍
騫曰鄭氏稱益州鹿&KR1430;但未是尾耳觀此則自南北朝
已貴之(&KR1430;烏魁切弱病也/鹿&KR1430;之義未詳)
余嘗謂唐末詩人馬戴為冠其行誼亦不可及摭言記
戴佐大同軍幕許棠往謁之流連數月但詩酒而已忽
一旦大㑹賔友出棠家書授之啟緘乃知潛遣一介䘏
其家矣此事亦古人所少
唐相楊収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羅門子髙數寸瑩徹精巧
云是于闐王内庫中物周時渠胥國獻玉駱駝髙五尺
今人誤以奕棊為彈棊固謬然彈棊之制終亦不解廣
記云今彈棊用棊二十四色色别貴賤又魏戲法先立
一棊于局中餘者間黑白圍繞之十八籌成都曹子桓
云昔京師先工有馬合鄉侯東方安世張公子常恨不
得與之對也國史補唐有吉逹髙越藏鈎亦謂之意彄
亦曰行鈎見庾闡賦其制衆人分曹或有奇則往來于
兩賏謂之誐鴟亦曰飛鳥(誐吾何切吟也説/文嘉言也與哦同)
唐文宗一日問宰相古詩云輕衫襯跳脱跳脱竟是何
物宰臣未對上曰即今之腕釧也真誥有斲粟金跳脱
是臂飾又宣宗嘗賦詩上句有金步揺遣求進士對之
温庭筠以玉條脱為對宣宗賞焉二事皆見唐人小説
或是一事而傳聞異辭邪(上條出盧氏雜記/下條出北夢𤨏言)
吳道子畫鍾馗手捉一鬼以右手第二指抉鬼眼時稱
神妙或以進蜀主孟昶甚愛重之一日召示黄筌謂曰
若以拇指搯鬼眼更有力試改之筌請歸數日看之不
足以絹素别畫一鍾馗如昶指并吳本進納昶問之對
曰道子所畫一身氣力色貎俱在第二指不在拇指今
筌所畫一身氣力意思併在拇指是以不敢輒改此雖
論畫實詩文之妙訣讀史記漢書須具此識力始得其
精義所在
昔在郎署有龔萬二郎中同舎相狎龔長身而萬短小
一日同僚畢㑹龔復以短小為謔萬徐曰左氏云蓍短
龜長殆為兄發耳一座大笑
文章遲速不同此由天性不關工拙故漢人云飛章馳
檄用枚臯髙文典册用相如唐人詩云潘緯十年唫古
鏡何涓一夕賦瀟湘又吳道子大李將軍俱畫嘉陵江
水於大同殿壁明皇曰李思訓數月之功吳道𤣥一日
之跡皆極其妙蓋又不獨文章為然
唐邊鸞攻丹青尤長于花鳥折枝之妙古所未有晚客
澤潞貎五薓連根精妙之至(畫/斷)
朝野僉載云被馬齩者燒鞭梢灰塗之蜘蛛齧者用雄
黄末傅之筋斷者取旋覆花絞取汁以筋相對以汁塗
而封之即續
廣五行記云絳州一僧病噎都不下食遺命弟子開其
胷喉視有何物如其言開視胷中得一物似魚有兩頭
徧體肉鱗置盆中跳躍不止以諸毒藥内之藥悉化為
水一僧以藍靛致盆此蟲惶懼繞盆馳走須㬰化為水
矣故世傳以靛水治噎疾此與余香祖筆記所記鵝血
治噎相類然鵝血試之亦不甚效
唐天寳中有趙生者其先以文學顯兄弟俱以進士明
經入仕生獨魯鈍年已壯不為郡貢發憤笈數百編隠
晉陽山中旬餘有翁衣褐造之謂生曰子志甚堅老夫
雖無術有補于郎君幸一謁我耳且曰吾段氏家于山
西大木之下言訖忽無所見生遂往山西尋其跡果有
椴樹甚茂生曰豈所謂段氏者乎遂以鍤發其下得人
参長尺餘肖翁形貎生曰吾聞人参能為怪者可愈疾
遂㵸而食之自是豁然明悟目所覽書盡能窮其奥歳
餘明經及第(宣室志切案字書/椴舉雅 音賈)
畫家畫古人圖像皆須考其時代如冠舄衣褶車服之
類一有踳誤杜纂後人得而指之詩賦亦然宋史繩祖
學齋佔畢稱杜牧阿房宫賦煙斜霧横焚椒蘭也二句
尤不可及謂六經止以椒蘭為香楚辭言椒漿蘭膏亦
然若沈檀龍麝等字皆出于西京以後近世文士作婕
妤怨明妃曲而引用梅裝蓮步更為可笑此皆齊梁間
事漢時寧有之邪故知作詩賦作畫皆貴考據典故乃
不貽譏後人
宋政和初定命婦八階孺人次以室人後改安人見佔
畢
佔畢載漢西京時南宫寢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長葬銘
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隴原壄非寧非康不封不樹
作靈垂光厥銘何依王史威長云見張茂先博物志此
西漢墓銘之最古者
白樂天東林寺藏集唐末為髙駢取之宋真宗重令繕
寫裝潢送東林其龍門香山寺本經亂亦不復存後履
道宅為普明僧院後唐明宗子秦王從榮又寫本置院
之經藏即今本是也乃知右文好事不但真宗也
余觀宋景文詩雖所傳篇什不多殆無一字無來歴明
諸大家用功之深如此者絶少宋人詩何可輕議邪
宋初上元中元下元京師皆張鐙上元御乾元門中元
下元御東華門後罷中元下元二節見春明退朝録
科塲舊例凡兼作五經文字者以違例貼出惟順治乙
酉
龍飛首科膠州法若真黄石以五經疏請
上裁
世祖皇帝特恩准作舉人仍授中書舎人丙戌成進士
入翰林此後至康熙戊辰始有查嗣韓(余太學/門人)林文英
二人亦經御史疏請
特賜進士查榜眼及第林選庻吉士壬午京闈又有莊
令輿俞長策二人亦疏請
特賜舉人遂有
旨以後願作五經文字者聽乙酉各直省習五經者驟
多順天解元張南齡陜西解元王承烈皆五經而吾山
東中式者亦三人可謂盛矣又第二塲故事有詔誥二
道乃具文自明相沿已久至是九卿議凡習五經并令
全作詔誥直省進呈試録増詔誥兩篇自康熙乙酉科
始也丙戌㑹試第十一名索太滿洲人亦五經中式
宋開寳二年詔西川山南荆湖等道舉人皆給來往公
劵自初起程以至還鄉費皆給于公家不獨右文盛典
亦忠厚之至也其享國三百餘年終食士大夫忠義之
報宜矣
南唐李氏鑄鐡錢宋太宗始令収民間鐡錢鑄農器給
江北流民復業者仁宗慶厯初詔江饒池三州鑄鐡錢
助陜西經費民苦之後停罷其患方息山谷詩紫参可
劚宜包貢青鐡無多莫鑄錢蓋謂此也
宋李遵朂本名朂尚長公主真宗御筆加遵字使升為
其祖崇炬之子以父繼昌為兄此最無義理後竟為例
至神宗始降手詔述英宗治命停罷之見燕翼貽謀録
宋制京師置大宗正司其後又于西京置西外宗正司
南京(今歸/德府)置南外宗正司殊非理體
宋賈魏公昌朝建議修唐書初命王文安宋景文楊宣
懿趙少卿張尚書余尚書為修纂曽魯公趙龍圖周翰
何密直公南范侍郎景仁邵龍圖不疑宋集賢次道為
編修而賈為提舉賈罷相用丁文簡丁卒用劉丞相劉
罷用王文安王卒又用曽魯公中間景文以修慶厯編
敕不到局趙守蘇州王丁母憂張楊皆補外後景文獨
秉筆久之歐陽文忠領刋修遂分作紀志曽亦以編敕
不入局周翰亦未嘗至公南遷開封幕不疑以目疾辭
去以王忠簡秉彛補其缺頃之吕縉叔入局劉仲更修
天文律厯志將卒業而梅聖俞入局修方鎮百官表嘉
祐五年始成書近修明史初以徐閣學立齋(元/文)為監修
翰學葉訒菴(方/藹)左庻子張素存(玉/書)為總裁分纂者數十
人後或遷官給假去勿論纂修官即總裁亦遷替不恒
最後乃益以熊相國青岳(賜/履)首尾二十餘年成書之難
如此蓋事權不專其在宋時已有然矣司馬子長史記
班孟堅漢書皆成于一家父子之手故其書千古不朽
而成書亦易惟專故也
宋太宗至道二年司天冬官正楊文鎰建言于厯日六
十甲子外更留二十年帝命存兩周甲子共成上壽之
數使期頤之人猶見當生紀年遂造新厯頒行知宋時
厯日皆載兩周甲子今亦可仿而行之
今六部都察院公署吏户禮在禁城之東兵部工部在
三部後街之東皆沿明舊惟三法司及兵部督捕侍郎
公署與太常寺在禁城之西刑部乃明之鎮撫司署都
察院乃明之通政司署前代通政司題名碑尚在而本
署題名反為闕如近都察院刻順治已來掌院副院已
下題名與前代通政司題名對立于正聽之東西而刑
部無之督捕裁歸刑部公署亦廢矣余昔由副都御史
遷督捕侍郎由户部左侍郎遷都察院左都御史由左
都遷刑部尚書皆在西故詳著之
宋太宰牧仲(犖/)寄近所著筠廊二筆中一條云四明周
屺公(斯/盛)曽于人家見一蠃貯水中别取水一盂入鹽少
許置蠃于内則蠃殻自開飛出一蠭髙尺許蠭尾一綫
綴殻中飛舞良久以蠃還納元盂蠭即縮入其理殆不
可曉
又云福唐葉文忠公有白玉觀世音一髙尺餘脣朱髪
漆相好天然不假人力宜興故相家一白玉太真妃睡
相乃宋製近為武林一貴人購去
宋時學士院賜御書玉堂者有二前則太宗賜蘇易簡
後則髙宗賜周麟之
國老談苑以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為徐騎省對宋
太宗語與他書所載不同
上嘗
御書清慎勤三大字刻石
賜内外諸臣士禎二十年前亦蒙
賜案此三字本吕本中居仁官箴中語也
余昔在京師有畣宣城梅耦長(庚/)送木𤓰詩云作貢當
年事已陳煙林揺落重含辛之句陸冰修施愚山(嘉淑/閏章)
諸公皆次韻陸用受辛字案宋景文公筆記云盆擣辛
物作虀所謂金虀玉鱠東南佳味古説虀臼曰受辛是
臼中受辛物擣之蓋楊德祖解黄絹幼婦外孫虀臼之
語
同年汪鈍翁(琬/)晚刻類藳字畫多用古文時人亦有效
之者宋景文云吾友楊備得古文尚書釋文讀之大喜
于是書訊刺字皆用古文僚友多不之識指為怪物要
之亦有所不必也
吾鄉武城王文定公(道/)嘉靖中官吏部侍郎名臣也其
文錄議論純正節錄數條于此
論鄭衛二國風曰鄭風二十一篇其的為淫泆之辭者
野有蔓草溱洧二篇可疑而難決者丰一篇而已其他
緇衣二叔于田清人羔裘女曰雞鳴出其東門七篇語
意明白難以誣説至于將仲子遵大路有女同車山有
扶蘇籜兮狡童褰裳東門之墠風雨子衿揚之水凡十
一篇序説古注皆有事證可據而朱子一切翻倒盡以
淫奔目之而蔽以放鄭聲之一語殊不知孔子論治則
放聲述經則刪詩正樂刪詩即所以放也刪而放之即
所以正樂也若曰放其聲于樂而存其辭于詩則詩樂
為兩事矣且使諸篇果如朱子所説乃淫泆狎蕩之尤
者聖人欲垂訓萬世何取于此而乃錄之以為經也邪
反正詭道侮亂聖言近世儒者若馬端臨楊鏡川程篁
墩諸人皆已辯之矣又曰鄭衛多淫聲如桑中溱洧男
女戲謔之詩蓋亦多矣孔子盡刪而放之其所存者發
乎情止乎禮義而可以為法戒者也中閒三四篇蓋皆
刪放之餘習俗所傳而漢儒于經殘之後見三百之數
有不足者乃取而補之而不知其為世教之害也
案左傳韓起聘鄭鄭六卿餞于郊宣子請皆賦子齹賦
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太叔賦褰裳
子㳺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栁賦籜兮宣子曰二
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夫餞大國之使而所
賦皆淫奔之詩辱國已甚宣子又何以歎其為數世之
主乎此亦一證且知野有蔓草亦必非淫詩也
古人事有極相類者故曹秋岳(溶/)侍郎作同書來元成
(集/之)樵書尤多搜摭近觀南北史偶得數事記之江革除
都官尚書還都贈遺一無所受惟乗臺給一舸舸艚偏
欹將濟江或請徙重物以迮輕艚革既無物乃于西陵
岸取石十餘片實之此與陸績鬱林石相似魏使尚書
李孝伯聘宋宋孝武帝駿遣長史張暢與語而帝微服
觀之孝伯目帝不輟出謂人曰張侯側有人風骨瞻視
非凡品也此與曹孟德牀頭捉刀相似又中書舎人王
𢎞為宋太祖所愛謂曰卿欲作士人得就王球乃當判
耳若往詣球可稱旨就席𢎞如言往球舉扇揮曰若不
得爾𢎞還白太祖曰我便無如此何此與江斆移牀逺
客相似而又在其前
古夫于亭雜錄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