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于亭雜錄
古夫于亭雜錄
欽定四庫全書
古夫于亭雜録卷二
刑部尚書王士禎撰
江都門人宗元鼎字梅岑以詩鳴江淮間有詠李後主
絶句云江淮歌舞尋常事便遣曹彬下蔣州余最爱其
措語之妙取入感舊集近覆閲之乃知其誤南唐自元
宗時周世宗屢侵淮南國勢削弱至遷都豫章以避之
非始宋也後主仁爱無荒滛失德但溺於釋氏耳宋太
祖諭徐鉉曰江南亦有何罪但卧榻之旁豈容他人鼾
睡耶亦非以歌舞為兵端宗語非實事矣
有求竹軒名於東坡者久之書扁還之乃竹軒二字甚
矣題榜之不易也余再入蜀謁武侯廟見某中丞題牓
曰丞相祠堂余深歎其大雅不可移易又吾郡重修歴
下亭或題其牓曰海右此亭古亦歎其確此所謂顚撲
不破者也
七言律有以疊字益見悲壯者如杜子美無邊落木蕭
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江天漠漠鳥雙去風雨時時龍
一吟是也有以疊字益見蕭散者如王摩詰漠漠水田
飛白鷺隂隂夏木囀黄鸝徐昌榖開軒歴歴明星夕隠
几蕭蕭古木秋王敬美山鳥自呼泥滑滑行人相對馬蕭
蕭是也詩小雅蕭蕭馬鳴悠悠斾旌楊柳依依雨雪霏
霏此用疊字之始後人千古受用不盡
余每怪新唐書不載詔令往往不詳事之首尾筆記一
條云史近古不對偶今以對偶之文入史如以粉黛飾
壯士笙匏佐鼙鼔乃知其刋削之意然此亦一隅之見
若陸宣公李衛公論事之文何嘗非對偶但須分别觀
之耳
景文云唐蘇廷碩朝覲壇頌有乩虞氏字翰林挍讐官
輙㸃乩字側云疑不知乩即稽字愚按今召仙決休咎
曰乩俗語郤近古
筆記云顔之推説唐末文籍散亡故諸儒不知字學江
南惟徐鉉徐鍇中朝惟郭忠恕鍇為説文系傳忠恕作
汗簡佩觿愚案佩觿彚書有之汗簡今吳人汪立名得
古本刻之甚古雅惟説文系傳未見不知海内藏書家
尚有傳之者否也然謂顔之推語則誤之推後魏黄門
侍郎而預知南唐宋初事耶疑是傳冩之譌
余再使蜀於緜州山中見羣鹿賦詩云逺遊忽憶楊岐
語只有渠儂得自由用宗門楊岐方㑹禪師語葢自言
行役萬里不及鹿之飲食止息得自由也余兒啟涑和
之用唐吕温由鹿賦曰由此鹿以致他鹿故曰由鹿可
謂工切能押險韻宋景文云率烏者繫生烏以來之名
㘥㘥音由吕得其意而不知説文有此㘥字㘥葢與囮
字媒字義同
景文云焉本鳥名為猴名愚案此二字多取以為單名
如漢有劉馬苻秦時有李焉今秀水徐閣學勝力(嘉/炎)本
名徐焉唐有丘為張為南唐有江為余門人御史温為
皆是也然終未雅馴
乂云老子云無物之象韓非子曰人希見生象得死象
圖之又案其圖以想其生也余按今生象滇南常貢何
希見之有且詩云元龜象齒不應戰國時反不見生象
也
又云蕭蕭馬鳴悠悠斾旌顔之推愛之昔我往矣楊柳
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謝𤣥愛之訏謨定命逺猶辰
告安石以為有雅人深致愚按𤣥與之推所云是矣太
傅所謂雅人深致終不能喻其旨
又云左太沖振衣千仭岡濯足萬里流不減嵇叔夜手
揮五絃目送飛鴻愚按左語豪矣然他人可到嵇語妙
在象外六朝人詩如池塘生春草清暉能娛人及謝朓
何遜佳句多類此讀者當以神㑹庻幾遇之 顧長康
云手揮五弦易目送飛鴻難兼可悟畫理
又云莊周云送君者皆自厓而返君自此逺矣令人蕭
寥有遺世意愚謂秦風□葭之詩亦然姜白石所云言
盡意不盡也
蔡邕集有劉鎭南碑即劉表也案獻帝初平二年夏四
月誅董卓夷三族邕亦庾死初平四年改元興平又三
年改元建安而表以建安十三年卒邕之死至是已十六
年安得復起九原而為其碑頌耶碑又云太和二年葬
於先塋太和乃曹叡年號按丕以建安二十五年簒漢
改元黄初在位七年而叡嗣立自建安十三年至是又
二十一年距邕之死且四十年矣然則此碑果出邕手
否乎
武則天祔𦵏乾陵過客有譏毁謔浪者輙報以風雷之
異丙子余再使蜀過廣元縣縣古利州武所生處江干
黄澤寺有則天尼像余投以詩云鏡殿春深往事空嘉
陵禍水恨難窮曾聞奪壻瑶光寺持較金輪恐未工蓋
用洛陽伽藍記瑶光寺尼工奪壻之語以謔之也是日
風平浪靜更無風雷之變余笑謂則天虐𦦨獨能施於
乾陵而不能神於利州耶抑薄余詩為不足較耶
五木呼盧世但知有劉毅耳潘氏紀聞云骰子飾四以
朱者因明皇與貴妃彩戲將北惟重四可轉敗為勝上
連呼之骰子宛轉良乆而成重四上大悦顧高力士令
賜四緋遂不易云
馬嵬乃人名於此築城以避兵因名見景安征塗記學
圃蘐蘇載之
杜詩近時馮紹正能畫鷙鳥様歴代名畫記紹正開元
中官少府監八年為戸部侍郎喜畫鷹鶻雞雉談賔録
云高力士父喪左金吾衛大將軍陸伯獻少府監馮紹
正二人於喪前被髮而哭甚於已親人皆笑之即是人
也
世以徐敬業駱賔王皆為僧且老壽即不知果然與否
亦稍為忠臣義士吐氣若一雪竇禪師而一以為龎勛
一以為黄巢必傅㑹之以叛賊何也此眞名教之罪人
矣乂雪竇寺誌辯黄巢墓云案巢傳唐僖宗乾符中巢
㓂淛東髙騈擊破之後未嘗至淛東也及中和四年始
為尚讓所敗巢甥林言斬首以降安得有墓在雪竇山
中耶而揮麈録言雪竇山有黄巢墓邑官歲時遣祭之
然則巢墓亦載祀典耶如此不經之語固亂臣賊子所
樂聞耳
王安石之姦文富諸賢皆為所欺其預識之者惟蘇李
二公耳然貴耳集所載安石初讀書鍾山一長老謂之
先輩必做宰相但不可念舊惡改壞祖宗格法則此僧
識之又在二公之先矣又謂安石為秦王後身不知因
果何以應爾豈銜太宗之怨毒必欲亂其天下雖以眞
仁英三宗之賢亦不能挽回耶秦王報怨而為安石錢
王索土而都臨安宋欲不南渡得乎
弇州巵言評中州集云直於宋而太淺質於元而少情
二語最確
余極喜山泉翁山藏柳市無車馬水隔桃源有子孫之
句池北偶談載之矣然不詳為何許人閲壽光縣志乃
知山泉名澄甫姓劉氏字子静文和公(珝/)之孫正德戊
辰進士官御史有直聲與弟淵甫范泉皆工詩歸田後
與馮閭山(裕/)黄海亭(卿/)諸老為海岱吟社其叔(鈗/)號西
橋八嵗通五經成化中以神童召見文華殿以廕累官
太常少卿與何李康邊諸公相唱和有西橋集
舜殛鯀於羽山化為黄熊入於羽泉是鯀旣為熊矣淮
南子又云禹通轘轅山化為熊塗山氏慙之至嵩高山
下化為石若然則大禹父子皆化熊不根甚矣古傳記
荒唐謬悠如此者甚多不可枚舉
大名門人成(文/昭)字周卜相國曾孫也寄陸務觀南唐書
宋槧本也凡十五卷與今刻十八卷縮次小異前有陸
友私印陸友仁印燕處超然小印
張易字簡能元城人髙祖萬福唐金吾將軍後徙掖縣
易性豪舉尚氣少讀書於長白山又徙王屋嵩山苦學自
勵食無鹽酪齊有高士王達靈居海上博學精識少許
可易從游數年入洛舉進士不中昇元二年歸南唐官
終右諫議大夫改勤政殿學士判御史臺采武德至寳
歴論奏骨鯁者七十二事為七卷曰諫奏集上之見陸書
本傳馬書不立易傳余纂長白山録偶遺之補録於此
康熈丙子余奉
朝命祭告華山憩王山史待菴閲架上書有趙松雪集
乃先太師大司馬公較刋本遂告於主人攜歸先太師
所刻書甚多亂後惟文選刪注沈文端公(鯉/)集尚存餘
悉不可問矣得此如拱璧也
老杜玉華宫詩千古絶唱張文潛用元韻儗之作别黄州詩
自謂似之特其音節耳未神似也吾觀谷音下卷所載臨江
楊雯宋武帝廟詩雖不摹杜反得神似此非深於詩者未易
知也詩云谿聲畣松風巨石出老拳古樹不知名岌岌蛟龍
纏(云云/)案宋武帝廟在新淦縣四十里尚樂山山經云本禿
女皇后廟禿女少孤後母苦之令牧豕於陂陂生蕅因取食
聚蕅絲結為履靈鵲銜於武帝殿下帝異之取以為后其説
不經臨江府誌載之亦傳疑也或云唐光化中邑人劉輝以
尚樂山羅公阬地形之勝剏為廟阯而設宋武帝像與禿女
并為一祠遂稱宋武帝廟要無所考據云雯臨江人
放翁筆記言王中父韓持國作詩喜用語助如用舍時
焉耳窮通命也歟居仁由義吾之素處順安時理則然
殆可發笑天啟後竟陵派盛行後生效之多用焉哉乎
也等虗字成句往往令人噴飯不知宋人已有先之者
矣
湘山野録載兾公王欽若微時應舉過圃田為令公邀
飲大第明日跡之乃裴晉公廟也後以翰林學士使西
川回至褒城驛將吏見騶導云是唐相裴令公來謁宻
告大用之期以晉公勲德品望何數百年後獨惓惓於
欽若如此且宰相拜罷亦尋常事何預晉公事而僕僕
預告之此或其門生親黨傅㑹造作之語傳聞失實而
文瑩遂記之耳如唐小説載李林甫為神仙事亦類此
皆誕謾不足信
劉念臺先生(宗/周)以御史大夫罷歸舍於逆旅身衣布褐
一童子侍側蕭然如田父野老鄞縣秦進士(祖/襄)亦能文
之士初第南歸儀從甚都將入舍於正㕔見有一叟方
危坐遣僕誰何之知為劉公急避去宋杜祁公致仕居
南京新牓一巍峩者出倅巨郡導從呵擁甚盛祁公遇
於通衢無它路可避公乘欵段裘帽暗弊二老卒歛馬
側立道旁舉褏障面新貴問從者曰誰乎對曰太師相
公此二事頗相似少年得志者當知此而杜劉二公老
成典型尤可師法也(淄川韓浚官御史時有疏云劉宗/周何物么□云云人笑之齒冷)
同年劉吏部公㦷順治己亥官刑部主事將假歸潁川
有詩别予及苕文周量曰緝有句云燕市酒人稀未幾
余作九日詩云十年長事少袁絲公㦷見之笑曰何相
報之速耶
古者鬭將見於書傳者不一余已著之池北偶談又隋
書史萬歲傳萬歲戍燉煌竇榮定擊突厥萬歲詣轅門
請自効遣人謂突厥曰士卒何罪但當各遣一壯士決
勝負耳突厥許諾遣一騎挑戰榮定令萬歲出應之馳
斬其首而還此亦鬬將也
酉陽雜爼載北齊房君豹山池在濟南有詩云風淪歴
城水月倚華山樹云云初不詳何許人案隋唐書房彦
謙傳彦謙事伯父樂陵太守豹竭力四時珍果口弗先
嘗乃知豹即彦謙之伯父𤣥齡大父行也
武人能詩史載沈慶之曹景宗而不知周羅㬋按本傳
羅㬋在陳為太子右衛率時參宴席陳主曰周率武將
詩每前成文士何反後也都官尚書孔範曰羅㬋執筆
制詩還如上馬入陣不在人後
日知録云唐人稱父為哥舊唐書王琚傳𤣥宗泣曰四
哥仁孝同氣惟有太平睿宗行四故也棣王琰傳惟三
哥辨其罪𤣥宗行三故也(日知録崑山/顧絳寧人著)
温公家老蒼頭稱公曰君實秀才東坡教之始改曰端
明人謂東坡教壞君實家僕黄氏日鈔云温公剏獨樂
園洛俗春月放園園子得茶湯錢與主人平分一日園
子吕直納錢十千公命持去後十餘日吕直剏一井亭
問之乃用前不用十千也觀此二事温公平日修身教
家可知近代權門豪僕如嚴嵩之嚴年張居正之尤七
視司馬僕不居然舜跖徒之分哉而其主人人品相業從
可知矣
黄氏云太宗飛白題翰林學士院曰玉堂之廬此四字
出漢書李尋傳玉堂殿名而待詔者有直廬在其側元
豐中有學士上言乞摘去二字使牓院門以為光寵詔
可是以殿名名其院不典甚矣今相沿旣久知此亦少
東坡以紫團蓡寄王定國詩谽谺土門口突兀太行頂
豈惟團紫雲實自凌倒景剛風被草木真氣入苕穎舊
聞人銜芝生此羊腸嶺㩥㩥虎豹鬛蹙縮龍蛇癭蠶頭
試小嚼龜息變方騁矧予明真子已造浮玉境清宵月
挂戸半夜珠落井灰心寧復然汗喘久已靜東坡猶故
日北藥致遺秉欲持三椏根往侑九轉鼎為予置齒頰
豈不賢酒茗
皮日休謝人蓡詩神草延年出道家是誰披露記三椏
開時底定涵雲液斸後還應帶石花名士寄來消酒渴
野人煎處掇泉華從今湯劑如相贈不用金山焙上茶
陸龜蒙和五葉初成椴樹隂紫團峰外即雞林名參鬼
蓋須難見材似人形不可尋品第已聞升碧簡攜持應
合重黄金殷勤潤取相如胏封禪書成動帝心
東坡小圃五詠人蓡一首上黨天下脊遼東真井底𤣥
泉傾海腴白露灑天醴靈田此孕育肩股或具體移根
到羅浮越水灌清泚地殊風雨隔臭味終祖禰青椏綴
紫萼圓實墮紅米窮年生意足黄土手自啟上藥無炮
炙齕齧盡根柢開心定魂魄憂恚何足洒糜身輔吾軀
旣食首重稽
錢起紫蓡歌幷序紫蓡幽芳也五葩連萼狀飛禽羽舉
俗名之五鳥花故山道人蘭若豐此藥挍書劉公詠歌
俾余繼作逺公林下滿蒼苔春藥偏宜閒石開往往幽
人尋水見時時仙蝶隔雲來隂陽彫刻花如鳥對鳳連
雞一何小春風宛轉虎谿旁紫翼紅翹翻霽光貝葉經
前無住色蓮花㑹裏暫留香蓬山才子憐幽性白雪陽
春動新詠應知仙卉老煙霞莫賞夭桃滿蹊徑
周繇以人蓡遺柯古詩人形上品傳方志我得真英自
紫團慚非叔子空持藥更請伯言審細看(按周詩殊劣伯言/非抗字亦誤也)
段成式求人蓡詩少賦令才猶彊作衆醫多失不能呼
九莖仙草眞難得五葉靈根許惠無
元和中裴晉公為盜所傷𨽻人王義扞刄死之公自為
文以祭是歲進士纂義傳者什有二三余兒汸官唐山
令夜有盜警小僕紀綱以身衛主死之余亦為文祭焉
帖黄二字前已引王文貞所云著之唐國史補云黄勅
既行下有小異同曰帖黄一作押黄此與今章奏帖黄
不同
國史補云天寶之風尚黨大厯之風尚浮貞元之風尚
蕩元和之風尚怪
唐趙璧善彈五弦人問其術曰吾之於五弦也始則心
驅之中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吾方浩然不知五弦之
為璧璧之為五弦也此語與莊子相似
南唐徐知諤好蓄竒翫從粤商得一鳳頭彩翠奪目朱
冠紺毛金嘴如生廣五寸其腦平正可為枕以錢五十
萬償之
劇談録元和中進士李賀善歌詩元相國稹年老以明
經擢第常願結交執贄造門賀覽刺遽令閽者謂曰明
經擢第何事來看李賀相國慚憤而退按元擢第既非
遲暮於賀亦稱前輩詎容執贄造門反遭輕薄小説之
不根如此
經霜冬𤓰皮同朴硝煎湯治翻花痔立愈或以蘿葡代
𤓰皮亦可 烏藥細磨冷濃茶治湯火瘡 生白礬末
半分入臍以一指甲水滴之治婦人小便不通 細辛
白茝雄黄以好酒研末入麝香少許服治蛇犬傷 鹽
和油敷治鼅鼄齩遍身生絲 亂髮灰吹入鼻治鼻衂
黄連一兩酒浸曬吳茱萸一兩滾湯泡七八次聞桂
花香止曬乾用神麴為餬作丸如桐子大食後以荷葉
湯送下三十丸治梅核膈 蜜陀僧滑石等分薑汁調
敷治腎囊瘡 金絲荷葉擣汁塗患處治蛇傷 甘草
濃煎汁調地龍糞塗擦治小兒腎囊虗腫 人中白火
煅存性一錢銅緑三分麝香為末二分擦治小兒走馬
牙疳 端午日收桑葉隂乾為末空心滾白湯下治痔
舊㯶燒灰置瓦上收火氣清晨温茶調服三四錢治婦
人血山崩(已上俱見/嫏嬛記) 橄欖解河豚毒槐花微煼與乾
燕支等分同擣碎水調灌亦能解毒(見輟/耕録)
新城東北有龎家湖亦名龎居士湖相傳以為龎居士
沈金處然不知居士何許人也陶南邨輟耕録云相傳
龎居士家貲鉅萬殊用勞神自念曰若以予人又恐人
之我若不如置之無何有之鄉遂輦送大海中舉家脩
道總成證果即此事也湖在錦秋湖之西青沙湖之東
邑誌當補入
陳去非語人云本朝詩慎不可讀者梅聖俞也不可不
讀者陳無巳也見郤掃編如此議論殊不可解
陶南邨述歴代醫師列殷仲堪於西晉又分貞白先生
陶宏景為兩人疎謬甚矣
元人俞文豹稱其兄文龍駮諸葛忠武之言曰孔明之
才謂之知時務則可謂之明大義則未也謂之忠於劉
備則可謂之忠於漢室則未也又龍泉葉氏習學記言
論昭烈武侯謂其以一隅而抗天下與公孫述相去幾
何又謂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
然以上當更有事又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
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覩此全不是議論又謂其於義
利之際更宜詳處若其義不深其效不逺故材薄而功
陋且與荀彧並稱凡詆諆忠武者無所不至若二子者
可謂名教之罪人亦薛能之比與
葉氏論史記伯夷列傳云負芻吳光皆弑君竊國子臧
季札尚不恥立於其朝況武王周公以至仁大義滅商
夷齊奚為而惡之云云以此尚論古人是長亂臣賊子
之風短忠臣義士之氣其罪可勝誅哉
葉氏論晉人物首推温嶠智以緯忠再匡晉室取與伸
縮一本至誠充其所能非東晉人才也一人而已此論
得之
葉氏亟稱梁武帝情念在民精擇守宰拔舉人才不隔
前後博雅通經精義不窮所謂游畋聲色翫好致敗之
具色色無之不特江左所無秦漢以來語賢君者皆未
易及此論亦自有見
葉氏謂詩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序
詩者謂男女思不期而㑹余固疑其非是案孔子引此
以況程子然則凡詩人稱美人皆謂賢者其於刺滛貶
色要須特有所指乃可從爾不然則彼何足以汚簡䇿
而複載重出諄悉不已哉此論得之
書奕云小説載人蓡果亦有據大食王遣人之海上見
一方石石上有樹枝赤葉青蔥生小兒手足著枝上不
語能笑(書奕黄/秉石著)
張横浦家蓄犀帶一胯中有一月過望則見蓋犀牛望
月之久故感其影於犀
古今推好士者率以韓蘇竝稱余嘗考之退之非子瞻
比也李翺與韓侍郎書云如兄者頗亦好賢然必甚有
文辭兼能附已順我之欲則汲汲孜孜引拔之矣若不
能然則將乞丐不暇安肯汲汲孜孜為之先後云云由
此觀之退之但喜附已者耳安能盡天下之才如子瞻
之好士者哉
元丞相巴延使于闐國於井中得一玉佛白如截肪高
可四五尺
劉宋王惠為吏部尚書兄鑒好聚歛惠謂曰何用田為
鑒怒曰無田何由得食惠又曰何用食為余常慕其人
故從宦四十餘年祗守先人田廬惟增一别墅以其在
山水之間耳
隋獨孤后性妬忌後宫莫敢進御此猶婦人之常也以
太子勇多内寵則䜛而廢之高熲賢相也其妾生子后
聞而惡之屢譖於帝竟殺熲乃至諸羣臣有妾孕者必
勸帝斥之一婦人之妬而其禍家國至此異哉
雙槐歲鈔記宣德癸丑諭改進士為翰林六科庻吉士
分兩等合三科進士共選二十八人前此解學士縉亦
為中書科庻吉士云
成化中南京給事中王淵王徽合疏劾内閹被謫時以
言路風力北不如南為之語曰南京科道猛如虎九年
考滿陞知府北京科道緜如羊九年考滿陞京堂蓋因
淵徽二人發非謂例也
洪武初進㑹試録止刻序文與執事官及中式姓名三
塲題目至乙丑戊辰始刻文見黄瑜雙槐歲鈔
華亭門人周庻常䇿銘(彜/)寄元人揭曼碩泥金細書金
剛經工妙不減二王末題字云翰林國史院編修臣揭
徯斯奉勅焚香盥手拜書至治二年二月吉旦
明大理莆田林炳章有留耕園别業殁後建祠其中子
弟軰延師許國器讀書祠側萬厯己酉許科試不録無
意秋闈暑月晝寢夢林告之云君今歲當薦賢書胡不
赴省試覺而異之果以遺才入試中式己未登第又彭
副使憲范諸生時讀書園中禱於神一日坐桐下忽一
葉飄墮其前有蟲蝕成文曰今科而舉是年萬厯戊子
果中式其弟某亦來禱復有葉墜下其文曰子亦能科
某喜頗自負後竟老於諸生其子汝亨舉崇禎庚子科
鄉試其靈騐如此此與九鯉湖皆在莆而知之者少
康熈二十九年九月閩興化府西巖寺發地得一穴甃
以巨甎甎上有花卉紋三面凸起旁篆太康八年八月
日作辟亭使(闕/)中獲古鏡一古劍一金環數枚環徑二
寸劍脊有字土花剥蝕不可辨
徐巨源(世/溥)云江陵去揚州三千二百里已行一千三所
有二千在此有何情何景而古雅雋永味之不盡凡作
六朝樂府當識此意故録其語
古同官同姓者率以所居之地别之如西楊東楊南楊
東王西王(直/英)皆君子也劉文和(珝/)劉文穆(吉/)同居内閣
稱東劉北劉而邪正判然
知人實難宋富司馬諸公不能預燭王安石之姦明英
宗以李文達公之殁諭王忠肅公使舉可任内閣者忠
肅薦五人而萬安與焉殆不可曉若焦芳能薦劉文肅
(忠/)亦不可解豈以郷里故耶
弇州盛事述載父子官三品以上者工部尚書畢亨子
副都御史昭吾邑人也司空為𢎞正間名臣今墓在系
河北岸中丞祔焉碑版尚存而宰樹翦伐盡矣毎過之
輒為歎息
何左丞眞初以義兵𠞰東莞賊王成陳仲玉等仲玉就
禽懸賞購成成奴阿巢伺間縳成以出眞如格賞之而
使具湯鑊烹阿巢此事與竇建德誅王軌奴事相類光
武媿此多矣
萊州府城東北滿家亭子有水石之觀地産石色理如
碧玉瑩如水晶可為印章但苦質脆耳先兄考功客萊
時余寄詩云雁門石砆谷崐山玉子岡古人風流入筆
墨每恨道逺難㩦將滿家亭子水清妙試采瑶華來錦
囊兄有答詩載集中南陽門人李鴻常貽余墨晶印章
色如㸃漆而温潤如玉尤可愛余刻其文曰茗柯有實
理鴻名相文達公裔孫也
史載陳伯獻稱林文安公(瀚/)賤者即之不知其為貴卑
者即之不知其為尊愚不肖即之不知其為賢智獨非
意相干者即之始知其凛然不可犯余常服膺斯言竊私
淑之而媿未能也
王文定論朱子不取東萊讀詩紀一條最為確論今録
於此云東萊讀詩紀多是裁剪先儒成説擇其理之正
者用之間有少出己見又皆謙退和平深得詩人本意
且恪守序説推其甚難解處方以别義代之亦不犯程
子説書必非古義轉使人薄之戒學者不可以朱子之
言而遂輕視之也又曰朱子説詩大意盡具於此然甚
是偏拗恐不得聖人刪述本意馬臨端文獻通考逐一
辯之甚明切且使朱子見之當心服矣
福王欲謚刑部尚書王世貞為文憲而孟津為相力沮
之不識何意時同議補謚者高啟文愍周新忠直況鍾
肅惠陶魯襄靖王思文端王三善襄烈朱燮元襄寧亦
格不行
四川劍州有小廟祀鄧艾余欲告州守廢之而未果追
賦一絶云申屠曾毁曹暪廟常侍(髙適/逹夫)還焚董卓祠劍
閣至今思伯約蜀巫翻賽棘陽兒後閲唐彦謙詩云昭
烈遺黎死尚羞揮刀斫石恨譙周如何千載留遺廟血
食巴山伴武侯三代之直古今人所見畧同也
元白長慶集皆有老劉白謂夢得元謂太眞非一人也
唐彦謙齊文惠宫人詩認得前家令宫人淚滿裾那知梁
佐命全是沈尚書余以事實考之誤也文惠太子武帝長子
鬱林王之父蚤薨鬱林即位西昌侯鸞輔政鬱林失道
鸞遂謀簒弑盡害髙武諸王是為明帝鸞之子東昏侯
無道無罪殺尚書令蕭懿懿弟衍乃起兵於襄陽葢明帝
乃高武二帝之仇而梁之革命在東昏之世與文惠相去逺
矣不應捨蕭鸞而怨及梁也詩人之不核史事如此
馬人見韓詩衙時龍户集上日馬人來注馬人出後漢
書馬援傳又馬人繁昌山名在銅官鄉山多竒石形肖
人馬宋人詩霧浴千峰失馬人
梁亦有朱買臣元帝將也王僧辯既平侯景表請還都
建鄴宗懔黄羅漢阻之而止及魏師逼江陵買臣拔劍
欲斬二人以謝天下元帝曰此出朕意非二人之罪乃
已
古夫于亭雜録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