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夫于亭雜錄
古夫于亭雜錄
欽定四庫全書
古夫于亭雜録卷四
刑部尚書王士禎撰
檀弓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説齊衰而入見曰斯道也將
亡矣士惟公門説齊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昔
蕭頴士不脱齊衰謁李林甫近謝通判良琦不脱齊衰
謁胡僉事在恪亦猶行古之道也李與胡怪而叱退之
則不讀書之過也然公門脱齊衰而頴士不脱麻衣何
以得至政事堂不可解也
明世宗讀孟子至對齊宣王禮為舊君有服云云幾罷
配享今觀㓂讎何服之有一語亦誠過矣以此垂訓後
世且為亂臣賊子口實然吾觀檀弓子思對穆公之詞
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為舊君反服之
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毋為
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此語亦太過當殊
不類子思之言恐記者有所傅㑹耳總之此等議論猶
是戰國譎詐相傾氣習如豫讓不報中行氏而報知伯
皆是此一種見解祗從恩怨起見非天理民彛之正余
昔題國士橋絶句云國士橋邊水千年恨未窮如聞柱
厲叔死報莒敖公此詩自謂可以敦薄
唐初削平羣㓂殺竇建德蕭銑而赦王世充宋太宗忌
李後主賜牽機藥必置諸死而赦窮兇極惡之劉鋹古
今刑章之失未有如是之甚者
唐藩鎮跋扈至河北三鎮極矣而皆起於僕固懷恩之
養㓂自重其禍遂與唐相終始中間止一魏博田𢎞正
田布父子乃心王室盡變悖逆桀驁之風不愧忠臣孝子
而皆不良於死天之報施善人何太憒憒耶宜朱滔王
庭凑之流不絶於世也
故友劉吏部公㦷(體/仁)尺牘題跋風味不減蘇黄往與余
往復最多今倂佚失偶從蠧簡中得其小札一通書法
言語皆可寶翫因付大兒涑藏弆别録於此潤州握手
謂我猶遊戲人間喜極淚下不知公㦷何人而先生眷眷若此
揚署再晤見退衙時小書一屛書洛神賦壁上懸松圓
詩老小景一幀匡牀棐几蕭然無㸃塵令人意消白沙
客舍下馬踞牀為我特留一日集諸勝流修談讌之娛
昔人有言不幸生末俗猶幸識元紫芝僕既幸識先生
又辱眷眷若此想曾於無量阿僧祗刼奉養承事一切
慧業文人故兹生乃享此報不落落也嘗與同人言讀
同時它人作雖心知其什倍於我竊復漫臆儻假以問
學似若可追至吾阮亭即使我更讀書三十年自覺去
之愈逺正如仙人嘯樹其異在神骨之間又如天女微
妙偶然動步皆中竒舞之節當使千秋後謂我為知言
近所作既不欲刋布可時冩一通見示僕所纂汝頴集
蒙宣索繕冩寄呈先君子遺集一卷幷呈不知能邀先
生跋數語不姪子詩一幅閨房詩一册附發一笑粲亦
委巷語耳近日兒女頗好文術但為之父兄者愧無以
教之然不可不令先生知之也欲言無窮忽已紙盡西
風有便時望嗣音公㦷為詩矯矯有竒氣常寄余五言
云離居才幾日蘭葉春風生門外即流水布帆東下輕
野處寡新友良辰多逺情思君如草色迢遞向蕪城
又簡得友人董侍御玉虯(文/驥)臨洛神十三行一卷自題
後云宋思陵十三行賈似道所購九行後四行有悦生
小印此子敬真蹟余從宋搨唐摹力追而不得其形模
華亭公云趙松雪臨之少洛神疎雋之法當從悟入耳
千年人蓡根作人形千年枸杞根作犬形中夜常出游
烹而食之則仙去相傳有女道士師弟二人居深山中
一日其徒汲水於井畔見一嬰兒抱歸成一樹根師大
喜烹之未熟以糧盡下山為水阻不得還徒飢聞甑中
氣香美遂食之比師歸已飛昇矣又揚州一老叜常擾
衆酒食一日治具邀衆令丏者數人捧二盤至一蒸小
兒一蒸犬也衆踧踖不敢食叜乃自食之以其餘分羣
丏語衆曰此千年人蓡枸杞求之甚難食之者白日飛
昇吾感諸君特以相報而乃不食信矣仙分之難也言
未已而叜已上昇羣丏隨之矣(五雜/爼)
人蓡出遼東上黨者最佳頭面手足皆具清河次之髙
麗新羅又次之今生者不可得見其入中國者皆繩縳
蒸而夾之故上有夾痕及麻綫痕新羅蓡雖大皆數片
合而成之其力反減擇蓡惟取透明如肉及近蘆有横
紋則不患其偽矣(五雜/俎)
人蓡在本地價不甚髙過山海諸闗納税加以内監髙
淮檄取動以數百斤計故近日佳者絶不至京師其中
上者亦幾與白鏹同價矣(五雜/俎)
王介甫云平生無紫團蓡亦活到今日案紫團上黨山
名也本草及唐宋已來皆貴黨蓡今惟貴遼東及髙麗
産佳者每一兩價至白金五兩而上黨每一斤價止白
金二錢近人蓡禁嚴價驟貴始稍以黨蓡代之每一斤
價至白金一兩有竒而購之亦不易也
宋宣和間有妃嬪病𠻳侍醫胗治百計無效後遇賣藥
者以十錢得十貼㩦入進之一服而瘥以百金購其方
乃天花粉青黛也
唐鄭相國年七十五為南海節度使以粤地卑濕得疾
有訶陵國舶主進一方服之良騐乃録而傳之破故紙
十兩擇净皮洒過擣簁令細胡桃肉三十兩湯浸去皮
細研如泥入前末用好蜜和勻盛甆器中清晨以暖酒
二合調藥一匙服之隨以飯壓如不飲酒以滾白水代
之久服延年益氣悦心明目兼壯筋骨但忌食蕓薹羊
血耳
秦少游五言雨砌墮危芳風軒納飛絮六朝佳句也余
少時在廣陵有句云露檻警孤鶴風櫺散叢菊汪鈍翁
説鈴取此一聨云二句已逗漏柳柳州矣今全篇刪去
不載集中葢余論詩絶句云風懷澄澹推韋柳佳處多
從五字求解識無聲弦指妙柳州那得竝蘇州與東坡
之論特相反故鈍翁云云
竹坡詩話云李白柳公權俱與唐文宗論詩夫太白與
文宗安得相及少隠譌謬不應至此豈傳録之誤耶
慈谿姜編修西溟(宸/英)為舉子時表聯中用塗抹堯典舜
典字㸃竄清廟生民詩語監試御史不知出處指摘令
易西溟曰此出李義山韓碑詩非杜撰也御史怒借微
錯貼出之
許顗彦周云東坡詩如長江大河飄沙卷沫枯槎束薪
蘭舟繡鷁皆隨流矣珍泉幽磵澄澤靈沼可愛可喜無
一㸃塵滓只是體不似江河耳余謂由上所云惟杜子
美與子瞻足以當之由後所云則宣城水部右丞襄陽
蘇州諸公是也大家名家之别在此
宋熈寧中㑹稽僧重喜有詩云地爐無火一囊空雪似
楊花落歳窮乞得苧麻縫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此詩
甚佳惜不遇坡公與佛印參寥守詮清順軰同蒙品藻
耳
紫微詩話載張子厚詩井丹已厭嘗蔥葉庾亮何勞惜
薤根按三韭二十七乃杲之事與元䂓何涉張誤用而
居仁亦無辯證何也
長洲尤太史悔菴(侗/)晚年作詩中二十四友歌乃仿杜
飲中八仙歌之體所載皆海内名士之已殁者而中亦
及余盖因先兄西樵考功而連類及之也詩見本集辭
多不錄
菽園雜記言明時頒厯後各布政司送厯于諸司大臣
旁午於道每百本為一塊有一家送至十塊二十塊者
誠亦太費然亦可以見當時物力之豐余為侍郎總憲
時本衙門司務領厯不過二十冊至為刑部尚書則不
過十餘冊耳及家居本院司所送總計不過五六冊此
亦物力盈絀之一徴也
明故事四月八浴佛日賜百官不落夾萬厯中慈聖李
太后宫中祀九蓮菩薩四月供不落夾先從祖季木(象/春)
考功詩云慈寧宫裏佛龕崇瑶水珠鐙照碧空四月䖍
供不落夾内官催辦小油紅盖故事四月供佛後即賜
百官不始萬厯也夾菽園雜記作莢
李白謂五言為四言之靡七言又其靡也至於詞曲又
靡之靡者詞如少㳺易安固是本色當行而東坡稼軒
直以太史公筆力為詞可謂振竒矣元曲之本色當行
者不必論近如徐文長漁陽三弄木蘭從軍沈君庸之
覇亭秋梅邨先生之通天臺尤悔菴之黒白衛李白登
科激昻慷慨可使風雲變色自是天地間一種至文不
敢以小道目之
菽園雜記云凡咽喉初覺壅塞一時無藥以紙絞探鼻
中或齅皁角末歕嚏數次可散熱毒仍以李樹近根皮
磨水塗喉外即愈
鄉前軰某公入秋闈䇿問天文不能悉偶憶地理一篇
遂用塞白自謂必無望矣牓發中式及領卷閲之批云
題問天文而子兼言地理可稱博雅之甚文章遇合信
有命哉
李西涯樂府謝鐸潘辰所評按辰青田人父流清游太
學與岳文肅公季方友善流清早卒辰少孤流落京師
文肅一日過陳緝熙見其友李斯式愕視乆之曰此吾
友潘流清也命工冩其真以遺辰辰持歸示其母母涕
泣而藏之事載菽園雜記近日嘉定李長衡與景陵譚
友夏貌相似友夏有詩云他年誰後死優孟免躊躇(文/正)
(乃岳/之壻)
陳其年(維/崧)少有文名於江左數竒落魄一日過京口有
相士熟視良乆曰君五十後當入翰林然不由科甲人
皆笑以為妄或贈詩云朝來日者橋邊過見説功名似
馬周後康熙己未果以博學宏詞薦入翰林為檢討吾
鄉長官玉(琯/)為諸生時一星士决其丙戌必中鄉試亦
以為妄後順治丙戌再行鄉試果中式又鄒平馬驄御
(驌/)以順治丙戌中鄉試己亥中㑹試皆添設之科也
掖縣張大司㓂北海(忻/)夫人陳大學士文安公端母也
張與胡中丞為姻家胡故有優伶一部一日兩夫人宴
㑹張謂胡曰聞尊府梨園最佳胡古樸不曉文語輒應
曰如何稱得梨園不過老棗樹幾株耳左右皆匿笑萊
人因號胡氏班為老棗樹班
陳其年以四六詩餘冠絶一世然其詩亦豪邁有竒氣
嘗贈先西樵兄及余詩云名士終朝能妄語盖反用世
説語也又贈山隂吕生云馬中赤兔人中布用成語尤
竒
本朝詩餘頗有十數名家惟禾中曹講學顧菴(爾/堪)南谿
詞沖澹如陶靖節田園詩彭少宰羨門(孫/遹)延露詞清新
俊逸逼似秦李二家尤天然難及毘陵董孝廉舜民(元/愷)
蒼梧詞感慨悲凉不減横槊亦後勁也(三家詞皆余所/選定故特論之)
宋孫奕季昭示兒編云泗州大聖傳和尚何國人也考
隋書西域傳有何國東坡雪夜詩試掃北臺看馬耳不
隨埋没有雙尖次公曰馬耳山名殊不知王晉之與霍
辦雪夜對談曰看北臺馬耳菜何如左右曰有兩尖在
坡正用此事趙未見而妄為是説耳然孫亦不注出處
桐城方邵邨(亨/咸)侍御坦菴詹事(拱/乾)次子㓜而頴慧父竒
愛之命小名曰姐哥以嬌女況之也坦翁寓廣陵余時
為揚州節推以年家子見明日語人曰王君才美勝吾
姐哥邵邨亦語余曰吾書畫度曲事事過子惟作五七
字則逺不及嘗為予畫兩扇其一花樹上作一雀雛其
一子母雞小者如豆意態如生殆入神品其詩初未入
格後游汴梁手書近詩作長卷寄余京師風調格律無
一不合惜未裝潢今忘之矣
示兒編云句讀字自漢有之周禮宫正春秋以木鐸修
火禁凡邦之事蹕鄭司農讀火絶之云禁邦之事蹕若
今之衛士填街蹕也鄭康成注春秋以木鐸修火禁句
絶讀徐音豆韓退之師説云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
其句讀者也洪曰讀音豆馬融笛賦云覩法於節奏察
度於句投注投徒鬬切句投猶章句也其字畫異而音
訓同也
又云章句孔安國曰自古而有篇章之名故那序曰得
商頌十二篇東山序曰一章言其完足也句則古者謂
之言論語曰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則以一句為一言
趙簡子稱子太叔遺我以九言皆以一句為一言秦漢
以來諸儒各為訓詁乃有句詩家有四言五言六言七
言則又以一字為一言也
孫季昭説經釋詩黽勉從事句云黽鼃屬也周禮蟈氏
掌去鼃黽注謂鼃為蟈黽耿黽也蛙黽之行勉强自力
故曰黽勉如猶豫孤疑之類也説甚新又云月令仲春
言鷹化為鳩喜其能變不仁之心也如王制言鳩化為鷹
然後設罻羅周禮司裘注亦云仲秋鳩化為鷹而月令
於仲秋當言而不言者嫌其變而之不仁也康熙癸丑
余邑新城之曹邨有羣鳩食麥則鳩之害稼有同於蟊
螣所謂鷹眼未化者非耶又何變不仁之有
孫氏解論語哀公問社章云哀公患三桓之侈欲以諸
侯去之為日久矣而惡其彊故假古人弗用命戮于社
之意為問宰我謂周人以粟使民戰栗勸之以誅也夫
子警之曰成事不説云云謂三桓自宣公以來勢偪公
室積威五世莫能制之一旦欲誅之則昭公之事可鑒
矣(昭公二十三年季平/子作亂昭公奔晉)哀公能自治三桓之禍自息無
事於誅也
子見南子章説者皆引史記以謂孔子見衛靈公寵姬
南子非也考之家語孔子適衛子驕為僕(顔/髙)靈公與夫
人南子同車出使孔子為次乘孔子恥之且夫子方以
季桓子受齊女樂去魯適衛至衛又恥為次乘豈肯輕
身以先於匹婦哉此必魯之南蒯耳昭公十四年南蒯
奔齊侍飲於景公公曰畔夫對曰臣欲張公室也南蒯
欲弱季氏而强公室夫子故欲往見之將以興魯也此
等議論極有見
竊比於我老彭案大有卦匪其彭陸音步郎反子夏作
旁老彭當讀如匪其彭之彭音旁旁側也欲自比於老
子之側葢謙詞也考曾子問記孔子問諸老聃者屢矣
家語亦云孔子問禮於老𥅆此孔子欲自附於老𥅆之
側之騐也舊説以為彭祖彭祖六經所不載聖人所不
道豈孔子之願比者哉
自行束脩以上束脩漢儒謂十段脯為束脩葢因禮記
束脩之問不出境誤之也鄭康成注謂年十五以上也
後漢杜詩薦伏諶曰自行束脩迄無毁玷注謂年十五
以上然以經意詳之亦非也鄭均傳曰均束脩安貧太
守薦劉般曰束脩至行延篤傳曰吾自束脩以來為人
臣不䧟於不忠為人子不䧟於不孝皆同此意方性夫
解禮記束脩之問謂與論語名同而實異其説以為約
治其身則無不誨之深得所謂人潔己以進與其潔也
之意案已上數條皆不易之論録之
陸容文量曰駙馬都尉本秦官漢有奉車都尉主車與
駙馬都尉主駙馬尉都尉主羽林騎是謂三都尉今數
列侯曰公侯駙馬伯省文耳若施之章奏當云駙馬都
尉乃止稱駙馬臣某誤也余案唐宋已來中書省為宰
相之署今内閣中書舍人尚沿古中書舍人舊名官銜
應稱中書舍人每見鄉㑹試録列銜止云内閣中書則
是以古署名為官稱踳誤甚矣不可不正
順治初有太原進士趙瑾字懿侯官長洲知縣江西新
城進士楊思本字因之其詩皆似才調集非一時噉名
者所及而世罕知之
纂本朝詩者數十家大都以為結納之具風騷一道江
河日下皆若輩為之惟施愚山藏山集葉訒菴獨賞集
陳其年篋衍集卷帙不多猶有殷璠高仲武唐選之風
陳伯璣(允/衡)國雅始甚矜貴不妄入一篇後遂汎濫可惜
其詩慰一編先已成書乃可傳葢無所瞻徇故也上元
龔賢字半千纂詩遇率近體專宗晚唐亦不至惡道
猫生子胎衣隂乾燒灰存性溫酒服之治噎塞疾然猫
生子後即食胎衣必伺而急取方可得
明𢎞治學正王庭病大便下血瀕危昏憒中聞人語之
曰喫小水果飲溺一盌而甦乃日飲之漸愈
康熙己未博學宏詞之徵
御試於體仁閣首題璿璣玉衡賦前蘇松糧儲道參議
壬辰進士臨川李仲章來泰冠塲雖彭羡門少宰壓卷
亦當遜之李改翰林院侍講一典湖廣鄉試未幾死
宋末浦江吳渭清翁作月泉吟社以范石湖春日田園
雜興為題中選者若干人謝臯羽所評定至今人艷稱
之順治丁酉余在濟南明湖倡秋栁社南北和者至數
百人廣陵閨秀李季&KR0570;王璐卿亦有和作後二年余至
淮南始見之葢其流傳之速如此同年汪鈍翁在蘇州
為栁枝詩十二章仿月泉例徴詩淛西江南和者亦數
百人
亡友姜編修西溟(宸/英)以古文名當世其文滂沛英發於
蘇分為多未第時以薦舉入明史館分纂刑法志極言
明三百年詔獄廷杖立枷東西厰衛緹騎之害其文痛
切淋漓不減司馬子長其論文則謂六經而下衰於左氏
再振於戰國策葢其為文本挾縱横之氣故云爾常選
唐文粹之文出以示余惜未借鈔今其家尚存此本與
否不可知曾語其從弟孝亷宸萼訪之未見示也
桐城方嵞山(文/)少有才華後學白樂天遂流為俚鄙淺
俗如所謂打油釘鉸者余常問其族子邵邨(亨/咸)曰君家
嵞山詩果是樂天否邵邨笑曰未敢具結狀須再行查
菽園載成化間提督徐州倉太監韋通於桓山寺鑿井
得獨輪銅車一色緑如瓜皮洒而視之上有識文陸機
造三字重三十鈞推之輪轉而可行進於朝但不知當
日造此何所用之徐又非士衡常游之地何以瘞桓山
地中不可得而詳也
病霍亂煎香薷湯泠飲之或掘井為坎汲井水於中飲
之亦可最忌飲熱湯若飲熱米湯必死
姚寛西溪叢語於陶詩聞有田子春節義為士雄引漢
書劉澤傅髙后時齊人田生云云楚漢春秋田生名子
春按此詩上句云辭家夙嚴駕當往至無終無終正田
疇居處田疇傳云字子春有何可疑况劉澤傳之田生乃
齊人其說謁者張卿乃游士說客之流安得稱節義而
淵明企慕之至形於篇什如此耶寛字令威宋人出處
見葉水心集
康熙四十六年邑東唐山店民家有豬生子人面眉目
口鼻悉具惟兩耳及身則豕也擊殺之又轅固莊豬生
四子其二一人面人身手足亦如人惟爪似豕而兩耳
則居然豕也其一人身手足亦如之而無首兩耳生肩
上怪而擊殺之同時徐家店有豬生象墮地即死是年
六月霪雨大水害稼
是嵗七月吳郡木凟有譚氏女子納凉於庭忽墜一星
如石壓焉頃之復甦則已化為男子
古人山水之作莫如康樂宣城盛唐王孟李杜及王昌
齡劉眘虚常建盧象陶翰韋應物諸公捜抉靈奥可謂
至矣然總不如曹操水何澹澹山島竦峙二語此老殆
不易及
捫蝨新話載蔡相當國日適有美闕兩選人競欲得之
蔡曰能誦盧仝月蝕詩乎一耆年者應聲而誦如瓶㵼
水一座盡傾蔡大喜遂得美除近日崐山顧(炎/武)寧人號
强記在京師一日㑹於邸舍余謂之曰先生博學強記
請誦古樂府蛺蝶行一過當拜服顧即琅琅背誦不失
一字葢此篇聲字相雜無句讀又無文理可尋最為難
讀故也
鍾嶸詩品余少時深喜之今始知其踳謬不少嶸以三
品銓叙作者自譬諸九品論人七略裁士乃以劉楨與
陳思竝稱以為文章之聖夫楨之視植豈但斥鷃之與
鵾鵬耶又置曹孟徳下品而楨與王粲反居上品他如
上品之陸機潘岳宜在中品中品之劉崐郭璞陶潛鮑
照謝脁江淹下品之魏武宜在上品下品之徐幹謝莊
王融帛道猷湯恵休宜在中品而位置顛錯黒白淆譌
千秋定論謂之何哉建安諸子偉長實勝公幹而榮譏
其以筳扣鐘乖反彌甚至以陶潛出於應璩郭璞出於
潘岳鮑照出於二張尤陋矣又不足深辯也
金人劉祁京叔歸潛志章宗春水放海青趙黄山渢應
制立進詩云駕鵝初暖下陂唐羽騎星馳入建章黄繖
輕陰隨鳳輦緑衣小隊出鷹坊摶空玉爪凌霄漢瞥眼
風毛墮雪霜共喜園林得新薦侍臣齊捧萬年觴章宗
大喜之以為非宿搆不能至此此詩雖唐宋名人應制
不能過也
小說記漢昭烈帝有一玉人常置甘夫人帳中月映之
與玉人一色此真不經之談昭烈在劉景升座上感髀
裏肉生慨然流涕乃屑作此兒女態乎唐人有題劉郎
浦詩云吳蜀成婚此水潯明珠步障幄黄金誰將一女
輕天下欲換劉郎鼎峙心此語差識得英雄本色
息夫人廟今曰桃花夫人廟王摩詰詩云莫以今時寵
能忘舊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杜牧之詩云細
腰宫裏露桃新脈脈無言度㡬春至竟息亾縁底事可
憐金谷墜樓人近益都孫相國沚亭(廷/銓)詩云無言空有
恨兒女粲成行則以詼嘲出之令人絶倒
温庭筠詩古戍落黄葉浩然離故闗髙風漢陽渡初日
郢門山此晚唐而有初唐氣格者最為髙調至於鷄聲
茅店月人跡板橋霜乃近俗諦世人顧亟賞之而罕知
前作之妙豈知詩者哉
故大司㓂蔚州魏敏果公(象/樞)在京師與余投契甚深所
作詩文每相質證一字一句瑕纇必指公顧大喜語其
子今宫諭無偽(學/誠)曰吾在都數十載閲人多矣所心折
者惟有阮亭耳諭徳甲申秋入都為余言如此
吳天章(雯/)天才超軼人不易及嘗為余題倪雲林畫云
豈但穠華謝桃李空林黄葉亦無多尋常眼前語正自
百思不到晚買小圃中條之陰有竹數百竿梅橘各數
株余題之曰中條竹隠乃未及歸老而天章死矣惜哉
其集遺言屬余刪定後世必有知之者
唐末之文吾喜杜牧孫樵宋南渡之文吾喜陸游羅願
元文吾喜戴表元明初之文吾喜徐一䕫明季之文吾
喜嘉定婁堅臨川傅占衡餘姚黄宗羲
竟陵鍾伯敬集中早朝詩一聯云殘雪在簾如落月輕
煙半樹信柔風閲之不覺失笑如此措大寒乞相乃欲
周旋金華殿中將易千門萬户為茅茨土堦耶
閩有朱竹色如丹砂余嘗寄書門人李中丞質君殷太
學彦來求一枝作杖彦來云舊惟古田縣一僧舎有之
周櫟園侍郎求以為杖自後官閩者競取之遂成故事
僧苦之竟剷去其種絶矣
余前言鹿&KR1430;二字未詳適閲王伯厚漢制考引周禮麋
鹿魚為菹注云今益州有鹿&KR1430;者近由比為之矣(&KR1430;於/偽反)
疏益州人將鹿肉畜之&KR1430;爛謂之鹿&KR1430;也
又素沙注素沙者今之白縳也(縳音/絹)六服皆袍制以白
縳為裏使之張顯今世有沙縠者名出於此則古沙紗
縳絹字皆通用
小說有唐解元詭娶華學士家婢秋香事乃江陰吉道
人非伯虎也吉父為御史以建言譴戍道人於洞庭遇
異人得道術能役鬼神嘗游虎丘時有兄之喪上襲麻
衣而内著紫綾褌適上海一大家㩦室亦游虎丘其小
婢秋香者見吉衣紫顧而一笑吉以為悦己也詭裝變
姓名投身為僕久之竟得秋香為室一日遯去大家跡
之知為吉厚贈奩具遂為翁壻華則吉之本姓云
唐鄭谷浯谿詩曲曲清江疊疊山白雲白鳥在其間漁
翁醉睡又醒睡誰道皇天最惜閒又唐嶺南節度使蔡
京泊浯谿詩停橈積水中極目孤煙外借問浯谿人誰
家有山賣 右二詩余作浯谿考亦遺之今從萬首絶
句錄出當補入之逺搜僻祕而近失之睂睫之間殊自
笑也
王渙字羣吉唐末人常作惆悵詩者載在唐詩紀事而
才調集譌作王之渙洪容齋亦仍之勿論詩之氣格相
去霄壤而開元間人預詠霍小玉崔鶯鶯事豈非千古
笑柄余選才調集萬首絶句乃為正之
唐末朱温躬為弑逆盡滅昭宗諸子而盜取神器時藩
鎮聲大義以討賊名正言順者惟河東耳而通鑑以㓂
書與書武侯㓂魏同不知温公與劉道原范淳父軰當
日何所見而好惡拂人之性乃至於此使非新安綱目
瓊山世史正綱改書討君臣大義將澌滅於天下矣孰
謂温公大賢而有是哉
章丘諸生李觀善醫常傳治小便不通一方用犀角瑇
瑁二味研水服之果立効
余家有疑耀一書凡七卷乃李贄所著而其門人張萱
序刻者余嘗疑其為萱自纂而駕名於贄盖以中數有
校秘閣書及修玉牒等語萱嘗為中書舎人纂文淵閣
書目而贄未嘗一官禁近也及觀論温公一條中云余
鄉海忠介益信不疑萱廣東人與忠介正同鄉里然必
駕名於李又何説也
古夫于亭雜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