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類苑
事實類苑
欽定四庫全書
事實類苑卷五十四 宋 江少虞 撰
書畫技藝
陳文恵
陳文惠公善八分書變古之法自成一家雖㸃畫肥重
筆力勁健能為文字謂之堆墨八分凡天下名山勝處
碑刻題榜多公親迹世或效之而莫能及也
喻浩
開寳寺塔在京師諸塔中最髙而制度甚精都料匠喻
浩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之
浩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也
其用心之精盖如此國朝以來木工一人而已至今木
工皆以喻都料為法有木經三卷行於世世傳浩唯一
女年十歳每卧則交手於胸為結締狀如此逾年撰成
木經三卷今行於世者是也
吳正肅
藏書畫者多取空名偶𫝊為鍾王顧陸之筆見者爭售
此所謂耳鑒又有觀畫而以手摸之相𫝊以為色不隠
指者為佳畫此又在耳鑒之下謂揣骨聴聲歐陽公嘗
得一古畫牡丹叢下有一猫未知其精粗丞相正肅吳
公與歐陽公姻家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
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猫眼黑睛如線此正午
猫眼也有帶露花則房歛而色澤猫眼早暮則睛圓日
髙漸狹長正午則如一線耳此亦善求古人筆意也
髙益之
相國寺舊畫壁乃髙益之筆有畫衆工奏樂一堵最有
意人多病擁琵琶者誤撥下絃衆管皆發四字琵琶四
字在上絃此撥乃掩下絃誤也予以謂非誤也盖管以
發指為聲琵琶以撥過為聲此撥掩下絃則聲在上絃
也益之布置尚能如此其匠心可知也
宋迪
度支員外郎宋迪工畫尤善為平逺山水其得意者有
平沙雁落逺浦帆歸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
湘夜雨烟寺晚鐘漁村落照謂之八景好事者多傳之
往歳小姚村陳用之善畫迪見其畫山水謂用之曰汝
畫信工但少天趣用之深服其言曰嘗患其不及古人
者維在於此迪曰此不難耳汝當先求一敗墻張絹素
訖倚之敗墻之上朝夕觀之觀之既久隔素見敗墻之
上髙卑曲折皆成山水之像心存目想髙者為山下者
為水坎者為谷缺者為澗顯者為近晦者為逺神領意
造恍然見其有人禽草木飛動往來之象了然在目則
隨意命筆黙以神㑹自然境皆天就不類人為是謂活
筆用之自此畫格日進
徐鉉
江南徐鉉善小篆映日視之畫之中心有一縷濃墨正
當其中至於曲折處亦當中無有偏側處乃筆鋒直下
不倒側故鋒嘗在畫中此用筆之法也鉉嘗自謂吾晚
始得&KR0008;匾之法凡小篆喜瘐而長&KR0008;匾之法非老筆不
能也(筆/談)
徐熈黄筌
國初江南布衣徐熈偽蜀翰林待詔黄筌皆以善畫著
名尤長於畫花竹蜀平筌并二子居寳居實弟惟亮皆𨽻
翰林院圖畫院擅名一時其後江南平徐熈至京師送圖
畫院品其畫格諸黄畫花妙在賦色用筆極新細殆不
見墨迹但以輕色染成謂之寫生徐熈以墨筆畫之殊
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别有生動之意筌惡其
勝己言其畫粗惡不入格罷之熈之子乃效諸黄之格
更不用墨筆直以彩色圖之謂之沒骨圖工與諸黄不
相下筌等不能復瑕疵遂得齒院品然其氣韵皆不及
熈逺甚
鄭工部
鄭工部文寳在江南師徐鉉騎省小篆嘗篆千字文以
示鉉其字字不出一中指之中騎省嘗曰篆難於小而
多於大鄭子小篆李陽氷不及大篆可無爾(見湘山/野録)
陳康肅
陳康肅公堯咨善射當時無雙公亦以此自矜嘗射於
家圃有賣油翁瞻而視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中八
九但微頷之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
曰無他但手熟耳康肅忿然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
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
酌之瀝自錢孔而入錢不濕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耳
康肅笑而遣之此與莊生所謂解牛斵輪者何異
二
陳堯咨善射百發百中世以為神嘗自號小由基及守
荆南囘其母馮氏夫人問汝典郡有何異政堯咨云荆
南當要衝日有宴集堯咨以弓矢為樂坐客罔不歎焉
母曰汝父教汝以孝輔國家今汝不矜行仁化而専一
夫之伎豈汝先人之志耶杖之碎其金魚(見澠水/燕談)
射覆
丁文杲司天監丞無他學惟善射覆太宗時以為娛一
日置一物器中令射之杲乃課其經曰廡下託所山中
採花雖無官職一日兩衙啓之乃數蜂也又令壽王邸
取一物令射之課曰有頭有足不石不玉欲要縮頭不
能入腹啓之乃壓書石龜也即日賜緋并錢五萬(見玉/壺清)
(話/)
蹙融
蹙融或謂之蹙戎漢書謂之格五雖止用數棊共行一道
亦有能否徐徳占善移遂至無敵其法以已常欲有餘
裕而致敵人於險雖知其術止如是然卒莫能勝之
造弓
余伯兄善射自能為弓其弓有六善一者性體少而勁
二者扣而有力三者久射力不屈四者寒暑力一五者
弦聲清實六者一張使正凡弓性體少則易張而壽但
患其不勁欲其勁者妙在治筋凡筋生長一尺乾則减
半以膠湯濡而極之復長一尺然後用則筋力已盡無
復伸弛又揉其材令仰然後傳角與筋兩法所以為筋
也凡弓節短則和而虛(虛謂挽過/吻則無力)節長則健而柱(柱謂挽/過吻則)
(木强而不來節謂把梢/禆木長則柱短而虛)節得中則和而有力仍弦清聲
實凡弓初射當天寒則勁强而難挽射久天暑則弱而
不勝矢此膠之為病也凡膠欲薄而筋力盡强弱任筋
而不任膠此所以射久力不屈寒暑力一也弓所以為
正者材也相材之法視其理不因矯揉而直中繩則張
而不跛此弓人之所當知也
板印書籍
板印書籍唐人尚未盛為之自馮&KR1589;王始印五經已後
典籍皆為板本慶厯中有布衣畢昇又為活板其法用
膠泥刻字薄如錢唇每字為一印火燒令堅先設一鐡
板其上以松脂蠟和紙灰之類冐之欲印則以一鐡範
置鐵板上乃密布字印滿鐡範為一板持就火煬之藥稍
鎔則以一平板按其靣則字平如砥若止印三二本未
為簡易若印數千百本則極為神速常作二鐡板一板
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纔畢則第二板已具更互
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數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
二十餘印以備一板内有重複者不用則以紙貼之每
韻為一貼木格貯之有竒字素無備者旋刻之以草火
燒瞬息可成不以木為者文理有疎宻沾水則髙下不
平兼與藥相粘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訖再火令藥鎔以
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汚昇死其印為予羣從所得
至今寳藏
算術
算術求積尺之法如芻萌芻童方池冥谷塹堵鱉臑圓
錐陽馬之類物形備矣獨未有隙積一術古法凡算方
積之物有立方謂六幕皆方者其法再自乘則得之有
塹堵謂如土墻者兩邊殺兩頭齊其法併上下廣折半
以為之廣以直髙乘之又以直髙為勾以上廣減下廣
餘者為股勾股乘弦以為斜髙有芻童謂如覆㪷者四
面皆殺其法倍上長加入下長以上廣乘之倍下長加
入上長以下廣乘之併二位法以髙乘之六而二隙積
者謂積之有隙者如累碁層壇及酒家積罌之類雖似
覆斗四面皆殺縁有刻缺及虛隙之處用芻童法求之
常失於數少予思而得之用芻童法為上行下行别立
下廣以上廣減之餘者以髙乘之六而一併入上行(假/令)
(積罌最上行縱廣各二罌最下行各十二罌行行罌相/次先以上二行相次率至十二當十二行也以芻童法)
(求之倍上行長得四倂入下長得十六以上廣乘之得/二十二又倍下二長得十六併入上長得四十六以下)
(廣乘之得三百一十二倂二倍得三百四十四以髙乗/之得二千七百八十四重列下廣十二以上廣減之餘)
(十以髙乗之則一百一十併入上行得三千八百九十/四六而一得六百四十九此為罌數也芻童求見實方)
(之積隙積求見合角/不盡益出羡積也)履畝之法方圓曲直盡矣未有㑹
圓之術凡圓田既能拆之須使㑹之復圓古法惟以中
破圓法拆之其失有及三倍者予别無拆會之術置圓
田徑半之以為弦又以半徑減去所割數餘者為股各
自乘以股除弦餘者開方除為勾倍之為割田之直徑
以所割之數自乘退一位倍之又以圓徑除所得加入
直徑為割田之弧再割亦如之減去已割之數則再割
之數也(假令圓田徑十歩欲割二歩以半徑為弦五歩/自乘得二十五又以半徑減去所割二步餘三)
(步為股自乗得九用減弦外有十六開平方除得四歩/為勾倍之為所割直徑以所割之數二歩自乗為四倍)
(之得為八退上一倍為四尺以圓徑除今圓徑十已足/盈數無可除只用四尺加入直徑為所割之弧凡得圓)
(徑八步四尺也再割亦依此法如圓徑二十/步求弧數則當折半乃所謂以圓徑除之也)此二類皆造
微之術古書所不到者漫志於此
造舎之法
造舎之法謂之木經或云喻皓所撰凡屋有三分(去/聲)自
梁以上為上分地以上為中分階為下分凡梁長幾何
則配極㡬何以為榱等如梁長八尺配極三尺五寸則
㕔法堂也此謂之上分楹若干尺則配堂基若干尺以
為榱等若楹一丈一尺則階基四尺五寸之類以至承
栱榱桷皆有定法謂之中分階級有峻平慢三等宫中
則以御輦為法凡自下而登前竿垂盡臂後竿展盡臂
為峻道(荷輦十二人前二人日前竿次二人日前絛又/次曰前脇後二人曰後脇又後曰後絛末後曰)
(後竿輦前隊長一人曰/傳唱後一人曰報賽)前竿平肘後竿平肩為慢道
前竿垂手後竿平肩為平道此之為下分其書三
卷近嵗土木之工益為嚴善舊木經多不用未有
人重為之亦良工之一業也
綴術
審方靣勢覆量髙深逺近算家謂之□術□文象形如
繩木所用墨㪷也求星辰之行歩氣朔消長謂之綴術
謂不可以形察但以算數綴之而已北齊祖亘有綴術
二卷
厯術
淮南人衛樸於厯術一行之流也春秋日蝕三十六諸
厯通驗宻者不過得二十六七惟一行得二十九樸乃
得三十五惟莊公十八年一蝕古今算皆不入蝕法疑
前史誤耳自夏仲康五年癸巳歲至熈寕六年癸丑凡
三千二百一年書𫝊所載日蝕凡四百七十五衆厯考
驗雖各有得失而樸所得為多樸能不用算推古今日
月蝕但口誦乘除不差一算凡天厯悉是算數令人就
耳一讀即能暗誦旁通厯則縱横誦之嘗令人寫厯書
寫訖令附耳讀之有差一算者讀至其處則曰此誤某
字其精如此
蹴踘
蹴踘以皮為之中實以物蹴踘蹋為戯樂也亦謂為毬
焉今所作牛彘胞納氣而張之則善跳躍然或俚俗數
少年簇圍而跳之終無堕地以失蹴為恥以不堕為樂
亦謂為築毬鞠也就東方之故事習蹴踘乃習將之道
後變鞠為木角者見其圓轉自若似審視其間不無法
度形勢故有著蹴踘二十五篇也枚臯作賦詠之又霍
去病穿城蹋(音/踏)鞠穿地作鞠室也士之言謂之論今有
歩打徒打不徒則馬打大有制規制體格用意竒巧取
其精練者為上今聖精敏此藝置供御打毬供奉亦猶
唐有後園大小毬官也然時習之不為常好也矣
二
顔師古注霍去病𫝊去病穿城蹋鞠云鞠以皮為之實
以毛蹙鞠而戯也顔謂鞠乃如此至晚唐已不同矣歸
氏子弟嘲皮日休云八片尖斜砌作毬火中燖了水中
揉一包閒氣時常在惹踢招拳卒未休國朝士人柳三
復最能之丁晉公亦好焉作詩叙述曰背裝花屈(口易/反)
膝白打大亷斯又曰進前行兩歩蹺脚立多時初柳為
進士欲見晉公無由㑹晉公蹴後園柳往蹴之毬果併
出柳即挾取左右以告晉公亦素聞柳名即召之柳白
襴懐所素業首戴毬以入見晉公再拜者三出懐中詩
又再拜每拜輒轉至背臂間既起復在幞頭上晉公大
竒之留為門下客世𫝊毬最賤藝天下萬事皆弟子拜
師獨毬弟子學毬或富貴子弟而善毬者率多賤人每
勞賜以酒必拜謝而去是師拜弟子也術不可不慎此
亦可喻大云(見劉貢/父詩話)
圍碁
圍碁博物志曰堯造圍碁以教子丹朱或云舜以子商
均愚故作圍碁以教之也其法非智不能有髙下臨局
下子則見其愚智也孟子曰奕秋通國之善奕者使奕
秋誨二人奕其一人專心致志惟奕秋之為聽一人雖
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
學弗若之矣為是其志弗若歟曰非然也注奕人名秋
是謂其智弗若也曰非也以其志不致也揚雄方言闗
中謂奕即碁也今碁品以國手為極何謂國手耶孟子
云奕秋通國之善奕者也此言一國之内更無敵者也
如南朝以羊𤣥保為逸品梁武帝同之然南北國局俠
故言通國也若孟子時六國也若天下一統殊無抗敵
可稱為天下絶格也齊高弟子有曰華隨在淮陽破荻
為片縱横以為碁局指㸃行勢遂至名品東漢馬融著
賦焉
二
小說唐僧一行曽算碁局都數凡若干局盡之予嘗思
之此固易耳但數多非世間名數可能言之今畧舉大
數凡方二路用四子可變八千十一局方三路用九子
可變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局方四路用十六子可變
四千三百四萬六千七百二十一局方五路用三十五
子可變八千四百七十二億八千八百六十萬九千四
百四十三局方六路用三十六子可變十五兆九十四
萬六千三百五十二億八千二百三萬一千九百二十
六局方七路以上數無名可紀盡三千一十六路大約
連書萬字五十二即是局之大數(筆/談)
彈棋
西京雜記云漢元帝造蹴踘以蹴踘為勞求相類而不
勞者遂為彈棋之戲予觀彈棋絶不類蹴踘頗與擊鞠
相近疑是傳寫誤耳唐薛嵩好蹴踘劉鋼勸止之曰為
樂甚衆何必乘危邀頃刻之歡此亦擊鞠唐書誤述為
蹴踘彈棋今人罕為之有譜一卷葢唐人所為棋局方
二尺中心髙如覆盂其巔為小壺四角微隆起李商隠
詩曰玉作彈棋局中心最不平謂中央髙也白樂天詩
彈棋局上事最妙是長斜長斜謂抹角斜彈一發過半
局今譜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
戲也漢書注云兩人對局黑白子各六枚與子厚所記
小異如奕棋古局用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黑白棋
各百五十亦與後世法不同(筆/談)
算術
算術多門如求一上驅搭因重因之類皆不離乘除惟
増成一法稍異其術都不用乘除但補虛就盈而已假
如欲九除者増一便是八除者増二便是但一位一因
之若位數少則頗簡㨗位數多則愈繁不若乘除之有
常然算術不患多學見簡即用見繁即變不膠一法乃
為通術也(筆/談)
事實類苑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