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上 元 陶宗儀 撰
巖下放言(葉夢得/)
字釋
古語多不同或各從其方言亦有造字之初未備假借
用之後有正字遂别岀如若字訓順未有順字時但言
若後有順字故但言順不言若無旡二義而後人必妄
分别爾雅訓釋最為近古世言周公作妄矣其間多是
類詩中語而取毛氏說為正余意此但漢人所作爾
揚雄好竒
揚雄能識字親作訓纂不復見而方言尚存亦不為無
意矣然太𤣥書用其字竒險多前此所無其有據邪抑
雄自為之也有據當有所見自為之則正字之外别為
一字乃與其以太𤣥凖易同一法門雄言司馬子長好
竒不知已乃好竒之甚者而弗悟也
卒語之辭
楚辭言些沈存中謂梵語薩縳阿三合之音此非是不
知梵語何縁得通荆楚之間此正方言各係其山川風
氣所然安可以義攷大抵古文多有卒語之辭如螽斯
羽詵詵兮宜爾子孫繩繩兮以兮為終老子文亦多然
母也天只不諒人只以只為終狂童之狂也且椒聊且
逺條且以且為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俟我於著乎而
充耳以素乎而以而為終既曰歸止曷又懷止以止為
終無不皆然風俗所習齊不可移之宋鄭不可移之許
後世文體既變不復論其終為楚辭者類仍用些語已
悞更欲窮其義失之逺矣
斛石之辨
名生於實凡物皆然以斛為石不知起何時自漢以來
始見之石本五權之名漢制重百二十斤為石非量名
也以之取民賦禄如二千石之類以穀百二十斤為斛
猶之可也若酒言石酒之多少本不係穀數從其取之
醇醨以今准之酒之醇者斛止取七斗或六斗而醨者
多至於十五六斗若以穀百二十斤為斛酒從其權名
則當為酒十五六斗從其量名則斛當穀百八九十斤
進退兩無所合是漢酒言石者未嘗有定數也至於麫
言斛石麫亦未必正為麥百二十斤而麥之實又有大
小虚實然沿襲至今莫知為非及弓弩較力言斗言石
此乃古法打硾以斤為别而世反疑之乃知名實何常
之有以妍為醜以醜為妍以美為惡以惡為美惟其所
稱此亦學道者之一警也
晉古冢碑法
華人發古冢得碑皆有刻字曰晉升平四年三月四日
大學博士陳畱郡雍丘縣都鄉周闡字道舒妻活晉潯
陽太守鷹揚男諱璠字永時皆鐫成文同此周闡之妻
栢逸之女墓也父晉安成太守鷹揚男諱璠者蓋闡之
父故獨稱諱但不知妻名活何義字畫極分明無訛其
中無他物惟得銅銚一三足螭柄面濶四寸餘深半之
製作不甚工野人來求售余適得之云上有一石臺高
二尺許有花文先為漢南人取去升平四年至今紹興
十六年正七百八十七年自有道觀之殆朝暮爾今吾
復居於此未知後七百八十七年來者復誰亦可以一
笑也
論種竹
山中有竹數千竿皆余累年手植初但得數十竿耳一
旦觀之既久不覺成林無一處不森茂可喜嘗自戱善
種竹無如余者頃過呉江以語王份秀才份云竹殊易
種但得肥地盡去瓦礫荆棘深根頻以水沃取糞壤使
壅培無不可活不必擇時然取美觀則可如欲為用不
如痩瘠地磽□非人力所營或崖谷間自生者其質堅
實而肉厚斷之如金石以為椽常竹十歲一易者此倍
之吾居前後多竹椽既歸一 一驗之無不如其言乃知
余三十年種竹初未嘗得真竹微份余不聞君子哉若
人
與僧論合
常上人來吾聞如來㑹中阿那律多無目而見難陀龍
無耳而聽曉伽神女非鼻聞香驗梵鉢提無舌知味舜
若多神無身覺觸此自根塵中來為復在根塵外若言
根塵中來彼自無有誰為受者若言在外我既無内云
誰為外常子大笑若能解此則老氏言視之不見名曰
希搏之不得名曰微猶是落第二義人生十二時要須
常體㑹此一段事勿令冷地有人看見
㝠報
余守許昌時洛中方營西内甚急宋昇以押轉運使主
之其屬有李實韓溶二人最用事宫室梁柱䦨檻牕牖
皆用灰布期既迫竭洛陽内外猪羊牛骨不充用韓溶
建議掘漏澤人骨以代昇欣然從之一日李實暴疾死
而還魂具言冥官初追正以灰骨事有數百人訟於庭
㝠官問狀實言此非我蓋韓溶忽有吏趨而出有頃復
至過實曰果然君當還然宋押運亦不免既而㝠官所
握文字風動其紙尾略有滅門二字後三日溶有二子
尚㓜連死其妻哭之哭又三日亦死已而溶亦死昇時
已為殿中監未㡬傳昇忽溺不止徑日下數石而斃人
始信幽㝠之事有不可誣者是時范德孺卒才數月其
家語余近有人之鄆州夜過野中見有屋百許間如官
府揭其榜曰西證獄問其故曰此范龍圗治西内事也
家人必有兆㑹相符有屬吏徃洛余使覆其言於李實
亦然甚哉禍福可不畏乎余素不樂言鬼神幽怪特書
此一事示兒孫以為當官無所忌憚者之戒
殺降
前史載李廣以殺降終不侯廣何止不侯蓋自不能免
其身于公以治獄有隂德大其門閭而責報於天如符
契然因果報應之說何必待釋氏而後知也世傳歐希
範五臟圗此慶歴間杜杞待制磔廣南賊歐希範所作
也希範本書生桀黠有智數通曉文法嘗為攝官乘元
昊叛西方有釁時度王師必不能及乃與其黨蒙翰嘯
聚數千人聲揺湖南朝廷遣楊取討之不得乃以把代
杞入境即為招降之說與之通好希範猖獗久亦幸茍
免遂從之與翰挾其酋領數十人偕至把大為燕犒醉
之以酒已乃執於座上翌日盡磔于市且使皆剖腹刳
膓因使醫與畫人一一探問而成圗云
巴家富詩
李黨學卿大女適巴長卿巴氏貧甚李亦安之嘗戱作
詩云誰道巴家窘巴家十倍鄒池中羅水馬庭下列蝸
牛燕麥紛無數榆錢散不收夜來添驟富新月掛銀鈎
白紙詩
士人郭暉因寄妻問誤封一白紙去細君得之乃寄一
絶云碧紗忩下啓緘封尺紙從頭徹尾空應是仙郎懷
别恨憶人全在不言中
來歲狀元賦
祥符中西蜀有二舉人同硯席既得舉貧干索旁郡乃
能辦行已迫歲始發鄉里懼引保後時窮日夜以行至
劒門張惡子廟號英顯王其靈響震山川過者必禱焉
二子過廟已昏晚大風雪苦寒不可夜行遂禱於神各
占其得且祈夢為信草草就廟廡下席地而寢入夜風
雪轉甚忽見廟中燈燭如晝然後有爼甚盛人物紛然
徃來俄傳道自逺而至聲振西山皆岳瀆貴神也既席
賓主勸酬如世人二子大懼已無可奈何潛起伏暗處
觀焉酒行一人曰帝命吾儕作來歲狀元賦當議題一
神曰以鑄鼎象物為題既而諸神皆一韻且各删韻刪
改商確又久之遂畢朗然誦之曰當召作狀元者魂魄
受之二子黙喜私相語曰此正為吾二人發迨將曉見
神各起致别傳呼出廟而去視廟中寂然如故二子素
聰警盡記其賦亟寫於書帙後無一字忘相與拜賜鼓
舞而去倍道以行笑語欣然惟恐富貴之逼身至御試
二子坐東西廊御題果出鑄鼎象物賦韻脚盡合東廊
者下筆思廟所書懵然一字不能上口間關過西廊問
之西廊者望見東來者曰御題驗矣我乃不能記欲起
問子幸無隠也東廊者曰我正欲問子也於是二子疑
曰臨利害之際乃見平生但此神賜而獨私以自用天
其福爾邪各憤怒不得意草草信筆而出唱名二子皆
被黜狀元乃徐奭既見印賣賦二子比廟中所記者無
一字異也二子嘆息始悟凡得失皆有假手者遂皆罷
筆入山不復事筆硯恨不能記其姓名云
玉澗襍書(葉夢得/)
陶淵明作形影相贈與神釋之詩自謂世俗惑於惜生
故極陳形影苦而釋以神之自然形贈影曰願君取吾
言得酒莫茍辭影贈形曰立善有遺愛胡可不自竭形
累於養而欲飲影役於名而求善皆惜生之弊也故神
釋之曰日醉或能忘將非遐齡具所以辨養之累曰立
善常所忻誰當為我譽所以解名之役雖得之矣然所
致意者僅在遐齡與無譽不知飲酒而壽為善而皆見
知則神亦可汲汲而從之乎似未能盡了也是以及其
知不過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
多慮謂之神之自然耳此釋氏所謂斷常見也此公天
資超邁真能達生而遺世不但詩人之辭使其聞道更
進一關則其言豈止如斯而已乎
陶通明既隠茅山自號華陽隠居復遍游名山每經澗
谷必坐卧其間吟咏不已謂門人曰吾見朱門廣厦雖
識其華樂而無欲徃之心望高巖瞰大澤知難久止自
常欲就之永明中求禄得輒差舛不爾豈得今日之事
乎通明仕齊本為諸王侍讀永明十年脫朝服掛神虎
門上表辭禄而去自淵明以來誠未有其比也梁武受
禪雖屢聘不至然猶援引圖䜟合為梁瑞以獻或者譏
之吾謂通明本自曉歴數符䜟者此乃素學未必有意
附㑹讀詩苑英華載其答武帝問山中何所有一詩云
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恱不堪持贈君此
事本傳不記吾山朱氏子作小閣於石橋之下與西山
相面景物極幽逺一日徃過之朱求閣名因為談通明
本末遂以怡雲名之云
陶隱居好聽松聲所居庭院皆種松毎聞其響欣然為
樂吾玉澗道傍古松皆合抱每微風驟至清聲琅然萬
壑皆應若中音節或中夜達旦意亦喜之謝靈運云何
必絲與竹山水有清音山水之音何但與絲竹爭美便
作鈞天之樂有何不可晉人好為人作題目李元禮曰
謖謖如勁松下風劉真長亦云人言王荆産佳此想長
松下當有清風耳荆産王微小字也微自非元禮之比
然蕭瑟幽逺飄拂虚谷之間自是王微風度而力排雲
雨撼摩半空此非元禮誰可比擬山居常患無勝士徃
來每行松間時作此想便覺二人相去不逺
吾山有竹數萬本初多手自移今所在森然成林有筀
竹斤竹哺鷄竹斑竹紫竹數十種畧備而筀筍最可食
今歲自春不雨累月筍類不出顧頗念之四月初一日
雨踰旬忽裂地迸出如拔亟取供庖而園人靳之甚請
畱以候再出問其故曰筍惟初出者盡成竹次出者多
為虫所傷十不得五六乃悟老杜詩𤓰須辰日種竹要
上畨成之意遂忻然許之王子猷聞人有竹徑造不問
主人雖為脫畧無所繫然有時而還則娯恱亦無幾李
衛公童子寺竹日使人報平安不惟不得見將不免累
其胸中正使無恙亦何所補此竹吾所巳有但自守之
日徃來其間所得過二子逺也
唐以前人和詩初無用同韻者直是先後相繼作耳頃
㸔類文見梁武同王筠和太子懴悔詩云仍取筠韻蓋
同用改字十韻也詩人以來始見有此體筠後又取所
餘未用者十韻别為一篇所謂聖智比三明帝德光四
表者比次頗新巧古詩之工初不在韻上蓋欲自出竒
後遂為格乃知史於諸文士中獨言筠善押强韻以此
詩本觸物寓興吟咏性情但能輸寫胸中所欲言無有
不佳而世多役於組織雕鏤故語言雖工而淡然無味
與人意了不相關嘗觀陶淵明告儼等疏云少學琴書
偶愛閒靜開卷有得便忻然忘食見樹木交䕃時鳥變
聲亦復懽然有喜嘗言五六月中北忩下卧遇涼風至
自謂羲皇上人此皆其平生真意及讀其詩所謂孟夏
草木長繞屋樹扶疎衆鳥欣有托吾亦愛吾廬既耕亦
已種時還讀我書又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直是傾
倒所有備書於手初不自知為語言文字也此其所以
不可及誰無三間屋夏月飽睡讀書藉木䕃聽鳥聲而
惟淵明獨知為至樂則知世間好事人所均有而不能
自受用者何可勝數吾今歲闢東軒自伐林間大竹為
小榻一夫負之可趨擇美木佳處即曲肱跂足而卧殆
未覺有暑氣不知與淵明所享孰多少但恨無此詩耳
阮瞻對王衍將無同三語人多不曉此直言無同耳將
乃晉人發語之辭如陶淵明詩將非遐齡具謝靈運云
將不畏影者未能忘懐之類蓋謂同生於異周孔老莊
本自無異故亦不同
陶隠居掛朝服神虎門事於當時本無意自是棄官欲
去爾蘇子瞻倅錢唐時作詩常用此事後坐詔獄吏舉
詩問所出子瞻倉卒誤記本傳云陶見齊祚將衰故去
不敢以實對即謬言予徃官鳳翔見壁間王嗣宗詩云
欲掛衣冠神虎門先尋水竹渭南村却將舊斬樓蘭劒
旋博黄牛教子孫云詩事本此實自作也舒信道諸人
得知果大笑以謂未嘗讀陶傳因釋不問故至今傳此
為嗣宗詩後嘗再用云歸來趂别陶𢎞景㸔掛衣冠神
虎門
有山處常患無水雖有水而涸集不時亦不足貴此山
左右兩大澗又自大塢厯圓證寺少折而東經先大夫
塋前去復折而西最盛左自桃花塢厯趙氏墓之西玲
瓏山背又經朱氏墓南復折而西雖不及右澗之盛然
冬夏亦未嘗竭二水皆㑹於石橋之下合流西出即張
文規所名浮空潭也壬寅癸卯之冬春不雨連數月溪
流減七尺城中井泉多涸而二泉獨如故朱氏小樓正
在石橋下疊石束澗流跨橋其上與石橋相直殊可喜
五月十一日既雨踰旬始霽與客徃過之衆流參㑹自
石橋奔衝而下雷奔電激坐語幾不相聞客有嘗至廬
山三峽橋者以為絶似但差小耳明日夜月出復再徃
風景清潤天無片雲複流叢竹交翳月光與竹颭鑠相
照射濺流及衣裾不覺至夜分乃歸吾山居來得此殆
無幾也
魏文帝典論云大駕都許使光禄大夫劉松北鎮袁紹
軍與紹子弟日共宴飲以三伏之際晝夜酣飲極醉至
於無知云以避一時之暑故河朔有避暑飲吾嘗謂此
非松好飲蓋自為計耳方曹操時與袁紹子弟相從若
不日飲安能使操不疑此不唯松為身謀亦所以防紹
子弟使不暇為他圖也今人頗傳此故事遂謂酒真能
逃暑者云方暑正晝極飲輙涼殊不可解不過醉而沉
惑不知有暑耳然亦何足為適世多言貴賤唯居寒有
間所以禦之有異至暑雖至貴無以異賤此語良是非
特無異而已觸熱趨事負擔徒行賤者之常未必為甚
苦而王公大人高居深屋交扇環繞毎以為未足則無
徃而不病熱歐陽文忠嘗問杜祁公何以禦暑公曰唯
靜坐可以避暑能為祁公此見者幾人乎韓持國許昌
私第涼堂深七丈每盛夏猶以為不可居常頴士適自
郊居來因問郊外涼乎曰涼持國詰其故曰野人自知
無修簷大厦旦起不畏車馬衣冠之役胸中復無他念
露顛挾扇持三尺木床視木隂東揺則從東西揺則從
西而語未竟持國亟止之曰汝勿言吾心亦涼矣
癸卯七月十二日夜天氣稍涼月色如霜雪余寓居溪
堂當苕霅兩溪之㑹適自山中還葛魯卿亟相過因同
泛舟掠白蘋亭度甘棠橋至魚樂亭少畱步而叩門呼
莫彦平尚未寢天無片雲夜氣澄徹星斗爛然俯仰上
下微風時至毛髮森動莫居三面臨水為城中居地之
勝夾徑老栁參天百餘尺環以蓮蕩人行栁影荷氣中
時聞跳魚潑剌水上復拉彦平刺舟逆水而上月正午
徐行抵南郭門而還魯卿得華亭客餉白酒色如潼乳
持以飲我旋呼兵以小舟吹笛相尾道傍居人聞笛聲
亦有起而相應者酒盡抵岸已四皷矣因謂魯卿不知
袁宏牛渚李太白采石亦復過此乎古今勝事但以流
傳為美誦咏不暇安知古人亦人耳其所登覽不在天
上而不能自營之而況其他然今夕之景海内非無而
有湖之地此樂非吾三人亦不能也
昔人多喜言仲長統所為史言其少不應州郡辟命嘗
以名不常存人生易滅優游偃仰可以自娯欲卜居清
曠以樂其志論云云斯言信美然吾以其言事本末考
之統乃徒有是言耳潘岳閑居賦之類實未嘗自為之
也既從荀彧舉得尚書郎輒不復辭則前日不就州郡
之辟豈其本意後遂參曹操軍事不知果欲娛清曠保
性命從操何求乎史又言統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
嘗發憤歎息遂著昌言尤非所言退不能踐前言以安
田里進又不擇所言以輕犯世故兩未見其有得統死
年纔四十一幸其早耳不然恐未必能逃禰正平之禍
當時謂之狂生信有以取之范曄徒録其言更不復辨
後生遂槩以為高世逺引之士李文饒知止賦云仲既
得於清曠雖文饒猶然人固亦易欺耶
華陀固神醫也然范曄陳壽記其治疾皆言若發結於
内針藥所不能及者乃先令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
覺因刳割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裂湔洗除
去疾穢既而縫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創愈一月之間皆
平復此决無之理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形而形之所以
生者以氣也陀之藥能使人醉無所覺可以受其刳割
與能完養使毁者復合則吾所不能知然腹背腸胃既
已破裂斷壊則氣何由舎安有如是而復生者乎審陀
能此則凡受支解之刑者皆可使生王者之刑亦無所
復施矣太史公扁鵲傳記虢庶子之論以為治病不以
湯液醴酒洒鑱石撟引而割皮解肌扶&KR0008;結筋湔洗腸
胃漱滌五臟者言古俞跗有是術耳非謂扁鵲能之也
而世遂以附㑹於陀凡人壽夭死生豈一醫工所能増
損不幸疾未必死而為庸醫所殺者或有之矣未有不
可為之疾而醫可活也方書之設本以備可治之疾使
無至於人傷而已扁鵲亦自言越人非能生死人也比
當生者越人能起之耳故人與其因循疾病而受欺於
庸醫好竒無驗之害不若稍知治身攝生於安樂無事
之時以自養其天年也
杜子美詩無人竭浮蟻有待至昏鴉注引何遜詩昏鴉
接翅飛此詩語意本不相類只是用昏鴉二字耳乃知
杜詩不妄下語如此遜詩世無完本今存者不見此句
余讀類文見梁簡文帝詩云昏鴉接翅歸暮鵲揺蘇上
乃亦此句簡文與遜同時蓋古人好句多為人所求或
竊取之宋之問從劉希夷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
年人不同之句不得遂使人以計殺之然此語吾未見
佳處之問詩過此者自多何至此耶又别史載楊衡初
隠廬山不求舉平生詩句有一一寉聲飛上天最為自
負後因中表盜其文及第衡乃自至闕下追之既怒問
一一寉聲在否曰此句知兄最惜不敢輒偷衡始笑曰
猶可恕矣蓋唐以前有此例也
今歲中秋初夜微隂不見月吾與周子集適自山中還
是時暑猶未退相與散髮披衣坐溪上二更後雲始解
三更遂洞澈澄爽月色正午溪面如鏡平月在波間不
覺水流意甚瀟然並溪居人樓閣相上下時聞飲酒歌
呼襍以簫皷計人人皆以得極所欲為至樂然不過有
狂藥淫聲不失此時節耳安知吾二人真有此月乎世
多言李太白以醉入水捉月溺死此談者好竒之過太
白對月能作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之句
意氣本自超出宇宙對影三人雖醉豈復狂惑至此因
舉寒山頌吾心如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
如何說四海今夕共為中秋不知有一人能作此公見
處否雪竇禪師初住洞庭翠峯寺道未甚行從學者無
幾寺在太湖中所謂東山者嘗有詩云太湖四萬八千
頃月在波心說向誰固自己有津梁斯道之意然月一
也寒山以為無物可比而不可說雪竇以為無人可說
而不可說可說乎不可說乎吾不能奈靜聊復造此一
重公案
司馬子微作坐忘論七篇一曰敬信二曰斷緣三曰收
心四曰簡事五曰真觀六曰㤗定七曰得道又為樞一
篇以總其要而别為三戒曰簡緣無欲靜心且謂得道
者心有五時身有七候一動多靜少二動靜相半三靜
多動少四無事則靜事觸還動五心與道合觸而不動
謂之五時一舉動順時容色和恱二宿疾益消心身輕
爽三填補夭傷還元復命四延數千歲名曰仙人五鍊
形為氣名曰天人六鍊氣為神名曰神人七鍊神合道
名曰至人謂之七候道釋二氏本相矛盾而子微之學
乃全本於釋氏大抵以戒定慧為宗觀七篇序可見而
樞之所載尤簡徑明白夫欲修道先去邪辟之行外事
都絶無以干心然後端坐内觀正覺一念起即須除滅
隨起隨滅動心不滅照心俱冥虚心不冥有心不依一
物而心常住定心之上豁然無覆定心之下曠然無基
又云善巧方便唯能入定發慧遲速則不由人勿於定
中急急求慧求則傷定傷定則無慧定而慧生此真慧
也此言與智者所論止觀實相表裡子微中年隠天台
玉霄峯蓋智者所居疑其源流有自初潘師正授陶隠
居正一法於王知逺以傳子微而陶通明自謂勝力菩
薩復生其言亦多出釋氏唐書本傳不載其仙去事沈
汾續仙傳云謝自然泛海將詣蓬萊求師為風飄到一
山見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馬子微名在丹臺身居赤城
此良師也而子微臨終亦自言吾於玉霄峯東望蓬萊
有真靈降駕今為東海青童君東華君所召俄頃解化
李綽又言子微貌類陶通明明皇帝以為通明後身天
降車上有字曰賜司馬承禎尸解去白雲寉滿庭子微
號白雲先生後人因謂其車曰白雲車至文宗時取以
入内此事雖近怪史臣所難書然其傳必亦有據
䍧牱本繫船筏名華陽國志載楚頃襄王遣莊蹻伐夜
郎蹻至䍧牱繫船於且蘭既克夜郎㑹秦奪楚黔中地
無路不得歸遂畱主之號莊王以且蘭有繫船䍧牱處
因改名䍧牱魏略記呉將朱然圍樊城遣兵於峴山斫
䍧牱材潯陽記亦言郡西北有一松樹垂隂數畆傳云
陶公䍧牱伐此樹此語呉晉間猶存今人絶無知者但
云是郡名耳
石林燕語(葉夢得/)
太祖皇帝微時嘗被酒入南京高辛廟香案有竹柸筊
人取以占已之名位俗以一俯一仰為聖筊自小校而
上至節度使一一擲之皆不應忽曰過是則為天子乎
一擲而得聖筊天命豈不素定已哉晏元憲為畱守題
廟中之所謂庚庚大横兆謦欬如有聞蓋記是也
漢凡王宫皆曰禁中後以元后父名禁遂改禁為省唐
以前天子之命通稱詔武后名瞾遂改詔為制肅代後
集賢院有待制之名即漢東方朔之徒所謂待詔金馬
門者也既云凡王宫即是諸王矣伏儼引蔡邕說省中
本為禁中門閤有禁非侍御之臣不得妄入行道豹尾
中亦為禁中避王后父名故曰省中不聞諸王皆曰禁
中也漢制度帝之下書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
四曰戒敇此云天子之命通稱詔書非也唐永徽中命
𢎞文館學士一日一人待制于武德西門則待制之名
非始于肅代以後也皇朝置翰林院延文章之士至數
術之士皆處之謂之待詔即待詔之名初不改也
母后加謚自東漢始本朝后謚初止二字明道中以章
獻明肅嘗臨朝特加四字元豐中慶壽太皇太后上仙
章子厚為謚議於朝詔以太皇太后功德盛大四字猶
懼未盡始仍故事遂謚慈聖光獻自是宣仁聖烈與欽
聖憲肅皆四字云始仍當作始循詔云始循故事而已
宜以四字定謚
父没稱皇考於禮本無見王制言天子五廟曰考廟王
考廟皇考廟顯考廟祖考廟則皇考者曾祖之稱也屈
原離騷稱朕皇考曰伯庸則以皇考為父故晉司馬機
為燕王告祔廟文稱敢昭告于皇考清惠亭侯後世遂
因不改漢議宣帝父稱蔡義初請謚為悼曰悼太子魏
相以為宜稱尊曰皇考則皇考乃尊號之稱非後世所
得通用沿襲已久雖儒者亦不能自異也
古者天子之居總言宫而不名其别名皆曰堂明堂是
也故詩云自堂徂基而禮言天子之堂初未有稱殿者
秦始皇紀言作阿房甘泉前殿蕭何傳言作未央前殿
其名始見而阿房甘泉未央亦以宫名疑皆起于秦時
然制獨天子稱陛下漢魯有靈光殿下則司馬仲達稱
曹操范績稱竟陵皇子良皆曰殿下則諸侯自漢以來
皆通稱殿下矣至唐初制令惟皇太后皇后百官上疏
稱殿下今循用之蓋自唐始也其制設吻者為殿無吻
不為殿矣
漢梁王立自言宫殿之裏毫釐過失無不暴陳又黄霸
傳云為一輩先上殿顔師古曰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
高麗通呼為殿不必宫中也齊高帝為齊公以石頭城
為其世子宫王引靈光殿例以㕔事為崇光殿齋為宣
德殿則雖曰宫而有以殿為擬也梁武陵王紀在蜀開
寢殿以通内廐又丘霆與陳伯之書謂臨川王宏為臨
淵殿也
神宗初欲為韓魏公神道碑王禹玉為學士宻詔禹玉
具故事有無禹玉以唐太宗作魏徴碑高宗作李勣碑
明皇作張說碑德宗作段秀實碑及本朝太宗作趙普
碑仁宗作李用和碑故事以聞于是御製碑賜魏公家
或云即禹玉之辭也熈寧三年十二月王禹玉叅知政
事八年六月韓魏公薨此云禹玉為學士非也
太平興國中司天言太一式有五福大游小游四時天
一地一真符君綦民綦臣綦凡十神皆天之貴神而五
福所臨無兵疫凡行五宫四十五年一易今自甲申歲
入黄室巽宫當吳分請即蘇州建宫祠之已而復有言
今京城東南蘇村可應姑蘇之兆乃改築于蘇村京師
建太乙宫自此始
太宗留意字書淳化中嘗出内府及士大夫家所藏漢
晉以下古帖集為十卷刻石列祕閣世傳為閣帖是也
後禁中被火焚綘人潘師旦取閣本再摹藏于家為綘
本慶歴間劉丞相深知潭州亦令僧希白摹刻于廨為
潭本元祐間徐王府又取閣本刻于木板無甚精采建
中靖國初曾丞相布當國命劉燾取淳化所遺與近出
世者别為續法帖十卷又為下矣
淳化官帖黄魯直秦少游所記皆云板刻此乃云石刻
也魯直云元祐中賢宅從禁院中借板墨百本問遺官
僚此云徐王府取閣本刻于木板豈各自一事耶
續法帖跋云元祐五年四月十三日秘書省以祕閣所
藏墨跡未經太祖宗廟纂刻者刋于后有㫖從之至建
中靖國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出内藏緡錢十五萬趣其
工以八月旦日畢釐為十卷上之此乃云曾丞相當國
命劉燾别為續法帖十卷也
大駕儀仗通號鹵簿蔡邕獨斷已著此名唐人謂鹵楯
也甲楯之别名凡兵衛以甲楯居外為前道捍蔽其先
後皆著簿籍故曰鹵簿因舉南朝御史丞建康令皆有
鹵簿為君臣通稱二字别無義此說為差近或又以鹵
為皷簿為部謂皷駕成於部伍不知鹵何以謂之皷又
謂石季龍以女騎千人為一鹵部簿乃作部皆不可曉
今有鹵簿紀宋宣獻公所修當以簿為簿籍之簿則記
云簿不應更言紀
王僧孺幼貧母㩦之至市遇御史中丞鹵簿驅逐墮溝
中又蕭誕為建康令與朱陵令同乗行車前導四卒左
丞沈照奏凡有鹵簿官共乗不得兼列騶從請免誕等
官此書所云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鹵簿盖謂此也
然此外如宋文帝以宜都郡王鎮江陵司馬張邵性豪
毎行來常引夾轂與諮議王華相遇華佯若不知謂左
右曰鹵簿甚盛必是殿下乃下牽車立于道側及邵至
乃驚又顔延之常乗羸牛逢其子俊鹵簿即屛住道側
又沈慶之夢引鹵簿至厠中有陳顯達車乗朽敗導從
鹵簿皆羸小又虞悰朱衣乗車鹵簿至于宣揚門外入
馬行内驅逐人又吕僧珍常導從鹵簿為南兖州刺史
娣適于氏住市中小屋僧珍常導從鹵簿到其宅不以
為恥又朱异引其鹵簿自宅至城异自在衛率領至領
軍四馬並驅鹵簿代未有又陳長沙王叔堅始興王叔
陵毎朝㑹鹵簿不肯為先後必分道而趨則南朝人臣
而用鹵簿非特前兩事而已按唐制皇太子太子妃親
王文武職官四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并長安縣令内
命婦才人以上外命婦四品以上皆給鹵簿本朝王太
子鹵簿遇升儲則草具儀注其王公以下惟大禮奉引
乗輿及身薨敕塟則給太子妃以下内外命婦皆不復
給則是本朝人臣亦有給者而比舊愈嚴以故中官麥
允言及充媛董氏之喪詔給鹵簿而司馬温公皆爭之
以其非常典也史記黔布傳常為軍綘索隠云漢書作
楚軍前簿簿者鹵簿也司馬相如上林賦云扈從横行
出乎四校之中吕延濟曰横行不如簿鹵簿也又云皷
嚴簿孟康曰簿鹵也李善曰言擊嚴皷簿鹵之中則是
或曰簿鹵或曰簿又簿部亦通用也景德中王欽若進
鹵簿記
臣僚上殿劄子末槩言取進止猶言進退也蓋唐日輪
清望官兩員于禁中以待召對故有進止辭崔祐甫奏
待制官候進士官盡然後趨出于内廊待進止至酉時
于是也今乃以為可否取決之辭自三省大臣論事皆
同一體著為定式若爾自當為取聖㫖蓋沿襲唐制而
不悟也高宗永淳元年待制郭舉岑長情郭正一魏元
同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又乾封以後召學
士元萬頃范履氷等于北門候進止時為北門學士又
肅宗即位明皇令四海軍國事皆先取皇帝進止仍告
朕知唐人將疏初云奉進止或云某人奉宣進止末云
伏候進止之類則進止正是可否取決之辭非専為待
對官設也
尚書省樞宻院劄子體制各不同尚書年月日宰相書
别無兩行蓋以上為重樞宻知院自下先書同知以次
書于上簽書亦然蓋以下而不别行
唐誥敇宰相復名者皆不出姓蓋以為宰相人所共知
不待書姓而見余多見古人告身類如此國朝雖軍門
亦不出姓他執政則書所以異宰相之禮也大中祥符
五年玉清昭應宫成王魏公為首相始命充使宫觀置
使自此始然每為見任宰相兼職天聖七年吕申公為
相時朝廷崇奉之意稍緩因上表請罷使名自是宰相
不復兼使康定元年李若谷罷叅知政事畱京師以資
政殿大學士為提舉會靈宫事宫觀置提舉自此始自
是學士待制知制誥皆得為提舉因以為擾間人任事
之職熈寧初先帝患四方士大夫年高者多疲老不可
寄委罷之則傷恩器之則玩政遂承舊宫觀名而增杭
州洞霄及五岳朝等並依西京崇福宫置管勾或提舉
官以知州資序人充不復限以員數人皆得以自便宫
觀使非獨宰相為之亦不可云兼職其後宰相吕夷簡
樞宻使張昊副使夏竦各乞罷宫觀使從之非吕申公
獨請也先帝當作神宗
避暑錄話(葉夢得/)
歐陽文忠公在揚州作平山堂壯麗為淮南第一堂據
蜀岡下臨江南數百里真潤金陵三州隱隱若可見公
毎暑時輙凌晨擕客徃遊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干餘朶
插百許盆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傳客以
衣摘其葉盡處則飲酒徃徃侵夜載月而歸余紹聖初
始登第嘗以六七月館於此堂留幾月是歲大暑環堂
左右老木參天後有竹千餘竿大如椽不復見日色蘇
子瞻詩所謂稚節可專車是也寺有一僧年八十餘及
見公猶能道公時事甚詳近年幾四十餘年念之猶在
目今餘小池植蓮雖不多來歲花開當與山中一二客
修此故事
余在許昌歲適大水灾傷京西尤甚流殍自鄧唐入吾
境不可勝計今發買常平所儲奏乞越常制賑之幾十
餘萬人稍能全活惟遺棄小兒無由皆得之一日詢左
右曰人之無子者何不收以自畜乎曰人固願得之但
患既長或來歲稔父母來識認爾余為閱法則凡因灾
傷棄遺小兒父母不得復取乃知為此法者亦仁人也
夫彼既棄而不育則父母之恩已絶若人不收之其誰與
活乎遂作空券數十具載本法即給内外廂界保伍凡
得兒者使自言所從來明書於券付之略為籍記使以
時上其數給多者賞且常平分餘粟貧者量授以為資
事定按籍給券凡三千八百皆奪之溝壑置之襁褓雖
細事不足道然每告臨民者恐緩急不知有此法或不
能出此術也
劉貢父言杜子美詩所謂功曹非復漢蕭何為誤用鄧
禹事雖近似然鄧氏子何掾功曹自光武語非鄧禹實
為功曹則子美亦未必誠用此事今日見汪洋舎人云
漢書高祖紀言蕭何為主吏孟康註主吏功曹也吾初
不省取閱之信然知子美用事精審未易輕議讀史者
亦不可不詳也
楊文公談苑載周世宗常為小詩示竇儼儼言今四方
僭偽主各能為之若求工則廢務不工則為所窺世宗
遂不復作當時詩必不甚佳故儼云爾非世宗英偉識
帝王大略豈得不以儼言為忤又安能即棄去信為天
下者在此不在彼也安禄山亦好作詩作櫻桃詩曰櫻
桃一籃子一半青一半黄一半寄懐王一半寄周贄或
請以一半寄周贄句在上則恊韻禄山怒曰豈可使用
周贄壓我兒也使世宗不能用儼言其詩未必如是之
陋亦不過禄山耳因讀禄山事跡及之聊發千載一笑
鎮江招隠寺戴顒宅平江虎丘雲岩寺王珣宅今何山
宣化寺何楷宅既皆為寺猶可彷彿其故處何山無甚
可愛淺狹僅在路傍無岩洞有岩出寺西北隅然亦不
甚壯招隠雖狹而山稍曲復幽邃有虎趾鹿跑二泉畧
如何山皆不能為流唯虎丘最竒蓋何山不如招隠招
隠不如虎丘平江比數經亂兵踐破獨虎丘幸在嚴陵
七里灘在桐廬二十餘里兩山聳起壁立連亘七里土
人謂之瀧訛為籠言若籠中因謂初至為入瀧既盡為
出瀧本音閭江反犇流湍急以為若龍謬也七里之間皆
灘瀬今因沈約詩誤為一名非是嚴陵灘最大居其中
范文正公為守時始作祠堂山上命僧守之山峻無平
地不能為重屋東西二釣臺又各在顛與灘不相及突
然石出峯外畧如臺上平安坐數十人因以名爾郭文
居天柱峯在餘杭縣界今為洞霄宫有大滌洞天見晉
書隠逸傳此五者天下所共聞僅在浙江數州之間其
四吾皆熟遊而洞霄宫距呉山凡三百里吾知宫事三
十年獨未暇一至孰謂吾為愛山者也
唐人言冬烘是不了了之語故主司頭腦大冬烘錯認
顔標是魯公之言人以為戲談今蜀人多稱之崇寧末
宋安國嘗為郎成都人詹丕為諫官以安國常建言移
省事上章擊之其辭畧云謹按某官人材闒冗臨事冬
烘蓋以其蜀人聞者無不笑之
婦人疾莫大於産蓐倉卒為庸醫所殺者多矣亦不素
講故也舊嘗見杜任作醫凖一卷其一記郝貢子婦産
四日瘈瘲戴眼角弓反張任以為痙病與大豆柴胡湯
獨活湯而愈政和間余妻纔分娩猶在蓐中忽作此症
頭足反接相去幾二尺家人驚駭以數婢强抝之不直
適記此方而藥囊有獨活乃急為之召醫未至連進幾
劑遂能直醫至則愈矣更不復用大豆柴胡湯不可不
廣告人二方皆在千金第三卷
四明温台間山谷多産菌然種類不一食之間有中毒
徃徃至殺者蓋蛇虺毒氣所薰蒸也有僧教掘地以冷
水攪之令濁少頃取飲皆得全活其方自見本草陶隠
居注謂之地漿亦治楓樹菌食之笑不止俗言笑菌者
居山間不可不知此法也
劉原甫博物多聞前世實無及者在長安有得古鐡刀
以獻製作極巧下為大環以纒龍為之而其首類鳥人
莫有識者原甫曰此赫連勃勃所鑄龍雀刀所謂大夏
龍雀者也鳥首蓋雀云問之乃种世衡築青澗城掘地
所得正夏故疆也人有獲玉印遺之者其文曰周亞夫
印公曰此漢條侯印尚存於今也或疑而問之曰古亞
惡二字通用史記盧綰之孫他人封亞俗侯而漢書作
惡俗是也聞者始大服因疑史條侯名遂作惡父之亞
者未必然春秋魏有醜夫衛有良夫蓋古人命名皆不
擇其美稱亦有以惡名者安知亞夫不為惡夫也
嘉祐中邕州佛寺塑像其手忽振動晝夜不止未幾交
阯入寇城幾陷其後又動而儂志高反圍城卒陷之屠
其城去熈寧元年又動郡守錢師孟知其不祥亟取投
之江中遂無他物理不可解佛豈為是也哉以五行傳
推之以土失其性也余在江東宣州大火幾焚其半前
亦有鐡佛坐高丈餘而身忽迭前迭却若俯而就人者
數日土人方駭既而火作蓋記邕州之異也
晉宋間佛學初行其徒猶未有僧稱通曰道人其姓則
皆從所授學如支遁本姓開學於支兼為支帛道猷本
姓馬學於帛尸棃宻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釋迦
今為佛子宜從佛氏尸請皆姓釋氏以釋舉佛者猶言
楊墨申韓今以為稱者自不知其為姓也貧道亦是當
時儀制定以自名之辭不得不稱者疑示尊禮許其不
名示爾今乃反以名相呼而不諱蓋自唐已然而貧道
之名廢矣
明皇幸蜀圖李思訓畫藏宗室汝南郡王仲忽家余嘗
見其摹本方廣不滿二尺而山川雲物車輦人畜草木
禽鳥無一不具峯嶺重複徑路隠顯𣺌然有數百里之
勢想見為天下名筆宣和間内府求畫急以其名不行
獨不敢進明皇作騎馬像前後宦官宫女導從畧備道
傍𤓰圃宫女有即圃采𤓰者或諱為摘𤓰圖而疑者議
元稹望雲騅歌有騎騾幸蜀時事者終不能改其山谷
間民皆冠白巾以為蜀人諸葛孔明服所居深逺也後
遂不除然不見他書
禹貢導漾東流為漢又東為滄浪之水滄浪地名非水
色也孔氏謂漢水别流在荆州者孟子記孺子之歌所
謂滄浪之水可以濯纓者屈原楚歌亦載之此正楚人
之詞蘇子美卜居呉下前有積水即呉王僚開以為池
者作亭其上名之滄浪雖意取濯纓然似以滄浪為水
𣺌瀰之狀不以為地名則失之矣滄浪猶言嶓冢桐栢
也今不言水而直曰嶓冢桐栢可乎大抵禹貢水之正
名而不可單舉者則以水足之黑水弱水澧水之類是
也非水之正名而因為名則以水别之滄浪之水是也
沇水伏流至濟而始見沇亦地名可名以濟不可名以
沇故亦謂之沇水乃知經言一字未嘗無法也
桑欽為水經載天下水甚詳而兩浙獨畧浙江謂之漸
江出三天子都欽北人未嘗至東南但取山海經為證
爾三天子都在彭澤安得至此今錢塘江乃北江之下
流雖是彭澤來蓋衆江所㑹不應獨取此一水為名余
意漸江即浙字欽誤分為二名酈元注引地理志浙江
出丹陽黟南蠻中者是矣即今自分為縣水出桐廬號
歙港者與衢婺之溪合而過富陽以入大江大江自西
來北江自東來皆會於錢塘然後南趨於海然浙江不
見於禹貢於錢塘江為浙江始見於秦紀而衢婺諸水
與苕霅兩溪等不見於水經者甚多豈以小遺之抑不
及知耶
蘇子瞻元豐間赴詔獄與其長子邁俱行與之期送食
惟菜與肉不測則徹二物而送以魚使伺外間以為候
邁謹守踰月忽糧盡出謀於陳屆委其一親戚代送而
忘語其約親戚偶得鮓送之不兼他物子瞻大駭不免
將以祈哀於上而無以自達乃作二詩寄子由祝獄吏
致之蓋意獄吏不敢隠則必以聞已而果然神宗固無
殺意見詩益動心自是遂從寛釋二詩不載集中今附
於此栢臺霜氣夜凄凄風動琅璫月色低夢繞雲山心
似鹿䰟飛湯火命如雞額中犀角真吾子身後牛衣媿
老妻他日神遊定何所桐鄉應在浙江西聖主如天萬
物春小臣愚昧自亡身百年未了須還債十口無家更
累人是處青山可藏骨他時夜雨獨傷神與君今世為
兄弟更結來生未了因
婦人以姬為稱故周之諸女皆言姬猶宋言之子齊言
姜也自漢以來不復辨類以為婦人之名故史記言高
祖居山東好美姬漢書外戚傳云所幸姬戚夫人唐姬
等皆妾而非后則又以為衆妾之稱近言妾者遂皆為
姬事之流傳失實每如是今謂宗女為姬亦因詩言王
姬之悞也
樂君達州人生巴陵間不甚與中州士人相接狀極質
野而博學純至先君少師特愛重之故遣吾聽講今吾
尚畧能記六經皆樂君口授也家甚貧不自經理有一
妻二兒一跛婢聚徒城西草廬三間以其二處諸生而
妻子居其一樂易坦率多嬉笑未嘗見其怒一日過午
未飯妻使婢告米竭樂君曰少忍會當有餉者妻不勝
忿忽自屏間躍出取按上簡擊其手樂君袒而走仆於
舍下羣兒環笑掖起之已而先君適饋米三斗樂君徐
告其妻曰果不欺汝饑甚幸速炊俯仰如昨日㡬五十
年矣每起分授羣兒經口誦數百遍不倦少間必曵履
慢聲抑揚吟誦不絶躡其後聽之則延篤之書也羣兒
或竊効侮之亦不怒喜作詩有數百篇先君時為司理
猶記其相贈一聨云末路清談得陶令他時陰德訟于
公又寄故人云夜半夢囘孤月滿雨餘目斷太虚寛先
君數稱賞今老書生未有其比也
兵興以來盜賊縱横所及無噍類有先期犇避伏匿山
谷林莽間或幸以免忽襁褓負嬰兒啼聲聞於外亦因
得其處於是避賊之人凡嬰兒未解事不可戒語者率
棄之道旁以去纍纍相望哀哉此虎狼所不忍蓋勢不
得已也有教之為緜毬隨兒大小為之縛之口中畧使
滿口而不閉氣或有力更預蓄甘草末臨繫時量以水
漬使咀味而口中有物食之自不能作聲而緜軟不傷
兒口或鏤板以掲饒州道上己酉冬敵自江西犯饒信
所在居民皆空城去顛仆流離道上而嬰兒得此全活
甚多乃知雖小術亦有足活人者許幹譽為余道之願
廣此言使人無不聞也
説郛卷二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二十下 元 陶宗儀 撰
深雪偶談(方嶽/)
西山公云近世評詩者曰淵明之辭甚高而其㫖出於
老莊康節之辭若卑其㫖則原於六經以予觀之淵明
之學正自經術中來故形於詩自不可掩榮木之奄憂
逝川之嘆也貧士之詠簞瓢之樂也飲酒末章有曰羲
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之淳淵明
之智足以及此豈𤣥虚之士所能望耶其說誠是矣余
謂淵明康節二公之作辭近指逺至如淵明能言之士
莫不愛而慕之况西山公乎然榮木貧士方之逝川簞
瓢幾於可以牽合之論真知淵明不必視此若夫食薇
飲水之言銜木填海之喻睠睠王室實有乃祖長沙公
之心惜其力不得為而止此則西山發微之論非獨義
熙以後不著年號為恥事二姓之驗而已淵明詩有謂
其詞彩精拔斯言得之而後山顧謂其切於事情而失
之不文後山體裁既變音節已殊將自外於淵明者非
耶然於康節又何以評之
淵明飲酒詩云客養千金軀臨化消其寳以寳喻軀軀
失則寳亡矣坡公云人言靖節不知道吾不信也范石
湖田園雜詩驗物切近但句律太慿力氣於唐人之藩
尚窘步焉然絶句中有可憐世上金和寳借爾閑看七
十年唐人所無可謂砭流俗之膏盲矣以軀為寳殆與
斯言對壘人謂石湖未知道余亦不之信也
賈閬仙燕人産寒苦地故立心亦然誠不欲以才力氣
勢掩奪情性特於事物理態毫忽體認深者寂入仙源
峻者逈出靈嶽古今人口數聯固於刼灰之上冷然獨
存矣至以其全集經歲踰紀沉咀細繹如芉葱佳氣痩
隠秀脈徐露其妙令人首肯無一可以厭斁三折肱為
良醫豈不信然同時喻鳬顧非熊繼此張喬張蠙李頻
劉得仁凡唐晚諸子皆於紙上北面隨其所得淺深皆
足以終其身而名後世獨李洞佛名閬仙所謂瓣香之
師執而不宏捧心過甚空圓蕭散之氣不復少有豈非
不善學下惠者耶司空表聖後輩也本用其機反以閬
仙非附寒澁無所置才坡公不細考亦然其言獨非叛
道者歟不然則𨽻者不力其文擠而實予則歸敬閬仙
也亦至矣
四言自韋孟司馬遷相如班固束晳陶潛韓愈栁宗元
梅堯臣歐陽修王安石蘇軾工拙畧見嘗怪五言而上
世人徃徃極其才之所至而四言雖文辭巨伯輒不能
工水心有是言矣後付劉潛夫亦以四言尤難三百五
篇在前之故韋氏云誰謂華高企其齊而誰謂德難厲
其庶而使經聖筆亦不能删余思四言如律以三百五
篇則韋氏為工世殊體異後之銘詩莫非四言也安石
以上諸公未暇深論如蘇公所撰范蜀公誌銘云君實
之用出而時施如彼水火寧除渇饑公雖不用亦相其
行如彼山川出雲相望余每展卷輒為擊節在儋耳作
觀棋詩記廬山白鶴觀觀中人皆闔户晝睡獨聞棋聲
云五老峯前白鶴遺址長松䕃庭風日清美我時獨遊
不聞一士誰歟棋者户外履二不聞人聲唯聞落子其
寂寒冷落之味可以想見坡公四言於古近體中句語
無適無處而不高妙也
杜牧之赤壁詩折㦸沉沙鐡未消細將磨洗認前朝東
風不借周郎便銅雀春深鎻二喬許彦周不諭此老以
滑稽玩弄毎毎反用其鋒輒雌黄之謂孫氏霸業繫此
一戰宗廟丘墟皆置不問乃獨含情妓女豈非與癡人
言不應及於夢也劉禹錫題蜀主廟云淒涼蜀故妓歌
舞魏宫前亦是此意惟增悽感却不主於滑稽耳本朝
諸公喜為論議徃徃不深諭唐人主於性情便雋永有
味然後為勝牧之處唐人中本是好為論議大槩出竒
立異如四皓廟南軍不袒左邊袒四皓安劉是滅劉如
烏江亭勝敗兵家未可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
多才俊卷土重來未可知要知東風借便與春深數箇
字含蓄深窈則與後二詩遼絶矣皮日休館娃懐古綺
閣飄香下太湖亂兵侵曉上姑蘇越王大有堪羞處只
把西施賺得呉亦是好以議論為詩者余最愛竇庠新
入諫院喜内子至一絶一旦悲歡見孟光十年辛苦伴
滄浪不知筆硯縁封事猶問傭書日幾行使彦周評此
則以竇氏内為不解事婦人矣所謂癡人前說夢也牧
之五言云欲識為詩苦秋霜若在心雖格力不齊各自
成家然無有不自苦思而得也
山谷中秋詩云寒藤老木被光景深山大澤皆龍蛇蓋
本左氏深山大澤實生龍蛇用事誠有據景趣似差乏
爾然未失為佳坡公月夜與客飲酒杏花下詩杏花飛
簾散餘春明月入户尋幽人褰衣步月踏花影炯如流
水㴠青蘋流水青蘋之喻景趣盡矣前人未嘗道也獨
杏花影下洞簫聲中著此句辱爾及志林所記徐州時
冬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無與樂者遂至
承天寺尋張懐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庭下如積水
空明水中蘋藻交横蓋竹栢影也何夜無月何處無竹
栢但少閒人如吾兩人爾使施前句於斯時豈非稱歟
淳祐初僧友自南嘗從天竺歸隠溪之南岡余日夕落
葉訪之小尨迎吠時佛燈猶在啓關煮茗既而侶行溪
間篙小舟自拜龍巖順流東下誦坡谷詩徘徊久之舎
舟登岸借僧裘禦寒而返僂指二十霜矣嘗感舊有詩
昔年訪月寒溪頭霜高酒劣稜生裘溪僧輟寢從吾幽
共移不繫漁人舟斷崖老木紛金虬又如蘋藻㴠清流
鶴骨浸煩風露憂妙語滿地無人收蓋指二公詩與自
南師既亡余亦就老悵前遊之不能踐也
梅花單題難工尚矣至以梅花二字置之五七言中隨
其景趣足而成律尤為難工不爾不謂之得句唐人凡
數百家本朝江西社中不翅數十公亦孰不寤寐斯花
附為不朽卒之無所容力傳不傳可以槩見矣近世杜
小山子野尋常一様忩前月纔有梅花便不同殊爽人
意律之唐人是非本色天樂趙公放了吏人無一事坐
㸔山鳥喫梅花端是秀語然不過絶詩非有琢對之艱
也秋壑賈公送朝客頸聯云梅花見處多留句諫草藏
來定得名圓妥優游方之天樂冬夜頷聯禽飜竹葉霜
初下人立梅花月正高雖静獨有境或者以其短氣其
他卷什一無可摘自從和靖先生死見說梅花不要詩
斯語雖鄙要未得為虐論
鄭都官海棠詩穠麗最宜新着雨妖嬈全在欲開時歐
公謂其格卑鄭詩如睡輕可忍風敲竹飲散那逢月在
花格卑甚矣復齋漫録云近世陳去非嘗用鄭意云海
棠黙黙要詩催日暮紫綿無數開欲識此花竒絶處明
朝有雨試重來余謂去非格力猶去鄭詩未逺豈如呉
融雪綻霞鋪錦水頭占春顔色最風流若教更近天街
種馬上應逢醉五侯唐人雖從事苦吟題賦此花要須
放些風措不近寒乞坡公詩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
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銀燭照紅粧不為事
使居然可愛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舎青青栁色新勸君更盡一盃酒
西出陽關無故人此摩詰送元二使安西詩也世傳陽
關圖亦摩詰手遂稱二妙惜别詩要須道路臨岐繾綣
畫態亦然相㸔臨野水獨自上孤舟長因送人處憶得
别家時外此曽未多見徐道暉不來相送處恐有獨歸
時脫胎語爾余徃歲嘗從貴游觀畫卷首題云長江風
送客空館雨畱人因慨古今詩意無窮語出唐人必矣
建中靖國中坡公自儋北歸卜居陽羨陽羨士大夫猶
畏而不敢與游獨士人邵民瞻從學於坡坡公亦喜其
人時時相與杖䇿過長橋訪山水為樂邵為坡買一宅
為緡五百坡傾囊僅能償之卜吉入居既得日矣夜與
邵步月偶至村落聞婦人哭聲極哀坡徙倚聽之曰異
哉何其悲也豈有大難割之愛觸於其心歟吾將問之
遂與邵推扉而入則一老嫗見坡泣自若坡公問嫗何
為哀傷至是嫗曰吾有一居相傳百年保守不動以至
於此吾子不肖舉以售人吾今日遷徙來此百年舊居
一旦訣别此吾所以泣也坡亦為之愴然問其故居所
在則坡以五百緡所得者也因再三慰撫謂曰嫗之故
居乃吾所售也不必深悲當以是居還嫗即命取屋券
對嫗焚之呼其子命翼日迎母還舊居不索其直坡自
是遂還毗陵不復買宅借顧塘橋孫氏居暫住焉是歲
七月坡竟殁于借居余兒在當年方二九强記知文人
謂吾家異時千里駒也不幸為十四姪婦陳氏貪利余
産在兒血氣未定墮其危機既而恚恨愧悔輒輕其生
丙寅三月十三日也余垂老失依且思在兒姿貌氣度
真有大難割之愛哭泣送日天為苦隂而族里聞若不
聞未知炎涼休戚之時人有一公論存歟否耶孤猿憶
子抱樹酸號塗旅之人聞三聲而下淚余雖負譴神人
豈料其無告之至於斯歟豈以為余為善哭徒有類於
唐衢者歟感坡公事重為之涕咽因書以自責且告世
之仁人君子共知前輩行事蓋如此云
林廬暇日花蝶怡情宜有見於篇章者徃徃精睨始能
逼真而閒澹之氣易至偏失要在不相謀而兩得也詠
蝶如唐僧可朋乍當暖景飛仍慢欲就芳叢舞更高僧
懐古霧開離草迥風逆到花遲俱未若陌上斜飛去花
間倒翅囬尤精余曩憇呉山偶呉僧舉似四韻歲久忘
其首句一叢浮動戲蘭芽裁成碧玉搔頭様畫作黄金
便面花閑過樓臺飛盡日又因風雨宿誰家兒童愛把
襜褕撲驚起雙雙貼綵霞惜俱忘為誰氏所作閱和靖
集亦有之細眉雙聳敵秋毫荏苒芳園日幾遭清宿露
花應自得暖和風絮欲爭高情人殁久魂猶在傲吏齊
來夢亦勞閒掩遺編苦堪恨不并香草入離騷精緻不
減唐人閒澹有之獨恐非晚年作耳
詩無不本於性情自詩之體隨代變更由是性情或隠
或見若存若亡深者過之淺者不及也昔坡公云蘇李
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然固已至矣李杜以英
偉絶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之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
風絶塵亦少衰矣坡公本不以詩專門使非上下漢魏
晉唐出入蘇李曹劉陶謝李杜潛窺沉翫實領懸悟能
自信其折衷如是之的乎醫和之目無復遁疚理固然
也如天成如自得如超然則夫詩之體如東坡公所評
亦宜窺翫領悟毋忽焉可也坡公獨以栁子厚韋應物
發纎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蓋韋栁皆以靖節翁為
指歸而卒之齊足並驅也坡公毎表和陶諸篇可以見
其所趣無不及焉雖然漢魏晉曷嘗舎去性情别出意
見而習為高逺之言哉當其代殊體變性與情之隠見
存亡淺深雖其一時之名能詩者亦不能自必其所至
之然也唐風既昌一聯一句滿聽清圓流液雋永首肯
變踔性情信在是矣然詞藻勝則糟粕律度嚴則拘窘
能不脂韋於二蔽之間而脫頴竒焉則天成自得超然
何得無之至於作止雍容聲容惋穆視温柔敦厚之教
庶幾無論漢魏顧晉以下諸人自靖節翁之外似未諭
也太常博士瓦全先生王公名澡字身甫有落梅小詞
踐明痩直不受東皇(闕/)紹與伴春終肯于紅底怎着得
夜色何處笛曉風無柰力若在壽陽宫院一㸃㸃有人
惜劉公潛夫焚之已附此詞於後村集詩話中予亦僭
附之拙藁雖然先生文行表表一詞固何足為先生軒
輊也予少即登門以先公同生丙戌且相友善之故遂
辱撰先公墓銘誌中有文不逮岳而岳强以銘之語當
知前輩奬掖後進有如此也
一盤消夜江南果喫栗㸔書只清坐罪過梅花料理我
一年心事半生勞苦盡向今宵過此身本是山中箇纔
出山來便帶差年種青松應是大縳茅深處抱琴歸去
又是明年話此薛泳沂叔客中守歲詞也沂叔久客江
湖瀕老懐歸遂賦此詞晚於溪上小築扁水竹居迄就
窆焉其所為詩如新堤小泛栁斷橋方出煙深寺欲浮
早秋歸興歸心如病葉一片落江城鎮江逢尹惟曉欲
說事都忘相㸔心自知皆去唐人思致不逺
應次蘧字正子嗜酒跌傾嘗自賞其梅詞云雪意嬌春
臘前粧㸃春風面粉痕氷片一笑重相見倚竹偎松誰
道羅浮逺寒更轉楚騷為伴韻遶香篝暖語意細潤似
不類其為人别去二十餘年一見傾倒予戲謂正子君
他文未必盡傳異時容以梅闋賁予刋藁否乎正子起
謝且喜以語之他友後不知其蹤跡何在殆亡久矣予
雖戲言顧不謂之然諾況何可藏項斯善也
吾鄉許左之右之二公兄弟落筆皆不凡左之公一夕
寓飲妓坊醉欲狎之妓宻有所懽在矣公提筆賦詞而
起云誰知花有主誤入花深處直放下酒盃乾便歸去
又代他妓小詞憶你當初惜我不去傷我如今留你不
住去客聽此戀戀踰時妓迄後謝如月在栁梢頭人約
黄昏後一詞正歐陽居士所作要之前輩多一時弄翰
要不容以浮薄議左之公也因思唐多才妓有贈新第
士人絶句從此不知蘭麝貴夜來新惹桂枝香殊有風
味使從假倩當不傳載矣二許公紹興間同歲籍學前
二詞蓋休澣日漫游酒邊作也
葦航紀談(蔣津/)
錢塘西湖三賢堂兩處而皆有東坡先生其一在孤山
竹閣乃香山居士白樂天和靖先生林君復東坡先生
蘇子瞻三賢像中興建都孤山為延祥觀而閣與像俱
廢乾道五年郡守周琮建于水仙王廟之東廡親染于
額蓋取坡詩配食水仙王之意後慶元間守臣趙從善
于廟前湖隄下浚井以庭覆之名曰薦菊亦取坡詩一
盃寒泉薦秋菊之意運漕所有三君石刻並附于堂中
暨寶慶間袁彦淳尹天府請于朝依㑹稽金陵舊制遂
即蘇隄中新亭増築園地廣建堂室移水仙王廟三賢
像于中前後布設亭軒以其石刻並分寘于下大丞相
魯國公書額為西湖之壯觀其一在龍井壽聖院方圓
菴東即趙清獻公閒堂而為三賢堂乃清獻公閱道蘇
東坡辯才法師若訥像而寺在龍井之西北數里羣山
中寺門有歸隠橋下有滌心沼遊人多不到彼是以少
有語及者
户部尚書沈公詵為人寛厚嘗在列曹有一兵卒患背
疽乞告假公然之親為合藥時旱蝗當致齋圓壇祭酺
神猶叮嚀治藥内用酒公恐其貪酒不治藥又親為治
之使人持付服之愈其藥用𤓰蔞一箇乳香没藥各五
錢甘草三錢酒煎服及在朝中所僦傳舍被隣人子盜
㕔書司物詰之已付于有司公聞之適尚書趙公司睪
尹天府公語趙公之子料院曰此人亦小仕宦子弟貧
而至此望語帥佐少寛斯人惟薄責之其隣家子訟歸
公又以錢米安其家後致政歸苕溪每值歉歲公即發
已家租米市中出糶止依元價公自當斛斗每倍量與
人或以錢宻寘米中鄉人不識公但云著青布衫道人
量得米好其實乃沈公也
孔天瑞西資詩話云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
昏不知和靖意偶到為復愛其句中有黄昏二字議詩
者謂日斜為黄昏非也此二字蓋亦兩字耳若謂日斜
而詩不曰昏黄而曰黄昏亦有源矣余嘗宿于月湖外
家而其家有堂植梅竹月白雙清余至每宿于此而花
盛開其香發于四皷後起視月已西下而月色比當午
時黄而更昏正此時已五更矣非獨此花為然凡有香
之花皆然薝蔔古有賦惱人惟是夜深時梔子香濃非
云夜淺而云夜深亦此意也蓋謂晝午後隂氣用事而
花斂豔藏香夜午後陽氣用事而花敷蕋散香耳以此
知黄昏乃夜深也
夫佛有六通神有五通比佛而不能慧而人有四通謂
富則身通貴則語通窮理性通性定慧通持此語之陸
放翁放翁深然之
大凡服治風藥不可食羊肉余目擊之不唯無效亦甚
有所反江右楊萬里親語此嘗見人食至於死
作詞者流多用寃家為事初未知何等語亦不知所出
後因閱烟花說有云寃家之說有六情深意濃彼此牽
繫寧有死耳不懐異心此所謂寃家者一也兩情相繫
阻隔萬端心想䰟飛寢食俱廢此所謂寃家者二也長
亭短亭臨岐分袂黯然銷䰟悲泣良苦此所謂寃家者
三也山遙水逺魚雁無慿夢寐相思柔腸寸斷此所謂
寃家者四也憐新棄舊辜恩負義恨切惆悵怨深刻骨
此所謂寃家者五也一生一死觸景悲傷抱恨成疾迨
與俱逝此所謂寃家者六也此語雖鄙俚亦余之樂聞
耳
紹興庚寅天台水災雖城中亦被害及十分之七水退
而司官各訪舊地忽主簿㕔基衝出一朱棺正當㕔治
其簿朱公俾令移徃山東掩瘞役夫開掘其地忽見一
碣上有字云乾卦吉坤卦凶五百年逢朱主簿移我塟
山東雖不知其為誰氏而亦可異遂移塟之
嘉泰間内臣李侯大謙于行都九里松玉泉寺側建功
德寺役工數内有漆匠章生者乃天台人偶春夜出浴
囘于道中遇一老嫗挽入一小門暗中以手摸壁隨嫗
而行且覺是布為幙轉經數曲至一室中使就物坐此
嫗乃去繼有一尼携燈而至又見四壁皆青赤衣幃遮
護終不知何地尼又引經數曲又至一室燈燭帷帳酒
殽器皿一一畢備俱非中下人家所有之物章生見之
驚異亦不敢問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師徃頃時後至後
有一婦人隨至容質非常惟不冠飾章生畏懼尼師逼
使共坐遂召前嫗命酒殽數盃此婦人更不一語尼師
云已曉矣章生但懇禱尼師云匠者無錢尼師終不顧
允遂令就寢尼師執燈扄户而去章生屢詢所來及姓
名而斯人竟無一言疑為瘖疾至鐘動其尼復至啓鑰
喚起章生出前令嫗引出亦捫布壁而行覺至一門非
先來所經此嫗令出街可至役所章生如夢寐中行至
一街至曉即離所造之寺二里許後循路歸其董役者
怪責其不歸及具此語使徧訪之終不得其元所入門
域衆皆謂遇鬼物而有一木匠云此固寵借種耳
朱無惑著萍州可談載孫沔元規治杭州悟空寺僧徒
以殺人為臡之事此仁宗朝事中興後紹興中臨安府
崇新門外鹿苑寺乃殿帥楊存中郡王特建以處此地
流寓僧一歲元宵側近營婦連夜入寺觀燈有殿司將
官妻同一女觀燈乃為數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饌勉令
其醉遂令宿于幽室遽殺其母而畱其女女不敢哀及
半年三僧盡出其房後窓外乃是野地女因逼窓望之
見一卒在地打竹因呼近窓下備語前事可急徃某寨
某將家報言可速來取我卒乃如其言徃報之將官即
宻告報帥遂遣人報告本寺來日郡主自來齋合寺僧
行人力亦齋本府自遣厨子排齋至是伺其坐定令每
二卒擒下一僧又令擒盡合寺僧行人力盡縛之即帥
百十卒破其寺果得其女見又號慟遂縛三人并至首
送所屬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治諸髠此亦悟空寺相
類况婦人遊寺院有何所益而與之遊狎者又可怪耳
嘉禾方千里一日㑹相識張更生千里乃作一令戲之
曰古人是劉更生今人是張更生手内執一卷金剛經
問你是卵生胎生濕生化生張更生還千里令云古人
是馬千里今人是方千里手内執一卷刑法志問你要
五百里一千里三千里聞者莫不笑其切當也
韓彦古時為户曹尚書孝宗皇帝問曰十石米有多寡
彦古對曰萬合千升百斗廿斛遂稱㫖
世之巧宦者皆謂之鑚班固云商鞅挾三術以鑚孝公
嘉定間士大夫有一戲論於從政云將仕皆得改官獨
顔子孔門四科之首不得改官夫子曰囘也不改顔子
鑚錯了鑚之彌堅如何改官
豹隱紀談(周遵道/)
杜工部詩云髮短何勞白顔衰肯更紅鄭都官云衰鬂
霜供白愁顔酒借紅白太傅云鬂為愁先白顔因醉後
頳陳后山云髮短愁催白顔衰酒借紅語意相類必有
定其優劣
阮郎中贈妓詞云東風捻就腰肢纎細繫的粉裙兒不
起從來只慣掌中㸔忍教在燭花影裡更闌應是酒紅
微褪暗蹙損睂兒嬌翠夜深着䩫小鞋兒靠那箇屛風
立地石次仲詠妓趨庭陳狀云醉紅宿翠髻軃烏雲墜
管是夜來不得睡那更今朝早起春風弱栁腰肢堦前
小立多時恰恨一畨風雨想應濕透鞋兒
呉興之水晶宫不載圖經刺史楊漢公九月十五日夜
絶句云江南地暖少南風九月炎涼正得中溪上玉樓
樓上月清光合作水晶宫後來林子中聞滕元發得湖
州以詩賀何洵直邦彦曰清風樓下兩溪春三十餘年
一夢新欲識玉皇香案吏水晶宫主謫仙人因為故事
呉門風俗多重至節謂曰肥冬痩年互送節物寓官顔
侍郎度有詩曰至節家家講物儀迎來送去費心機脚
錢盡處渾閒事原物多時却再歸
嘉定間平江妓送太守詞曰春色原無主荷東君着意
㸔承等閒分付多少無情風雨恨又那更蝶欺蜂妬筭
燕雀眼前無數縱使簾櫳能愛護到如今已是成遲暮
芳草碧遮歸路㸔㸔做到難言處怕去仙郎輕薄旌旗
易歌襦袴月滿西樓絃索靜雲蔽崑城閬府便恁地一
帆輕舉獨倚闌干愁拍碎慘玉容淚眼如經雨去與住
兩難訴或云是蒲江盧申之作
嘉熈四年正月呉制使潛貼黄奏臣竊見錢塘建都百
有餘年以隂陽言之海門巽水早晚兩潮今沙漲潮塞
未必非天啓國家以轉機大有為之㑹也况諜者所報
多云金人為窺湖湘之計萬一不幸設有疎虞則去行
扣邵陽袁撫衢信而已臣以為平池地勢充闊物産富
厚他日可為臨幸之備蓋南斷長橋西阻松江北決江
湖之水以斷毘陵之路則不患無形勢因呉之饒則不
患無穀粟團江海亡命則不患無兵而又去江不逺可
以係屬人心收召豪傑有進之形無退之跡欲乞試入
聖抱須作區處當軸者不欲無故遷都厄而不行實中
呉萬姓之幸也
楊誠齋詩云天上歸來有六更蓋内樓五更絶梆皷交
作謂之蝦蟆更禁門方開百官隨入所謂六更者也外
方則謂之攅點云
淳祐改元正月十九日理宗皇帝駕幸太學御筆云王
安石謂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語
為萬世之罪人豈宜祀孔子廟庭合與削去以正人心
息邪說關係不小合議指揮有㫖令國子監日下施行
徐叅政清叟微時贈建寧妓唐玉詩云上國新行巧
様花一枝聊挿鬂雲斜嬌羞未肯從郎意故把芳容半
面遮呉履齋丞相和新郎詞云可意人如玉小簾櫳輕
匀淡抹道家妝束長恨春歸無尋處全在波明黛綠㸔
冶葉倡條渾俗比似江梅清有韻更臨風對月斜依竹
㸔不足詠不足曲屛半掩春山簇正輕寒夜永花睡半
欹殘燭縹緲九霞光裏夢香在衣裳賸馥又只恐銅壺
聲促試問送人歸去後一奩花影垂金粟腸易斷情難
續
景定三年三月差人化遺骸疏云死于道路可憐幽滯
孤䰟示以津塗大發慈悲善念塟之野則露手露脚送
之歸則無主無家聚是衆骸付之一火佛能救苦乃做
㸔經道塲鬼復為人别去超生好處噫三月落花人世
界一川流水佛慈航
身嘗靜退緣知止心不傾邪畏好還葛文康詩也人有
能味其言以養其志必無意外之慮矣
自來縣尉下鄉擾人雖監司郡守亦不能禁止邇來尤
甚京口旅邸中有戲效古風雅之體作鷄鳴詩曰鷄鳴
刺縣尉下鄉也鷄鳴喈喈鴨鳴呷呷縣尉下鄉有獻則
納鷄鳴于塒鴨鳴于池縣尉下鄉靡有孑遺鷄既鳴矣
鴨既羹矣鑼皷鳴矣縣尉行矣鷄鳴三章章四句
天生好句未嘗無對俚俗之語得之為難栗齋詩話載
二對一云死人身邊有活鬼强將手下無弱兵一云老手
舊肐膊窮嘴餓舌頭今有一對亦可比擬如蔴油拌生
菜呷醋咬陳姜石湖居士戲用鄉語云土俗以二至後
九日為寒燠之候故諺有夏至未來莫道熱冬至未來
莫道寒之語又夏至後一說云一九至二九扇子不離
手三九二十七喫茶如蜜汁四九三十六爭向路頭宿
五九四十五樹頭秋葉舞六九五十四乗涼不入寺七
九六十三夜眠尋被單八九七十二被單添夾被九九
八十一家家打炭墼冬至後云一九二九相喚不出手
三九二十七籬頭吹篳篥四九三十六夜眠如路宿五
九四十五太陽開門户六九五十四貧兒爭意氣七九
六十三布衲兩尶&KR0008;八九七十二猫兒尋隂地九九八
十一犂爬一齊出范公呉人不免用鄉語
恱生隨抄(賈似道/)
余老來觀書輙多遺忘暇日隨所披閱約而筆之寖盈
編帙因釐為百首題曰恱生隨抄起自國史傳以稗官
小說而六經諸史不及也蓋經既熟于誦說正史又廣
于流傳獨金匱石室之藏世不多見比歲叨典史局遂
得悉累朝之制度典章諸臣之論議風節纂紀一集專
用自娯乃若百家之說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然大槩
非稍新于衆目則深㑹于余心去取之間此其義也至
于清談雅謔又所不廢譬之端坐燕席而優伶時一雜
進聊以取坐中之一噱云半閑老人書
田景咸性鄙吝所至聚斂為務家財累鉅萬未嘗輙有
與施毎使命至惟設肉一器賔主共食之後罷鎮常忽
忽不樂妻識其意引景咸徧閱囊儲景咸乃歡然自釋
在邢州日供奉官王班者奉使至郡景咸勸班酒曰王
班請滿飲典客遽白此使者姓名也景咸始悟曰何不
素教我我謂王班是官爾聞者皆笑之
呉處裕性簡率發言多輕肆右金吾上將軍王彦昭告
老得休致處裕嘗語人曰我縱僵仆殿階下斷不學王
彦昭七十便致仕人傳以為笑
張藏英涿州范陽人自言唐相嘉真之後唐末之亂也
藏英舉族數十口悉為賊孫居道所害時藏英年十六
僅以身免後逢孫居道於幽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為
吏所執節帥趙徳鈞壯之捨而不問以備牙職藏英後
聞居道避地關南乃求為關南都廵檢使使至則微服
攜鐡撾匿孫居道舎側伺其出擊之仆於地齧其耳噉
之遂擒歸設父母位陳酒肴縛孫居道於前數其罪號
泣以鞭之臠其肉經三日剖取其心肝以祭詣官首服
官為上請而釋之燕薊間目為報讐張孝子
牛思進有膂力常以彊弩弓經於耳以手極前張之令
滿又負壁而立令力士二人掫其乳曵之不動軍中咸
異之
初李氏隨孟昶至京師太祖數命肩輿入宫謂之曰母
善自愛無戚戚懐鄉土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使妾安
徃太祖曰歸蜀耳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歸老并土
妾之愿也時晉陽未平太祖聞其言大喜曰俟平劉鈞
即如母愿因厚加賜賚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
能死社稷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爾今
汝既死吾何生為因不食數日卒
石中立性疎曠少威儀好諧謔雖時面戲人人不以為
怒知其無心為輕重及叅大政或諫止之中立曰詔書
云餘如故安可改人傳以為笑
王博文以吏事進多任繁劇為政務平恕常語諸子曰
吾平生決罪至流刑未嘗不隂擇善水土處汝曹志之
江南初平汰李氏時所度僧十減六七胡旦曰彼無田
廬可歸將聚而盜悉黥為兵
李顯忠之生其母數日不能娩有僧過門曰所孕乃竒
男子當以劍矢置旁即生已而果生顯忠立于蓐人以
為異
呉僧法海作好惡詩一日萃成帙求余友人郟從事為
序郟書曰師雖習西方之教頗司東魯之風因命為司
東集然師之詩長于譬喻動有風騷昔唐小杜既為老
杜之次今師又在小杜之下
洛人云園圃之勝不能相兼者六務寛大者少幽邃人
力勝者乏閒古水泉多者無眺望兼此六者惟湖園而
已予嘗遊之信然在唐為裴晉公宅園園之中有湖湖
中有堂曰四并堂名蓋不足勝蓋有餘也其四達而無
旁東西之蹊者桂堂也截然出于湖之右者迎暉亭也
過横塘陂林莽循曲徑而後得者梅臺知止庵也自竹
徑望之超然登之翛然者環翠亭也眇眇重邃尤擅花
卉之盛而前據池亭之勝者翠樾軒也其大畧如此若
夫百花酣而白晝眩青蘋動而林隂合水靜而跳魚鳴
木落而羣峰出雖四時不同而景物皆好則又其不可
殫記者也
舅氏慈公逺好記異事一日逺來相訪言任丘縣友人
養惡犬甚猛羣犬莫能勝晚年既衰瘁為衆犬所囓憒
憒不食而死刳其心已化為石而膜絡包之似石非石
色如寒灰重如磚瓦觀其脉縷真心也不知何緣至此
然嘗聞人患石淋者皆旋細石瘕塊有刀斧不破者頃
嘗見龍頸骨中髓皆是白石虎目光落地亦成白石星
光氣也落則成石松亦成石蛇蠏蠶皆成石萬物變化
不可以一槩斷耳目所不聞見者何限哉
頃在寧州真寧縣見牽羊教化者其羊胸前有右手抱
胸如人手有六指甲如羊頗長皆言前身為人因過惡
至此縣令張元弼主簿尹良臣共疑之尹曰此無他人
與羊交耳衆人皆釋然
黄巢令皮日休作䜟詞云欲知聖人姓田八二十一欲
知聖人名果頭三屈律巢大怒蓋巢頭醜掠鬂不盡疑
三屈律之言是其譏也遂及禍
東坡言郭子儀鎮河中日河甚為患子儀禱河伯曰水
患止當以女奉妻已而河復故道其女一日無疾而卒
子儀以其骨塑之于廟至今祀之惜乎此事不見于史
也
廌頃侍范蜀公公曰家中子弟連名百字幾乎尋盡矣
至于百發百中亦取以為名廌曰輒有俚談可為一笑
公曰何也廌曰百靈百利百巧百窮必不取以為名也
蜀公為之掀髯大笑
蘇子瞻泛愛天下士無賢不肖歡如也嘗言自上可以
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子由晦黙少許可
嘗戒子瞻擇友子瞻曰眼前見天下無一箇不好人此
乃一病子由監筠州酒稅子瞻嘗就見之子由戒以口
舌之禍及餞之郊外不交一談唯指口以示之
襄州榖城縣城門外道傍石人缺剝腹上有字云磨兜
鞬慎勿言是亦金人之流也距縣西五十里有石人二
相偶而立腹上題刻一云已及一云未匝不可得而詳
也
温陵醫僧圓通大智禪師文宥善脈晩年不按脈望而
知之又臨終五七年隔垣而知之凡病人骨肉徃問視
之而知病者之候予問其故又曰以氣色知之茍其血
氣同者憂喜皆先見古有察色然而未有隔垣而知亦
甚異也
江南李氏後主嘗買一研山徑長纔踰尺前聳三十六
峰皆大猶手指左右則引兩阜坡陀而中鑿為研及江
南國破研山因流轉數十人家為米老元章所得後米
老之歸丹陽也念將卜宅久未就而蘇仲恭學士之弟
者才翁孫也號稱好事有甘露寺下傍江一古基多羣
木唐晉人所居時米欲得宅而蘇覬得研于是王昭彦
侍郎兄弟與登北固共為之和㑹蘇米竟相易米後號
海嶽菴者是也研山藏蘇子未幾索入宫禁矣
譚振言蔡京當國一日感寒振與數親客問疾見之後
堂東閣中京顧小鬟令焚香移頃鬟不至振頗疑其忘
之耶久之鬟復至白京云香已滿京云放鬟即去聞近
北有若人捲簾聲者方至坐北一簾其蓬㶿滿室如霧
京謂客曰香須如此燒乃無烟氣
八舅王彦舟侍郎嘗跋周昉韓幹畫人馬云天廐無瘠
馬宫禁無悴容宜乎韓馬周人皆肥
唐傳載云時有鬻茶之家陶為陸羽之像置于煬器之
間云宜茶足利也因目曰茶神有交易則以茶祭之無
則以釡湯沃之
荆芥穂為末以酒調下二三錢凡中風者服之立愈前
後甚驗是日順兒疾已革以酒滴水中調一服服之立
定真再生也
哲宗御講筵所手折一栢枝玩之程頥為講官奏曰方
春萬物發生之時不可非時毁折哲宗亟擲于地終講
有不樂之色太后聞之歎曰怪鬼壊事吕晦叔亦不樂
其言也云不須得如此
齊東埜語(周宻/)
理宗未袝議謚朝堂或擬曰景曰淳曰成曰允最後曰
禮議既定矣或謂與亡金偽謚同且古有婦人號禮宗
者遂擬曰理蓋以聖性崇尚理學而天下道理最大於
是人無間言而不知理字析文取義乃四十一年王者
之象可謂請謚於天矣度宗初議謚或擬純字則謂有
屯之象或擬實字則宗實乃英宗舊名或擬正字則有
一止之嫌後遂定為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先是皇姊因
漢國長公主在先朝已謚端孝今與廟號上下字暗合
豈偶然哉理宗生母全夫人謚慈憲殊不知偽齊劉豫
母亦謚慈憲當時考不及此何耶
癸酉歲慶元秋試兩浙運司幹官臨川龔孟鍨為考官
龔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杯湯飲之且作四字於掌中
曉起便覺目視昏>昏>及入院發䇿第一道中誤以一祖
十三宗為十四宗於是舉子大閧徑排試官房舍悉遭
箠辱至有負笈而逃者龔偶得一兵負去而免劉制使
良貴親至院外撫諭遂權宜以䇿題第二道為首篇續
撰其三久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隔聯云龔運幹出題
疏脫以十三宗作十四宗劉制使下院調停用第二道
為第一道龔後為計使所劾明年秋度宗賔天於是十
四宗之語遂驗
襄樊自咸淳丁卯被圍以來土兵日増既築鹿門之後
水陸之防日宻又築白河虎頭及鬼關於中以梗出入
之道自是孤城困守者凡四五歲徃徃扼關隘不克進
皆束手視為棄物所幸城中有宿儲可堅忍然所乏鹽
薪布帛為急時張漢英守樊城募善泅者置蠟書髻中
藏積草下浮水而出謂鹿門既築勢須自荆郢進援既
至隘口守者見積草頗多鈎致欲為焚㸑用遂為所獲
於是郢鄧之道復絶矣既而荆閫移屯舊郢州而諸帥
重兵皆駐新郢及均州河口以扼要津又重賞募死士
得三千人皆襄郢西山民兵之驍悍善戰者求將久之
得民兵部官張順張貴(軍中號張/貴為矮張)所謂大張都統小張
都統皆有智勇素為諸軍所服先於均州上流名中水
峪立硬寨造水哨輕舟百艘三十人鹽一袋布二百且
令之曰此行有死而已或非本心亟去毋敗吾事人人
感激思奮是歲五月漢水方生於二十二日稍進圑山
下越二日又進高頭港口結方陣各船置火鎗火炮熾
炭巨斧勁弩等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紅燈為號貴先
登順為殿乗風破浪徑犯重圍至磨洪灘以上敵舟布
滿江面無罅可入皷勇乗銳凡斷鐡絙攅杙數百屯兵
雖衆盡皆披靡避其鋒轉戰一日二十餘里二十五日
黎明乃抵襄城城中久絶援聞救至人人踊躍氣百倍
及收軍㸃視則獨失張順軍中為之短氣越數日有浮
尸遡流而上被介胄執弓矢直抵浮梁視之順也身中
四鎗六箭怒氣勃勃如生軍中驚以為神結塚歛葬立
廟祀之然自此圍益宻水道連鎻數十里以大木下撒
星樁雖魚鱉不得度矣外勢既蹙貴乃募壯士至夏節
使軍求援得二人能伏水中數日不食使持書以出至
樁若栅則腰鋸斷之徑達夏軍得報而還許以軍五千
駐龍尾州以助夾擊刻日既定貴提所部軍㸃視登舟
失帳前親隨一人乃宿來有過遭撻者貴驚歎曰吾事
泄矣然急出或未及知耳乃乗夜皷譟衝突新絙破圍
前進衆皆辟易既度險要之地時夜半天黒至小新城
敵方散遂以兵數萬邀撃之貴又為無底船百餘艘中
立旗幟各立軍士於兩舷以誘之敵皆競躍以入溺死
者萬餘亦昔人未出之竒也至鈎林灘將近龍尾洲逺
望軍船櫛櫛旗幟紛紜貴軍皆喜躍舉流星火以示之
軍船見火皆前相迎逮勢近欲合則來舟北軍也蓋夏
軍前二日以風雨驚疑退屯三十里矣北軍蓋得逃卒
之報遂據洲上以逸待勞至是既不為備殺傷殆盡貴
身被數十創力不支遂為生得至死不屈此是歲十一
月十七日夜也北軍以四降卒輿尸至襄以示援絶且
諭之降吕帥文煥盡斬四卒以貴附葬順塜為立雙廟
尸而祝之以比廵逺明年正月十三日樊城破三月十
八日襄陽降此天意非人力也同時有武功大夫范大
順者與順貴同入襄及襄之城降仰天大呼曰好漢誰
肯降便死也做忠義鬼就所守地分自縊而死又有右
武大夫馬軍統制牛富樊城守禦立功尤多城降之際
傷重不能步乃就戰樓觸柱數四投身火中而死此事
親得之襄州順化老卒參之衆說雖有微異而大意則
同不敢以文害辭没其實因直書之以備異時之傳忠
義者云
景定三年正月詔以魏國公賈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
建第宅家廟賈固辭遂以集芳園及緡錢百萬賜之園
故思陵舊物古木壽藤多南渡以前所植者積翠囘抱
仰不見日架廊叠磴幽𦕈逶迤極其營度之巧猶以為
未也則隧地通道抗以石梁傍透湖濵架百餘楹飛樓
層臺涼亭燠舘華邃精妙前揖孤山後據葛嶺兩橋映
帶一水横穿各隨地勢以構築焉堂榭有名者曰蟠翠
古松雪香古梅翠岩竒石倚繡雜花挹露梅棠玉蘂(瓊/花)
(荼/䕷)清勝(假山以上集芳/舊物高宗御匾)西湖一曲竒勛理宗御書秋壑
遂初客堂(度宗/御書)初陽精舎熈然臺砌臺山之椒曰無邊
風月見天地心水之濵曰琳琅歩歸舟早船通名之曰
後樂園四世家廟則居第之左焉廟有記一時名士擬
作者數十獨取平舟楊公棟者刋之石又以為未足則
於第之左數百歩瞰湖作别墅曰光祿閣春雨觀養樂
堂嘉生堂千頭木奴生意瀟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養
樂園其傍則廖羣玉之香月鄰在焉又於西陵之外樹
竹干挺架樓臨之曰秋水觀第一春梅思剡船亭則通
謂之水竹院落焉後復葺南山水樂洞賜園有聲在堂
介堂愛此畱照獨喜玉淵漱石宜晩上下四方之宇諸
亭據勝專竒殆無遺䇿矣其後志之郡乗從而為之辭
曰園圃一也有藏歌貯舞流連光景者有曠志怡神蜉
蝣塵外者有澄想遐觀運量宇宙而遊特其寄焉者嘻
使園圃常興而無廢天下常治而無亂非後天下之樂
而樂者其誰能嗚呼當時為此語者亦安知俯仰之間
遽有荒田野草之悲哉昔陸務觀作南園記於中原極
盛之時當時勉之以仰畏退休今賈氏當國十有六年
諛之者惟恐不極其至况敢幾微及此意乎近世以詩
弔之者甚衆呉人湯益一詩頗為人所稱云檀板歌殘
陌上花過墻荆棘刺簷牙指揮已失鐡如意賜予寧存
玉辟邪敗屋春歸無主燕廢池雨産在官蛙木棉菴外
尤愁絶月黑夜深聞鬼車李彭老一絶云瑤房錦榭曲
相通能幾番春事已空惆悵舊時吹笛處隔窓風雨剝
青紅
邇言志見(劉炎/)
炎十有九侍先君游臨川之泮覽荆公之宇遺老欷歔
不忍道荆公之事近觀國史靖康之事北馬南牧輙先
衛温公之冢温公見慕於北人荆公見棄於鄉黨二公
學術於是可知矣
渡大江望金山緇衣環其上恍然非凡致也將䌫舟而
覽焉風利不得泊甫登儀真憇濵江佛廬有緇衣踵來
問所從則金山也嘻予欲至而不可汝既至而不畱何
也荅曰未至則以為世外之樂既至如忩中之蛾樂所
樂松門竹區而有餘憂所憂金馬玉堂而不足方寸尚
塵是以不樂金山之樂也
登西湖之孤山見所謂陳朝檜一枯一榮有穉子跣立
其旁謂余言曰是檜幾百年矣榮者弗生枯者弗死又
循坡而行見林和靖屛居之址存焉乃悟榮與凡木也
等雖榮奚益枯與凡木也異雖枯奚損和靖之名猶是枯
檜穉子之云殆警予也
游呉山翛然獨坐望海門二峯隠然如天關潮來喧如
瀉天潢大舶高檣徃來出没如泛天槎也又嘗游仙都
偃卧小舟仰觀天柱石純潔光潤如琢本末齊一如度
高挿雲漢可五千尺其旁數石或如海舟檣或如太常
旗皆且千尺餘其四山石穴棲巖者繚深穹然如厦屋
跨水者撃之有聲逢然如鼉皷夫觀錢塘江潮猶猛士
之肝膽決裂義士之怒髮衝冠觀仙都天柱猶直臣之
氣不撓不折社稷之佐拓地擎天為是而來游來游而
慨慕者幾何人至於西湖之上有所謂水樂園中閹作
之也有朋命駕偕之泉激溜如岑蹄石累豢如飯砂游
者駢肩接迹觀者嘖嘖詠歎至有游而忘歸歸而復游
者何也務小智者忘大巧樂人偽者昧天成也孔子見
大水必觀焉登泰山而小天下蓋不徒山水觀矣
或問錢塘江潮變化若神物司之曰地秉隂竅於山川
山川通氣猶頂踵之氣血周流也水隂物也月為隂精
潮為水波竅激氣通故潮隨月而消長
或問三皇而上謂之洪荒洪荒迨今僅逾三大紀天地
開闢何其邇耶曰天限南北長淮荆榛昔嘗周游其間
見流徙者土處童穉不窺烏巢殆與太古之俗無異乃
悟天地開闢其來久矣凡經大變即洪荒也三皇而上
文籍未全故其事闊略無傳後世楮筆便利故其事易
考爾
或曰淮堧千里濵接魯鄧昔為奥區今為極邊夏風如
焚冬風裂肌鳥獸交跡草木不蕃豈天地温厚之氣有
時而轉徙耶曰人者天地之仁也人之所聚仁氣聚焉
人之所去隂氣積焉深山曠郊屯師百萬窮冬之候温
然生春華堂大宇悄無人迹幽隂侵薄久則摧圯是皆
於人之聚散占之爾
道桐江登釣臺見艤舟而登覽者袂相屬也慨慕者嘖
嘖援筆而頌清風者不自知其喋喋楹楣壁崖長歌短
章新陳稠疉終日閱而不足大抵名者欲棄名利者欲
置利以從吾子陵游也解纜而東名利初心其孰能為
子陵故損毫末乃知自洛陽而桐江斯其所以為子陵
由桐江而洛陽欲為子陵吾不信也
天下之善用兵者能使上下恩交如父子三軍戮力如
兄弟必也復父兄之讐所向莫之敵矣
窮閻之下有對奕者施機運神如敵國然自旦達暮饑
不知食渴不知飲勝則怡然負則愀然一勝一負所得
漠然勝負無得饑渴有喪何以切切然哉勝心生也世
之好紛競而角勝負者亦然其終未必有得而所喪亦
已多矣
步龍潭之洲見羣弋者賭杖頭金巧勝拙負不易其素
既而標金十之巧拙之中勝負相半既而標金百之拙
者或勝巧者或負勝負累其中則巧拙易於外也人能
不以得失動其心則其素所有者莫能易矣
嘉㤗之元有惠鳴鳩蓄之庭或奮擲籠中不食而死或
奮擲且食不死而瘠或馴伏自如食肥澤一日縱之死
者已矣瘠者羽翼不全不克逺舉惟馴伏肥澤者一舉
而入乎蒼蒼嗟夫人在塵籠不順性命與安時俟命者
何獨不然
晰獄龜鑑(鄭克/)
向敏中丞相判西京有僧暮過村舎求宿主人不許求
寢於門外車箱中許之是夜有盜入其家携一婦人并
囊衣踰墻出僧不寐適見之自念不為主人所納而强
求宿明日必以此事疑我執詣縣矣因亡去夜走荒草
忽墜眢井而踰墻婦人已為人所殺尸在井中血汙僧
衣主人蹤迹捕獲送官不堪掠治遂自誣云與婦人姦
誘以俱亡恐敗露因殺之投尸於井不覺失脚亦墜於
井贓與刀在井旁不知何人持去獄成皆以為然敏中
獨以贓仗不獲疑之詰問數四僧但云前生負此人命
無可言者固問之乃以實對如是密遣吏訪其賊食於
村店有嫗聞其自府中來不知其吏也問曰僧某獄如
何吏紿之曰昨日已笞死於市矣嫗歎息曰今若獲賊
如何吏曰府已讞決此獄雖獲賊不敢問也嫗曰然則
言之無妨彼婦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殺也吏問某人
安在嫗指示其舎吏徃捕并獲其贓僧始得釋
錢治屯田為湖州海陽令郡之大姓某氏火迹其來自
某家吏捕訊之某家號寃不服太守刁諶曰獄非錢令
不可治問大姓得火所發狀及驗之疑里讐家物因率
吏入讐家取狀合之悉是讐家即服曰火自我出故遺
其跡某家者欲自免也某家乃獲釋
蔡高調福州長溪尉縣媪二子漁於海俱亡媪與某氏
為讐告縣捕賊吏皆難之曰海有風波安知不水死乎
雖果為讐所殺若不得尸則於法不可理高獨謂邑媪
有寃不可不為理也乃隂察讐家得其跡與約曰十日
不得尸則為媪受捕賊之責凡宿海上七日潮浮二尸
至臨之皆殺也乃捕讐家伏法高乃端明殿學士襄之
弟也
錢惟濟畱後知絳州民有條桑者盜强奪之不能得乃
自斫其右臂誣以殺人官司莫能辨惟濟引問因給以
食而盜以左手舉匕筯因語之曰他人行刃則上重下
輕今下重上輕正用左手傷右臂也誣者引服
蘇渙郎中知衡州時萊陽民為盜所殺而盜不獲尉執
一人指為盜渙察而疑之問所從得曰弓手見血衣草
中呼其儕視之得某人以獻渙曰弓手見血衣當自取
之以為功尚何呼他人此必姦訊之而服
馬諒少保初以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有亡失官物者械
繫妻子干連十百人諒一切縱去許其自償所負不踰
月而盡輸之
薛顔大卿知耀州有豪姓李甲者結客數十人號没命
社或不如意則推一人以死鬭數年為鄉人患莫敢發
顔至大索其黨㑹赦當免時杖甲流海上餘悉籍于軍
范純仁丞相知河中府時錄事參軍宋儋年一日宴官
罷以疾告是夜暴卒妾與小吏為姦也純仁知其死不
以理遂付有司案治㑹儋年子以喪柩歸移文追驗其
尸九竅流血睛枯舌爛舉體如漆有司訊問因言食鱉
中毒有司曰豈有中毒而能終席耶必非實情命再劾
之乃因客散醉歸寘毒酒杯中而殺之此蓋罪人以儋
年不嗜鱉而為坐客所弄欲為他日飜案逃死之計爾
程顥察院初為京兆府廓縣主簿民有借其兄宅以居
者發地中藏錢兄之子詐曰父所藏也令言無證左何
以決之顥曰此易辨耳問兄之子曰爾父藏錢幾年矣
曰二十年遣取千錢視之謂曰今官所鑄不五六年則
遍天下此錢皆爾父未居前數十年所鑄何與爾父遂
服
張詠尚書知江寧府有僧陳牒出慿詠據案熟視久之
判送司理院勘殺人賊翌日衆官聚㕔下莫曉其故詠乃
詰問為僧幾年對曰七年又問何故額有繋巾痕即惶怖
服罪蓋此民與僧同行於道中殺之取其詞印戒牒自
披剃為僧也
燕肅侍郎知明州俗悍輕喜鬭肅推先毆者雖無傷必
加以罪後毆者非折跌支體皆貸之於是鬭者為息
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攝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
吏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如此數日令厭事
則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訟者兩廡下取其狀視有如吏
所為者使自書所訟不能書者吏授之徃徃不能如狀
窮之輒曰我不知為此乃某吏教我所為也悉捕劾致
之法訟故以少
周沆侍郎嘗為河東轉運使自慶厯以來河東行鐡錢
民多盜鑄吏以峻法繩之抵罪者日繁終不能禁沆乃
命高估錢價盜鑄者無利不禁自息
王延禧朝議初為岳州沈江令歲饑盜起親獲十餘人
賊皆應死法延禧歎曰是皆良民窮而為盜今既無以
業之又利其死以為己功亦何忍哉諭被盜者悉裁其
贓盜得不死延禧王黄州孫也
說郛卷二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