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九上 元 陶宗儀 撰
寓簡(沈作喆/)
揚雄無子明白而王逸少問蜀都帖云聞譙周有孫不
知嚴君平司馬相如揚子雲皆有後否似誤問也意者
好賢之心欲其有後耶君平相如其後亦不復見可為
之歎息也
國朝舊制御史闕員則命翰林學士與中丞知雜迭舉
二人上選用其一治平二年闕監察殿中兩員舉者未
上一日内出尚書郎范純仁太常博士吕大防姓名用
之二人者一時名臣後皆以道徳功業為賢宰相天下
稱之曰汲公曰忠宣公英宗自小官一舉而得之可謂知
人也哉
凡改元紀號最忌與前世諡號陵名相犯本朝熈寧崇
寧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二陵名也亦當時大臣不學
之過
元豐改官制新作尚書省車駕臨幸自令僕尚書侍郎
以降各分省戸皆命翰林待詔書周官一篇于㕔壁蘇
子容為謝表云二朝漢省已叨過輦之恩六典周官願
謹書屏之戒當時稱之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氣節而濶畧細故如孫威敏滕達
道皆所素厚其為帥辟置幕客多取見居謫籍未牽復
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無過朝廷自應用之若其
實有可用之材不幸陷于吏議深文者不因事起之則
遂為廢人矣故公所舉用各得賢能之士文正公真一
世英傑也石林嘗為予言之
國朝天雄軍豪家芻茭亘野時誘姦人穴官堤為弊咸
平中趙昌言為守㢘知其事未問一日堤潰吏告急昌
言命亟取豪家所積給用塞堤自是不敢盜穴為姦
程氏之學自有佳處至椎魯不學之人竄迹其中狀類
有徳者其實土木偶也而盜一時之名東坡譏罵靳侮
畧無假借人或過之不知東坡之意懼其為楊墨將率
天下之人流為矯䖍庸墮之習也闢之恨不力耳豈過
也哉
司馬君實依禮記作深衣冠簪幅巾搢帶去朝服則衣
之謂邵堯夫曰先生可衣此乎堯夫曰雍為今人當服
今時衣耳君實嘆其言有理而合于通變之義也近時
有士大夫好為怪服號曰唐妝予謂稽古不至秦漢以
上固已淺矣而況于唐乎
戚里髙氏子選尚偽公主富貴鼎來偽主敗奪官不得
名其家一錢或戲之云向來都尉恰如彌勒下生時此
去閒人又到如來喫粥處可一笑也
近世言翰墨之美者多言合作予曾問邵公濟合作何
義曰猶俗語當家也
蘇端明平生寢卧時已就枕則安然不復翻動至于終
夕劉元城對賔客或晏居雖暗室常端坐畧無欹仄至
于終日二人亦有定力者
用人當以學術器識不當專用文詞之士使其人有徳
量行實緣飾以文章固為希世傑出雖無文采而識量
操履有公輔之望自不妨大用也沾沾儇薄浮華自喜
雖有翰墨之功必敗事無疑也
古之仕者如九淵之神龍將以利澤施天下見細徳之
險㣲則髙舉逺引而去之後世如獸畜耳甘腐穢之食
逐之弗去也
予壯嵗嘗于坐右書云侈心生當念敗徳淫心生當念
速死此未能戒定者攝心以其所畏也
處困之極時命未通但可安貧守靜脩身養氣以道自
娛一切外事盡當屏絶雖博戲諧謔過從遊觀亦且暫
置非省事聊逺悔吝晏坐一室數息寧神隱忍無為必
逢亨㑹有外事來觸此境界便當猛省極力止之
以飢為飽如以退為進乎飢未餒也不及飽耳已飢而
食未飽而止極有味且安樂法也
秦㑹之既主和議大帥皆罷兵權賜田宅予為岳侯作
謝表有云功狀蔑聞敢遂良田之請謗書狎至猶存息
壤之盟檜讀之不樂
予嘗客寓樓居樓下市聲喧雜初若不可耐洗心内聽
一二日後寂無所聞葢與逃空谷者畧無少異以此自
悟能從耳根返源則無所往而不靜也聞葢塵耳
子沈子老矣無田可耕無園可鋤無屋可處大率皆無
耳更願于身無病于心無念于人無往還于世無交渉
于妻兒無愛戀則亦于死生無凝滯矣天地萬物同歸
于無豈不快哉
有故人喜諧謔見人家後房或北里倡女多隱諱年嵗
往往不肯出二十以上故友戲謂曰汝等亦有減年恩
例盡被燒丹學仙道人買去葢道士多誑誕動輙年數
百嵗耳
太乙九宫之數雖出緯書乾鑿度而傳于隂陽家者流
然其間㣲隱𤣥妙之理合於易與黄帝之書不可廢也
神宗皇帝御經筵時方講周官從容問前朝後市何義
侍講官以王氏新義對曰朝陽事市隂事故前後之次
如此上曰何必論隂陽朝者君子所會市者小人所集
義欲向君子而背小人也侍臣皆驚歎葢上已鄙厭王
氏之學矣
禮記駁雜月令尤甚月令用夏正而車馬衣服之制皆
殷之舊也周制朝祀戎獵各以其事而月令乃以四時
為變古者於禘則發爵賜服於嘗則出田邑而月令孟
秋乃曰毋封諸侯毋以割地顧於立夏之日封諸侯周
禮龜人上春釁龜謂建寅之月也而月令孟冬命太史
釁龜䇿葢秦之正月也二代之官有司馬無太尉而月
令孟夏命太尉賛傑俊此殆吕不韋賔客之所為耶
春秋僖二十年新作南門傳皆以為書不時劉原父曰
非也南門者何天子之法門也庫門天子皋門雉門天
子應門魯不務公室而僣天子之門制春秋常事不書
今特書新作南門者罪魯之僣天子也原父自以為得
春秋之遺㫖發先儒之所不及可謂新意矣然予觀唐
人陸龜蒙所著書有兩觀銘曰兩觀雉門實僣天子然
則原父之説龜蒙為先得之矣龜蒙自以為留心此道
抉摘㣲㫖以南門之説觀之亦信乎有所得也
貢父春秋傳鄭伯克段克之者何戡之也戡之者何殺
之也葢本榖梁之説謂克者能殺也信此則京城太叔
已死於伐鄢之日矣而左氏繼之以太叔出奔共又至
於十一年鄭伯入許曰寡人有弟不能和協而使餬其
口於四方則是段未嘗死也不知何以云耳
讀史者但知武帝紀封禪書為譏也不知子長賛文帝漢
興四十餘載徳至盛廪廪鄉改正朔封禪謙讓未成於
今而孝武初即位未有徳惠及民便修鬼神之祀公卿
草廵禪則為不仁矣此葢子長之㣲意也
漢淮隂侯歸漢漢以為治粟都尉按秦官有治粟内史
髙帝因之元年執盾㐮為此官至武帝時始有搜粟都
尉以為軍官耳治粟葢誤也
孝文時得魏文侯樂工竇公年一百八十矣自言十三
嵗失明父母敎之琴能為雅聲能老不廢忘然則竇公
自少鼓琴一百六十餘年而平生未嘗識琴之形也雖
曰工之專不以别技分其心亦可謂得其妙而忘其粗
矣陶元亮蓄素琴無絃玩其質而遺其聲葢聲形兩忘
矣
曹公初作相國府門始布桷榱自往觀之使人題門作
活字便去人皆不曉主簿楊修曰門中活闊字也相國
嫌門大耳即少損焉唐相賈耽鎮滑臺鑿八角井以鎮
黃河既成有父老來觀曰大好手但近東近西近南近
北耽聞之曰是言吾井太大也曹公與父老善為隱語
而楊賈能辨之亦竒矣凡門戸之制自有尺寸隂陽而
吉凶係焉凡鑿井大不可復小猶斵木然小不可復大
也塑像之法目與口先必小小可增也耳鼻先當大大
可損也
司馬昭稱阮嗣宗言及𤣥逺而未嘗評論時事臧否人
物可謂至謹世皆以昭為知嗣宗者非也昭方圖魏惡
人之知其㣲也故為此語以諷在位使不敢言耳大率
姦臣擅國皆深畏天下士議論長短發其機謀古今一
律可監戒也
樂廣善清言能命意而文筆非所優潘岳能為文而不
工於立意太叔廣詞令辨給摯虞不能抗而仲治著書
又非季思所及也安仁取彦輔之意為作讓河南尹表
遂成妙製可謂善用所短摯與太叔爭名更相鄙誚可
謂不善用所長
安豐芍陂孫叔敖所剙為南北渠溉田萬頃民因旱嵗
多侵耕其間雨水溢則盜决之遂失灌溉之利李若谷
知夀春下令陂決不得起兵夫獨調瀕陂之民使之完
築自是無盜决者此二事正如用兵所謂伐謀攻其所
必救者其權智可喜也世之言政術豈虛也哉
近世四六多失文體且類俳而時有可觀劉期立為其
父丞相歸葬謝啓云晩嵗牢騷魂竟招於異域平生精
爽梦猶託於故人汪伯彦罷相吕元直當國汪自辯殺
陳少陽事吕令汪彦章報啓云方一男子之上書衆知
無罪而諸大夫曰可殺公獨何心方金人踰淮而南有
銜命出境者執政為報書云念冦至君孰與守敢幸偷
安而兵交使在其間幾能釋怨如此類可喜者不可槩
舉但全篇體格或不稱是耳
傳曰天下有道則庻人不議謂上無邪僻貪暴之政使
天下得以私議其非是也而後世之監謗諱人開口論
事而壅遏以媚主者乃曰有道之世而議論政事非庻
人之職也非職而言有罪焉是禁天下之言甚于防川
者也不可以不察
義有可與有不可與禮有可受有不可受惟當於禮義
之中而已魏沈玠舟行遇風旬日絶糧從桃彪貸百斛
鹽以易粟彪命覆鹽百斛於江中謂使者曰明吾不惜
惜所與耳彼以急病告勿與則已矣而惡聲以辱之是
為絶物不仁甚矣晋王修齡在東山貧乏陶範載米一
船遺之却去曰王修齡若饑自當就謝仁祖索食不須
陶範載米彼以善意來勿受則已矣而戾氣以詬之是為
傲物無禮甚矣二者皆不當於禮義之中處世接物不
當如此
家多偏愛者衰國多嬖倖者危人主自聰明而多能者
其臣益欺朝混亂而多制者其政益紕官聚斂而多費
者其積益虧兵民窮瘁而懐怨者其心必離賢士失職
而不容者其志必睽政令苛虐而好殺上下刻急而無
仁恩者其福祚必移自古以此亂亡葢蔽而莫之知也
忽焉其可悲
玉有氛祲玉之病也淺曰氛深曰祲今人不曉乃謂狥
葬尸氣所侵曰祲非也自有一種真為尸氣所侵色澤
昏闇者雖極古猶為不祥物也何貴焉古玉書云耳鄭
氏注考工記猶載曰珽玉六寸明自炤是也
古今之言地理多謬誤而水名尤慁亂如司馬相如上林賦八川
分流相背而異態沈存中辨其妄矣孔安國謂三江既
入震澤厎定為自彭蠡江分為三以入震澤不知三江
距震澤甚逺决無入理而澤之大小决不足以受三江
東坡辨其妄矣班孟堅謂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
通宋鄭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㑹于楚夫一鴻溝固不
能旁通六國數百里又濟水自從千乘入海安得㑹于
楚鄭當時言關東漕渠從渭水道九百餘里引渭穿渠
起長安旁南山至河易漕按渭汭至長安僅三百里固
無九百餘里而南山至河中間隔㶚滻數大川固無縁
山成渠之理劉貢父辨其妄矣如此類極多而酈道元
水經誕妄處十二三也
古人謂事順成而計工曰天誘其𠂻謂事大謬而謀拙
曰天奪其魄然則一切得喪無非天也計謀之工拙天
實使之所謂人為者特偶然耳雖在人事不得不盡要
是㝠㝠中自有主者存焉毋以智巧為也
凡人一身平日視聽語言飲食未嘗少休也唯鼻典司
出入息勞役頗省然其寢寐則耳目口之用皆暫止而
息之出入獨無異于晝
人臣雖得君要須使人主尊敬而憚不可狎也故言聽
諫行而不敢忽汲長孺之於漢武帝魏鄭公之於唐文皇
正如此使其身得以親近而易之則其言亦輕矣宫之
竒少長於君君暱之雖諫將不聽已為敵國所料矣
世人以不如意欲得而失之者為逆境而子莊子曰得
者時也失者順也以失為順則世間憂患何自而入哉
此古之至人也又曰古者謂是懸解而不能自解者物
有結之此正覺所謂當於結心解之一解六亡者是或
一道也
支道林説逍遥遊至數千言謝東山解漁父至萬餘言
嗚呼多乎哉至言玅道一而足矣一猶為累忘言可矣
奚以數千萬言為哉此與漢之腐儒説若稽古三萬字
何異且漁父一篇文理淺俗非莊子書眉山知其妄甚
快人意也
竺法深在晋簡文坐劉真長曰道人何自游朱門深曰
君自見其朱門貧道如游蓬戸予謂深妄生分别未免
于自縛也
王介甫不以劉子政愛君憂國深切為忠而以揚雄劇
秦美新為善是欲使劉氏以天下予莽而雄之事叛逆
為無罪也可行乎哉
秦熺狀元及第汪彦章以啓賀會之有云三年而奉詔
䇿固南宫進士之所同一舉而首儒科葢東閣郎君之
未有本意求屬對之工非有意簿之也而熺父子怒以
為輕已彦章自此得罪羈置湖湘至終身不得還近地
語言之速咎葢有無心而致之者可畏也哉
為文當存氣質氣質渾圓意到辭達便是天下之至文
若華靡淫艷氣質彫喪雖工不足尚矣此理全在心識
通明心識不明雖博覽多好無益也古人謂文㓕質博
溺心者豈特為儒之病哉亦為文之弊也
杜子春苦貧遇老人於西市與錢三百萬用盡又與一
千萬復盡又與三千萬曰此而不悛貧在膏肓矣園叟
張老與韋義方金二十鎰又與一故席㡌令於揚州北
邸賣藥王老家取錢一千萬李生遇二舅令持拄杖於
波斯邸取錢二千萬世間有如許閒錢而貧者求一箇
不可得張景藏謂馮元常於相法取錢愈多則官愈進
婁師徳性自不貪使其取錢必敗盧懐慎雖貴尚貧死
忽復生曰㝠司有三十爐日夜為張説鑄橫財我無一
焉貧富信有定命也哉
鄴臺瓦皆雜金錫丹砂之屬陶成先大父得其遺瓦完
全不毁琢治之為方研愈薄而益堅縝膩而亷宻入墨
而宜筆金砂之性猶存故水漬之而不燥真竒物也世
所傳用厚若塼而燥者皆偽物也
唐李嗣真論右軍書樂毅論太史箴體皆正直有忠臣
烈女之像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憔悴有孝女順孫之像
逍遥篇孤鴈賦跡逺趣髙有㧞俗抱素之像畫像賛洛
神賦姿儀雅麗有矜莊嚴肅之像皆見義于成字予謂
以意求之耳當其下筆時未必作意為之也亦想見其
梗槩云耳
或問韓幹畫馬何所師幹曰内廐馬皆吾師也此語甚
善夫馬之俶儻權竒勢若鬼龍為友者其精神如電走
風馳殆不可以心手形容惟靜觀其天機自然處或有
以得其生成駿逸之態若區區求之于筆墨之間所見
已無生氣矣九方皋賞其神俊而遺其牝牡𤣥黃者得
此道也
草木之冣香者如沉水旃檀龍腦蘇合薰陸鬱金薝蔔
薔薇素馨末利鷄舌之屬皆産於嶺表海南南遷集云
雷化已南山多苓苓藿香芬芳襲人動或數里予嘗推
其理火盛於南方實能生土土味性甘而臭香其在南
方乘火之王得其所養英華發外是以草木皆香此實
理性之自然者而前此説香自范蔚宗以下未嘗有及
此也黃帝書言五氣香氣湊脾古人固知之矣楞嚴云
純燒沉水無令見火此自佛以來燒香妙方也
戲謔君子所不免然不至於虐則善矣大抵譏誚之語
先發者未必切害而報復者往往竒險深酷西晉崔豹
嘗詣郡郡將姓陳戲問正熊君去崔杼幾世遽答曰民
之去杼如明府之去陳恒可謂敏矣
司馬温公薨時程頥以臆説歛如封角狀東坡嫉其怪
妄因怒詆曰此豈信物一角附上閻羅大王者耶人以
東坡為戱不知妖亂志所載吳堯卿事已有此語東坡
以比程之陋耳坡每不假借程氏誠不堪其迂僻也
貢禹云年老貧窮家貲不滿萬錢妻子穅豆不贍裋褐
不完犬馬之齒八十一血氣衰竭凡有一子年十二禹
自言如此是正七十時始生此子也禹非但不能謀國
亦不善養生然猶自恨血氣衰竭
先大父官會稽時儀掾謝某疎雋尚氣好直言而士曹
王某者挾勢險傲恨謝不下已譛於太守將誣按致之
深文先大父為辨白得免猶以公罪罰俸謝至簽㕔掀
髯自若而士曹者以進奉王黼得賜緋魚同日受命誇
炫甚喜因謂謝曰謝儀掾之刑書薄乎云爾謝應聲曰王
士曹之章服赤也何如自通守下數十人無不絶倒王
慙甚不能出一語聞者莫不快之
碧雞漫志(王灼/)
或問歌曲所起曰天地始著人生焉人莫不有心此歌
曲所以起也舜典曰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詩
序曰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
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
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樂記曰詩言其志歌咏其聲舞動
其容三者本于心然後樂器從之故有心則有詩有詩
則有歌有歌則有聲律有聲律則有樂歌咏言即詩也
非于詩外求歌也今先定音節乃製詞從之倒置矣而
士大夫又分詩與樂府作兩科古詩或名曰樂府謂詩
之可歌也故樂府中有歌有謡有吟有引有行有曲今
人于古樂府特指為詩之流而以詞就音始名樂府非古
也舜命䕫教胄子詩歌聲律率有次第又語禹曰予欲
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以出納五言其君臣賡歌九
功南風卿雲之歌必以聲律隨之古者采詩命太師為樂章
祭祀宴射鄉飲皆用之故曰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
近于詩先王以是經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敎化移風
俗詩至于動天地感鬼神移風俗何也正謂播諸樂歌
有此效耳然中世亦有因筦絃金石造歌以被之若漢
文帝使慎夫人鼓瑟自倚瑟而歌漢魏作三調歌辭終
非古法
古人初不定聲律因所感發為歌而聲律從之唐虞禪
代以來是也餘波至西漢末始絶西漢時今之所謂古
樂府者漸興晉魏為盛隋氏取漢以來樂器歌章古調
併入清樂餘波至李唐始絶唐中葉雖有古樂府而播
在聲律則尠矣士大夫作者不過以詩一體自名耳葢
隋以來今之所謂曲子者漸興至唐稍盛今則繁聲淫
奏殆不可數古歌變為古樂府古樂府變今曲子其本
一也後世風俗益不及古故相懸耳而世之士大夫亦
多不知歌詞之變
子語魯太師樂知樂深矣魯太師亦可語此耶古者歌
工樂工皆非庸人故摰適齊干適楚繚適蔡缺適秦方
入河武入漢陽襄入海孔子錄之八人中其一人見于
家語孔子學琴于師襄子襄子曰吾雖以擊磬為官然
能于琴今子于琴已習是也子貢問師乙賜宜何歌答曰
肆直而慈愛者宜歌商温良而能㫁者宜歌齊寛而静
柔而正者宜歌頌廣大而静疏達而信者宜歌大雅恭儉而
好禮者宜歌小雅正直而靜亷而謙者宜歌風師乙賤
工也學識乃至此又曰歌者上如抗下如隊曲如折止
如槁木倨中矩句中鉤纍纍乎端如貫珠歌之妙不越此
矣今有過鈞客班敎坊者問曰某宜何歌必曰汝宜唱
由中行曹元寵小令
漢時雅鄭參用而鄭為多魏平荆州獲漢雅樂古曲音
調存者四曰鹿鳴騶虞伐檀文王而李延年之徒以歌
被寵復改易音辭止存鹿鳴一曲晉初亦除之又漢代
短簫鐃歌樂曲三國時存者有朱鷺艾如張上之回戰
城南巫山髙將進酒之類凡二十二曲魏吳稱號始各
改其十二曲晉興又盡改之獨𤣥雲釣竿二曲名存而
已漢代鼙舞三國能存者有殿前生桂樹五曲其辭則
亡漢代胡角摩訶兠勒一曲張騫得自西域李延年因
之更造新聲二十八解魏晉時亦亡晉以來新曲頗衆
隋初盡歸清樂至唐武后時舊曲存者如白雪公莫巴
渝白苧子夜團扇懊憹石城莫愁楊叛兒烏夜啼玉樹
後庭花等六十三曲唐中葉聲辭有者又止三十七有
聲無辭者七今不復見唐歌曲比前世葢多聲行于今
辭見于今者皆十二三世代差近爾大抵先世樂府有
其名者尚多其義存者十之三其始辭存者十不得一
畧其音將無傳勢使然也
石崇以明君曲敎其妾綠珠曰我本漢家子將適單于
庭昔為匣中玉今為糞土英綠珠亦自作懊憹歌曰絲布
澀難縫桓伊侍孝武飲讌撫筝而歌怨詩曰為君既不
易為臣良獨難忠信事不顯乃有見疑患周旦佐文武
金縢功不刋推心輔王政二叔乃流言熊甫見王敦委
任錢鳳將有異圖進説不納因告歸臨與敦别歌曰徂
風颷起葢山陵氛霧蔽日玉石焚往事既去可長歎念
别惆悵會復難陳安死隴上歌之曰隴上壯士有陳安
軀幹雖小腹中寛愛養將士同心肝䯀驄文馬鐵鍛鞍
七尺大刀奮無端丈八蛇矛左右盤十盪十決無當然
戰始三交失蛇矛棄我䯀驄竄岩幽為我外援而懸頭
西流之水東流河一去不還復奈何劉曜聞而嘉傷命
樂府歌之晉以來歌曲見于史者葢如是耳
劉項皆善作歌西漢諸帝如武宣類能之趙王幽死諸
王負死罪臨絶之際曲折深廹廣川王通經好文辭為
諸姬作歌尤竒古而髙祖戚夫人燕王旦之容華夫人
所歌又不在諸王下葢漢初古俗猶在也東京以來非
無作者大槩文采有餘情性不足髙歡玉壁之役士卒
死者七萬人慚憤發疾歸使斛律金作勑勒歌其辭畧
曰山蒼蒼天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歡自和之哀感流
涕金不知書能發揮自然之妙如此當時徐庾輩不能
也吾謂西漢後獨勑勒歌暨韓退之古琴操近古
唐時古意亦未全䘮竹枝浪淘沙抛毬樂楊栁枝乃詩
中絶句而定為歌曲故李太白清平調詞三章皆絶句
元白諸詩亦為知音者協律作歌白樂天守杭元㣲之
贈云休遣玲瓏唱我詩我詩多是别君辭自注云樂人
商玲瓏能歌歌余數十詩樂天亦醉戲諸妓云席上爭
飛使君酒歌中多唱舍人詩又聞歌妓唱前郡守嚴郎
中詩云已留舊政布中和又付新詩與艷歌元㣲之見
人詠韓舍人新律詩戲贈云輕新便妓唱凝妙入僧禪
沈亞之送人序云故友李賀善撰南北朝樂府古詞其
所賦尤多怨欝悽艷之句誠以葢古排今使為詞者莫
能偶矣惜乎其終亦不備聲絃唱然唐史稱李賀樂府
數十篇雲韶諸工皆合之絃筦又稱李益詩名與宗人賀
相埒毎一篇出樂工爭以賂求取之被聲歌供奉天子又
稱元㣲之詩往往播樂府舊史亦稱武元衡工五言詩
好事者傳之往往被于管絃又舊説開元中詩人王昌
齡髙適王渙之詣旗亭飲梨園伶官亦招妓聚燕三人
私約曰我輩擅詩名未第甲乙試觀諸伶謳詩分優劣
一伶唱昌齡二絶句一伶唱適絶句渙之曰佳妓所唱
如非我詩終身不敢與子爭衡不然子等列拜床下須
叟妓唱渙之詩渙之揶揄二子曰田舍奴我豈妄哉以
此知唐伶妓當時名士詩句入歌曲葢常事也蜀王衍
召嘉王宗夀飲宣華苑命宫人李玉簫歌衍所撰宫詞
五代猶有此風今亡矣近世有取陶淵明歸去來辭李白
把酒問月李長吉將進酒大蘇公赤壁前後賦協入聲
律此暗合孫吳耳
涼州曲唐史及傳載稱天寳樂曲皆以邊地為名若涼
州甘州之類曲遍聲絲名入破又詔道調法曲與胡部
新聲合作明年安禄山反涼伊甘皆陷吐蕃史及開元
傳信記亦云西涼州歌此曲寧王憲曰音始于宫散于
商成于角徴羽斯曲也宫離而不屬商亂而加暴君卑
逼下臣僣犯上臣恐一日有播遷之禍及安史之亂世
頗思憲審音云而楊妃外傳乃謂上皇居南内夜與妃侍
者紅桃歌妃所製涼州詞上因廣其曲今流傳者益加
明皇雜錄亦云上初自巴蜀回夜來乘月登樓命妃侍
者紅桃歌涼州即妃所製上親御玉笛為倚樓曲曲罷
無不感泣因廣其曲傳于人間予謂皆非也涼州在天
寳時已盛行上皇巴蜀回居南内乃謂肅宗那得始廣
此曲或曰因妃所製詞而廣其曲者亦詞也則流傳者
益加豈亦詞乎舊史及諸家小説謂妃善歌舞䆳曉音
律不稱善製詞今妃外傳及明皇雜錄夸誕無實獨帝
御玉笛為倚樓曲因廣之傳流人間似可信但非涼州
耳唐史又云其聲本宫調今涼州見于世者凡七宫曲
黃鍾宫道調宫無射宫中吕宫南吕宫仙吕宫髙宫不
知西涼所獻何宫也然七曲宫知其三是唐曲黃鍾道
調髙宫者是也脞説云西涼州本在正宫貞元初康崑
崙翻入琵琶玉宸宫調初進在玉宸殿故以名命合衆
樂即黃鍾也予謂黃鍾即俗呼正宫崑崙豈能捨正宫
外别製黃鍾涼州乎因玉宸殿奏琵琶就易美名此樂
工夸大之常態而脞説便謂翻入琵琶玉宸宫調新史
雖取其説止云康崑崙寓其聲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
號玉宸宫調合諸樂則用黃鍾宫得之矣張祜詩云春
風南内百花時道調涼州急遍吹掲手便拈金椀舞上
皇驚笑悖拏兒又幽閒鼓吹云元載子伯和勢傾中外
福州觀察使寄樂妓數十人使者半嵗不得通窺伺門
下有琵琶康崑崙出入乃厚遺求通伯和一試盡付崑
崙段和上者自製道調涼州崑崙求譜不許以樂之半
為贈乃傳據張祜詩上皇已有此曲而幽閒鼓吹謂段
師自製未知孰是白樂天秋夜聴高調涼州詩云樓
上金風聲漸𦂳月中銀字韻初調促張絃柱吹髙管一
曲涼州入泬寥大吕宫俗呼髙宫其商為髙大石其羽
為髙般渉所謂髙調乃髙宫也史及脞説又云涼州有大
遍小遍非也凡大曲有數散序靸排遍攧正攧入破虛
催實催滚拍遍歇殺滚始成一曲此謂大遍而涼州排
遍予曾見一本有二十四段後世就大曲製詞者類從
簡省而管絃家有不肯從首至尾吹彈甚者學不能盡
元㣲之詩云逡廵大遍梁州徹又云梁州大遍最豪嘈史
及脞説謂有大遍小遍其悞識此乎
伊州見于世者凡七商曲大石調髙大石調雙調小石
調歇拍調林鍾商越調第不知天寳所製七商中何調
耳王建宫詞云側商調裏唱伊州林鍾商今夷則商也
管色譜以凡字殺若側商則借尺數字殺
霓裳羽衣曲説者多異予斷之曰西涼創作明皇潤色
又為易美名其他飾以神怪者皆不足信也唐史云河
西節度使楊敬述獻凡十二遍白樂天和元㣲之霓裳
羽衣曲歌云由來能事各有主楊氏創聲君造譜自注
云開元中西涼節度使楊敬述造鄭愚津陽門詩注亦
稱西涼府都督楊敬述進予又考唐史突厥傳楊敬述
白衣檢校涼州事鄭愚之説是也劉夢得詩云開元天
子萬事足惟惜當年光景促三鄉陌上望仙山歸作霓
裳羽衣曲季肱霓裳羽衣曲詩云開元太平時萬國賀
豐嵗梨園進舊曲玉座流新製鳳管迭參差霞裳競揺
曳元㣲之法曲詩云明皇度曲多新態宛轉浸滛易沈
著赤白桃李取花名霓裳羽衣號天樂夫西涼既獻此
曲而三人者又謂明皇製作予以為西涼創作明皇潤
色也杜佑理道要訣云天寳十三載七月改諸曲名中
使輔璆琳宣進止令于太常寺刋石内黃鍾商婆羅門
曲改為霓裳羽衣曲津陽詩注葉法善引明皇入月宫
聞樂歸留冩其半會西涼都督楊敬述進婆羅門聲調
脗合遂以月中所聞為散序敬述所進為其腔製霓裳
羽衣月宫事荒誕惟西涼進婆羅門曲明皇潤色又為
易美名最明白無疑杜牧之華清宫詩月間仙曲調霓
裳作舞衣詩家搜竒入詞非决然信之也又有甚者開
元傳信記云帝夢游月宫聞樂記其曲名紫雲回楊妃
外傳云上夢仙子十餘輩各執樂器御雲而下一人曰
此曲神仙紫雲回今授陛下明皇雜録及仙傳拾遺云
明皇用葉法善術上元夜自上陽宫往西涼州觀燈以
鐵如意質酒而還遣使取之不誣幽怪録云開元正月
望帝欲與葉天師觀廣陵俄虹橋起殿前師奏請行但
無回顧帝歩上髙力士樂官數十從頃之到廣陵士女
仰望曰仙人現師請令樂官奏霓裳羽衣曲乃回後廣
陵奏上元夜仙人乘雲西來臨孝盛寺奏霓裳曲而去
上大悦唐人喜言開元天寳事而荒誕相陵奪如此將
使誰信之予以是知其他飾以神怪者皆不足信也王
建詩云弟子歌中留一色聽風聽水作霓裳歐陽永叔
詩話以不曉聽風聽水為恨蔡絛詩話云出唐人西域
記龜兹國王與臣庻知樂者于大山間聽風水聲均節
成音後翻入中國如伊州甘州涼州皆自龜兹致此説
近之但不及霓裳予謂涼州定從西涼來若伊與甘自
龜兹聽風水造諸曲皆未可知王建金章餘亦見但弟
子歌中留一色恐是指梨園弟子則何豫于龜兹置之
勿論可也按唐史諸家小説楊太真進見之日奏此曲
導之妃亦善此舞帝嘗以趙飛燕身輕成帝為置七寳
避風臺偶戲妃曰爾則任吹多少妃曰霓裳一曲足掩
前古而宫妓佩七寳瓔珞舞此曲曲終珠翠可掃故詩
人云貴妃宛轉侍君側體弱不勝珠翠繁冬雪飄颻錦
袍暖春風蕩漾霓裳翻又云朱閣沉沉夜未央碧雲仙
曲舞霓裳一聲玉笛向空盡月滿驪山宫漏長又云霓
裳一曲千峰上舞破中原始下來又云漁陽鼙鼓動地
來驚破霓裳羽衣曲又云世人莫重霓裳曲曾致干戈
是此中又云雲雨馬嵬飛散後驪宫無復聽霓裳又云
霓裳滿天月粉骨幾春風帝為太上皇就養南宫遷于
西宫梨園弟子玉琯發音聞此曲一聲則天顔不怡左
右歔欷其後憲宗時每大宴間作舞文宗時詔太常卿
馮定采開元雅樂製雲韶雅樂及霓裳羽衣曲是時四
方大都邑及士大夫家已多按習而文宗乃令馮定製
舞曲者疑曲存而舞節非舊故就加整頓焉李後主作
昭惠后誄云霓裳羽衣曲經兹䘮亂世罕聞者獲其舊
譜殘缺頗甚暇日與后議定去彼淫繁定其缺墜葢唐
末殆不全蜀檮杌稱三月上已王衍宴怡神亭衍自執
板唱霓裳羽衣後庭花思越人曲決非開元金章洞㣲
志述五代時任六郎事亦未足信按明皇改婆羅門為
霓裳羽衣屬黃鍾商云時號越調即今之越調是也白
樂天嵩陽觀夜奏霓裳詩云開元遺曲自凄涼況近秋
天調是商又知其為黃鍾商無疑歐陽永叔云人間有
瀛府獻仙音二曲此其遺聲瀛府屬黃鍾宫獻仙音小
石調了不相干永叔知霓裳羽衣為法曲而瀛府獻仙
音為法曲中遺聲今合兩個宫調為霓裳羽衣一曲遺
聲亦太疏矣筆談云莆中逍遥樓楣上有唐人橫書類
梵字相傳是霓裳譜字訓不通莫知非是或謂今燕部
有獻仙音曲乃其遺聲然霓裳本謂之道調曲獻仙音
乃小石調爾又嘉祐雜志云同州樂工翻河中黃幡綽霓
裳譜鈞容樂工士守程以為非是别依法曲造成敎坊
伶人花日新見之題後云法曲雖精莫近望瀛予謂筆
談知獻仙音非是乃指為道調法曲則無所著見獨理
道要訣所載係當時朝㫖可信不誣雜志謂同州樂工
翻河中黃幡綽譜雖不載何宫調安知非逍遥樓楣上
橫書耶今并士守程譜皆不傳樂天和元㣲之霓裳羽
衣曲歌云磬簫筝笛逓相橫擊擫吹彈聲迤邐注云凡
法曲之初衆樂不齊惟金石絲竹次第發聲霓裳序初
亦復如此又云散序六奏未動衣陽臺宿雲慵不飛中
序擘騞初入拍秋竹吹裂春冰拆注云散序六遍無拍
故不舞中序始有拍亦名拍序又云繁音急節十二遍
跳珠撼玉何鏗錚翔鸞舞了却收翅唳鶴曲終長引聲
注云霓裳十二遍而曲終凡曲將終皆聲拍促速惟霓
裳之末長引一聲筆談云霓裳曲凡十二疊前六疊無
拍至第七疊方謂之疊遍自此始有拍而舞筆談沈存
中撰沈指霓裳羽衣為道調法曲則是未嘗見舊譜今
所云豈亦得之樂天乎世有般渉調抑霓裳曲因石曼
卿所作傳摭述開元天寳舊事曼卿云本是月宫之音
翻作人間之曲近䕫帥曾端伯增損其辭為勾遣隊口
號亦云開寳遺音葢二公不知此曲自屬黃鍾商而抑
霓裳則般渉調也宣和初普州守山東人王平詞學華
贍自言得夷則商霓裳羽衣譜取陳鴻白樂天長恨歌
傳并樂天寄元㣲之霓裳羽衣曲歌又雜取唐人小詩
長句及明皇太真事終以㣲之連昌宫詞補綴成曲刻
板流傳曲十二段起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攧入破虛
催衮實催衮歇拍殺衮音律節奏與白氏歌注大異則
知唐曲今世決不復見亦可恨也又唐史稱客有以按
樂圖示王維者無題識維徐曰此霓裳第三疊最初拍
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予嘗笑之霓裳第一至第六
疊無拍者皆散序故也類音家所行大品安得有拍樂
圖必作舞女而霓裳散序亦疊以舞拍故不舞又畫師
于器上或吹或彈止能畫一個字諸曲皆有此一字豈
獨霓裳唐孔緯拜官敎坊優伶求刻市律呼使前索其
笛指竅問曰何者是浣溪沙孔籠子諸伶大笑此與畵
圖上定曲名何異
甘州世不見今仙吕調有曲破有八聲漫有令而中吕
調有蒙甘州八聲他宫調不見也凡大曲就本宫調轉
引序慢近今葢度曲者斂態若蒙甘州八聲即是用其
法于中吕調此例甚廣偽蜀毛文錫有甘州遍顧瓊李
珣有倒排甘州顧瓊又有甘州子皆不著宫調
胡渭州明皇雜録云開元中樂工李龜年兄弟三人皆
有才學盛名彭年善舞鶴年龜年能歌製渭州曲特承
顧遇唐史吐蕃傳亦云奏涼州胡渭録要雜曲今小石
調胡渭州是也然世所行伊州胡渭州六么皆非大遍
全曲
六么一名綠腰一名樂世一名錄要元㣲之琵琶歌云
六么散序多攏撚又云管兒還為彈六么六么依舊聲
迢迢又云逡廵彈得六么徹霜刀破竹無殘節沈亞之
歌者葉記云合韻奏綠腰又志盧金蘭墓云為綠腰玉
樹之舞唐史吐蕃傳云奏涼州胡渭錄要雜曲段安節
琵琶錄云綠腰本錄要也樂工進曲上令錄其要者白
樂天楊栁枝詞云六么水調家家唱白雪梅花處處吹
又聽歌六絶句内樂一篇云管急絃繁拍漸稠綠腰宛
轉曲終頭試知樂世聲聲樂老病殘軀未免愁注云樂
世一名六么王建宫詞云琵琶先抹六么頭故知唐人
以腰作么惟樂天與王建耳或云此曲拍無過六字者
故曰六么至樂天獨謂之樂世他書不見也青箱雜記
云曲有綠腰者錄霓裳羽衣曲之要拍霓裳羽衣曲乃
言調與此曲了不相闗士大夫論議嘗患講之未詳率
然而發事與理交違幸有証之者不過如聚訟耳若無
人攻擊後世隨此憒憒或遺誤于天下樂曲不足道也
琵琶錄又云貞元中康崑崙琵琶第一手兩市折鬪聲
樂崑崙登東綵樓彈新翻羽調綠腰自謂無敵曲罷市
西樓上出一女郎抱樂器云我亦彈此曲無移在楓香
調中下撥聲如雷絶妙入神崑崙拜女為師女郎更衣
出乃僧善本俗姓段今六么行于世者曰黃鍾羽即俗
呼般渉調曰夾鍾羽即俗呼中吕調曰林鍾羽即俗呼
髙平調曰夷則羽即俗呼仙吕調皆羽調也崑崙所謂
新翻今四曲中一數乎或他羽調乎是未可知也段師
所謂楓香調無所著見今四曲中一數乎或他調乎亦
未可知也歐陽永叔云貪看六么花十八此曲内一叠
名花十八前後十八拍又四花拍共二十二拍樂家者
流所謂花拍葢非正也曲節楊栁可喜舞亦隨之而舞
築毬六么至花十八益竒
西湖長命女崔元範自越州幕府拜侍御史李訥尚書
餞于鑑湖命盛小叢歌坐客各賦詩送之又云為公唱
作西湖調日莫偏傷去住人理道要訣長命女在林鍾
羽時號平調今俗呼髙平調也脞説云張紅紅者大厯
初隨父丐食過將軍韋青所居青納為姬自傳其藝頴
悟絶倫有樂工取西湖長命女加減節奏頗有新聲未
進間先歌于青青令紅紅濳聽以小豆合數記其拍紿
云女弟子久歌此非新曲也隔屏奏之一聲不失樂工
大驚青與相見嘆伏不已兼云有一聲不穩今已正矣
尋達上聽召入宜春院寵澤隆異宫中號記曲小娘子
尋為才人按此曲起開元以前大厯間樂工加減節奏
紅紅又正一聲而已花間集和凝有長命女曲偽蜀李
珣顧瓊集亦有之句讀各異然皆今曲子不知孰為古
製林鍾羽併大厯加減者近世有長命女令前七拍後
九拍屬仙吕調宫調句讀並非舊曲又别出大石調西
河慢聲犯正平極竒葢西湖長命女本林鍾羽而近世
所分二曲在仙吕正平兩調亦羽調也
楊栁枝鑑戒錄栁枝歌亡隋之曲也前輩詩云萬里長
江一帶開岸邊楊栁幾千栽錦帆未落干戈起惆悵龍
舟去不回又云行樂隋隄事已空萬條猶舞舊春風皆
指汴渠事而張祜折楊栁枝云莫折宫前楊栁枝當時
曾向笛中吹則知隋有此曲傳至開元樂府雜錄云白
傅作楊栁枝予考樂天晩年與劉夢得唱和此詞白云
古歌舊曲君休問聽取新翻楊栁枝又作楊栁枝二十
韻云樂童翻怨調才子弄妍詞注云洛下新聲也劉夢
得云請君莫奏前朝曲聽唱新翻楊栁枝葢後來始變
新聲而所謂樂天作楊栁枝者稱其别創詞也今黃鍾
商有楊栁枝曲仍是七字四句詩與劉白及五代諸子
所製並同但每句下各增三字一句此乃唐時和聲如
竹枝漁父今皆有和聲也舊詞多側字起頭第三句亦
復側字起聲度差穩耳
喝馱子洞㣲志云屯田員外郎馮敢景徳三年為開封
府丞撿澇戸田宿史胡店日落忽見三婦人過店前入
西畔古佛堂敢料其鬼也攜僕王侃詣之延坐飲酒稱
二十六舅母者請王侃歌送酒三女側聽十四姨曰何
名也侃對曰喝馱子十四姨曰非也此曲單州營妓教
頭葛大姐所撰新聲梁祖作四鎮時駐兵魚臺值十月
二十一日生日大姐獻之梁祖令李振填詞付後騎唱
之以押馬隊因謂之葛大姐及戰得勝因始流傳河北
軍中競唱以押馬隊故訛曰喝馱子莊皇入洛亦歌此
曲謂左右曰此亦古曲葛氏但更五七聲耳李珣顧瓊
集有鳳臺曲注云俗謂之喝馱子不載何宫調今世道
調宫有慢句讀與古不類耳
蘭陵王北齊史及隋唐嘉話稱齊文襄之子長恭封蘭
陵王與周師戰嘗著陣圖對敵擊周師金墉城下勇冠
三軍武士共歌謡之曰蘭陵王入陳曲今越調蘭陵王
凡三段二十四拍或曰遺聲也此曲聲犯正宫管色用
大凡字大一字勾字故亦名大犯又有大石調蘭陵王
慢殊非舊曲周齊之際未有前後十六拍慢曲子耳虞
美人脞説稱起于項籍虞兮之歌予謂後世以此命名
可也曲起于當時非也曾子宣夫人魏氏作虞美人草
行有云三軍散盡旌旂倒玉帳佳人坐中老香魂夜逐
劒光飛青血化為原上草芳魂寂寞寄寒枝舊曲聞來
似斂眉又云當時遺事久成空慷慨尊前為誰舞亦有
就曲誌其事者世以為工其詞云帳前草軍情變月下
旌旂亂裭衣推枕愴離情逺風吹下楚歌聲正三更撫
騅欲上重相顧艷態花無主手中蓮鍔凛秋霜九泉歸
去是仙鄉恨茫茫黃載萬追和之壓倒前輩矣其詞云
世間離恨何時了不為英雄少楚歌聲起覇圖休一似
水東流蔓葛荒葵城隴暮玉貌知何處至今芳草解婆
娑只有當時魂魄未消磨按益州草木記雅州名山縣
出虞美人草如雞冠花葉兩相對為唱虞美人曲應拍
而舞他曲則否賈氏談錄褒斜山谷中有虞美人草狀
如雞冠花葉相對歌唱虞美人則兩葉如人拊掌之狀
頗中節酉陽雜俎云舞草出雅州獨莖三葉葉如决明
一葉在莖之端兩葉居莖之半相對人或近之則欹及抵
掌謳曲葉動如舞益州方物圖贊改虞作娱云今世所
傳虞美人曲下音俚調非楚虞姬作意其草纎柔為歌
氣所動故其莖至小者或若動揺美人以為娯耳筆談
云髙郵桑景舒性知音舊聞虞美人草逢人作虞美人
曲枝葉皆動他曲不然試之如所傳詳其曲皆吳音也
他日取琴試用吳音製一曲對草鼔之枝葉皆動乃因
曰虞美人操其聲調與舊曲始末不相近而草輙應之
者律法同管也今盛行江湖間人亦莫知其如何為真
吳東齋記事云虞美人草唱他曲亦動傳者過矣予攷
六家説各有異聞方物圖贊最穿鑿無所稽據舊曲固
非虞姬作若謂下音俚調嘻其甚矣亦聞蜀中數處有
此草予皆未之見恐種族不類則所感歌亦異然舊曲三
其一屬中吕調其一中吕宫近世轉入黃鍾宫此草應
拍而舞應舊曲乎新曲乎桑氏吳音合舊曲乎新曲乎
恨無可問者又不知吳草與蜀産有異同否耶
安公子通典及樂府雜錄稱煬帝將幸江都樂工王令
言者妙達音律其子彈胡琵琶作安公子曲令言驚問
那得此對曰宫中新翻令言流涕曰慎毋從行宫君也
宫聲往而不返大駕不復回矣據理道要訣唐時安公
子在太簇角今已不傳其見于世者中吕調有近般渉
調有令言尾聲皆無所歸宿亦異矣
水調歌理道要訣所載唐樂曲南吕商時號水調予數
見唐人説水調各有不同予因疑水調非曲名乃俗呼
音調之異名按隋唐嘉話煬帝鑿汴河自制水調歌非
水調中制歌也世以今水調歌為煬帝自製今曲乃中
吕調而唐所調南吕商則今俗呼中管林鍾商也脞説
云水調河傳煬帝將幸江都時所製聲韻悲切帝樂之
水調河傳但有去聲此説與安公子事相類葢水調中
河傳也明皇雜錄云禄山犯闕議欲遷幸帝置酒樓上
命作樂有進水調歌者曰山川滿目淚沾衣富貴榮華
能幾時不見只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鴈飛上問誰為
此曲曰李嶠上曰真才子不終飲而罷此水調中一句
七字曲也白樂天聽水調詩云五言一遍最殷勤調少
情多但有因不會當時翻曲意此聲腸斷為何人脞説
亦云水調第五遍五言調聲最愁苦此水調中一句五
字曲又有多遍似是大曲也樂天詩又云時唱一聲新
水調旁人謾道採菱歌此水調中新腔也南唐近事云
元宗留心内寵宴私擊鞠無虛日嘗命樂工楊花飛奏
水調詞進酒花飛惟唱南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數
四上悟覆杯賜金帛此又一句七字然既曰命奏水調
詞則是令楊花飛撰水調詞也外史檮杌云王衍泛舟
廵閬中舟子皆衣錦偶自製水調銀漢曲此水調中製
銀漢曲也今世所唱中吕調水調歌乃造以俗呼音調
異名者曲雖有尾亦各有五言兩句决非樂天所聞之
曲河傳唐詞存者二其一屬南吕宫凡前段平韻後仄
韻其一乃今怨王孫曲屬無射宫以此知煬帝所制河
傳不傳已久然歐陽永叔詞内河傳附越調亦然王孫
曲今世河傳乃仙吕調皆非也
萬嵗樂唐史云明皇分樂為二部堂下立奏謂之立部
伎堂上坐奏謂之坐部伎六曲而鳥歌萬嵗樂居其四
鳥歌者武后作也有鳥能人言萬嵗因以制樂通典云鳥
歌萬嵗樂武后所造時宫中養鳥能人言嘗稱萬嵗為
樂以象之舞三人衣緋大袖並畵鴝鵒冠作鳥象又云
嶺南有鳥似鴝鵒能言名吉了(音/料)異哉武后凶忍之極
至聞鳥歌萬嵗乃欲集慶厥躬在衆人則欲速死在巳
身則欲久長世無是理也按理道要訣唐時太簇商樂
曲有萬嵗樂或曰即鳥歌萬嵗樂也又舊唐史元和八
年十月汴州劉𢎞撰聖朝萬嵗樂譜三百首以進今黃
鍾宫亦有萬嵗樂不知是前曲或後曲
夜半樂唐史云明皇自潞州還京師夜半舉兵誅韋皇
后製夜半樂還京樂二曲樂府雜錄云明皇自潞州入
平内難半夜斬長樂門闗領兵入宫後撰夜半樂曲今
黃鍾宫有三臺夜半樂中吕調有慢有近拍有序不知
何者為正
何滿子白樂天詩云世傳滿子是人名臨就刑時曲始
成一曲四詞歌八叠從頭便是斷腸聲自注云開元中
滄州歌者姓名臨刑進此曲以贖死上竟不免元㣲之
何滿子歌云何滿能歌能宛轉天寳年中世稱罕嬰刑繫在囹
圄間下調哀音歌憤懣梨園弟子奏𤣥宗一唱承恩羈
紲緩便將何滿為曲名御府新題樂府纂甚矣帝王不
可妄有所好也明皇奏音律而罪人遂欲進曲贖死然
元白平生交友聞見記問獨紀此事少異盧氏雜説云
甘露事後文宗便殿觀牡丹誦舒元輿牡丹賦嘆息泣
下命樂適情宫人沈翹翹舞何滿子詞云浮雲蔽白日
上曰汝知書邪乃賜金臂環又薛逢何滿子詞云繫馬
宫槐老持杯店菊黃故交今不見流恨滿川光立成四
句樂天所謂一曲四詞庶幾是也歌八叠疑有和聲如
漁父小秦王之類今詞屬雙調兩段各六句内五句各
六字一句七字五代時尹鶚李珣亦同此其他諸公所
作往往只一段而六句各六字皆無復有五字者字句
既異即知非舊曲樂府雜錄云靈武刺史李靈曜置酒
坐客姓駱唱何滿子皆稱妙絶白秀才者曰家有聲妓
歌此曲音調不同召至令歌發聲清越殆非常音駱遽
問曰莫是宫中胡二子否妓熟視曰君豈梨園駱供奉
邪相對泣下皆明皇時人也張祜作孟才人嘆云偶因
歌態詠嬌嚬傳唱宫中十二春却為一聲何滿子下泉
須弔孟才人其序稱武宗疾篤孟才人以笙歌獲寵者
宻傳左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為哉指笙囊泣曰
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願對上歌一曲以
泄憤許之乃歌一聲何滿子氣亟立殞上令毉候之曰
肌尚温而腸已絶上崩將徙柩舉之愈重議者曰非候
才人乎命其櫬至乃舉祜有宫詞云故國三千里深宫
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其詳不得而聞也
凌波神開元天寳遺事云帝在東都夢一女子髙髻廣
裳拜而言曰妾凌波池中龍女久䕶宫苑陛下知音乞
賜一曲帝為作凌波曲奏之池上神出波間楊妃外傳
云上夢艷女梳交心髻大袖寛衣曰妾是陛下凌波池
中龍女衛宫䕶駕實有功陛下洞曉鈞天之音乞賜一
曲夢中為鼔胡琴作凌波曲後于凌波池奏新曲池中
波濤湧起有神女出池心乃夢中所見女子因立廟池
上嵗祀之明皇雜錄云女伶謝阿蠻善舞凌波曲出入
宫中及諸姨宅妃子待之甚厚賜金粟粧臂環按理道
要訣天寳諸樂曲多有凌波神二曲其一在林鍾宫云
時號道調宫然今之林鍾宫即時號南吕宫而道調宫
即古之仲吕宫也其一在南吕商云時號水調今南吕
商則俗呼中管林鍾商也皆不傳問諸樂工云舊見凌
波曲譜不記何宫調也世傳用之歌吹能招來鬼神因
是久廢豈以龍女見形之故相承為能招來鬼神乎
荔枝香唐史禮樂志云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
張樂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因名曰荔
枝香脞説云太真妃好食荔枝每嵗忠州置急逓上進
五日至都天寳四載夏荔枝滋甚比開籠時香滿一室
供奉李龜年撰此曲進之宣賜甚厚楊妃外傳云明皇
在驪山命小部音樂于長生殿奏新曲未有名㑹南海
進荔枝因名荔枝香三説雖小異要是明皇時曲然史
及楊妃外傳皆謂帝在驪山故杜牧之華清宫絶句云長
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
人知道荔枝來遯齋閒覽非之曰明皇每嵗十月幸驪
山至春乃還未嘗用六月詞意雖好而失事實今歇拍
大石調皆有近拍不知何者為本曲
阿濫堆中朝故事云驪山多飛禽名阿濫堆明皇御玉
笛採其聲翻為曲子名左右皆傳唱之播于逺近人競
以笛效吹故張祜詩云紅樹蕭蕭閣半開上皇曾幸此
宫來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賀方回朝天
子曲云待月上潮平波灔灔塞管孤吹新阿濫即謂阿
濫堆江湖尚有此聲予未之聞也嘗以問老樂工云屬
夾鍾商按理道要訣天寳諸樂名堆作&KR0008;屬黃鍾羽夾
鍾商呼雙調而黃鍾羽則俗呼般渉調然理道要訣稱
黃鍾羽時號黃鍾商調皆不可曉也
念奴嬌元㣲之連昌宫詞云力士傳呼覓念奴念奴濳
伴諸郎宿自注云念奴天寳中名倡善歌每嵗樓下酺
宴萬衆喧隘嚴安之韋黃裳輩闢易不能禁衆樂為之
罷奏明皇遣髙力士大呼樓上曰欲遣念奴唱歌邠二
十五郎吹小管逐看人能聽否皆悄然奉詔嵗幸湯泉時
廵東洛有司濳遣從行而已天寳遺事云念奴有色善
歌宫妓中第一帝嘗曰此女眼色媚人又云念奴每執
板當席聲出朝霞之上今大石調念奴嬌世以為天寳
間所製曲予固疑之然唐中葉漸有今體慢曲子而近
世有填連昌宫詞入此曲者後復轉此曲入道調宫又轉
入髙宫大石調
清平樂松窻錄云開元中禁中初種木芍藥得四本紅
紫淺紅通白繁開上乗照夜白太真妃以歩輦從李龜
年手捧檀板押衆樂前將歌之上曰焉用舊詞為命龜
年宣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清平調詞三章上命梨園弟
子約格調撫絲竹促龜年歌太真妃笑領歌意甚厚張
君房脞説指此為清平樂曲按明皇宣白進清平調乃是
令白于清平調中製詞葢古樂取聲律髙下合為三曰
清調平調側調此謂三調明皇止令就擇上兩調偶不
樂側調故也况白詞七字絶句與今曲不類而尊前集
亦載此三絶句止目曰清平調然唐人不深攷妄指此
三絶句耳此曲在越調唐至今盛行今世又有黃鍾宫
黃鍾商兩音者歐陽烱稱白有應制清平樂四首往往
是也
雨淋鈴明皇雜錄及楊妃外傳云帝幸蜀初入斜谷霖
雨彌日棧道中聞鈴聲帝方悼念貴妃采其聲為雨淋
鈴曲以寄恨時梨園弟子惟張野狐一人善篳篥因吹
之遂傳乎世予攷史及諸家説明皇自陳倉入散闗出
河池初不由斜谷路今劍州梓潼縣地名上亭有古今
詩刻記明皇聞鈴之地庶幾是也羅隱詩云細雨霏㣲
宿上亭雨中因感雨淋鈴貴為天子猶魂斷窮著荷衣
好涕零劍水多端何處去巴猿無賴不堪聽少年辛苦
今飄蕩深媿先生敎聚螢世傳明皇宿上亭雨中閒牛
鐸聲悵然而起問黄幡綽作何語曰謂陛下特郎當特
郎當俗稱不整治也明皇一笑遂作此曲楊妃外傳又
載上皇還京後復幸華清侍宫嬪御多非舊于望京樓
下命張野狐奏雨淋鈴曲上回顧悽然自是聖懷耿耿
但吟刻木牽絲作老翁雞皮鶴髪與真同須臾弄罷寂
無事還似人生一世中杜牧之詩云行雲不下朝元閣
一曲淋鈴淚數行張祜詩云雨淋鈴夜却歸秦猶是張
徽一曲新長説上皇和淚教月明南内更無人張徽即
張野狐也或謂祜詩言上皇出蜀時曲與明皇雜錄楊
妃外傳不同祜意明皇入蜀時作此曲至雨淋鈴夜却
又歸秦猶是張野狐向來新曲非異説也元㣲之琵琶
歌云淚垂捍撥朱絃濕氷泉鳴咽流鸎澁因兹彈作雨
淋鈴風雨蕭條鬼神泣雙調雨淋鈴慢頗極哀怨其本
曲遺聲春光好羯鼔錄云明皇尤愛羯鼔玉笛云八音
之領袖時春雨始晴景色明麗帝曰對此豈可不為判
斷命取羯鼔臨軒樅擊曲名春光好回顧栁杏皆已㣲
坼上曰此一事不喚我作天工乎今夾鍾宫春光好唐
以來多有此曲或曰夾鍾宫屬二月之律明皇依月用
律故能判斷如神予曰二月栁杏坼久矣此必正月用
二月律催之也春光好近世或易名愁倚闌
菩薩蠻南部新書及杜陽編云大中初女蠻國入貢危
髻金冠瓔珞被體號菩薩蠻隊遂製此曲當時倡優李
可及作菩薩隊舞文士亦往往聲其詞大中乃宣宗紀
號也北夢𤨏言云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温
飛卿新撰宻進之戒以勿泄而遽言于人由是疎之温
詞十四首載花間集今曲是也李可及所製葢止此則
其舞隊不過如近世博踏之類耳
望江南樂府雜錄云李衛公為亡妓謝秋娘撰望江南
亦云夢江南白樂天作憶江南三首第一江南好第二
第三江南憶自注云此曲亦名謝秋娘每首五句予考
此曲自唐至今皆南吕字句亦同止是今曲兩段葢近
世曲子無單遍者然衛公為秋娘作此曲已出兩名樂
天又名以憶江南又名以謝秋娘近世又取樂天首句
名以江南好
麥秀兩岐文酒清話云唐封舜臣性輕佻徳宗時使湖
南道經金州守張樂燕之執盃索麥秀兩岐曲樂工不
能封謂樂工曰汝山民亦合聞大朝音律守為杖樂工
復行酒封又索此曲樂工前乞侍即舉一遍封為唱徹
樂工已盡記於是終席奏此曲封既行守宻冩曲譜言封
燕席事郵筒中送與潭州牧封至潭牧亦張樂燕之倡
優作襤褸數婦人抱男女筐筥歌麥秀兩岐之詞敘其
拾麥勤苦之由封面如死灰歸過金州不復言矣今世
傳麥秀兩岐在黄鍾宫唐尊前集載和凝一曲與今
曲不同
文漵子盧氏雜記云文宗善吹小管僧文漵為入内大
徳得罪流之弟子收入院中藏入家具猶作師講聲上
采其聲製曲曰文漵子予考資治通鑑敬宗寳厯二年
六月己卯幸于興福寺觀沙門文漵俗講敬文相繼年
祀極近豈有二文漵哉至所謂俗講則不曉其意此僧
以俗談侮聖言誘聚羣小至使人主臨觀為一笑之樂
死尚晩也今黃鍾宫大石調林鍾商歇拍調皆有十拍
今未知孰是而溆字或誤作序緒
後庭花南史云陳後主毎引賔客對張貴妃等㳺宴使諸貴人
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新詩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為曲調其
曲有玉樹後庭花通典云玉樹後庭花堂堂黄鸝留金釵兩
臂垂並陳後主造恒與宫女學士及朝臣相唱和為詩
時太宗令何胥採其尤輕艷者為此曲予因知後主詩
皆以配聲律遂取一句為曲名故前輩詩云玉樹歌殘
王氣終景陽鍾動曉樓空又云後庭花一曲幽怨不堪
聽又云萬戸千門成野草只縁一曲後庭花又云綵牋
曾擘欺江總綺閣塵銷玉樹空又云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
猶唱後庭花又云玉樹歌闌海雲黒花庭忽作青蕪國
又云後庭餘唱落船窻又云後庭新聲笑樵牧又云不
知即入宫前井猶自聽吹玉樹花吳蜀雞冠花有一種
小者髙不過五六寸或紅或淺紅或白或淺白目曰後
庭花又按國史纂異雲陽縣多漢離宫故地有樹似槐
而葉細土人謂之玉樹揚雄甘泉賦玉樹青蔥左思以
為假稱珍怪者實非也似之而已予謂雲陽既有玉樹
即甘泉賦中未必假稱陳後主玉樹後庭花或者以是
兩曲謂詩家或稱玉樹或稱後庭花少有連稱者偽蜀
時孫光憲毛熙震李珣有後庭花曲皆賦後主故事不
著宫調兩段各四句似令也今曲有兩段各六句亦令
也
鹽角兒嘉祐雜志云梅聖俞説始敎坊家人市鹽于紙
角中得一曲譜翻之遂以名令雙調鹽角兒令是也歐
陽永叔常製詞
此卷考核援引最詳雅可與段安節樂府雜録並傳
為詞林佳話
説郛卷十九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十九下 明 陶宗儀 撰
晁氏客語(晁逈/)
顔淵問仁孔子告之以禮仁與禮果異乎
陳平令周勃先入北軍亦不是推讓功能底人只是占
便宜令周勃先試難也
人之所夸與所仰慕皆不出本等唐杜牧詣僧僧不識
人言其名亦不省故詩云家住城南杜曲傍兩枝仙桂
一時芳山僧都不知名姓始覺空門興味長因為之語
云毁譽但能驕本等利害但能動適用
王荆公教元澤求門賔須博學善士或謂發蒙恐不必
然公曰先入者為之主予由是悟未嘗講學改易者㓜
年先入者也
韓魏公門人有擊闗夜出者閽吏不得其賂詰旦以鏁
損訐于公公曰鏁不堪用付市買修來
凡財用于國則奢于家則儉人之病也識者謂韓魏公
用家資如國用謂不吝也曾魯公惜官物如已物謂誠
儉也
王荆公著書立言必以堯舜三代為則而東坡所言但
較量漢唐而已觀其所為又全不相似
名利皆不可好也然好名者比之好利者差勝好名則
有所不為好利則無所不為也
張乖崖戲語云功業向上攀官職直下覻似為專意于
卜數者言也
有志于道徳功名不足論也有志于功名富貴不足論
也有志于富貴則其與功名背馳亦逺矣
書有意異而語相似者有意相似而語異者如樂而不
淫哀而不傷語相似而意異者也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語異而意同者也
王平甫謂荆公長于議古而短于議今工于知己而拙
于知人
嘗有文投文正文正既愛且歎堯夫問之文正曰此人
不宜早達是把盂子做不識字人看底人
鄒至完云以愛己之心愛人則仁不可勝用矣以惡人
之心惡已則義不可勝用矣
陳襄述古云人之所學不可為人所容為人所容則下
矣
楊中立云人要為善須先明善始得
陳并巨中勸學文云凡不可與父兄師友道者不可為
也凡不可與父兄師友為者不可道也
哲廟時劉器之論宫人除邪或云九重之中安有邪物
荅云心乎不得其正邪物得而窺之何間九重
吕原明元祐間侍講大雪不罷講講孟子有感哲廟一
笑喜為二絶云水晶宫殿玉花零㸃綴宫槐卧素屏特
勅下簾延墨客不因風雪廢談經其二曰强記師承道
古先無窮新意出陳編一言有補天顔動全勝三軍賀
凱還
原明初作侍講劄子陳所學畧云人君之學不在于遍
讀雜書多知小事在于正心誠意少私寡欲
至完雖遇冗劇事處之常優游因論易曰恒雜而不厭
若雜而厭非所以為恒
韓治與同僚處一日有卒悍厲衆皆怒之唯韓不顧凝
如平時徐言曰無忿疾于頑惟頑能致人忿故也人謂
其有家學蓋魏公之後
釋氏謂火行為變化性如甘草遇火則熱油麻入火則
冷甘蔗煎為沙糖則熱水成湯則冷
隂符經謂禽之制在氣王起云𤣥龜食蟒飛䑕斷猿狼
蝨嚙鶴青要食虎此皆以小制大言在氣不在形也
無為為道有為為事是道常無用也
趙括言兵事父不能難然不謂善而卒知其敗阮瞻執
無鬼論鬼為之屈至變異形以信之事固有其理昭然
而橫辯之勝不可折者人皆以辯勝者為然今易論知
言也
吕正叔十八嵗已能看春秋人問之曰以經按傳之真
偽以傳質經之是非
古人顧是非不論利害顧利害者古人所耻今人并利
害亦不顧責名不責實者古人所耻今人名亦不責
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未出門未使民時當如
何中立曰對境不動難
原明荅問秀老云譽之者過其實毁之者失其真要之
亦法門之猛將也
原明謂六經藥方也史傳是人之服藥之効也
韓師朴拜相誥詞云使天下皆知忠獻之有子則朕亦
可謂得人
荆公凡處事必要經據托人賣金零賣了銖兩不足甚
怒元澤曰銖銖而較之至兩必差遂解
止罵所以助罵助罵所以止罵也
荆公謂吕晦叔曰漢元晚節劉向數上䟽切諫疑犯分
也晦叔曰有貴戚之卿
荆公論舜納于大麓何義晦叔曰薦之于天周室班爵
禄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故司禄之官闕焉
子産惠人也云唯有徳者能以寛服人其次莫如猛善
自修其短也
狄仁傑一言而全人之社稷頴考叔一言而全人之母
子晏子一言而省刑
韓文公詩號狀體謂鋪敘而無含畜也若雖近不褻狎
雖逺不背戾該于理多矣
造意者常居尊與貴作事者常居卑與賤造意速作事
遲以事之遲副意之速常不及故在上者不可以意之
速責事之遲
造玉清昭應宫牒州郡供木丁晉公自作公文云不得
將皮補曲削凸見心
蔡君謨知開封府事日不下數千每有日限事㨂三兩
件記之至其日問人不測如神
易動而無形者驚也過則虛矣寵辱如之故曰寵辱若
驚
有㣲情者如一件事説輕重便别
人心動時言語相感
言順而理不可屈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國人此為君而言也非
為臣者所以責君父子之間不責善此為父而言也非
為子者所以責父
尋常心氣如入官印了疑未入又復看本老云做官放
子細何妨
程明道發語皆可録受知神廟神廟問張載邢恕所學
奏云張載臣所畏邢恕從臣游
伊川謂明道曰吾兄弟近日説話太多明道曰使見吕
晦叔則不得不少見司馬君實則不得不多
永叔曰凡處事但自家踏得田地穩一任閒言語
罪謂之業葢人之所為未免于罪也易吉凶與民同患
未能無利害吉凶也易之吉者未至于無悔言無悔者
六而已
唐書不書詔列姦臣于夷狄後
神廟問陸農師䟽布以羃八尊畫布以羃六彛何以别
䟽布對云䟽取其氣達非宻布也何洵直云䟽勺可以
不宻乎
元祐間議祫祭子瞻云何以明之詩云昊天有成命郊
祀天地也劉器之云不然此一篇祀天亦用祀地亦用
至如潜季冬薦魚春薦鮪豈一時
射人先射馬擒冦先擒王用兵之法也
道非怱遽可言坐而論道則神閑意定
凡世間一切好惡甘苦事把來做喫飯着衣安排本分
合做看便無事稍有厭惡心更無是處
一切有為法真如性上顯現種種差别境界違順美惡
皆是一體改頭換面了出來學者如今無可添只有可
減減得盡便無事
子中云知道易勿言難知道而言之尚與道為二不言
則與之為一矣幾叟云有勿言心去道愈逺矣
論理論已之所當為須從根本論論事論古人之所為
須就事勢上論
有諸中必施于事乃為善誠甫曰君子存其在我者物
來斯應何必尋事做存其在我應物而未嘗誤乃為善
也
仲尼多愛愛義子長多愛愛竒
農師上殿神廟問洛河何以不凍奏云臣聞之有礜石
焉礜石之力比鍾乳十倍
好作為者多計慮而久諳厯者若無謀知艱難者必辨
㣲而漫不省事者能耳順
曲禮曰毋不敬毋不敬則焉有傲欲傲不可長欲不可
從疑注䟽之言非經也
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一家㸃燈七盞陳烈作
大燈長丈餘大書云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
盞燈父子相對哭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恨笙歌無妙曲
君謨見之還輿罷燈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
范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
出無謂之言行不必為之事不如其已
以簡傲為髙以諂諛為禮以刻薄為聰明以闒茸為寛
大胥失之矣
越人按圖而言燕遇燕人則北矣豈若知燕而不言者
耶讀崔氏珎庖而謂能精于飲饌豈若調和適口習熟
自然應法問其法則不能言者耶
富人有子不自乳而使人棄其子而乳之貧人有子不
得自乳而棄之乳他人之子富人懶行而使人肩輿貧
人不得不行而又肩輿人是皆習以為常而不察者也
天下事習以為常而不察者推此亦多矣而人不以為
異悲夫
問世間名相事理如何得通解云但得本莫求末賢來
問却是甚知若自有知却更問甚夫子常似怕人也似
人罵也不動打也不動好怯怯地不如人
水土二行各兼信智
師朴入寺歸魏公問所買之物云千三魏公責之曰此
俚巷之談非對尊長辭何不云一貫三百
荆公與魏公議事不合曰如此則是俗吏所為魏公曰
公不相知某真一俗吏也使爾多財吾為爾宰其財最
是難事
夀禪師日行一百二十事本老行三之一或問不亦勞
乎荅曰善念熟
子厚與其叔安仁令書云弊政之後諒煩整葺寛而不
弛猛而不殘待寄居游士以禮而不與之交私一切守
法於人情從容此亦吾叔所能辦也
大司徒以保息養萬民六曰安富抑兼并
以有心息念則愈紛擾一寓諸敬則俱無事
多權者害誠好功者害義取名者賊心
墨子之徳至矣而君子弗學也以其舍正道而之他也
相如太史遷之才至矣而君子弗貴也以其所謂學者
非學也
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晝夜死生之道也
知生之道則知死之道盡事人之道則盡事鬼之道死
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學不貴博貴於正而已矣言不貴多貴於當而已矣政
不貴詳貴於順而已矣
學為易知之為難知之非難也體而得之為難致曲者
就其曲而致之也
吾未見嗇於財而能為善者也吾未見不誠而能為善
者也
形易則性易性非易也氣使之然也
徳盛者言傳文盛者言亦傳
名數之學君子學之而不以為本也言語有序君子知
之而不以為始也
古之學者為已其終至於成物今之學者為物其終至
於䘮已
杞栁荀子之説也湍水楊子之説也
自夸者近刑自喜者不進自大者道逺
見攝生者而問長生謂之大愚見卜者而問吉凶謂之
大惑
申公薨范純夫託山谷草遺表表成不用又嘗託山谷
草司馬公休謝起碑樓表竄改正餘數字以示山谷畧
無忤色但遜謝而已
東坡好戲謔語言或稍過純夫必戒之東坡每與人戲
必祝曰勿令范十三知純夫舊行第十三也
東坡謂范純夫曰公之文可以經世皆不刋之説如某
但渉獵為文耳
元祐中客有見伊川先生者凡案間無他書惟印行唐
鑑一部先生謂客曰近方見此書自三代以後無此議
論崇寧初純夫子沖見欒城先生於頴昌欒城曰老來
不欲泛觀書近日且看唐鑑
范純夫久在經筵進職青瑣引疾乞歸蜀章十上得請
以待制知梓州翌日丞相奏事簾前太母宣諭曰范侍
講求去甚力故勉徇其請昨日孩兒再三留他(謂哲/宗)可
諭與且為孩兒留未可求出前降指揮不行於是公不
復有請
范純夫每次日當進講是夜講於家羣從子弟畢集聽
焉講終㸃湯而退
元祐末純夫數上䟽論時事其言尤激切無所顧避文
潜少游懇勸以謂不可公意竟不囬其子沖亦因問言
之公曰吾出劍門闗稱范秀才今復為一布衣何為不
可其後謫多緣此數章也
紹聖初籍定元祐黨止數十人世號精選其後乃泛濫
人以得預為榮而議者不以為當也劉莘老梁況之終
于貶所因尚沬之言朝廷以二公既沒不及再貶故諸
子盡廢范純夫以是移化事實不類其子沖亦停官竟
不知當時如何行遣也
純夫著作郎兼侍讀謁告省蜀公於許上以手詔撫問
蜀公并賜茶藥又遣中使賜純夫銀百兩為路費自太
母垂簾未嘗有此賜也
司馬植云神宗疾大漸太母諭梁惟簡曰令你新婦做
一領黄褙子十來嵗孩兒着得者不得令人知次日惟
簡袖進哲宗即位柩前衣此褙子也
邵成章云元祐中太母下詔東坡視草云茍有利于社
稷予何愛於髪膚純夫云此太母聖語也子瞻直言之
李若谷教一初官云勤謹和緩其人云勤謹和已聞命
矣緩字未諭李云甚事不因忙後錯了
劉器之云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屏云守口如瓶防意如
城
温公以楊子論性為近不取孟荀又謂性如地善如五
榖惡如莨莠地豈容只生榖而不生莠耶學者當除莠
養榖耳
涪翁雜説(黄庭堅/)
燕人膾鯉方寸切其腴以㗖所貴腴魚腹下肥處也故
杜子美詩云偏勸腹腴貴年少
醢人云羞豆之實&KR0755;食糝食鄭司農云&KR0755;食以酒為餅
賈公彦云&KR0755;粥也以酒&KR0755;為餅若今起膠餅鄭司農云
糝食菜餗蒸賈公彦云若今煮菜謂之蒸菜起膠餅葢
今炊餅蒸菜葢今褁鯖邪蜀人凡果蔬皆漬之醯以為
蒸餗周官醯人云醯人掌五齊七菹王舉則供齊葅醯
物六十甕齊即虀也豈蜀人尚有古風耶
在旁曰帷在上曰幕四合象宫室曰幄坐上承塵曰帟
凡言設大次小次者皆幄也大次在壇壝之外小次去
壇逺矣
凡言貨賄金玉曰貨布帛曰賄貨自然物賄以人功乃
成
水鍾曰澤澤無水曰藪
上於下曰賜下於上曰獻若尊敬前人雖上於下亦曰
獻通行曰饋上於下下於上及平敵相與皆可曰饋
大司徒里宰以嵗時合耦於耡鄭康成云耡者里宰治
處若今街彈之室於此合耦今昆陽城中有漢街彈碑
土訓掌道地圖以詔地事道地慝鄭康成云地慝若瘴
蠱然賈公彦云障即瘴氣出於地也蠱即蠱毒人所為
也
保氏敎國子六藝三曰五射四曰五馭鄭司農云五射
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也五馭鳴和鸞逐水曲過君
表舞交衢逐禽左賈公彦云白矢者矢在矦而貫矦過
見其鏃白參連者前放一矢後三矢相連而去也剡注
者謂羽頭髙鏃低而去剡剡然襄尺者臣與君射不與
君並立襄君一尺而退井儀者四矢貫鏃如井之容鳴
和鸞者和者在式鸞者在行升車則馬動馬動則鸞鳴
鸞鳴則和應逐水曲者御者逐水勢之屈曲而不墜水
過君表者竭纒旃以為門間容掘驅而繫則不得入舞
交衢者御車在交道車旋應於舞節也逐禽左者御驅
逆之車驅禽獸使左當人君所射凡君自左射故公彦
又云此當先鄭别有所見或以義而言以義而言則不
可言别有所見則可又不知公彦何依據如是訓釋也
小宰云聽買賣以質劑司市云以質劑結信而止訟質
人云大市以質小事以劑鄭康成云質劑為兩書一札
同同而别之長曰質短曰劑若今下手書賈公彦云漢
時下手書若今畫指劵豈今細民弃妻手摹者乎不然
則今婢劵不能書者畫指節及江南田宅契亦用手摹
也
太祝辦九&KR0596;&KR0596;即拜也一曰稽首拜頭至地也二曰頓
首拜叩頭至地也三曰空首拜頭至手所謂拜手也唐
人書末言謹空盖空首也九曰肅拜但俯下手若今時
撎又曰介者不拜左氏云為事故敢肅使者又曰推手
曰揖引手曰撎宋子京别紙多云伏奉手畢南人謂筆
為畢因效之盖以為手筆耳子京乃謂手簡爾雅簡謂
之畢學記曰呻其佔畢
上古之人夜則伏常苦恙蠱食人心故晨興相見輒相
問言得無恙乎
左思蜀都賦云卭竹縁嶺菌桂臨崖旁植龍目側生荔
枝故張九齡賦荔枝云雖觀上國之光而被側生之誚
老杜亦云側生野岸及江蒲不熱丹宫滿玉壺雲壑布
衣鮐背死勞人害馬翠眉須也龍眼惟閩中及南越有
之太沖自言十年作賦三都所有皆責土物之貢至於
言龍目亦不自知其失也雲壑布衣盖言臨武長唐羌
也
左傳子産曰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大死曰札小疫
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
荀卿云蠏六跪而二螯其實八跪也盖古人作語詩有
省不省耳楊子云蠏蠏郭索後蚓黄泉語約而寡過也
論俗字呼
䖃(郎假/反)直(音/鮓)泥不熟也中州人謂蜀人放誕不遵軌轍
曰川䖃直
孔子於卿䣊恂恂如也漢碑今在者多書黨作䣊恂恂
凡古人書複語則書二字今人或於字下作一㸃或兩
㸃皆非也
橙橘屬也棖兩旁長木也司馬相如上林賦曰黃江橙
楱玉藻曰君入門士介拂橙楱音太蔟之蔟武陵有一
種小橘名楱疑即今之金橘今人書凳(丁鄧/反)為橙非是
傀儡戲木偶人也或曰當書魁礨葢象古之魁礨之士
彷彿其言行也
雲麓漫抄(趙彦衛/)
唐有三院御史侍御史謂之臺院殿中侍御史謂之殿
院監察御史謂之監院太常寺有四院天府院御衣院
樂懸院神厨院皆子司耳五代有樞宻院鹽鐵院糧料
院等品秩亦不髙本朝樞宻本立禮均二府又有學士
院舍人院為兩制下則糧料審訃進奏官告登聞金皷
是為六院皇子之居謂之某王宫王子則分院世俗目
之曰宫院僧寺亦賜名院而院之為義始不一矣
周禮皷人以雷皷皷神祀靈皷皷社祭路皷皷鬼享鼖
皷皷軍事鼛皷皷役事晉皷皷金奏鄭氏注云雷皷八
面皷也靈皷六面皷也路皷四面皷也鼖皷兩面皷也
鼛皷晉皷不言幾面則一面無疑矣故樂府用其説乃
作一皷而八出或六出四出不惟不能考擊所謂兩面
者但以兩頭有革者便為兩面則鼛晉與鼖皷無别矣
陳祥道禮書釋云八面六面四面由言八枚六枚四枚
按周禮韗人為皋陶皷長八尺皷四尺中圍加三之一
謂之鼖鼓又為鼛鼔長尋有四尺皷四尺倨句罄折鄭
司農云皷四尺謂面四尺司農去周不逺其言當有所
據不應前後自異則八面六面四面兩面從可知矣皋
有罄折之勢而禮家反不以此為據何耶
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在紫宸内閣則夾香案立殿下
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筆皆即坳處時號螭頭所謂螭首
者盖殿陛間壓階石上鐫鑿之餙今僧寺佛殿多有之
或云唐殿多於陛之四角出石螭首不應史云殿下第
二螭首也
唐三司使有三凡鞫獄以尚書侍郎與御史中丞大理
卿為三司使中葉以後有三司使總戸部鹽鐵度支皇
太子監國則詹事左右庶子亦號三司使
故事百官入朝並乘馬政和三年十二月十一日以雪
滑特許暫乘車轎不得入宫門候路通依常自渡江後
方乘轎迄今不改
近世行狀墓誌家傳皆出於門生故吏之手往往過實
人多喜之率與正史不合如近日蜀本東都故事趙晉
傳與正史逈然如兩人正史幾可廢前輩嘗以邵氏聞
見錄與石林避暑燕居錄等以嵗月參之皆不合汪彦
章集有題陳文惠公逸事後云文惠陳公相仁祖每内
批夜下不過十刻一日夜分有御封至公不啓封來日
袖進曰今中宫虛位張貴妃有寵恐姦人附㑹請正母
儀非陛下本意仁祖首肯曰姑置之貴妃即退册温成
皇后也當時墓碑不敢書公之曾孫袞始錄以示人按
李氏長編辨此事云文惠公以景祐四年拜相寳元元
年三月罷温成以康定元年十月自御侍選才人距文
惠罷相凡二年餘雖當時已被寵幸不應諛臣便有正
位中宫之請汪所見袞説非是實也其它往往類此
漢刺史以八月廵行所部嵗盡詣京師奏事不言所處
之地唐戴叔倫撫州刺史㕔壁記云漢置十三郡刺史
以察舉天下非法通籍殿中乘傳奏事居靡定處權不
牧人其言必有據又江西節度觀察判官壁記云開元
二十年四方都㑹之州各置採訪使以總覆囚按察之
任使臣有土自此始也乾元二年天下聚兵罷採訪而
加防禦尋代之以專征而討逆伐叛則以節度主之其
間復置觀察而悉與三使並唐書載建置領不詳故併
記之唐之舉人先藉當世顯人以姓名達之主司然後
以所業投獻踰數日又投謂之温卷如幽怪錄傳竒等
皆是也盖此等文備衆體可以見史才詩筆議論至進
士則多以詩為贄
本朝之文循五代之舊多駢儷之詞楊文公始為西崑
體穆伯長六一先生以古文倡學者宗之王荆公為新
經説文推明義理之學兼莊老之説洎至崇觀黜史學
中興悉有禁專以孔孟為師淳熈中尚蘓氏文多宏放
紹熈尚程氏曰洛學
姓氏後世不復别但曰姓某氏雖史筆亦然按史記帝
紀注引春秋左氏無駭卒羽父請謚與族公問族於衆
仲對曰天子建徳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
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公
命以字為展氏注者云天子賜姓命氏諸侯命族族者
氏之别名也姓者所以統繫百世使不别也氏之所以
别子孫之所自出解春秋者云因生以賜姓者謂若舜
之媯禹之姒伯夷之姜是已胙之土而命之氏者若舜
之有虞禹之有夏伯夷之有吕是已於字則叔牙季友
展無駭臧僖伯是已於謚則文武成宣宋戴惡衛齊惡
是已於官則司馬司徒之類是已於邑則韓魏趙是已
詳此諸侯既命於天子為某公侯則是命之氏諸侯位
卑不得賜姓其有以王公及以字為氏或以官以邑既
無土可分則姓與氏無别注史記者所以有族者姓之
别名之語姓者統百世如周姓姬氏所以别子孫如魯
衛毛聃邗晉應韓之分又春秋之時諸侯之子為大夫
則稱公子孫則稱公孫公孫之子與異姓之臣未賜族
而身為大夫則稱名無駭俠之類是也已賜族而使之
世為大夫則稱族如仲孫叔孫季孫之類是也此諸侯
不得命氏而得命族之例也從可知已若夫易云黄帝
堯舜氏作堯舜雖非姓氏既是天子當一代稱曰堯舜
氏義亦通此又不拘姓氏之例也
後漢徐穉孺子傳云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
禮遜所居服其徳屢辟公所不起時陳蕃為豫章太守
以禮請為功曹穉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賔客唯穉來
特設一榻去則收之及陳蕃傳不書此事却云蕃為樂
安太守郡人周璆髙㓗之士前後郡守招命莫肯至唯
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為置一榻去則收之璆字盂玉
臨濟人有美名而司馬温公通鑑亦祗書徐穉事不及
周故周璆之名益不顯細考之盖陳蕃能尊敬賢士為
豫章太守則下徐孺之榻為樂安太守則下周璆之榻
范曄不能發明之耳
漢以司徒司馬司空為宰相盖六國時有此三卿漢採
用之但改司馬曰太尉殊不知周制天子六卿大國三
卿三卿盖諸侯之制漢人祗採六國之舊而不知周家
天子故事失之矣
尚書至于岱宗柴又柴望大告武成柴雖祭名考之禮
焚柴泰壇周禮升烟燔牲首則是祭前焚柴升其烟皆
求神定義因為祭名後世轉文不焚柴而燒香當于迎
神之前用爐炭爇之近人多崇佛氏盖西方出香佛氏
動輒燒香取其清淨故作法事則焚香誦呪道家亦燒
香解穢與吾敎極不同今人祀夫子祭社稷于迎神之
後奠幣之前三上香禮家無之郡邑或用之
今人呼洗為沙鑼又曰厮鑼國朝賜契丹西夏使人皆
用此語究其説軍行不暇持洗以鑼代之又中原人以
擊鑼為篩鑼東南方亦有言之者篩沙音相近篩文為
厮又小轉也書傳目養馬者為厮以所執之鑼為洗曰
厮鑼軍中以鑼為洗正如秦漢用刁斗可以警夜又可
以炊飯取其便耳
古人多言阿字如秦皇阿房宫漢武阿嬌金屋晉尤甚
阿戎阿連等語極多唐人號武后為阿武婆婦人無名
第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婦人供狀皆云阿王阿張盖
是承襲之舊云
本朝有糧料院按韻畧料字平聲解云量也乃是量度
每月合支糧食之處作側聲呼非是盖俚俗以馬食為
馬料誤矣
問人之年若二十則曰弱冠盖不習句讀將兩句作一
句讀了禮曰人生十年曰㓜學亦兩句讀論年則㓜在
禮則當學矣二十曰弱冠年雖㓜在禮則當冠矣
唐制縣令闕佐官攝令曰知縣事李翺任工部誌文云
攝富平尉知縣事是也今差京官曰知縣差選人曰令
與唐異矣又諸道判官資厯未至第曰簽書某軍節度
判官㕔公事今亦反之
黃氏筆記(黃溍/)
許由事不見於經故司馬子長揚子雲皆以為疑或曰
堯始讓四岳四岳舉舜乃讓於舜春秋左氏傳云許太
岳之後四岳即許由也按周武王封伯夷之裔孫又叔
於許為四岳之嗣則四岳在唐虞時未嘗封許安得預
以為氏乎大扺莊子多寓言如必欲旁引曲證以實其
説所謂子州支父石戸之農者又為誰乎姑闕其疑可
也
鄧名世上進姓氏辨證有兩繆姓謂音穆者為宋繆公
之後音謬者為泰繆公之後按史記秦本紀前書繆公
後書穆公二字盖通用而秦穆之見於詩書春秋傳皆
正作穆未聞穆可讀如謬也繆固有兩音一與謬同秦
繆可音謬安知宋繆之不音謬乎古人固有以紕繆之
繆為謚如漢之張勃晉之何曾者若唐皮日休追咎秦
伯舍重耳置夷吾而作秦穆公謚繆論乃後世文人出
竒立説以寓褒貶云爾非有其實也安可遂以為據乎
漢有謬忌字正作謬又非可與宋秦二君之謚混為一
而忌之名亦辨證所不及辨證之可疑多此類漢翟方
進汝南人而謂方進之翟音狄汝南之翟音宅何其自
相矛盾也
漢因秦官置御史大夫掌副丞相所居曰府曰寺亦謂
之憲臺朱博傳但稱御史府而後人多引博故事稱栢
臺烏臺盖御史有兩丞其一在蘭臺謂之中丞其後大
夫廢遂獨存與尚書謁者並為三臺齊有都水臺隋有
司𨽻臺唐御史臺嘗改憲臺又改肅政臺而門下為東
臺中書為西臺祕書為塹臺不專以御史所居官署為
臺也若夫所謂大行臺者自魏晉至隋唐皆有之其官
有令僕尚書丞郎郎官猶今之行省而所謂外臺者漢
以稱三司監院唐以之稱州郡帶御史者宋之監司既
不帶御史人以其掌糾察之任亦循習呼之曰外臺云
千字文篇首曰勑周興嗣次韻世言此時未以詔命為
勑當是誤以梁字為勑也程㕘之考古編力辨其非引
南史賈希誼傳勑註郭子既以帝命為勑而興嗣傳云
勑制寺碑尤可為證按漢書馮異傳以詔勑戰功宣秉
傳勑賜尚書禄董宣傳勑强項令出然則以詔命為勑
自漢已然叅之特以興嗣傳切近可證而但引南史耳
米元章自署其姓名及所用圖記米或為芊芾或為黻
黻與芾猶可通用芉乃楚姓米氏自出西域米圖故人
入中國者因以為姓唐有回紇米懷玉五代有沙陀米
至誠非若樓之與婁邵之與召同所祖也姓固不可改
字音之相近者寧可混而一之耶或曰山谷極稱引初
平初起豈皇與黃可混為一姓乎是不然所謂金華仙
伯金華牧羊客者盖言其先金華人耳非指初平初起
為同姓也然他傳記初平初起亦或作黃而山谷則自
謂七世以上失其譜於金華之族尚莫適相通盖未嘗
以初平與初起混皇黄為一姓也
俗呼人之婦翁曰嶽丈曰泰山説者以為泰山有丈人
峰故有是稱然古者通謂尊長曰丈人非特婦翁也或
又以為張説因東封而其壻躐遷五品故稱之曰泰山
其説尤鑿按漢郊祀志大山川有嶽山小山川有嶽壻
山嶽而有壻則嶽可以謂之婦翁矣世俗之稱謂未必
不以是又因嶽山而轉為泰山耳
龔頥正續釋常談最號詳博按酒二字出儀禮注乃遺
而弗及盖其所釋者當時南方之常談耳
檠者定弓體之器周禮弓人注音景漢書蘓武注又音
巨京反蘓文忠詩云大弨一弛何縁彀已覺翻翻不受
檠陸放翁曰檠作平聲押用漢註也燈檠亦謂之檠音
與漢注同李義山詩云九枝燈檠夜珠圓漢地里志朝
鮮民飲食以籩豆顔師古曰若今之檠音其敬反韻書
檠字注曰有足似几物也義山以檠為去聲盖本於此
又與前二音不同
范元實詩眼曰予誦少游詞杜䳌聲裏斜陽暮山谷曰
既云斜陽又云暮即重出也欲改斜陽為簾櫳予曰既
云孤館閉春寒似無簾櫳山谷曰亭傳雖未必有簾櫳
有亦無害予曰此詞本摸冩牢落之狀若簾櫳恐損初
意山谷曰極難得好字當徐思之寳祐間外舅王君仲
芳隨宦至郴陽親見其石刻乃杜䳌聲裏斜陽樹一時
傳録者以樹字與英宗廟諱同音故易以暮耳盖其詞
一經元祐名公品題雖有知者莫敢改也外舅每為人
言而為之永嘅或曰傳録者既以廟諱同音而為之諱
少游安得不諱乎是不然陸放翁引北史齊神武相魏
時法曹辛子炎讀署為樹神武怒其犯諱杖之則二字
本不同音今皆諱避則以為一音矣由是言之則樹字
本不必避禮部韻畧諱而不收者失於不考也況當時
諸公詩篇中所用樹字不一姑以大蘓集中所載而言
則庭下梧桐樹及樹頭初日掛銅鉦闇風驚樹罷琅玕
孤城吹角烟樹裏清風欲發鴉翻樹等句作於熙寧元
祐紹聖元符間未嘗以為諱何獨疑少游之不避耶陶
靖節詩曰昔在黃子亷彈冠佐名州湯伯記註云三國
志黃盖傳曰南陽太守子亷之後劉潜夫詩話亦云子
亷之名僅見盖傳按後漢尚書令黄香之孫守亮字子
亷為南陽太守註及詩話舉其孫而遺其祖豈弗深考
歟子亷乃守亮之字亦非名也
趙與時賔退録曰諺謂物多為無萬數漢成帝紀語也
按繹山碑云世無萬數則秦時已有此語矣
漢有兩韓信同為髙祖將兩張禹俱明經兩京房俱治
易兩王商皆成帝時由外戚輔政兩杜子夏皆附王氏
北斗垣内星南斗二十八宿之一宿羽流列祠為二斗
非也南斗於次為星紀在正北人以其見必於南故謂
之南斗以别北斗耳若所謂斗覆為豐年者乃天市垣
之斗解星又非此二斗也
兩鈔摘腴(史浩/)
騶虞嚴氏作騶御虞人也非獸也吕氏作獸
左傳水昏正而栽栽築墻之板也
膏沐膏所以膏面沐葢瀋也米汁可以沐頭魯遣展喜
以膏沐勞齊師則非專婦人用也今之賜面脂是也
葛儼云宛然左辟辟者避也蘓氏曰讓而避者必左也
河麋巧言彼何人斯居河之麋傳曰水草交曰麋李氏
曰左傳吾賜汝孟諸之麋
稷雪米雪毛詩傳注先集維霰曰霰稷雪也或謂之米
雪謂其粒若稷米然
醻酢醻導飲也欲以醻賔而先自飲以導之此飲觴之
初自飲訖進酒于賔乃謂之醻酢報也賔既卒爵洗而
酌主人也
中垢桑柔維彼不順征以中垢中垢猶内汙也葢以閨
門之事汙&KR0008;之若王鳳之誣毁王商
鶬金載見鞗革有鶬箋曰鶬金飾貌疑今世所謂搶金
者以平聲為去聲呼耳
國語施優謂里克曰主孟啗我注云大夫之妻從夫稱
主而孟則里克妻字也
韓詩綽虐顧我顔不懽東坡詩一語遭綽虐失身墜蓬
萊
東坡秧馬歌以我兩足為四蹄聳踊滑汰如鳬鷖
蔗霜即糖霜黃魯直答雍熈長老寄糖霜詩逺寄蔗霜
知有味又糖霜譜曰遂寧有糖冰冠于四郡
方言以濡滯不决絶為絮猶絮之柔韌牽連無邊幅也
富韓並相時偶有一事富公疑之久不决韓謂富曰公
又絮富變色曰絮是何言也劉夷叔嘗用為如夢令云
休休絮絮我自明朝歸去
雪多作於戊已日嘗攷丁亥冬雪率多餘近戊子十二
月八日己未雪十八日己巳夜雪二十七日戊寅夜雪
大率丙子戊已皆雪日也
趙雲洲云凡遇戊午己未日久必變雨或遇亢璧二宿
直日則可免餘宿不能免
今人札云不宣備文選楊修荅臨淄侯牋末曰造次不
能宣備
㪇字出羯鼓録嵇康琴賦云閒遼故音痺絃長故徽鳴
痺者㪇也兩絃之間逺則有㪇故云
山立字禮記玉藻山立時行又樂記總千山立注正立
也
頻煩字三國志費禕以奉使稱㫖頻煩至吳杜詩三顧
頻煩天下計
圓夢字出南唐近事馮僎舉進士時有徐文㓜能圓夢
今世呼蒲萄枇杷皆為入聲樂天詩云酒餘送盞推蓮
子燭淚堆盤壘蒲萄又深山老去惜年華況對東溪野
枇杷其音自唐然矣
以煮酒脚塗靈璧石其黒如漆永不脱極妙
元豐間米元章自號鹿門居士其印文曰火正後人芾
印其後並不用之
伯璣云今所謂骨咄犀乃蛇角也以至毒能解毒故曰
蠱毒犀
賈秋壑甲戌寒食嘗作一絶云寒食家家插栁枝留春
春亦不多時人生有酒須當醉青塜兒孫幾箇悲明年
謫死
法令之書其别有四敕令格式也神宗聖訓云禁于未
然之謂敕禁于已然之謂令設于此以待彼至之謂格
設于此使彼效之之謂式
䝉古有抝哥者原係大根脚其家凌替典賣貨物罄盡
獨存征遼日所獲一蒼玉印方四寸上有交螭紐以敗
篋貯之出售欲鈔二定無酬價者偶有言于崔中丞遂
取觀之且摹其文令識篆人辨之其文曰受命于天既
夀永昌攷之乃秦璽于是徑進之上方臣下進表稱賀
碧湖雜記(謝枋得/)
東坡老饕賦葢文章之遊戲耳按左氏縉雲氏有不才
子貪于飲食冐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
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二凶謂
之饕餮説文曰貪財為饕貪食為餮然則東坡之賦當
作老餮為是
五臣注文選謂陶淵明詩自晉義熈以後皆題甲子後
世因仍其説獨治平中虎丘僧思悦編淵明詩辨其不
然其説曰淵明之詩題甲子者始庚子迄丙辰凡十七
年皆晉安帝時所作至恭帝元熈二年庚申嵗宋始受
禪自庚子至庚申葢二十年豈有宋未受禪前二十年
恥事二姓而題甲子之理曾裘父艇齋詩話亦信其説
然以余考之元興二年桓𤣥簒位晉氏不斷如綫得劉
裕而始平改元義熈自此天下大權盡歸劉裕淵明賦
歸去來辭實義熈元年也至十四年劉公為相國恭帝
即位改元元熈至二年庚申禪于宋觀恭帝之言曰桓
𤣥之時晉氏已亡天下重為劉公所延將二十載今日
之事本所甘心詳味此言則劉氏自庚子得政至庚申
革命凡二十年淵明自庚子以後題甲子者葢逆知末
流必至於此忠之至義之盡也思悦裘父殆不足以知
之
杜詩云坐開桑落酒來把菊花枝按賈思勰齊民要術
造酒門有桑落酒神麴酒其名不一又云桑欲落時造
黍米酒可得永年造神麴酒春秋二時造者皆得過夏
然桑落時作者乃勝于春天有造桑落酒麴法老杜或
本諸此所謂桑落酒者恐未必然
杜牧之華清宫詩云雨露偏金穴乾坤入酒鄉許彦周
謂如此天下焉得不亂葢以明皇寵幸妃族賞賚無極
君臣終日酣宴所以兆漁陽之變耳余聞東都宣政間
禁中有保和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軒内有玉華閣即
安妃妝閤也妃姓劉氏入宫進位貴妃林靈素以左道
得幸謂上為長生帝君妃為九華玉真安妃每神降必
别置妃位畫妃像于其中每祀妃像妃方寢而覺有酒
容是時羣臣惟蔡元長最承恩遇嘗賦詩題殿壁曰瓊
瑶錯落密成林檜竹交加午有隂恩許塵凡時縱歩不
知身在五雲深侍宴于保和殿上令妃見京先有詩曰
雅興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内見安妃命京賡補成篇京
即題曰保和新殿麗秋暉恩許塵凡到綺闈云云須㬰
命京入軒但見妃像京又有詩云玉真軒内煖如春只
見丹青未見人月裏嫦娥終有恨鑑中姑射未應真已
而至閤妃出見京勸酬至再日暮而退且君門九重睡
榻之側豈容他人咳唾至令人臣縱歩䙝飲于其間當
時恩幸可從而知矣然則他日之禍殆甚于天寳之季
此可為萬世君臣之戒
劉遺民名程之字仲思遺民其號也曾作柴桑令與淵
明同隱淵明有和劉柴桑詩時又有周續之者為撫州
叅軍淵明呼為周掾亦隱於柴桑時號潯陽三隱
大麥青青小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夫何在西擊胡
吏買馬軍具車請為諸君鼓龍胡山谷親書此帖乃是
漢成帝時童謡也後至元夀中涼州羌冦反抄三輔延
及并冀大為民害命將出師每戰輙負中國益發田卒
麥多委棄但有婦女收獲吏買馬軍具車者言調發重
也請為諸君鼔龍胡者不敢公言私相語也
古樂府木蘭詞乃女子代父征戍十年而歸不受封爵
故杜牧之有題木蘭廟詩云彎弓征戰作男兒夢裏曾
經與畫眉幾度思歸還把酒拂雲堆上祝明妃女子作
男兒其事甚怪五代王蜀時有崇嘏者本臨卭女子黃
氏蜀相周庠初在臨卭嘏以詩上謁庠稱之薦攝府掾
吏事明敏胥吏畏服逾一載欲妻以女嘏以詩辭之曰
一辭拾翠碧江涯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郡掾
永抛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矣青松操挺志堅然白璧姿
幕府若容為胆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庠大驚召問具述
本末乃黃使君之女元末從人惟老嫗同居此事尤怪
今樂府有蘭陵王乃北齊文襄之子長恭一名孝瓘為
蘭陵王邙山之戰長恭為中軍率五百騎再入周軍遂
至金墉之下被圍甚急城上人弗識長恭免胄示之面
乃下弩手救之於是大㨗武士因歌謡之為蘭陵王入
陣曲是也
紫薇雜記(吕祖謙/)
神宗病甚不能言宣仁謂曰我欲為汝改某事凡二十
餘條神宗皆㸃頭獨至青苗法再三問終不應熙寧間
神宗與二王禁中打毬子止問二王欲賭何物徐王曰
臣不别賭物若贏時只告罷了新法
神宗朝蔣堂為樞宻直學士知成都府有狂士何宗韓
上堂詩有截斷劍門燒棧閣此中别是一乾坤堂懼遽
下宗韓吏繳其詩待罪一日上問政府何宗韓事如何
諸公對方欲進呈此本狂生欲諸州編置可也上曰不
可如此窮措大為飢寒廹所致與一不管事官遂授鄧
州司士參軍仍賜袍笏
眺伯禹戴之學問精確少見有比嘗作昭靈夫人詩詞
云殺翁分我一杯羮龍種由來事杳㝠安用生兒作劉
季暮年無骨塟昭靈
眺以道詠之西池唱和云旌旗太乙三山外車馬長楊
五柞中栁外雕鞍公子醉花前團扇麗人行殆絶唱也
吕氏舊俗母母受嬸房婢拜似受其主母拜也嬸見母
母房婢跪即答拜是母母亦尊尊之義也母母呼嬸房
人並斥其名嬸呼母母房稍老成親近者則並以姐稱
之諸婢先來即呼後來者名後來者呼為姐母母于嬸
處自稱名或去名不稱新婦嬸于母母處則稱之
老蘓嘗謂學士作文引證事實猶訟事之引證見
搜神祕覧(章炳文/)
元豐二年相州安陽縣民段化目疾失明其子簡屢求
醫不驗一夕忽夢神人告之曰與爾此藥可用人髓下
之則汝父之目立見光明既悟手中果得藥簡乃卸左
腕搥骨取髓調藥以進立愈相州具奏其事如古之時
有為父母斷指者斷復更生自非至誠安能動天地感
鬼神哉似段簡者安知不然哉
西山費孝先善軌格世皆知名有客人王旻因售貨至
成都求為卦孝先曰敎住莫住敎洗莫洗一石糓搗得
三斗米遇明即活遇暗即死再三戒之令誦此數言足
矣旻受乃行途中遇大雨憇於屋下路人盈塞乃思曰
敎住莫住得非此耶遂冐雨行未幾屋顛覆獨得免焉
旻之妻已私謁隣比欲講終身之好候旋歸將致毒謀
旻既至妻約其私人曰今夕但新浴者乃夫也日欲晡
果呼旻洗沐重易巾櫛旻悟曰敎洗莫洗得非此邪堅
不從婦怒不肻乃自沐夜半反被害旻驚睨罔測遂獨
囚繫官府栲訊就獄不能自辨郡守錄伏牘旻悲泣言
曰死只死矣但孝先所言終無驗耳左右以是語上達
翌日郡守命未得行法呼旻問曰汝隣比何人也曰康
七遂遣人捕之殺汝妻者必是人也已而果然因謂寮
佐曰一石糓搗得三斗米非康七乎旻既辨雪誠遇明
即活之效歟
牧䜿閒談(景渙/)
知卭州事龔頴建溪人也則真君之逺孫真君昇天之
後渙嘗病且謂龔曰恨蜀中無紫粉獻之龔笑曰非是
此物言紫粉則蘓枋樹間自然蟲糞也是渙錯認紫粉
十五年矣
元和中成都樂籍薛濤者善篇章足辭辨雖兼風諷敎
化之㫖亦有題花咏月之才當時乃營妓之中尤物也
元稹㣲之知有薛濤未嘗識面初授監察御史出使西
蜀得與薛濤相見自後元公赴京薛濤歸浣花浣花之
人多造十色彩牋于是濤别摸新樣小幅松花紙多用
題詩因寄獻元公百餘幅元于松花紙上寄贈一篇曰
錦江滑膩岷峨秀化作文君及薛濤言語巧偷鸚鵡舌
文章分得鳳凰毛紛紛辭客皆停筆箇箇郎君欲夢刀
别後相思隔烟水菖蒲花發五雲髙薛嘗好種菖蒲故
有是句蜀中松花紙金紗紙襍色流沙紙彩霞金粉龍
鳳紙近年皆廢惟十餘年綾紋紙尚在
近年有皇華奉命來至蜀中偶畜一子母胡孫似有靈
怪一日晴色照人繫于庭樹胡孫方玩其子次忽有鳶
飛下搏去其子止于舍上對其母啄其腦食其髓胡孫
遥見呼呌淚下三日不食哀鳴不已人皆閔之且解其
絆胡孫徑于厨中取肉一片戴于頭上往中庭坐似有
所伺逡廵鳶果至摶其肉胡孫兩手捉住便撦擘其翅
急齧其腦食其髓衆人甚為快意
説郛卷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