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三十九上 元 陶宗儀 撰
揮麈録(王清臣/)
仁宗不寶玉𢃄
李和文遺事云仁宗嘗服美玉𢃄侍臣皆注目上還宫
語内侍曰侍臣目𢃄不已何邪對曰未嘗見此竒異者
上曰當解以遺遼主左右皆曰此天下至寶賜外國可
惜上曰天下以人安為寶此何足惜臣下皆呼萬嵗
欲封夫子為帝
北齊顯祖髙祥晉陽公李元忠南齊竟陵王蕭子良隋
長孫覽俱謚文宣王孔子盖出四謚之後大中祥符元
年始加𤣥聖二字後避聖祖諱易為至聖熈寧中欲加
謚至神元聖帝禮官李邦直以謂夫子周臣也周室諸
君止稱王執以為不可卒從其議
避諱易姓
太上皇帝中興之初蜀中有大族犯御名之嫌者而遊
宦參差不齊倉卒之間各易其姓仍其字而更其音者
勾濤是也加金字者鈎光祖是也加絲字者絇(闕/)是也
加草頭者茍諶是也改爲句者句思是也増(闕/)爲句龍
者如淵是也繇是拆爲數家累世之後昏姻將不復别
文潞公自云敬暉之後以國初翼祖諱而改今有茍氏
子孫與文氏所云相同蓋本一族亦是仕于南北失於
相照與此相類
㳂襲之誤
崇寧中以王荆公配宣聖亞兖公而居鄒公之上故遷
鄒于兖之次靖康初詔黜荆公但舁塑像不復移鄒公
于舊位至今天下庠序悉兖鄒並列而虛右雖後來重
建者率皆㳂襲而竟不能革也
古印章
亡友薛叔器家有關内侯印甚奇古後攷之魏建安二
十三年嘗置此名也又友人家有盪寇將軍章及明淸
有横武將軍印皆不可攷伯氏有新遷長印後考前漢
書乃新室嘗以上蔡爲新遷也又友人家有睦子家丞
印乃睦郡名旣王之子家丞秩甚卑然篆文印様皆出
諸印右嘗搜得之或云亦王莽時印畢少董家有雍未
央姓名見於急就章
告身著形貎
本朝及五代以來吏部給初出身官告身不惟著歲數
兼說形貌如云長身品紫棠色有髭髯大眼靣有若干
痕記或云短小無髭眼小靣瘢痕之類以防僞冒至元
豐改官制始除之靖康之亂衣冠南渡承襲僞冒盜名
字者多矣不可稽攷乃知舊制不爲無意也
潮
姚寛令威明淸先友也著西溪殘語考古今事最爲詳
備其間一條云舊於㑹稽得一石碑論海水依附陰陽
時刻極有理不知其誰氏復恐遺失故載之觀古今諸
家海潮之說多矣或謂天河激湧(葛洪/潮說)亦云地機翕張
(見洞眞/正一經)盧肇以日激水而潮生封演云月周天而潮應
挺空入漢山湧而濤隨(施師謂僧/隱之之言)析木大梁月行而水
大(見竇叔/蒙濤志)源殊𣲖異無所適從索隱探微宜申確論大
中祥符九年冬奉詔按察嶺外嘗經合浦郡(亷/州)沿南溟
東過海康(雷/州)歴陵水(化/州)渉恩平(恩/州)往南海(廣/州)迨由龍川
(惠/州)扺潮陽(潮/州)洎出守㑹稽(越/州)移蒞句章(明/州)是以上諸郡
皆沿海濵朝夕觀望潮汐之候者有日矣復以是求之
刻漏究之消息(謂進/退也)十年用心頗有凖的大率元氣噓
吸天隨氣而漲歛溟渤往來潮順天而進退者也以日
者衆陽之母陰生於陽故潮附之於日也月者太隂之
精水者陰氣故潮依之於月也是故隨日而應月依陰
而附陽盈於朔望消於朏魄虚於上下弦息於輝朒(朔而/日見)
(東/方)故潮有大小焉今起月朔半夜子時潮平於地之子
位四刻一十六分半月離於日在地之辰次日移三刻
七十二分對月到之位以日臨之次潮必應之過月望
復東行潮附日而又西應之至後朔子時四刻一十六
分半日月潮水亦俱復㑹於子位於是知潮當附日而
右旋以月臨子午潮必平矣月在卯酉汐必進矣或遲
速消息之少異而進退盈虛終不失其時期也或問曰
四海潮平來皆有漸惟浙江濤至則亘如山岳奮如雷
霆水岸横飛雪崖傍峙澎騰奔激勢可畏也其激怒之
理可得聞乎曰或云夾岸有山南曰赭北曰龕二山相
對謂之海門岸狹勢逼湧而爲濤耳若言岸狹勢逼則
東溟自定海(縣名屬/四明郡)吞餘姚奉化二江(江以縣爲名一/屬㑹稽一𨽻四)
(明/)侔之浙江尤甚狹逼潮來不聞濤有聲耳今觀浙江
之口起自纂風亭(地名屬/㑹稽)北望嘉興大山(屬秀/州)水濶二
百餘里故海商舶船怖於江潬(徒旱/切)惟泛餘姚小江小
江易舟而浮運河逹于杭越矣蓋以下有沙潬南北亘
之隔礙洪波蹙遏潮勢夫月離震兌它潮已生惟浙江
水未消月經㢲乾潮來稍遲濁浪推滯後水溢來於是
溢於沙潬猛怒頓湧聲勢激射故起而爲濤耳非江山
狹逼使之然也宜哉令威以該洽聞於時恨不能知其
人明淸心謂必精博之人後以眞宗實錄考之大中祥
符九年以燕肅爲廣東提㸃刑獄遂取兩朝史燕公實
錄傳觀之果嘗自知越州移明州卷末又云嘗著海潮
圖並行於世則知爲燕無疑
降王舊臣修書
太平興國中諸降王死其羣臣或宣怨言太宗盡收用
之寘之館閣使修羣書如册府元龜文苑英華太平廣
記之類廣其卷帙厚其廪祿贍給以役其心多卒老於
文字之間云
帝學權輿
仁帝卽位方十歲章獻明肅太后臨朝章獻素多知謀
分命儒臣馮章靖元孫宣公奭宋宣獻綅等采摭歴代
君臣事跡爲觀文覽古一書祖宗故事爲三朝寶訓十
卷每卷十事又纂郊祀儀仗爲鹵簿圖三十卷詔翰林
待詔高克明等繪畫之極爲精妙叙事於左令傅姆輩
日夕侍上展玩之解釋誘進鏤版於禁中元豐末哲宗
以九歲登極或有以其事啓於宣仁聖烈皇后者亦命
取版摹印倣此爲帝學之權輿分賜近臣及館職
赤脚仙人
章懿李后初在側微事章獻明肅章聖過閣中欲盥手
后捧洗而前上悦其膚色玉耀與之言后奏昨夕忽夢
一羽衣之士跣足從空而下云來爲汝子時上未有嗣
聞之大喜當爲汝成之是夕召幸有娠明年誕育昭陵
㓜年每穿履襪卽令脱去嘗跣歩禁掖宮中皆呼爲赤
脚仙人蓋古之得道李君也
高宗臥處龍現
宣和中諸王燕於禁中高宗困於酒倦甚小憇幄次徽
宗忽詢康王何往左右告以故徽宗幸其所視之甫入
卽返驚愕黙然内侍請於上上云適掲簾之次但見金
龍丈餘蜿蜒榻上所以亟出久之云天命也繇是異待
焉
愼刑
高宗嘗語呂熈浩云朕在宮中每天下奏獄案至莫不
熟閲再三求生路有至夜分卿可以此意戒刑寺官凡
欲治獄切當畱心勿草草熈浩再拜贊卽以上㫖諭之
温公得人心
司馬温公元豐末來京師都人疊足聚觀卽以相公目
之馬至於不能行謁時相於私第市人登樹騎屋窺瞰
人或止之曰吾非望而君所願識司馬相公之風采耳
呵叱不退屋瓦爲之碎樹枝爲之折一時得人之心如
此
蔡元長南遷
蔡元長旣南遷中路有㫖取有所寵姬慕容邢者三人
以金人指名來索也元長作詩以别云爲愛桃花三樹
紅年年歲歲惹春風如今去逐他人手誰復尊前念老
翁初元長之竄也道中市食飲之類問知蔡氏皆不肯
售至於詬罵無所不道州縣吏爲驅逐稍息元長轎中
獨歎曰京失人心一至於此至潭州作詞曰八十一年
住世四千里外無家如今流落向天涯夢到瑤池闕下
玉殿五囬命相彤庭幾度宣麻止因貪此戀榮華便有
如今事也後數月卒門人吕川卞老醵錢塟之
碑工辭刻黨人碑
九江碑工李仲寜刻字甚工黄太史題其居曰琢玉坊
崇寜初詔郡國刋元祐黨碑姓名呼使仲寜仲寜曰小
人家舊貧窶止因開蘇内翰黄學士詞翰遂至飽煖今
日以爲姦不忍下手議之者曰賢哉士大夫之所不及
也
蘇叔黨榮遇
宣和中蘇叔黨游京師寓居景泰寺僧房忽見快行家
者同一轎至傳㫖宣名亟令登車叔黨不知所以然不
敢拒纔入則以物障其前不見路頂上以小凉傘蔽之
二人肩之其疾如飛約行十餘里扺一修廊内侍一人
自上而下引之升一小殿中上已先坐披黄背子頂靑
玉冠宮女環侍莫知其數勿敢仰窺始知爲崇髙莫大
之居時當六月積冰如山噴香若霧寒不可忍俯仰之
間不可名狀起居畢上諭云聞卿是蘇軾之子善畵窠
石適有素壁欲煩一掃非有他故也黨再拜承命然後
落筆湏㬰而成上起身縱觀賞歎再三命宫人奉賜醇
酒一鍾錫賚極渥拜謝而下復循廊間登小輿而出亦
不知經從所歴何地但歸來如夢復如痴也
揮麈餘話(王淸臣/)
永昌陵
永昌陵卜吉命司天監苗昌裔相地西洛旣覆土昌裔
引董役内侍王繼恩登山嶺周覽形勢謂繼恩云太祖
之後當再有天下繼恩黙識之太宗大漸繼恩乃與叅
知政事李昌齡樞密趙鎔知制誥胡旦布衣潘閬謀立
太祖之孫惟吉適洩其機吕正惠時爲上宰鎻繼恩而
迎眞宗於南衙卽帝位繼恩等尋悉誅竄前人已嘗記
之熈寜中昌齡之孫逢登進士第以能賦擅名一時吳
伯固編三元衡鑑祭九河爲一者是也逢素聞其家語
與方士李士寜醫劉育熒惑宗世居共謀不軌旋皆敗
死詳見國史靖康末趙子崧守陳州子崧先在郡中剽
竊此說至是適天下大亂二聖北狩與門人傅亮等㰱
血爲盟以倖非常傳檄有云藝祖造厯千齡而符景運
皇天祐宋六葉而生藐躬繼知髙宗已濟大河惶懼歸
命遣其妻弟陳良輔奉表勸進髙宗羅致元帥幙中興
後亟欲大用㑹與大將辛道宗爭功宗得其檄文進之
詔置獄京口究治得情高宗震怒然不欲暴其事以他
罪竄子崧於嶺外此與夏賀良赤精子之言劉歆易名
以應符䜟何以異哉豈知接千歲之統皇帝自有眞邪
符兆
髙宗建炎二年冬自建康避狄幸浙東初渡錢塘至蕭
山有列拜於道側者掲其前云宗室趙不衰以下起居
上大喜顧左右曰符兆如是吾無慮焉詔不衰進秩三
等是行雖渉海往返然天下自此大定矣不衰卽善俊
之父此與太宗征河東宋犍之祥一也是時選御舟篙
工又有趙立畢勝之䜟
阜陵中選
紹興壬子詔掌太宗正事安定郡王令畤訪求宗室伯
子號七歲以下者十人入宫備選十人中又選二人焉
一肥一癯迺畱肥而遣癯賜銀三百兩以謝之未及出
思陵忽云更子細觀之迺令二人叉手並立忽一猫走
前肥者以足踢之上曰此猫偶爾而過何爲遽踢之輕
易如此安能任重邪卽逐肥者癯者乃阜陵也肥者名
伯
平楚樓
張邦昌僭位國號大楚其坐罪始謫昭化軍節度副使
潭州安置旣扺貶所寓居於郡中天寜寺寺有平楚樓
取唐沈傅師目傷平楚虞帝魂之句也朝廷遣殿中侍
御史馬伸賜死讀詔畢張徘徊退避不忍自盡執事者
趣迫登樓張仰首急覩二字長歎就縊
秦熺
秦熺本王暎孽子暎妻鄭氏逹夫之女暎繇婦家而早
逹鄭氏怙勢而妒熺旣誕卽逐其所生以熺爲檜之乞
子檜之任中司被拘北去夫婦偕行獨留熺與檜之夫
人伯父王仲嶷豐父子恃驕而傲每凌侮之其後檜用
事親黨遍躋要途獨豐每以叅議官處之
避暑漫抄(陸游/)
上西幸蜀祿山以車輦樂器及歌舞衣服迫脅樂工牽
引犀象驅掠舞馬盡入洛陽復散於河北向時之盛掃
地而盡矣洎肅宗克復方散求於人間其後歸於京師
者十無一二初祿山至東都大設聲樂揣幽燕戎王番
人酋長多未之見因誑之曰吾當有天下大象自南海
奔走而至見吾必拜舞鳥獸尚知天命有所歸何况人
乎於是左右引象來至則瞪目憤怒略無拜舞者祿山
大懷慚怒命置於檻穽中以烈火爇之以刀槊俾壯士
乗高投之洞中胷臆血流數丈鷹人樂工見者無不掩
泣
蕭瑀嘗因宴太宗謂近臣曰自知一座最貴者先把酒
時長孫無忌房𤣥齡相顧未言瑀引手取盃帝問曰卿
有何說瑀對曰臣是梁朝天子兒隋室皇后弟唐朝左
僕射天子親家翁太宗撫掌極歡而罷
安祿山敗史思明繼逆至東都遇櫻桃熟其子在河北
欲寄遺之因作詩同去詩曰櫻桃一籠子半赤半巳黄
一半與懷王一半與周至詩成皆贊羙之曰讀公此詩
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懷王卽與黄字聲勢稍穩
思明大怒曰我兒豈可居周至之下周卽其傅也
元和初有官與中外之親爲婚者先已渉溱洧之譏就
禮之夕儐相則有淸河張仲素宗室李程女家索催妝
詩仲素朗吟曰舜耕餘草木禹鑿舊山川程久之乃悟
曰張九張九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羣客大笑
李福妻裴氏性妬忌姬侍甚多福未嘗敢屬意鎮滑臺日有
以女奴獻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間言於妻曰某
官已至節度使矣然所指使者率不過老僕夫人待某
無乃薄乎裴曰然不知公意所屬何人卽指所獻女奴
裴許諾爾後不過執衣侍膳未嘗得一繾綣福又囑妻
之左右曰設夫人沐髮必遽來報我旣而果有以沐髮
來告者福卽言腹痛且召其女奴旣往左右以裴方沐
不可遽已卽告以福所疾裴以爲信然遽出髮盆中跣
問福所苦旣業以疾爲言卽若不可忍狀裴極憂之由
是以藥投童溺中進之明日監軍使及將校悉來候問
福卽具以告之因曰一事無成固當有分所苦者虛咽
一甌溺耳聞者莫不大笑
咸通中優人李可及滑稽諧戲獨出輩流雖不能託諷
諭然巧智敏㨗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黄講誦畢
次及優倡爲戲可及褎衣博帶攝齊升座稱三教論衡
偶坐者問曰旣言博通三教釋伽如來是何人對曰婦
人問者驚曰何也曰金剛經云敷坐而坐非婦人何須
夫坐而後兒坐也上爲之啓齒又曰太上老君何人曰
亦婦人也問者益所不喻乃曰道德經云吾有大患爲
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非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
大悦又問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
之曰論語云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非婦人奚待
嫁為上極歡賜予頗厚
漢以孝廉取士而袁本初曹孟德皆舉孝廉唐重進士
而黄巢屢舉進士科目之不足據也如此
張廵之守睢陽𤣥宗巳幸蜀賊烽方熾城孤勢蹙人食
竭以絺布切煑而食之時以茶紙和之而意氣自如其
謝加金吾表曰想娥眉之碧峯豫遊西蜀追綠耳於𤣥
圃保壽南山逆賊祿山迷逆天地戮辱黎元蹂躪闕庭
震驚陵廟臣被圍七旬親經百戰主辱臣死當臣致命
之時惡稔罪盈是賊滅亡之日其忠勇如此又激勵將
士賦詩曰接戰春來苦孤城日漸危受圍如月暈分守
若魚麗屢厭黄塵起時將白羽揮裹瘡猶出陣飲血更
登陴忠信應難敵堅貞諒不移無人報天地心計欲何
施又夜聞笛詩曰岧嶤試一臨北騎俯城陰不辨風塵
色安知天地心營開星月近戰苦陣雲深旦夕髙樓上
遥聞吹笛吟
安氏將亂於中原梁朝誌公大師有語曰兩角女子綠
衣裳却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兩角女子安
字綠者祿字也一止正月也果正月敗亡
張易之行成之族孫則天臨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
入侍昌宗薦易之器用過臣卽令召見俱承辟陽之寵
右補闕朱敬則諫曰臣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嗜欲之
情愚智皆同惟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聖格言也
陛下内寵已有薛懷義張易之昌宗固應足矣近聞尚
食奉御柳模自言子良賔潔白羙鬚眉左監門衛長史
候祥自云陽道壯偉過於薛懷義專欲自進堪充宸内
供奉無禮無義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則
天勞之曰非卿直言朕不知此賜綵百叚唐史舊章詳
載斯語父子兄弟君臣薦進獻納如此亦可謂之穢史
矣
唐文皇旣以武功平隋亂又以文德致太平於篇詠尤
其所好如曰昔乘疋馬去今驅萬乘來詞氣壯偉固人
所膾炙又嘗觀其過舊宅詩曰新豐停翠輦譙邑駐鳴
笳一朝辭此去四海遂成家蓋其詩語與功烈眞相副
也
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遁跡為僧一日遊方遇黄蘖禪
師同行因觀瀑布黄蘖曰我詠此得一聯而下韻不接
宣宗曰當爲續成之黄蘖云千巖萬壑不辭勞逺㸔初
知出處髙宣宗續云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波
濤其後竟踐大位兆先見於此詩矣然自宣宗以後接
懿僖之時海内遂不靖則作波濤之語豈非䜟耶
李煜歸朝後鬱鬱不樂見於詞語在賜第七夕命故妓
作樂聞於外太宗怒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併坐之遂
被禍龍衮江南錄云李國主小周后隨後主歸朝封鄭
國夫人例隨命婦入宫每一入輙數日出必大泣罵後
主聲聞於外後主多宛轉避之又韓玉汝家有李國主
歸朝後與金陵舊宫人書云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靣
李芳儀江南國主李景女也納土後在京師初嫁供奉
官孫某為武疆都監為遼中聖宗所獲封芳儀生公主
一人趙至忠虞部自北籍歸明嘗仕遼為翰林學士修
國史著北庭雜記載其事時晁補之為北都教官覽其
書而悲之與顔復長道作芳儀曲云金陵宫殿春霏微
江南花發鷓鴣飛風流國主家千口十五年來粉黛稀
滿堂詩酒皆詞客奪錦揮毫在瑶席後庭一曲風景改
收淚臨江悲故國令公獻籍朝未央勑書築第優降王
魏俘曾不輸織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瀚水鍾山樹
塞北江南易懷土雙燕淸秋夢栢梁吹落天涯猶竝羽
相隨未是斷腸悲黄河應有却還時寜知翻手更朝事
咫尺山河不可期倉皇三皷滹沱岸良人白馬今誰見
國亡家破一身存薄命如雲信流轉芳儀加我名字新
教歌遣舞不由人採朱拾翠衣常好深紅暗盡驚沙塵
陰山射虎邊風急嘈雜琵琶酒䦨泣無言數徧天河星
只有南箕近鄕邑當年千指渡江來千指不知身獨衰
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鵠寄意何當囘生男自有四方志
女子那知出門事君不見李陵椎髻泣窮邊丈夫漂泊
猶堪憐江州廬山眞風觀李主有國日施財修之刋姓
氏于石有太寜公主永禧公主皆李景女不知芳儀者
孰是也
李煜在國微行娼家遇一僧張席煜遂為不速之客僧
酒令謳吟吹彈莫不高了見煜明俊醖藉契合相愛重
煜乗醉大書右壁曰淺斟低唱偎紅倚翠大師鴛鴦寺
主住持風流教法久之僧擁妓之屏帷煜徐歩而出僧
妓竟不知煜嘗宻諭徐鉉鉉言於所親焉
李後主嘗買一硯山徑長纔踰尺前聳三十六峯皆(闕/)
左右則引兩阜坡陀而中鑿為硯及江南國破
硯山因流轉數十人家為米老元章得後米老之歸丹
陽也念將卜宅久未就而蘇仲恭學士之弟雅稱好事
有甘露寺下竝江一古基多羣木唐晉人所居時米欲
得宅而蘇覬得硯於是王彦昭侍郎兄弟與登北固共
為之和㑹蘇米竟相易米後號海嶽菴者是也硯山藏
蘇氏未幾索入九禁矣
慈聖光獻曹后佐佑仁廟定䇿立英宗神宗乃本朝后
妃盛德之至者也其在父母家時與羣女共為撚錢之
戱而后一錢輙獨旋轉盤中凡三日方止及晚歲疾病
急顧左右問此爲何日左右對以十月二十日實太祖
大忌日也后頷之乃自語曰只此日去只此日去免煩
他百官蓋謂不欲别日立忌使百官有司有奉慰行香
之勞也遂以是日崩今人學道號超非常一旦於死生
之際未必能逹后之始終若此豈非天人乎
神廟當宁慨然興大有爲之志欲問西北二邉罪一日
被金甲詣慈壽宮見太皇太后曰娘娘臣著此好否后
迎笑曰汝甲甚好也雖然使汝至衣此等物則國家何
堪矣神廟黙然心服遂卸金甲
藝祖受命之三年密鐫一碑立於太廟寢殿之夾室謂
之誓碑用銷金黄幔蔽之門鑰封閉甚嚴因勑有司自
後時享及新天子卽位謁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是年
秋享禮官奏請如勑上詣室前再拜陞堦獨小黄門不
識字者一人從餘皆逺立庭中黄門驗封啟鑰先入焚
香明燭掲幔亟走出階下不敢仰視上至碑前再拜跪
瞻黙誦訖復再拜而出羣臣及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
自後列聖相承皆踵故事歲時伏謁恭讀如儀不敢漏
泄雖腹心大臣如趙韓王王魏公韓魏公富鄭公王荆
公文潞公司馬温公呂許公申公皆天下重望累朝最
所倚任亦不知也靖康之變金人入廟悉取禮樂祭祀
諸法物而去門皆洞開人得縱觀碑止高七八尺濶四
尺餘誓詞三行一云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
逆止於獄中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一
云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一云子孫有渝此誓
者天必殛之至建炎中曹勲自北中囘太上寄語云祖
宗誓碑在某處恐今天子不及知云云
政和初上始躬攬權綱不欲付諸大臣因述藝祖故事
御馬親廵大内諸司至内後拱宸門之左對後苑東門
有一庫無名號但謂之苑東門庫乃貯毒藥之所也外
官一員共監之皆二廣川蜀每三歲一貢藥有七等野
葛胡蔓皆預鴆猶在第三其上者鼻嗅之立死於是親
筆為詔謂取㑹到本庫稱自建隆以來不曽有文遣此
皆前代用以殺不廷之臣藉使臣下果有不赦之罪當
明正典刑豈宜用此可罷其貢廢其庫將見在毒藥焚
棄瘞於逺郊仍表識之母令牛畜犯焉嗚呼上聖至仁
大哉堯舜之用心也
林中書彥振攄氣宇軒昻有王陵之少戅罷政事去不
得意寓揚州喪其偶久之忽於几筵座上時見形飲食
言語如平生狀仍決責奴婢甚苦彥振徐察非是乃微
伺其蹤則掘地得大宂破之羅捕六七老狐中一狐尤
耄而白且解人語言向彥振求哀曰幸母見殺必厚報
彥振弗顧悉命殺之迄無他
朝奉郎劉均國言侍其父吏部公罷官成都行李中水
銀一篋偶過溪渡篋塞遽脫急求不獲卽攬取渡傍叢
草塞之而渡至都久之偶欲汞用傾之不出而斤重如
故也破篋視之盡成黄金矣國初征澤潞時軍士於澤
中鎌取馬草晩歸鎌刃透成金色或以草然釡㡳亦成
黄金焉又臨安僧法堅言有歙客經於濳山中見一蛇
其腹脹甚蜿蜒草中徐遇一草便嚙破以腹就磨頃之
脹消如故蛇去客念此草必消脹毒之藥取置篋中夜
宿旅邸鄰房有過客方呻吟牀笫間客就訊之云為腹
脹所苦卽取藥就釡煎一杯湯飲之頃之不復聞聲意
謂良已至曉但聞鄰房滴水聲呼其人不復應卽起燭
燈視之則其人血肉俱化為水獨遺骸臥牀急挈裝而
逃至明主人視之了不測其何為至此及潔釡炊飯則
釡通體成金乃密瘞其骸旣久經赦客至邸語其事方
傳外人也
張守一為大理少卿平反折獄死囚出免者甚多後有
白頭老人詣前拜謝曰某非生人明公所出死囚之父
也無以報德儻有防身之求或能致耳俄有詔賜酺城
中縱觀守一見士人家女甚羙悦之計無從出試呼前
鬼問曰能為我致否曰此易事然不得久纔可七日而
已遂營靜處設帷帳有頃而至女驚曰此何處守一及
鬼在傍紿云此是天上因與欵眤情愛甚切至七日鬼
復掩其目送還守一私覘女家云女郞卒中惡不識人
七日而醒
有神降於鄭洚家吟詩曰忽然湖上片雲飛不覺舟中
雨濕衣折得蓮花渾忘却空將荷葉蓋頭歸
富彥國在靑社河北大飢民爭歸之有夫婦襁負一子
寘之道左空冡中而去後歸鄉過此冡欲取其骨則兒
尚活肥健於未棄時冡中有大蟾蜍如半輪氣咻咻然
意兒呼吸此氣故能不食而健自爾遂不食年六七歲
肌理如玉其父抱兒來京師以示小兒醫張荆筐張曰
物之能蟄燕蛇蝦蟆之類是也能蟄則不食不食則壽
千歲若聽其不食不娶則仙道也父喜擕去今不知所
在
秦㑹之有十客曹冠以塾師為門客王㑹以婦弟為親
客吳蓋以愛婿為嬌客施全以剚刃為刺客李季以章
醮為羽客龔釡以治産為莊客丁禩以通家為狎客曹
詠以獻計取林一飛還子為說客郭知運以離婚為逐
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旣死塟於建康有蜀人史叔夜
者懷雞黍拏生芻號慟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遺之於是
謂之弔客以足十客之數
嶺表或見異物自空而下始如彈丸漸如車輪遂四散
人中之卽病謂之瘴母海邊時有鬼市半夜而合鷄鳴
而散人從之多得異物
宣政宫中用龍涎沈腦屑和蠟為燭兩行列數百枝豔
明而香溢鈞天所無也南渡後久絶此惟太后囘鑾沙
漠復値稱壽上極天下之養用宣政故事然僅列數十
炬太后陽若不聞上奉巵問此燭頗愜聖意否后曰爾
爹爹每夜常設數百枝諸閤亦然上因后起更衣微謂
憲聖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貴
南唐近事(鄭文寶/)
烈祖輔吳之初未踰强仕元勲碩望足以鎭時靖亂然
當時同立功如朱瑾李德誠朱延壽劉信張崇柴再同
周本劉金張宣崔太初劉威韋建王綰等皆握强兵分
守方靣由是朝廷用意牢籠終以䟦扈為慮上雖至仁
長厚猶以為非老成無以彈壓遂服藥變其髭鬢一夕
成霜洎厯數有歸讓皇内禪諸藩入覲竟無異圖
烈祖嘗晝寢夢一黄龍繚繞殿檻鱗甲炳煥照耀庭宇
殆非常狀逼而視之蜿蜒如故上旣寤使視前殿卽齊
王凭檻而立偵上之安否問其至止時刻及視向背皆
符所夢上曰天意諄諄信非偶爾成吾家事其惟此子
乎旬月之間遂正儲位齊王卽元宗居藩日所封之爵
也
江都縣大㕔相傳云隂有鬼物所據前政令長升之者
必為瓦礫所擲或中夜之後毁去案硯或家人暴疾遺
火不常斯邑皆相承居小㕔蒞事始獲小康江夢孫聞
之嘗憤其説然夢孫儒行正直衆所推服無何自袐書
郎出宰是邑下車之日升正㕔受賀訖向夜具香案端
笏當中而坐誦周易一遍明日如常理事篾爾無聞自
始來至終考莫覩怪異後之為政者皆飲其惠焉
金陵城北有湖周廻十數里幕府雞籠二山環其西鐘
阜蔣山諸峰聳其左名園勝境掩映如畵六朝舊跡多
出其間每歲菱藕罟網之利不下數十千建康實錄所
謂𤣥武湖是也一日諸閣老待漏朝堂語及林泉之事
坐間馮謐因舉𤣥宗賜賀監三百里鏡湖信為盛事又
曰予非敢望此但賜後湖亦暢予平生也吏部徐鉉怡
聲而對曰主上尊賢待士常若不及豈惜一後湖所乏
者知章爾馮大有慚色
朱鞏侍郎童蒙日在廣陵入學其師甚嚴每朝午歸餐
指景為約其時不至當行檟楚朱雖禀師之命然常爲
里巷中一惡犬當道過輙啅吠鞏乃整衣望犬再拜祈
之曰幸無囓我早入學中免為夫子笞責精誠所至涕
泗交流犬亦狂吠不顧是夕犬暴卒于家
處士史虛白北海人也淸太中客遊江表卜居於潯陽
落星灣遂有終焉之志容貌恢廓髙尚不仕嘗對客奕
棋旁令學徒四五輩各秉紙筆先定題目或為書啟表
章或詩賦碑頌隨口而書握管者略不停綴數食之間
衆製皆就雖不精絶然詞彩磊落㫖趣流暢亦一代不
覊之才也晩節放逹好乘雙犢板轅挂酒壺於車上山
童總角負瓢以隨徃來廬阜之間任意所適當時朝士
咸所推仰保大末淮甸未寜割江之際虛白乃為割江
賦以諷曰舟車有限㳂汀島以俱閒魚鼈無知尚交游
而不止又賦隱士詩云風雨掲却屋渾家醉不知其譏
刺時政率皆類此元宗南幸道由蠡澤虛白鶴氅杖蔾
謁鑾輅於江左元宗駐蹕存問頒之榖帛又知其嗜酒
别賜御醖數壺以厚其意也他日病將終謂其子曰皇
上賜吾上樽飲之略盡固留一榼藏之於家待吾死日
殮以時服置拄杖一條及此酒於棺中葬之足矣四時
愼勿享奠有益勞費何利死者吾當不歆矣洎卒家人
一遵遺命而其子頓絶時祀每因節序必修奠訖爇紙
緡於靈座紙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則自滅遂不復更祭
奠矣
嚴續相公歌姬唐鎬給事通犀帶皆一代之尤物也唐
有慕姬之色嚴有欲帶之心因雨夜相第有呼盧之㑹
唐適預焉嚴命出妓解帶較勝於一擲舉座屏氣觀其
得失六骰數廵唐彩大勝唐乃酌酒命羙人歌一曲以
别相君宴罷拉而偕去相君悵然遣之
昇元初許文武百僚觀内藏隨意取金帛盡重載而去
惟蔣廷翊獨持一縑還家餘無所取士君子以是而多
之終尚書郎
鍾謨性聰敏多記問奏䟽理論穎脫時輩自禮部侍郎
聘周忤㫖左授耀州典午盛夏之月自周徂秦每見道
旁古碑必駐馬歷覽皆黙識或止郵亭命筆繕寫一日
之行不過數里而已又見一圭首豐碑制度甚廣約其
詞㫖不下數千餘字臥諸荒壍之中半為水潦所淹無
由披讀謨欣然解衣游泳壍中以手捫揣黙記其文志
諸紙墨他日徴還重經是路天久不雨無復沈碑之泉
乃發笥得舊錄本就壍較之無一字差誤
馮謐總戎廣陵為周師所䧟乃削髮披緇以紿周人將
圖間道南歸為識者所擒送至行在時鍾謨亦使周人
或譏之曰昔日旌旗擁出坐籌之將今朝毛髮化為行
脚之僧世宗甚悦因釋罪歸之終中書侍郎
賈崇自統軍拜使相鎮江都周師未及境盡焚其邑井棄壘
而渡元宗引見於便殿責其奔潰之由且曰朝野謂卿為賈
尉遲朕甚賴卿一旦敵兵未至棄甲宵遁何施面目至
此耶崇叩首具陳舒元旣叛大軍失律城孤氣寡無數
旅之兵以禦要害雖眞尉遲亦無所施其勇臣當孥戮
惟陛下裁之以忤㫖釋罪長流撫州
元宗少躋大位天性謙謹每接臣下恭愼威儀動循禮
法雖布素僚友無以加也一日御小殿欲道服見諸學
士必先遣中使數使宣諭或訴以小苦巾褁不及冠褐
可乎常目宋齊邱為子嵩李建勲為史館皆不之名也
君臣之間待遇之禮率類於此
沈彬長者有詩名保大中以尚書郎致仕閒居於江西
之高安三吳侯伯多餉粟帛嘗荷杖郊原手植一樹於
平野之間召諸子戒曰異日葬吾此地違之者非人子
也居數年彬終諸子將起墳於植樹之所尋有術士語
以吉凶事近樹北數尺之地卜塟家人諾之是夕諸子
咸夢家君訶責擅移塟地復違吾言禍其至矣詰朝乃
依遺命伐樹掘土深丈餘得一石椁工用精妙光潔可
鑒葢上刋八篆字云開成二年壽椁一所乃舉棺就椁
而塟之廣狹之間皆中其度彬第二子道者亦能為詩
以色絲繫銅佛像長寸餘懸於襟上衣道服辟榖隆冬
盛夏惟單褐布裙跣足日日馳數百里狂率嗜酒罕接
人事多往來玉笥浮雲二山林棲野宿不常厥居至今
尚在南中人多識之
位崇文以舊德殊勲位崇台衮巨鎭名籓節制逮之坐
鎭浮競出入三朝喜愠莫形世推名將臨武昌日閲兵
於蹴踘塲武昌㕔有古屋百餘間久經霖雨一旦而頽
出乎不意聲聞數里左右色動心恐惟崇文指縱㸃閱
安詳如故亦無所顧問
何教洙善彈射性勇決微時為鄂帥李簡家僮李性嚴
毅果於殺戮左右給使之人小有過愆鮮獲全宥何嘗
因薄暮與同輩戲於小㕔下有蒼頭取李公所愛硯擎
於手中謂諸僮曰誰敢破此何時餘酣乗興厲色而應
曰死生有命吾敢碎之乃擲硯於石階之上鏗然毁裂
羣豎迸散無敢觀者翊日李衙退視事責碎硯之由主
者具以實對李極怒卽命擒何以至死不旋踵矣李之
夫人素賢明知何有奇相每曰異日當極貴至是匿何
後堂中旬浹之間李怒未解夫人亦不敢救一日李獨
坐小㕔有一烏申喙向李而噪其聲甚厲李惡之遂拂
衣往後園池亭中烏亦隨其所之呌噪不已命家人多
方驅逐略無去意李性旣褊急怪怒愈甚顧左右曰何
教洙善彈亟召來能斃此畜當釋爾罪何應召而至注
丸挾彈精誠中激應弦斃之李佳賞至再遂捨其罪洎
成立擢為小校以軍功累建旌鉞建隆初自江西移鎭
鄂渚下車之日小亭中復見一烏顧何而鳴何曰昔日
全吾之命得非爾乎乃取食物自置諸掌烏翻然而下
食何掌中其後何位至中書令守太師致仕功算崇極
時莫與比靈禽之應豈徒然哉
馮僎卽刑部尚書謐之子也舉進士初年少衆譽籍籍
以為平折丹桂秋賦之間僎一夕夢登崇孝寺幡刹極
高處打方響先是徐幼文能圓夢遂詣徐請圓之徐曰
雖有聲價至下第洎來春僎俄成名於侍郎韓熈載榜
下或有責徐之言謬者徐曰誠如吾語後當知之放㮄
數日中書奏主司取士不當遂追榜御試馮果覆落
鄧匡圖為海州刺史有野客潘扆謁之鄧不甚禮遇館
於外廐忽一日鄧命潘觀獵近郊鄧妻因詣廐中覘扆
棲泊之所弊榻莞席竹籠而已籠中有錫彈丸二枚其
他一無所有至夜扆從禽歸啟籠之際忽為嘆駭之聲
且曰定為婦人所觸幸吾朝來攝其光鋩不爾斷婦人
頸久矣圉人異之乃聞於鄧鄧詰其由室家具以實告
鄧頗驚異遂召潘升堂屏左右曰先生其有劒術乎潘
曰素所習之鄧曰願先生陳其所妙使某拭目一觀可
乎潘曰何不可也明日公當齋戒三日擇近郊平廣之
地可試吾術鄧如其約至期命潘聯鑣而出至城東其
始潘自懷袖中出二彈丸置掌中俄有氣兩條如白虹
之狀微微出指端須臾上接於天若風雨之聲當空而
轉又繞鄧之頸左盤右旋千餘匝其勢奔掣其聲錚摐
雖震電迅雷無以加也鄧據案危坐䘮精褫魄雨汗浹
體莫知己身之所從乃稽首祈謝曰先生神術固已知
矣幸攝其威靈無相見怖潘笑舉一手二白氣復貫掌
中若雲霧之乍收數食間復為二錫彈丸矣鄧自此禮
遇彌厚表薦於烈祖納焉其後欲傳之於人一夕夢其
師怒扆擅洩靈術傳非其人陰奪其法旣寤不復能劔
矣尋病終於紫極宫臨終上言乞桐棺葬於近地後當
尸解上從之使中貴人䕶葬於金波園至保大中元宗
命親信發塜觀之骸骨尚在迄無異焉
進士黄可字不可孤寒朴野深於雅道詩句中多用驢
字如獻高侍郞詩云天下傳將舞馬賦門前迎得跨驢
賔之類又嘗謁舍人潘佑潘教服槐子云豐肌郤老明
旦潘公趨朝天階未曙見槐樹煙霧中有人若猿狙之
狀追而視之卽可也怪問其故乃擁條而謝曰昨蒙明
公教服槐子法故今日齋戒而掇之潘大噱而去
孫晟為尚書郎上賜一宅在鳯臺山西岡壠之間徙居
之日羣公萃止韓熈載見其門卑巷陋謂孫曰湫隘若
此豈稱為相第邪舉座莫喻其㫖明年孫拜御史大夫
旬日之間果正台席
昇元格盜物直三緡者處極法廬陵村落間有豪民暑
雨初霽曝衣篋於庭中失新潔衾服衣少許計其資直
不下數十千居廬僻逺人罕經行唯一貧人隣垣而已
周訪蹤狀必為隣人盜之乃訴於邑邑白郡郡命吏按
驗歸罪於貧人詐服為盜詰其贓即言散鬻於市葢不
勝捶掠也赴法之日寃聲動人長吏察其詞色似非盜
者未即刑戮遂具案聞於朝廷烈祖命員外郎蕭儼覆
之儼持法明辨甚有理聲受命之日乃絶葷茹齋戒理
棹冥禱神祇晝夜兼行佇雪寃枉至郡之日索案詳約
始末迄無他狀儼是夕復焚香於庭稽首冥禱願降儆
戒將行大辟翊日天氣融和忽有雷雨自西北起至失
物之家震死一牛盡剖其腹腹中得所失衣物乃是為
牛所噉猶未消潰遂赦貧民而儼驟獲大用
諫議大夫張義方命道士陳友合還丹於牛頭山頻年
未就㑹義方遘疾將卒恨不成九轉之功一旦命子弟
發丹竈竈下有巨虺火吻錦鱗蜿蜒其間若為神物䕶
持乃取丹自餌一粒瘖瘂而終當時識者以為氣未盡
服之陰者不壽也
劉仁贍鎭壽春周師堅壘三載蹙而不降一夕愛子泛
舟於敵境艾夜為小校所擒疑有叛志請於贍贍將行
軍法監軍使懇救不廻復使馳告其夫人夫人曰某郎
妾最小子擕提愛育情若不及奈軍法至重不可私也
名義至大不可虧也茍屈公議使劉氏之門有不忠之
名妾與令公何顏以見三軍遂促令斬之然後成其䘮
禮戰士無不墮淚
高越燕人也將舉進士文價藹然器宇森挺時人無出
其右者鄂帥李公賢之待以殊禮將妻以愛女越竊諭
其意因題鷹一絶書於屋壁云雪爪星眸衆鳥歸摩天
專待振毛衣虞人莫謾張羅網未肯平原淺草飛遂不
告而去後為范陽王盧文納之為壻與王南歸烈祖累
居淸顯終禮部侍郎與江文蔚俱以詞賦著名故江南
士人言體物者以江高為稱首焉
朱匡業劉存忠雖無勲略然以宿舊嚴整皆處環衛之
長劉彥貞壽陽既敗我師屡北京師危之元宗臨軒旰
食問其守禦之方匡業對曰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
雄不自由遂忤㫖流撫州存忠在側賛羙匡業之言不
已流饒州
韓寅亮偓之子也嘗為予言偓捐館之日温陵帥聞其
家藏箱笥頗多而緘鐍甚密人罕見者意其必有珍翫
使親信發觀惟得燒殘龍鳯燭金縷紅巾百餘條蠟淚
尚新巾香猶鬱有老僕泫然而言曰公為學士日常視
草金鑾内殿深夜方還翰苑當時皆宮妓秉燭炬以送
公悉藏之自西京之亂得罪南遷十不存一二矣余丱
歲延平家有老尼嘗説斯事與寅亮之言頗同尼卽渥
之妾云耳
張易為太弟賔客方雅眞率而好乘醉凌人時論憚之
嘗侍宴昭愛宮儲后持所愛玉杯親酌易酒捧翫勤至
有不顧之色易張目排座抗音而讓曰殿下輕人重器
不止虧損至德恐乖聖人慈儉之㫖言訖碎玉杯於殿
柱一座失色儲后避席而謝之
廬山九天使者廟有道士忘其姓名體貎魁偉飲㗖酒
肉有兼人之量晩節服餌丹砂躁於冲舉魏王之鎭潯
陽也郡齋有雙鶴因風所飄憇于道舘廻翔嘹唳若自
天降道士且驚且喜焚香端簡前瞻雲霓自謂當赴上
天之召命山童控而乘之羽儀淸弱莫勝其載毛傷背
折血洒庭除仰按久之是夕皆斃翌日馴養者詰知其
狀訴于公府王不之罪處士陳沆聞之為絶句以諷云
㗖肉先生欲上昇黄雲踏破紫雲崩龍腰鶴背無多力
傳語麻姑借大鵬
慶王茂元宗第二子也雅言俊德宗室罕倫未冠而薨
上深軫悼毎顧侍臣曰子夏䘮明不為異也或對曰臣
聞仁而不壽仙經所謂鍊形於太隂之中然慶王必將
侍三后於三淸友王喬於玉除伏望少寢矜念上泫然
焉
烈祖輔吳將有禪讓之事人情尚懷彼此一旦不樂周
宗請之上曰吾夜夢為人引劔斷吾之頸意所惡之宗
遽下堦拜賀曰當䇿立耳居數日而内禪
王魯為當塗宰頗以資產為務㑹部民連狀訴主簿貪
賄於縣尹魯乃判曰汝雖打草吾已虵驚為好事者口
實焉
鄧亞文高安鄉野之人也烈祖時自尚書郎拜靑陽令
升㕔就案而食自謂尊顯彌極還語兒子輩云當思為
學自致煙霄吾為百里之長聲鼓喫飯腦後接筆此吾
稽古之力也
宋齊丘微時日者相之曰君貴不可說然亞夫下獄之
相君實有之位極之日當早引退庶幾保全齊丘登相
位數載致仕復以大司徒就徵保大末坐陳覺謀於記
事乃餓死於青陽
元宗㓜學之年馮權常給使左右上深所親倖毎曰我
富貴之日為爾置銀靴焉保大初聽政之暇命親王及
東宮舊僚擊鞠歡極頒賚有等語及前事卽日賜銀三
十斤以代銀靴權遂命工鍜靴穿焉人皆哂之
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内寵宴私擊鞠略無虛
日常乘醉命樂工楊花飛奏水調詞進酒花飛唯歌南
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上旣悟覆杯大懌厚
賜金帛以旌敢言上曰使孫陳二主得此一句固不當
有銜璧之辱也翌日罷諸懽宴留心庶事圖閩吊楚幾
致治平
常夢錫為翰林學士剛直不附貴近側目或謂曰公罷
直私門何以為樂常曰垂幃痛飲靣壁而已葢馮魏擅
權之際也
周業為左街使信州刺史本之子也與劉郎素有隙(劉/郎)
(長公主壻/時為禁帥)無何昇元中金陵告災業方濳飲人家醉不
能起有聞上者上顧親信施仁望曰率衛士十人詣災
所見其馳救則釋不然就戮於牀仁望旣往亟使召業
家語之業大怖衣女子服奔見仁望仁望怒之洎火息
復命至便殿門會劉郎先至亦將白災事仁望揣劉意
不能蔽業又懼與之偕罪計出倉卒遽排劉越次見上
曰火不為災業誠如聖㫖上曰戮之乎仁望曰業父本
方臨敵境臣未敢卽時奉詔上撫几大悦曰幾誤我事
仁望自此大獲奬用業乃全
陳誨嗜鴿馴養千餘隻誨自南劔牧拜建州觀察使去
郡前一月羣鴿先之富沙舊所無孑遺矣又嘗因早衙
有一鴿投誨之懷袖中為鷹鸇所擊故也誨感之自是
不復食鴿矣
章齊一為道士滑稽無度善於嘲毁倡里樂籍多稱其
詞長曰齊二次曰齊三保大中任樂坊判官一旦暴疾
齊一齚舌而終
女冠耿先生鳥爪玉貎甚有道術獲寵於元宗將誕前
三日謂左右曰我子非常產之夕當有異及他夕果震
雷繞室大雨河傾半夜雷止耿身不復孕左右莫知所
產將子亦隨失矣
陳繼善自江寕尹拜少傅致仕富於資産性鄙屑别墅
林池未嘗暫適旣不嗜學又杜絶賔客惟自荷一鋤理
小圃成畦以真珠之餘顆若種蔬狀布土壤之間記顆
俯拾周而復始以此為樂焉
烈祖鎮建業日義祖薨於廣陵致意將有奔䘮之計康
王已下諸公子謂周宗曰幸聞兄長家國多事宜抑情
捐禮無勞西渡也宗度王似非本意堅請報簡示信於
烈祖康王以忽遽為辭宗袖中出筆復為左右取紙得
故茗紙貼乞手札康王不獲已而札曰幸就東府舉哀
多壘之秋二兄無以奔䘮為念也明年烈祖朝覲廣陵
康王及諸公子果執上手大慟誣上不以臨䘮為意詛
讓百端冀動物聽上因出王所書以示之王靦顔而已
兵部尚書杜業任樞密有權變足機㑹兵賦民藉指之
掌中其妻張氏妬悍尤急室絶婢妾業憚之如事嚴親
烈祖嘗命元皇后召張至内庭誡之曰業位望通顯得
置妾媵何拘忌如此豈婦道所宜邪張雪涕而言曰業
本狂生遭逢始運多壘之初陛下所藉者駑馬未竭耳
而又早衰多病縱之必貽其患將誤於任使耳烈祖聞
之大加奬嘆以銀盆綵叚賞之
烈祖輔吳四方多壘雖一騎一卒必加姑息然羣校多
從禽聚飲近野或搔擾民庶上欲糾之以法而方藉其
材力思得酌中之計問於嚴求求曰無煩繩之易絶耳
請敕泰興海鹽諸縣罷採鷹鸇可不令而止烈祖從其
計朞月之間禁校無復游墟落者
嚴求微時為陽邑吏陽宰器之待以賔禮毎曰卿當自
愛他日極人臣之位吾不復見卿之貴幸以遺孤留意
朞年嚴亟登公輔宰殁既久其子理遺命候謁嚴門嚴
贈擔石束帛而已其子慊懷而退嚴不甚顧密遣家人
賫黄金數十斤伺於逆旅間謝之曰非陽宰之子乎相
君使奉金以備行李又薦一官地宅僕馬畢為之置其
子他日及門致謝嚴曰聊以報尊府君平昔之遇耳一
見後終身謝絕焉
烈祖輔吳日與諸侯㑹射延賔亭劉信擎牙注矢揖擬
四座小校孫漢威疑不利於上忽引身障烈祖以巳當
之上自此益加寵遇位至侍中九江帥
劉信攻南康終月不下義祖譴信使者而杖之詈曰語
劉信要背卽背何疑之甚也信聞命大怖并力急攻次
宿而下凱旋之日師至新林浦犒錫不至亦無所存勞
他日謁見義祖命諸元勲為六博之戲以紓前意信酒
酣掬六骰於手曰令公疑信欲背者傾西江之水終難
自滌不負公當一擲徧赤誠如前㫖則衆彩而已信當
自拘不煩刑吏耳義祖免釋不暇投之於盆六子皆赤
義祖賞其精誠昭感復待以忠貞焉
李建勲鎭臨川方與僚屬㑹飲郡齋有送九江帥周宗
書至者訴以赴鎭日近器用儀注或闕求輟於臨川李
無復報簡但乘醉大批其書一絶云偶罷阿衡來此郡
固無閒物可應官憑君為報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
趙王李徳誠鎭江西有日者自稱世人貴賤一見輙分
王使女妓數人與其妻滕國君同妝梳服餙偕立庭中
請辨良賤客俯躬而進曰國君頭上有黄雲羣妓不覺
皆仰首日者曰此是國君也王悦而遣之
陳覺微時為宋齊邱之客及為兵部侍郞也其妻李氏
妬悍親執尼㸑不置妾媵齊邱選姿首之婢三人與之
李亦無難色奉侍三婢若舅姑禮問其故李曰此令公
寵倖之人見之若靣令公何敢倨慢三婢旣不自安求
還宋第李笑而許之
馮延已鎭臨川聞朝議已有除替一夕夢通舌生毛翊
日有僧解之曰毛生舌間不可剃也相公其未替乎旬
日之間果已寢命
張洎計偕之歲為閏師燕王兾所薦首謁韓熈載韓一
見待之如故謂曰子好一中書舍人頃之韓主文洎擢
第不十年果主綸闈之任
進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絶當代上饒郡公嘗聞於元
宗上甚欲召對屬淮甸多故盤桓朞月戎務日繁竟不
獲見出關日李建勲贈一絶云韻如古澗長流水怨似
秋枝欲斷蟬可惜人間容易聽新聲不到御樓前
鍾傅鎭江西日客有以覆射之法求謁傅以厯日包一
橘致袖中使射之客口占一歌以揭之云太歲當頭立
諸神莫敢當其中有一物常帶洞庭香
程員舉進士將逼試夜夢烏衣吏及門告員曰君與王
倫廖衢陳度魏淸並已及第員夢中驚喜理服馳馬詣
省門見楊遂張觀曾顗立街中謂曰榜在雞行何忽至
此員悵然而覺祕不敢言其年考功員外郎張祕權知
貢舉果放楊遂等三人員輩卒無徵應旣夏内降御札
尚慮遺賢命張洎舎人取所試詩賦就中書重定務在
精選洎果取員等五人附來春别榜及第明年歲在癸
酉也
李徳來任大理少卿持法甚峻忌刻便佞時號李猫兒
本無學術詐稱博聞每呼馬為韓盧樂工為伶倫諂佞
為謇諤以此貽譏於世
木平和尚不知何許人也保大初徵至闕下傾都瞻禮
闐咽里巷金帛之施日積數萬常出入宮禁中他日從
上登百尺樓上曰新建此樓制度佳否木平曰尤宜望
火上初不喻其㫖居數歲木平卒淮甸大擾自壽陽置
烽堠以應龍安山旦夕上多登覽以瞻動静又上最鍾
愛慶王王初幼學上問壽命幾何木平曰郎君聰明哲
智預知六十年事壽當七十是歲疾終年十七葢反語
以對之也
李徵古宜春人也少時賤遊嘗宿同郡潘長史家是夜
潘妻夢門前有儀注鞍馬擁劔&KR0008;䤪衙隊約二百人或
坐或立且云太守在此洎見乃寓宿秀才覺後言於潘
曰此客非常人也妾來晨略見餞酒一鍾贈之金枙腕
曰郎君他日富貴愼勿相忘李不可知也來年至京一
舉成名不二十年自樞密副使除本州刺史離闕日元
宗賜内庫酒二百瓶
韓熈載放曠不稽所得俸錢卽為諸姬分去乃著衲衣
負筐令門生舒雅執手板於諸姬院乞食以為笑樂使
中國作詩云我本江北人去作江南客舟到江北來舉
目無相識不如歸去來江南有人憶
陶穀學士奉使恃上國勢下視江左辭色毅然不可犯
韓熈載命妓秦弱蘭詐為驛卒女每日敝衣持帚掃地
陶悦之與狎因贈一詞名風光好云好因緣惡因緣只
得郵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
鸞膠續斷絃是何年明日後主設宴陶辭色如前乃命
弱蘭歌此詞勸酒陶大沮卽日北歸
韓熈載北人仕江南致位通顯不防閑婢妾有北齊徐
之才風侍兒往往私客客賦詩有云最是五更留不住
向人枕畔著衣裳之句熈載亦不介意
說郛卷三十九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三十九下 元 陶宗儀 撰
洞微志(錢希白/)
太平興國中李守忠為承㫖奉使南方過海至瓊州界道
逢一翁自稱楊遐舉年八十一邀守忠詣所居見其父
曰叔連年一百二十二又見其祖曰宋卿年一百九十
五語次見梁上一鷄窠中有一小兒頭下視宋卿曰此
吾前代祖也不語不食不知其年朔望取下子孫列拜
而已
顯德中齊州有人病狂每唱歌曰踏陽春人間二月雨
和塵陽春踏盡秋風起腸斷人間白髮人又歌曰五雲
華蓋晩玲瓏天府由來汝腑中惆悵此情言不盡一丸
蘿蔔火吾宮後遇一道士作法治之云每見一紅衣小
女引入宫殿皆多紅名紫州小姑令道士曰此正犯天
䘮毒女郎心神小姑脾神也按醫經紅蘿蔔治麵毒故曰
火吾宫卽以藥兼蘿蔔食之其疾遂愈
有術士於腕間出彈子二丸皆五色叱令變卽化雙燕
飛騰上下又令變卽化二小劒交擊須臾復為丸入腕
汴都之南百餘里有周令公墓墓前一石人能為怪人
或過之多稱魯校書或云石押衙
僧便聰於五臺將還京師寺有老僧寄以書其上題云
東京城北尋勃賀分付僧竊啓封視之云度衆僧畢早
來茍更强住却恐造業復封之乃至京尋訪不見其人
一日五丈河側見一小兒逐一大猪名勃賀僧問之云
屠者趙氏之子能引羣猪令不亂遂愛婆荷故以名僧
試呼其名以書投之猪遂食其書人立而化僧徑之五
臺訪老僧亦化去矣
虞部郎中周仁得監永豐倉有通謁者進士吕中及見
之十歲小兒出一啓為贄仁得讀之有莊周之壑已空
孔緒之車初適仁得問孔氏之車出何書乃厲聲呼仁
得父祖名化為大䑕入倉而去
盧多遜未第時面極黑有相告曰此名敗土色貴卽明
潤復來必多災多遜歴貴仕面色甚瑩將敗數日忽暗
黑如故
有人喜食野物捕鴉鶵之未毛者以油塗之復置窠中
至大不毛取食號為鴉㹠後其妻産一物正如其狀
該聞錄(李畋/)
唐路丞相隨父必從渾瑊㑹平凉為人所執死焉隨方
在嬰襁中迨十歲母謂隨曰汝還識汝父不隨嗚咽無
言母曰視汝眉目宛若父之眉目隨遂覽照觀之殞絶
於地後終身不復臨鏡與夫曾參父嗜羊棗而參終身
不食同矣豈非孝之純乎世有朝感而暮恱貌慘而心
泰者其類甚衆噫斯孝之妄者豈獨孝乎忠亦有之
龍圖閣待制唐公肅文行淵雅蒞政有清識之譽先與
濟陽丁相同舉進士為三益友後官各顯著居水櫃街
與濟陽宅相對一日朝廷自金陵召濟陽入議有弼諧
之命唐遂遷居州北避之畋徃謁唐公諮其由唐曰謂
之(丁相/字)入即大拜彼權勢日隆若數與之徃還事渉依
附或經旬不見情必猜疑故避之朞歲濟陽因妖誣事
黜降嶺表畋復謁唐公公曰果有是日丁之才術實天
與之乃唐李贊皇之流葢動多而靜少任智而鮮仁可
以佐三事可以總家庶若得太祖朝趙中令呂丞相居
其上則丁之用不私位不危也至哉言乎
開寶中神泉縣令張某者新到官外以廉潔自矜内則
貪黷自奉其例甚多一日自榜縣門云某月某日是知
縣生日告示門内與給事諸色人不得輒有獻送有一
曹吏與衆議曰宰君明言生辰日意令我軰知也言不
得獻送是也衆曰然至日各持縑獻之命曰續壽衣宰
一無所拒感領而已復告之曰後月某日是縣君生日
更莫將來無不嗤者得之於神泉進士黄鳯時王嵒以
鷺鶿詩諷之云飛來疑是鶴下處却尋魚最為中的
畋生於丑門昌西橋所居之南舊有一宅高敞虛閴人
不可居每至昏瞑間於堂壁之下有聲漸起若銅鈴之
響或四或五繚繞宅内至曉始息先考好接士徧訪人
問其故時有焦道士曰妖祥之興本由隂陽五行之氣
相剋減而然也凡二氣相搏為聲此必因沴氣畜在一
隅故成妖爾謂徧室中屋壁狹隘之處俾其開豁虛明
發泄滯氣然後復新其壁先考如其言果妖不復作畋
自幼誌之後有朋友凶宅者以此傳之皆驗
范丞相質常言驢馬駒子行有先後屬詰廐吏言俱可
驗蓋上旬駒生者行在母前中旬生者行與母並下旬
生者行在母後毎驗之皆不繆質曰是含靈之類悉禀
五行之氣馴至之道得於自然至於魚龍異淵沼虎兕
居藪穴分行列於鴻鴈辨尊卑於蠭螘蠢動猶然而况
於人乎其有逆天之理矯性之分其大者則為亂臣賊
子曾禽獸之不如也
從駕記(陳隨隱/)
孟享駕出則軍器庫御酒庫御厨祇候庫儀鑾司御藥
院從物前導騏驥院馬引從舎人内外諸司庫務官繼
之前驅親從左右各二十一人控攏親從三百十四㳂
路喝賛舎人二文武左右各八都下親從如其數閤門
宣賛捧駕頭於馬上乃太祖卽位所坐香木為之金飾
四足隨其角前小偃織藤冐之至則迎駕者起居引駕
主首左右各五人閤門提㸃御史臺諸房副承直御椅
子簿書官閤門祇候金鎗銀鎗招箭東一至五西一至
五茶酒等班環衛御帶内等子逍遥子御輦院官御燎
子翰林司官閤門覺察宣賛二人殿侍五十二快行如
上數而殺其二御馬數十院官隨之警蹕八人殿侍執
從物者十人行門徃來禁衛内編排三十人知閤歩帥
行於中御龍直執從物者八十人引駕長八人祗候左
右班各二十人殿前指揮使如上數各殺其六親方圍
子二百四十人内殿直御龍直各二百崇政殿親從内
外等子各如上數内等子十七人作内圍子主管殿司
公事主管禁衛官押之燭籠兩行各六十人快行如初
數行門二十四人擎輦六十人中仰天顔蓋二扇二挾
輦殿前指揮使左右各二十四人内殿直如之挾輦御
藥左右各二人挿帶内外御帶倍上數帶御器械閤下
官又倍之文武親從又各如前數筤一扇二左賢右戚
乘馬從駕彈壓宮殿之行門以下舒腳幞頭大團花羅
袍擊鞭編排小團花羅袍御龍直茶酒等班紅地方勝
練鵲纈羅衫各塗金束帶控攏御馬左右直執七寶素
紅瑪瑙鞭各二擎硃紅水地戲珠龍杌子各一皂紗㡌
青地荷蓮纈羅衫塗金束帶文武親從貼錦㡌紫寶相
花大神衫銅革帶内外圍子皂紗㡌紅地黄白獅子纈
羅衫緋線羅背子塗金戲獅束帶前引從並姜牙㡌三
色纈衫銅帶親事官曲脚幞頭簇四金鵰袍塗金帶百
官諸司並朝服阮秀實仰瞻聖駕詩云紫烟斂翠碧天
長柳蔭旌旗午尚霜一朶彩雲擎瑞日光華盡在舜衣
裳僧必萬云輕塵不動馬蹄催警蹕聲中聖輦來漢代
威儀周禮樂太平天子拜香囘若恭謝駕囘於圍子内
作樂添教坊東西班各三十六人丞相以下皆簮花姜
䕫云六軍文武浩如雲花簇頭冠様様新惟有至尊渾
不帶盡分春色賜羣臣萬數簮花滿御街聖人先自景
靈囘不知後面花多少但見紅雲冉冉來潘牥云輦路
安排看駕迴千官花壓㡌簷垂君王不輟憂勤念玉貌
還如未挿時鄧充中云輦路春風錦繡張裁紅剪綠鬭
芬芳黄羅傘㡳瞻天表萬疊明霞捧太陽阮秀實云宮
花密映帽簷新誤蝶疑蜂逐去塵自是近臣偏得賜繡
鞍扶上不勝春先臣云幸驂恭謝覩繁華馬上歸來戴
御花老婦稚兒相顧問也頒春色到詩家
東巡記(趙彥衛/)
台州臨海縣章安祥符寺法堂有高廟御坐寺僧師顔
年八十餘矣能言東巡事云時年方十四事悟講主建
炎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民間讙言天子航海東來泊
金鼇山下二十八日平明有十六人皆衣戰袍歩自金
鼇入寺有黄領者坐頃之問寺有素食否時方修歲懴
乃取炊餅五枚以進之食其三已又食其半悟講主復
擷園蔬芼以薑鹽進之有㫖取一内人乃借民間小竹
輿乗之以來立語良乆復令登舟晩遂復幸金鼇凡留
十四日始航海幸永嘉又留四十五日復航海幸金鼇
又留八日忽聞六軍皆呼萬歲㨗書至也於是航海由
四明還紹興李正民侍郎乘桴錄云己酉十二月五日
車駕至四明十五日大雨遂登舟至定海十九日至昌
國縣二十六日移舟之温台自是連日南風舟行雖稳
而日僅行數十里二十九日歲除庚戌正月二日北風
稍勁晩泊台州港三日早至章安知台州晁公為來上
幸祥符寺從官迎拜於道左是日得餘杭把隘官陳彦
報人馬至縣迎擊乃退六日得張俊奏云二十八二十
九日正月二日凡遇三敵殺傷相當八日張忠正奏云
張俊出兵擊退北騎十四日張俊自台州來十八日移
舟離章安十九日晩雪雨又作二十日泊靑隩門二十
一日泊温州港國史載此事皆在四年正月與顏言不
合然今歲懴皆開歲乃修則顏所記誤耶金鼇蓋一獨
峰坡陁鬱茂若鼇背然正與栅浦相對兩涘之間略辨
牛馬東看海門雲飛波翻渺然無際山頂有善齊寺與
夫祥符塔院紹興三十二年始賜額先是有人題詩云
牡蠣灘頭一艇横夕陽多處待潮生與君不負登臨約
同向金鼇背上行髙廟覽之以為詩䜟求其人不可得
御坐一竹椅寺僧今别造以黄蒙之壁間有詩云黄㡌
當年駕舳艫東浮鯨海出三吳中興事業風波惡好作
君王座右圖不著姓氏
江表志(鄭文寶/)
江表志者有國之時朝章國典粲然可觀執政大臣以
史筆爲不急之務洎開寶中起居郎高遠當職始編輯
昇元以來故事將成一家之言書未成遠疾亟數篋文
章皆令焚之無孑遺矣太宗皇帝欲知前事命湯悦徐
鉉撰成江南錄十卷事多遺落無年可編筆削之際不
無高下當時好事者往往少之文寶耳目所及編成三
卷方國志則不足比通厯則有餘聊足補亡以俟來者
庚戌歲閏二月二十三日序
南唐高祖姓李諱知誥生於徐州有唐疏屬鄭王房之
攴𣲖父榮不仕帝少孤有姊出家為尼出入徐温宅
與温妻李氏同姓帝亦隨姊往來温妻以其同宗憐其
明惠收為養子居諸子之上名曰知誥累典郡符温為
丞相封齊王出鎭金陵留帝在都執楊氏政事帝沈機
遠畧莫知其際折節謙下中外所曕纔及弱冠躬秉大
權揚都繁浩之地海内所聞帝卒由寒素無所耽溺内
輔㓜主外弼義父延楊祚十數年帝之力也丞相薨盡
摠其兵嘗以䜟詞有東海鯉魚飛上天之語由是懷逼
禪位之心矣吳帝加以九錫封齊王丙申年執政者欲
盡楊氏一朝然後受禪烈祖不可遂以國稱唐改元昇
元更姓李氏名昇追尊丞相為義祖皇帝吳帝為讓皇
帝在位七年年五十四廟號烈祖謚曰孝高陵曰永陵
元敬皇后宋氏祔焉年號昇元
皇子
元宗(一子/少亡) 大弟遂 齊王逹 衛王逷
宰相
宋齊丘 李建勲 嚴球 張居詠
使相
趙王李得成 張崇 張宣
周本 李簡 王輿 劉威
劉信 王綰 柴再用 劉金
徐介 馬仁裕
樞宻使
杜鄴 陳褒
將帥
崔太初 王輿 姚景 祖重恩
李鐇
文臣
楊彦伯 高弼 孫晟 李正明
龔凛 蕭儼 陳㓜文 賈潭
嚴球為相是時王愼辭奉使北朝球在病請告烈祖授
以論答凡數百事皆中機務然嚴球未見更就宅訪之
球覽畢尤稱所羙請更添事北朝問黑雲長劒多少來
時及五十指揮皆在都下柴再用不曾赴鎭烈祖首問
黑雲長劒並柴再用所云愼辭依前致對梁太祖鋭意
南征卽時罷兵球夜宿金山常有詩云淮船分螘㸃江
市聚蠅聲烈祖性多嚴忌宋齊丘因而興譛以竹籠盛
之沈於江口
魏王知訓徐温之子烈祖曲宴引金觴賜酒曰願我弟
百年長壽魏王察烈祖意引他器均之曰願與陛下各
享五百歲烈祖不飲乆之申漸高乘詼諧併而飲之内
金鍾於懷袖亟趨而出到家腦潰而終
宋齊丘鎭鍾陵有布衣李匡堯累贄謁於宋知其忤物
托以它故終不與之見一日宋公䘮子匡堯隨弔客造
謁賓司復却之乃就賔次大署二十八字云安排唐祚
挫强吳盡見先生設廟謨今日䘮雛猶自哭譲皇宮眷
合何如
讓皇遷於泰州永寜宮數年未卒每有枝葉及五歲卽
有中使賜衫笏加官卽日而終讓皇居泰州永寜宮常
賦詩云江南江北舊家鄉三十年來夢一塲吳苑宮闈
今冷落廣陵臺榭亦荒凉煙凝逺岫愁千㸃雨滴孤舟
淚數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回首細思量
申漸髙嘗因曲宴天久無雨烈祖曰四郊之外皆言雨足惟
都城百里之地亢旱何也漸髙云雨怕抽税不敢入城異日
市征之令咸有損除
仲時光者樂部中之宮妓也有寵於永寜生衛王逷烈
祖務嚴峻整有難犯之色常怒作數聲金鋪振動仲夫
人左手擎飯右手捧匙安詳而進之雷電為之少霽後
封越國太妃
柴再用按家樂於後園有左右人竊於門隙觀之柴遇
之乃召至後園使觀其按習曰隙風恐傷爾眸子
元宗名璟烈祖元子也母曰宋太后謙和明睿奢儉得中搜
訪賢良訓齊師族政無大小咸必躬親善曉音律不至
耽溺深知理體洞明物情聖德聞於隣國矣在吳朝太
子諭德後累居丞相常於廬山搆書堂有物外之意烈
祖卽位為皇太子烈祖崩於柩前卽位年四十九在位
十九年廟號元宗謚曰明德孝道陵曰順陵皇后光穆
順聖鍾氏年號二保太交泰
皇子
太子兾 陳王(少亡/) 保寜(少亡/)
慶王𢎞茂(少亡/) 鄭王從善(降封南/楚國公)後主從嘉
鄧王從鎰(降封江/國公)吉王從謙(降封鄂/國公)昭平郡公從度
宰相
宋齊丘 李建勲 馮延已 徐游
孫晟 嚴續 謝匡
使相
趙王李德誠 王崇文 郭宗
謝匡 朱鄴 柴克究 孫漢威
皇甫暉 劉彥貞
樞宻使
嚴續 湯悦 李徵吉 陳覺
唐鎬 陳處堯 魏岑
僞王
楚王馬萼 光山王王延政
將帥
馬先進 陳誨 魏韶 林仁肇
張漢卿 鄭彦華 丘仁翊 陸孟俊
王建封 祖全恩 馬在貴 鄭再誠
張彦卿 劉從俊 張全約 時厚
武暉 咸師朗 查文徽 許文愼
邊鎬 陳承昭 高弼
文臣
江文蔚 王仲連 李貽業 游簡言
湯悅 常夢錫 朱鞏 陳𤣥藻
馮延魯 潘承祐 高逺 田霖
張義方 (闕/) 賈潭 李克明
張易 趙宣 陳繼善
元宗為太子日常問安寢門㑹烈祖酣寢未解夢便殿
有黄龍據䦨檻蜿蜒可懼烈祖旣寤命左右觀之卽太
子也
蘇洪進揚州版築發一塜不顯姓名刻石為銘曰日為
箭兮天為弓射四時兮無窮但見天將明月在不覺人
隨流水空南山石兮高穹窿天人墓兮在其中猿啼烏
叫煙濛濛千年萬歲松柏風
左散騎常侍王仲連北土人事元宗元宗嘗謂曰自古
及今江北文人不及江南才子多王仲連對曰誠如聖
旨陛下聖祖𤣥元皇帝降於亳州眞源縣文宣王出於
兖州曲阜縣亦不為少矣嗣主有愧色
兩浙錢氏偏霸一方急徵苛慘科賦凡欠一斗者多至
徒罪徐湯嘗使越云三更已聞獐麂號逹曙問於驛吏
乃縣司徵科矣民多赤體有弊葛褐者多用竹篾繫腰
間執事非利不行雖貧者亦家累千金
元宗割江南之後金陵對岸卽為敵境因遷都豫章舟
車之盛旌旂絡驛凡數千里百司儀衛洎禁校帑藏不
絶者僅一載上每北顧忽忽不樂澄心堂承㫖泰裕臧
徵多引屏風幛之嘗吟御製詩云靈槎思浩渺老鶴憶
崆峒
上友愛之分備極天倫登位之初太弟遂燕王逷齊
王逹出處遊宴未嘗相捨軍國之政同爲參決
保太五年元日大雪上詔太弟以下登樓展宴咸命賦
詩令中使就私第賜李建勲建勲方㑹中書舎人徐鉉
勤政殿學士張義方於溪亭卽時和進元宗乃召建勲
鉉義方同入夜艾方散侍臣皆有興詠徐鉉為前後序
太弟合爲一圖集名公圖繪曲盡一時之妙御容高冲
古主之太弟以下侍臣法部絲竹周文矩主之樓閣宫
殿朱澄主之雪竹寒林董元主之池沼禽魚徐崇嗣主
之圖成無非絶筆侍宴詩纔記數篇而御詩云珠簾高
捲莫輕遮往往相逢隔歲華春氣昨朝飄律管東風今
日散梅花素姿好把芳姿比落勢還同舞勢斜座有賔
朋樽有酒可憐情味屬儂家建勲詩云紛紛忽降當元
㑹著物輕明似月華狂洒玉墀初放仗宻粘宫樹未妨
花廻封雙闕千尋峭冷壓南山萬仭斜寧意晩來中使
出御題宣賜老僧家鉉詩曰一宿東林正氣和便隨仙
仗放春華散飄白獸惟分影輕綴靑旂始見花落砌更
依宫舞轉入樓偏向御衣斜嚴徐幸待金門詔願布堯
言賀萬家義方詩曰恰當歲曰紛紛落天贊瑤華助物
華自古最先標瑞牒有誰輕擬比楊花宻飄粉署光同
冷静壓庭枝勢欲斜豈但小臣添興詠狂歌醉舞一千
家
陳覺李徵吉少日依托鎮南楚公齊丘援引至樞宻使
保太之末王室多故覺及徵吉屢上變言天命已改請
元宗深居後苑請國老攝國事令陳高草敕上前曰陛
下旣署此敕臣不復見陛下矣元宗使鍾謨言於周世
宗曰罪大臣理合奏啓世宗曰自家國事大國難預命
湯恱草制曰惡莫大於無君罪莫深於賣國宋齊丘本
一布衣遭遇先帝不二十年窮極富貴陳覺李徵吉言
齊丘是造國之手理當居攝云云卽日齊丘靑陽安置
覺徵吉各賜自盡齊丘將至靑陽絶食數日後命至家
人亦菜色中使云令公捐舘方始供食家人以絮塞口
而卒有魂氣一道舟中起直貫九華
朱遵度本靑州書生好藏書髙尚不仕閒居金陵著鴻
漸學記一千卷羣書麗藻一千卷漆經數卷皆行於世
元宗嗣位李建勲出師臨川將行謂所親曰今主上寛
仁大度比於先帝遠甚矣但往昔未足定左右獻贊得
方正之事若如目前所圖終恐不守舊業及馮延魯陳
覺出封閩中徵督軍糧急於星火建勲以詩寄延魯曰
粟多未必為全計師老須防有援兵旣而福州之軍果
為越人所敗歸授司空累表致政自稱鍾山公詔授司
徒不起時學士湯悦致狀賀之建勲以詩荅曰司空猶
不作那敢作司徒幸有山公號如何不見呼先是宋齊
丘自京口求退歸靑陽號九華先生未周歲一徵而起
時論薄之建勲年德未衰時望方重或有以宋公比之
因為詩曰桃花流水須相信不學劉郎去又來捐館之
夕告門人曰時事如此吾得保全為幸已甚吾死不須
封樹立碑塜土任民耕鑿無致他日毁斵之弊其後甲
戌之難公卿營域為兵發遍獨建勲莫知葬所訖不及
禍
魏王知訓為宣州帥苛斂暴下百姓苦之因入覲侍宴
伶人戲作綠衣大面一人若鬼神狀傍一人問曰何者
綠衣對曰吾宣州土地神王入覲和地皮掠來因至於
此
張崇帥廬江好爲不法士庶苦之嘗入覲江都廬人幸
其改任皆相謂曰渠伊必不復來矣崇歸聞之計口徴
渠伊錢明年再入覲盛有罷府之耗人不敢指實皆道
路相目捋髭相慶輙歸又徴捋髭錢嘗爲伶人所戲使
一伶假為人死有遣當作水卒者陰府判曰焦湖百里
一任作獺崇亦不慚
馮謐朝堂待漏因話及明皇賜賀監三百里鏡湖今不
敢過望但恩賜𤣥武湖三十里亦當足矣徐公曰國家
不惜𤣥武湖所乏者賀知章耳
徐公撰江南錄議者謂之不直蓋不罪宋國老故也國
老當淮甸失律之後援引門人陳覺李徴吉掌樞宻之
任且授其意曰天命已去元宗當深居此苑國老監國
元宗詔之將行陳高草詔諍之而止舉國皆聞爲臣之
道餘可知矣
文獻太子兾旣正儲闈頗專國事而又率多不法元宗
一旦甚怒撻之以毬杖且曰當命太弟遂兾有懼色它
日宻使持酖付昭慶宮宫使袁從範未幾範子幹為遂
嬖臣宋何九䜛搆遂訐寘之法範乃懼而且怨㑹遂擊
鞠暑渴範進漿遇酖卽日未殯而體已潰矣
元宗誅戮大臣之後暮年於禁中往往見宋齊丘陳覺
李徴吉如生叱之不去甚惡之因議太子南幸太子兾
旣病數見太弟遂為祟於昭慶宫中
前進士韓熈載江北行止云熈載本貫齊州隱居嵩岳
雖叨科第且晦姓名今則慕義來朝假身為賈旣及疆
境合貢行藏某聞釣巨鼇者不投取魚之餌斷長鯨者
非用割鷄之刀是故有經邦治亂之才可以踐股肱輔
弼之位得之則佐時成績救萬姓之焦熬失之則遁世
藏名臥一山之蒼翠某爰思㓜稚便異諸童竹馬蒿弓
固罔親於好弄杏壇槐里寜不倦於修身但勵志以為
文每棲身而學武得麟經於泗水寧怪異圖授豹畧於
邳垠方酣勇戰占惟竒骨夢以生松敢期墜印之文上
媿擔簦之路於是攖龍頷編虎鬚繕獻㨗之師徒築受
降之城壘爭雄筆陣決勝詞鋒運陳平之六奇飛魯連
之一箭塲中就敵不攻而自立降旗天下鴻儒遙望而
盡推堅壘横行四海高歩出羣姓名遽列於煙霄行止
遂離於塵俗且口有舌而手有筆腰有劒而袖有鎚時
方亂離迹猶飄泛徙以術精韜畧氣激雲霓箕口張而
陰電搖怒呼發而暑雷動神驅鬼殿天蓋地車鬬霹靂
於雲中未為蹻㨗喝樗蒲於筵上不是酋豪藴機權而
自有英雄仗勁節而豈甘貧賤但攘袂叱咤㧞劒長嗟
不偶良時孰能言志旣逢昭代合展壯圖伏聞大吳肇
基聿修文教聯顯懿於中上走明恩於外疆萬邦咸貞
四海如砥燮和天地岩廊有禹稷臯陶洒掃烟塵藩翰
有韓彭衛霍豈獨漢稱三傑周舉十人凝王氣於神都
吐祥光於丹闕急賢共理侔漢氏之懸科待旦旁求類
周人之設學而又隣邦接畛敵境連封一條鷄犬相聞
兩岸馬牛相望彼則待之以力數年而頻見傾亡此則
禮之以賢一坐而更無騷動由是見盛衰之勢審吉凶
之機得不上順天心次量人事且向明背暗捨短從長
聖賢所圖古今一致然而出靑山而裹足渡長淮而棄
繻𣲖遙終赴於天池星遠須環於帝座是攜長䇿來詣
大朝伏惟司空楚劒倚天秦松發地言雄武則平窺絳
灌語兵機則高掩孫吳經受素王書傳𤣥女莫不鞭撻
宇宙驅役風雷勞愁積而䏶肉生憤氣激而臂臠起一
怒而豺狼竄懾再呼而神鬼愁驚搥蠻鼓而簸朱旗雷
奔電走掉燕鎚而揮白刃斗落星飛命將拉龍使兵合
虎可以力平鯨海可以拳擊鼇山破堅每自於先登敵
無不剋䇿馬嘗時於後殿功乃非矜國家賴如股肱邊
境用為堡障勲藏盟府名鏤景鐘今則化舉六條地方
千里示之以寛猛化之以温恭繕甲兵而耀武威緩戸
口而䘏農事漫灑隨車之雨洗活嘉田輕搖逐扇之風
吹消沴氣可謂仁而有斷謙而逾光賢豪向義以歸心
姦宄望風而屏迹佇見秉旄仗鉞列土分茅修職貢以
勤王控臨四海率諸侯而定覇彈壓八方遐邇具瞻威
名洽著况復設庭燎以待士開雪宫以禮賢前席請論
其韜鈐危坐願聞於興廢古今英傑孰可比方某才越
通津已觀至化及陳上謁罔棄謏才是敢輙述行藏鋪
盡毫幅况聞鳥有鳯魚有龍草有芝泉有醴斯皆嘉瑞
出應昌期某幸處士倫謬知人理足以副明君之奬善
恢聖代之樂賢昔婁敬布衣上言於漢祖曹劌草澤陳
謀於魯公失范增而項氏不興得吕望而周朝遂覇使
逺人之來格實至德之克昭謹具行止如前伏請准式
順義六年七月歸明進士韓熈載狀
後主諱煜字重光母曰鍾太后太子兾薨後主當立鍾
謨以其德輕志放請立弟從謙嗣主不可遂以太子總
百揆嗣主南幸洪州後主留居守金陵數月嗣主殂遺
詔就金陵卽位稱北朝正朔建隆壬戌歲也後主天性
純孝孜孜儒學虚懷接下賔對大臣向奉中朝唯恐不
及加以留心著述勤於政事至於書畵皆盡精妙然頗
曉竺乾之教果於自信所以姦邪得計排斥忠讜土地
日削貢奉不充越人肆諜遂為敵國又求援於北土行
人泄謀兵遂不解矣二十六卽位十四年己亥國亡封
隴西公贈吳王葬北邙鄭國夫人周氏祔(起建隆三年/終開寶八年)
皇子
清源郡公仲遇 岐王(少亡/)
宰相
嚴續 徐游 游簡言 湯悦
使相
林仁肇 王崇文 何洙 湯悦
朱鄴 陳海 黄延謙 嚴續
柴克貞 皇甫續貞 鄭彦華
樞宻使
嚴續 朱鞏 陳高
將帥
陳謙 陳德成 孫彦祥 李彦虬
沙萬金 劉存忠 胡則 宋克明
高彦 林益 張粲 張遇
馬仁信 蔡振 穆堅 譚宗
張進勍 張仁煦 李雄 吳翰
龔愼儀 羅彦原 馬承俊 謝彦質
謝文節
文臣
徐鉉 徐鍇 韓熈載 王克貞
張洎 龔頴 張佖 湯淨
朱銑 喬舜 潘佑 湯澥
湯滂 郭照度 孫舉 伍喬
孟拱臣 高遠 高越 馮謐
李牛 張紹 賈彬 田霖
顧彜 趙宣輔
後主嗣復之初夜夢有羊據文德殿御榻而坐甚惡之
洎乙亥冬太祖弔伐之初首命吏部郎中楊克讓知府
事故已陰數定也柳宣為監察御史居韓熈載門下韓
以帷薄不修責授太子右庻子分司南都議者疑柳宣
上言宣無以自明乃上章雪熈載後主叱曰爾不是魏
徴頻好直言宣曰臣非魏徵陛下亦非太宗
韓熈載上表其畧云無横草之功可禆於國有滔天之
過自累其身又老妻伏枕以呻吟稚子環床而坐泣三
千里外送孤客以何之一葉舟中泛病身而前去遂免
南行後臥疾終於城南戚家山後主賜衾被以殮贈同
平章事所司以為無贈宰相之故事後主曰當自我始
徐鉉祭文所謂黔婁之衾賜從御府季子之印佩入泉
扄
後主奉竺乾之教多不茹葷嘗買禽魚謂之放生北苑
水心西有清輝殿學士院太子太傅徐遼太子太保文
安郡公徐遊别置一院於後謂之澄心堂臨汝姪元楀
元樞為員外郎及秘書郎皆在後出入内庭宻畫中㫖
多出其間中書宻院皆同散地用兵之際降御札移易
兵士宻院不知皇甫繼勲伏誅之後夜出萬人斫寨招
討分兵署宇不知何往皆出於澄心堂直承宣命者謂
之澄心堂承㫖政出多門皆傚此也
宋齊丘為儒日修啓投姚洞天畧云城上之嗚嗚曉角
吹入愁腸樹頭之颯颯秋風結成離緒又云其如干懇
萬端無奈飢寒兩字時有識者云當須殍亡後果如其
言
胡則守江州堅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風吹文
學之紙墜於城中其詞曰由來秉節世無雙獨守孤城
死不降何似知機早囘顧免教流血滿長江翰攻陷江
州殺戮殆盡謂之洗城焉
開寶中將興兵革吉州城頭有一大面方三尺睨目多
鬂狀如方相自旦至申酉時郡人觀覩衆所驚異明年
國亡之應也
霓裳羽衣曲自兵興之後絶無傳者周后按譜尋之盡
得其聲
二廟父子為相者嚴可求嚴續父子為將者劉信劉彦
貞王綰王崇周本周業陳德誠皇甫暉皇甫繼勲弟興
彦貞姪存忠亦為將兄弟承恩遇者馮延巳延魯兄弟
有大名者徐鉉徐鍇二人連呼文筆則韓熈載徐鉉正
直則蕭常權勢則鍾謨李德明建康受圍二歲斗米十
數千死者相籍人無叛心後主殂於大梁江左聞之皆
巷哭焉
國中銜至寃者多立於御橋下謂之拜橋甚者操長釘
攜巨斧而釘脚者又有䦨入立於殿庭之下者為拜殿
進士曾凱南省下第其實釘足謝必下第立殿稱寃舉
人之風掃地矣後主卽位初張泌上書建隆二年七月
二十八日將仕郞守江寧府句容縣尉張某言頓首頓
首死罪死罪謹上書陛下臣聞行潦之水徙善利而不
廣斗筲之器因虚受而無庸雖欲强其所弗能亦不知
其量也然當陛下纘服丕圖嗣臨寶位百姓凝視仰徽
猷而注目四方傾聽望德音而竦耳是陛下虚心側席
克己納隍將敬懇天恩以布親命慰兆民顒顒之目非
有朴直之士不能貢千慮一得之言干視聽也我國家
積德累仁重華承聖雖疆里褊小而基構𢎞遠矧賢智
左右前後比肩繼踵以道揚末命致成康之化猶反掌
爾又何以規然晉公之聽重人齊侯之用老馬豈重人
踰伯宗之善老馬過管仲之智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此之謂也臣是以申旦不寐齋沐停思用以廣裨陛下
惟新之政萬分之一也伏惟我唐之有天下也造功自
高祖重熈於太宗聖子神孫歷載三百丕祚中否烈祖
紹復大勲未集肆我大行嗣之德則休明降年不永焦
勞癯瘠奄棄萬戶民旣歸仁天亦輔德襲唐祚者非陛
下而誰陛下居吳邸而庶事康庶事康而卒乗睦升儲
位而納百揆納百揆而黎民變當大行修廵狩之禮陛
下膺監國之任兢兢業業神人咸和令若秋霜澤如時
雨洎憂翼室而無異望臣聞昔漢文帝承高祖之後天
下一家僅三十年德教被於物也久矣而又封建子弟
委用將相具朱虚東牟之力陳平周勃之謀宋昌之忠
諸侯之助由長子而立可謂究矣及卽位戒愼謙讓服
勤政事躬行節約思治平舉賢良賑鰥寡除紛挐相坐
之法去誹謗妖言之令不貴難得之貨不作無益之費
其屈己愛人也如此晁錯賈誼賈山馮唐之徒上書進
諫言必激切至於痛哭流涕之辭者葢懼靡不有初鮮
克有終也而文帝優容不咈聖德充塞幾致刑措王業
巍巍千載之下風聲不泯皆勤勉强而臻於此也今陛
下當數歲大兵之後鄰封襲利之日國用匱竭民力疲
勞而野無劉章興居之人朝無絳侯曲逆之佐可謂危
矣非陛下聰明睿知視險若夷豈能如是乎設使漢文
帝之才處今日之勢何止於寒心消志而已陛下以天
未厭德民方戴舊則可矣若欲駭逺近之聽慰億兆之
思臣敢昧死言之夫人君卽位之始必在發號施令行
人之所難行者非率漢文帝之心以布政究人臣不知
其可也臣以國家今日之急務畧陳其綱要伏惟陛下
留聽幸甚一曰舉簡大以行君道二曰畧繁小以責臣
職三曰明賞罰以彰勸善懲惡四曰慎名器以杜
作威擅權五曰詢言行以擇忠良六曰均賦役以役黎
庶七曰納諫諍以容正直八曰究毁譽以逺䜛佞九曰
節用以行克儉十曰克己以固舊好亦在審先代之治
亂考前載之褒貶纎芥之惡必去毫釐之善必為宻取
與之機濟寛猛之政進經學之士退掊克之吏察邇言
以廣視聽好下問以開閉塞斥無用之物罷不急之務
此而不治臣不信矣臣又聞之詩曰敬之敬之天維顯
思書曰儆戒無虞罔失法度易曰其亡其亡繫于包桑
言君人者必懼天之明威遵古之令典作事謀始居安
慮危也臣旋觀今日下民期陛下之致治如百穀之仰
膏雨不足喻焉願陛下勉强行之無俾文帝專羙於漢
臣幸承勲緒忝逢昭代書賢能於鄉老第甲乙於宗伯
由文章而進侍待詔于金門比八年於兹矣沐大行育
才之化聖鍳不遺當陛下御禮之辰王猷未洽若復優
游義府黙然無辭則愧家修而有靦靣目矣塵黷宸聽
伏切兢憂臣誠惶誠恐死罪死罪謹言御批云古人讀
書不祇謂詞賦口舌也委質事人忠言無隱斯可謂不
辱士子之風矣况朕纂承之始政德未敷哀毁之中知
慮荒亂深虞布政設教有不足仰副民望泌居下位而
首進讜謀觀詞氣激揚决于披覽十事煥羙可舉而行
朕必繕初而思終卿無今直而後佞其中事件亦有己
於赦書處分者二十八日
說郛卷三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