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四十七上 元 陶宗儀 撰
行營雜録(趙葵/)
太祖初受周幼主命北討至陳橋為三軍推戴時太后
以下眷屬悉在定力院設齋有司來搜捕主僧令登閤
而固其扄鑰俄大搜索僧紿云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
士入寺升梯且發鑰見蛛網布滿其上而塵埃凝積若
累年不曾開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皆去有頃太
祖已踐祚矣
太祖潛耀日常與一道士遊闗河無定姓名自曰混沌
或又曰真無每劇飲爛醉且善歌能引其喉於杳𡨕之
間作清微之聲時或一二句隨天風飄下惟太祖聞之
曰金猴虎頭四眞龍得真位至醒詰之則曰醉夢豈足
憑邪至膺圖受禪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極不
再見下詔草澤徧訪之或見於轘轅道中或嵩洛間後
十六載乃開寶乙亥歲也上巳祓褉駕幸西沼道士忽
醉坐水次木陰下笑揖上曰别來安善上大喜亟遣中
人宻引至後掖恐其遁急回蹕見之一如平時抵掌浩
飲上曰久欲見汝决一事我壽還得幾多在道士曰但
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則可延一紀不爾則當速措置
上酷留之俾居後苑苑吏或見宿於木末鳥巢中數日
忽不見上切切記其語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閣以望
氣是夕果晴星斗明燦上心方喜俄而陰霾四起天地
陡變雪雹驟降移仗下閣急傳宫鑰開門召開封尹即
太宗也延入内寢酌酒對飲宦官宫妾悉屏出但遥見
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可勝之狀飲訖漏三鼓雪
已數寸上引柱斧戮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
寢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將五鼓周廬者寂無
所聞帝已崩矣
李後主歸朝後每懷故國且念嬪妾散落鬱鬱不自聊
嘗作長短句簾外雨潺潺春意將闌羅衾不奈五更寒
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餉貪歡獨自莫凭闌無限闗山别
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意思悽惋
不久下世
祥符中封禪事竣宰執對于後殿上曰治平無事久欲
與卿等一處閒玩今日可矣遂引羣公及内侍數人入
一小殿多有假山甚高山面有洞上旣入乃復招羣公
從行初覺甚暗數十歩則天宇豁然千峰百嶂雜花流
水盡天下之偉觀少焉至一所重樓複閣金碧照耀有
一道士貌亦奇古來揖上執禮甚恭上亦答之良厚邀
上主席上再三遜謝然後坐羣臣再拜居道士之次所
論皆𤣥妙之旨而牢醴之屬又非人間所見也鸞鶴舞
庭除笙簫振林木至夕乃罷道士送上出門而别曰萬
幾之暇無惜與諸公頻見過也復由舊路以歸臣下因
以請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謂蓬萊三山者也羣臣自失
者累日後亦不復再往不知何術以致之也
慶厯三年有李京者爲小官吳鼎臣在侍從二人相與
通家一日薦其友人於鼎臣求為聞達於朝鼎臣即繳
書具奏之京坐貶官未行京妻謁鼎臣妻叙别鼎臣妻
慙不出京妻立㕔事召鼎臣幹僕語之曰我來雖為往
還之久欲求一别以為乃公嘗有數帖與吾夫囑私事
恐爾家以爲疑索火焚之而去
王嗣宗守邠土邠舊有狐王廟相傳能為人禍福歲時
享祀祈禱不敢少怠至不敢道故嗣宗至郡集諸邑獵
户得百餘人以甲兵圍廟薰灌其穴殺百餘狐或云有
大白狐從火中逸去其妖遂息後人復為立廟則寂無
靈矣嗣宗後帥長安處士种放者朝廷所尊禮每帥守
至輒面數之嗣宗不服以言拒之放責數嗣宗聲色俱
厲嗣宗怒以手批其頰先是真宗有勑書令放有章奏
即附驛欲詣闕即乘驛放遂乘驛訴於上前上特於嵩
山之陽置書院以處之後嗣宗去郡有人贈詩曰終南
處士威風減渭北妖狐窟穴空嗣宗大喜歸告其子孫
曰吾死更勿為碑誌但石刻此詩置于墓旁吾其榮矣
偽蜀廣政末成都人唐季明因破一木中有紫文𨽻書
太平兩字時以為佳瑞有識者云不應此時須成都破
後方見太平爾自王師平蜀頻施曠蕩之恩仍有太平
興國之號
大中祥符六年緜州彰明縣崇仙觀栢柱上有木文如
畵天尊狀毛髪眉目衣服履舄纎縷悉備知州比部員
外郎劉宗言遂繪事奏聞奉旨令津置赴闕送玉清昭
應宫今川民皆圖畫供奉之
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歲為賊所驅於郡治令造漆器
五月六日忽聞鼓鼙聲及南門火起乃天兵至郡也延
祚窘甚緣上大樹匿穠葉間見天兵往來搜捕殺戮狼
籍至夜遂下樹卧積屍中及中宵聞數十人傳呼聲頗
類將吏且無燭炬因竊視之不見其形但聞按籍㸃名
僵屍聞呼一一應之惟不呼延祚乃知聖朝伐叛討逆
悉奉行天誅也
南唐胡則守江州堅壁不下曹翰攻之危急忽有旋風
吹片紙墜城中有詩曰由來秉節世無雙獨守孤城死
不降何似知機早囘首免教流血滿長江後城䧟屠殺
殆盡謂之洗城
人傳溫公西江月詞流播已久今又得一首名錦堂春
云紅日遲遲虛廊轉影槐陰迤邐西斜彩筆工夫難狀
晩景煙霞蝶尚不知春去漫繞幽砌尋花柰猛風過後
縱有殘紅飛向誰家始知青鬢無價歎飄零官路荏苒
年華今日笙歌叢裏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濕透筭感舊
何止琵琶怎不敎人易老多少離愁散在天涯
劉貢父為中書舍人一日朝會幙次與三衛相鄰時諸
帥兩人出軍伍有一水晶茶盂傳玩良久一帥曰不知
何物所成瑩潔如此貢父隔幙謂之云諸公豈不識此
乃多年老冰耳
慶厯中郎官呂覺者勘公事囘因登對自陳衣緋已久
乞改章服上曰待别差遣與卿換朕不欲因鞫獄與人
恩澤慮刻薄之徒望風希進加入人罪耳
神考嘗問荆公卿曾㸔歐陽修五代史不對曰臣不曾
仔細㸔但見每篇首必曰嗚呼是豈五代時事事可歎
者乎
昭陵上賔前一月每夜太廟中有哭聲不敢奏一日太
宗神御前香案自壞
元祐癸酉九月一日夜開寶寺塔表裏通明徹旦禁中
夜遣中使齎降御香寺門已閉旣開寺僧皆不知也寺
中望之無所見去寺漸明後二日宣仁上仙
國家開寶中所鑄錢文曰宋通元寶至寶元中則皇宋
通寶近世錢文皆著年號惟此二錢不然者以年號有
寶字文不可重也
皇女為公主其夫必拜駙馬都尉故謂之駙馬宗室女
封郡主者謂其夫為郡馬縣主者為縣馬不知何義
神廟一日行後苑見牧猳猪者問何所用牧者曰自太
祖來常令畜之自稚養以至大則殺之又養稚者累朝
不敢易亦不知何用神廟沈思久之詔付所司禁中自
今不得復畜月餘忽獲妖人急欲血澆之禁中卒不能
致方悟祖宗逺略
司馬溫公隧碑賜名清忠粹德紹聖初毁磨之際大風
走石羣吏莫敢近獨有一匠氏揮斤而擊未盡碎忽仆
碑下而死
東坡仁宗朝登進士科復應制科擢居異等英宗朝判
鳳翔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且欲召試
秘閣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試之如軾豈不能邪宰相猶
難之及試又入優等遂直史館神宗朝以議新法不合
補外李定之徒媒孽其詩文有訕上語下詔獄欲寘之
死上獨庇之得出方在獄時宰相舉軾詩云根到九泉
無曲處世間惟有蟄龍知此不臣也上曰詩人之詞安
可如此推求時相語塞上一日與近臣論人才因曰軾
方古人孰比近臣曰頗似李白上曰不然白有軾之才
無軾之學累有意復用而言者力沮之一日忽出手札
曰蘇軾黜居思咎閲歲兹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因量
移臨汝哲宗朝起知登州召為南宫舎人不數月遷西
掖遂登翰苑紹聖後熈豐諸臣當國元祐諸臣例遷謫
崇觀間京卞用事拘以黨籍禁其文辭墨迹而毁之政
和間忽弛其禁求軾墨迹甚銳人莫知其由或傳徽宗
親臨寶籙宫醮筵其主醮道流拜章伏地久之方起上
詰其故答曰適至上帝所值奎宿奏事良久方畢始能
達其章也上歎訝久之問曰奎宿何神為之所奏何事
對曰所奏事不可知為此宿者即本朝蘇軾也上大驚
不惟弛其禁且欲玩其詞翰一時士大夫遂從風而靡
道君皇帝大觀二年戊子秋八月以易數一一口乂乂
一乃御製易運碑刻之延福殿東壁其略曰始建元基
(高宗御/字德基)紹興德壽(謂紹興年/德壽宫)承太乙循運盡在陽九之
數(高宗聖壽/八十一歲)祖傳甲庚吉(太祖子/孫再傳)建炎炎共盛之勢(建/炎)
(年/號)柰何五行逆順天地之數非由人致朕嘗聞易孰善
本基庚子辛丑禍起東南(謂方/臘)肇動干戈元衝立刼壬
寅癸卯(宣和間天/下大亂)亦云哀哉甲辰乙巳(與金人夾/攻燕山)丙午
丁未(金人入㓂/二帝北狩)内有丙火天下生靈塗炭至半(是時天/下大亂)
江表之虞(駕幸/江表)莫知何辜戊申己酉(高宗/初立)時正災刼(金/人)
(渡江苖/劉内變)庚戌辛亥偏重勢輕(高宗航海劉/豫稱帝于汴)壬子癸丑後
成改建(改元/紹興)甲寅乙卯立應豐穰(是年/大有)丙辰丁巳朕巳
何在(徽宗以紹/興五年崩)祖宗復有中興之後(是年孝宗以建國/公進封普安郡王)
(復紹太/祖之後)云云其後事皆歴驗信乎聖哲先知之明因往
推來在天數者果不可逭與
初陳橋兵變太祖整軍從仁和門入建炎南渡御蹕過
杭聞縣名曰仁和上甚喜曰此京師門名也遂有定都
之意
道教之方盛也一時詔命章表皆指佛為金氏焉試舉
其略政和元年四月詔曰朕每澄神黙受帝命訂正訛
俗閔中華被金氏之教盛行而至真之道未正宣和三
年十一月詔曰噫金氏西域陰邪之氣源流𣲖分使信
者以寂滅爲樂豈非陰氣襲而陽魄散邪林靈素凡四
五表皆以金氏為語如賀神霄降云蠢金氏之成羣干
丹霄之正法如謝駕幸寶籙院聽講大洞經云幸際玉
霄之主是膺金氏之風又云金氏至而華風變又云期
銷金氏之魔而宣和元年道德院方奏金芝生車駕幸
觀因幸蔡京家鳴鸞堂置酒時蔡京有詩徽宗即席賜
和曰道德方今喜迭興萬邦從化本天成定知金帝來
為主不待春風便發生其後金人起海上滅遼䧟中原
以金為國號䜟金氏之禍而金帝之來不待春風葢金
以靖康元年冬犯京師以閏十一月二十五日城䧟時
太史預借春出土牛以迎新歳竟無補於事則徽宗賜
和之句甚符其䜟可深歎哉
監左帑龍舒張宣義嘗言有親戚宦遊西蜀路經襄漢
晩投一店行户外忽見旁左側上有一人無首以為鬼
也主人云尊官不須驚此人也非鬼也往年因患瘰癧
病勢蔓衍一旦頭忽墮脱家人以為不可救而竟不死
自此每有所需則以手指畫但日以粥湯灌之至今猶
存耳又云岳侯軍中有一兵犯法梟首妻方懷姙後誕
一子如常人而首極細軀幹甚偉首僅如拳眉目皆如
刻畫則知胞胎所係父母相為感應
嘉興精嚴寺大刹也僧造一殿中塑大佛詭言婦人無
子者祈禱于此獨寢一宵即有子殿門令其家人自封
鎻葢僧於房中穴地道直透佛腹穿頂而出夜與婦人
合婦人驚問則云我是佛州人之婦多䧟其術次日不
敢言有仕族妻亦往求嗣中夜僧忽造前旣不能免即
囓其鼻僧去翊日其家遣人遍於寺中物色見一僧卧
病以被韜面揭而視之鼻果有傷掩捕聞官時韓彦古
子師為郡將流其僧廢其寺
豐有俊字宅之四明人登青樓偶見小倡疑故人女累
目之女亦悟酒罷留宿女羞澁良久乃入曰豐官人識
妾否詰之果故人女豐曰某所以留者以坐間不敢問
也且各寢必有以處汝娼遂退豐與京尹有契明日以
白尹且云某僅有錢百千從公更貸二百千嫁之尹嘉
其誼即取入府厚匳具擇良士嫁焉尹即王宣子佐也
天台宋氏家本富後貧鬻廬於鄰價成作詩曰自歎年
來刺骨貧吾廬今已屬西鄰殷勤説與東園柳他日相
逢是路人富者見詩惻然即以劵還之亦不索其直鄉
人嘉其誼
有夫出外而妻獨居者忽夜半見一道人從空而下逼
與為滛婦入室取刀為誓曰汝若逼我有死而已相持
至曉乃一喫菜事魔人也信哉邪之不可干正也如此
馬裕齋知處州禁民捕蛙有一村民犯禁乃將冬𤓰切
作蓋刳空其腹實蛙於中黎明持入城為門卒所捕械
至于庭公心恠之問曰汝何時捕此蛙答曰夜半有知
者否曰唯妻知公追其妻詰之乃妻與人通俾妻教夫
如此又先往語門卒以收捕意欲䧟夫於罪而據其妻
也公窮究其罪遂寘妻并姦夫於法
初隆祐太后升遐朝廷欲建山陵大臣謂諸帝陵寢今
在伊洛不日復中原即歸祔矣宜以攢宮為名遂卜吉
於會稽民間冡墓附近者往往他徙高宗思陵興役之
際孝宗密勑無輙壞民墓其愛物之心一至於此文王
澤及枯骨未足多也
有士人貧甚夜則露香祈天益久不懈一夕忽聞空中
語曰帝閔汝誠使我問汝所欲士答曰某所欲甚微非
敢過望但願此生衣食麤足逍遥山水間以終其身足
矣空中大笑曰此上界神仙之樂何可易得若求富貴
則可矣予因歴數古人極貴念歸而終不遂者皆是蓋
清樂天所靳惜百倍於功名爵祿也
歐公甥女適夫張氏夫死携孤女歸父家嫁公族子晟
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歸而失其舟至京師捕得之開
封府勘乃稍人與晟妾通妻知而欲笞之反為妾所誘
併與稍人通府尹承當路風㫖令張氏引公以自解獄
奏仁宗大駭遣中使王昭明監勘而張氏反異公遂得
明白猶坐以張氏匳具買田作歐陽户名出知滁州
松陽縣民有被毆經縣驗傷翊日引驗了無瘢痕宰恠
而詰之乃仇家使人要歸飲以熟麻油酒臥之火燒地
上覺而疼腫盡消又有人嘗中創血如箭出醫者以炒
原蠶蛾末傅之立愈又云前方亦治跌撲後方大治金
瘡
孝宗留心經術無所不涉奏對官被顧問者多致失措
有王過者蜀人上殿孝宗驟問曰李融字若川謂何過
即對曰天地之氣融而為川結而為山李融之字若川
如元結之字次山也上大喜遂詔改官密院編修
紹興中金人遣其祕書監劉陶來聘因問岳飛以何罪
而死館伴者無以對但曰意欲謀叛為部將所告以抵
誅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飛所至紀律甚嚴
秋毫無犯所謂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為我擒
如飛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館伴者黙不能對秦檜聞
之約束勿奏俄以不職貶其人
行都崇新門外鹿花寺乃殿帥楊存中郡王特建以處
北地流寓僧一歲元宵側近營婦連夜入寺觀燈有殿
司將官妻同一女往觀乃為數僧引入房中置酒盛饌
逼令其醉遂留宿於幽室遽殺母而留女女不敢哀及
半年三僧盡出其房牕外乃是野地女因窺牕見一卒
在地打草呼近牕下備語前事可急往某寨某將家報
知速來取我卒如言往報將官即告楊帥帥令人告報
本寺云來日郡王自齋合寺僧行人力本府自遣厨子
排齋至是坐定每二卒擒下一僧合寺僧行人力盡縳
之又令百餘卒破其寺果得此女見父號慟遂綁三人
主首送所屬依法施行而毁其寺逐去諸髠
江行雜錄(廖瑩中/)
肅宗在春宮嘗與諸王從𤣥宗詣太清宫有龍見于殿
之東梁𤣥宗目之顧問諸王有所見乎皆曰無之問太
子太子俛而未對上問頭在何處曰在東上撫之曰真
我兒也
和政公主肅宗第三女也降柳渾肅宗宴于宫中女優
有弄假官戲其綠衣秉簡者謂之叅軍樁天寶末蕃將
阿布思伏法其妻配掖庭因使𨽻樂工是日遂為假官
之長所謂樁者及侍宴皆笑樂公主獨俛首顰目不視
上問其故公主曰禁中侍女不少何必須此人使阿布
思眞逆人也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果寃橫
又豈忍使妻與羣優雜處為笑謔之具哉妾雖至愚深
以為不可上亦憫惻遂罷戲而免阿布思之妻由是賢
重公主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州境方旱米價甚高公至首問米
價幾何州有幾倉屈指獨語曰舊價若干四倉各出米
若干以若干定價糶則可以賑救矣左右聽之流語遍
郡中富人競發所畜物價乃平人心欣然
賈躭精於術數有一叟失牛詣桑國師占師曰爾牛在
賈相公帽筒中叟迎公首訴之公笑取筒中式盤據鞍
作卦曰爾牛在安國觀之門後大槐鵲巢中便往探視
見旁有人繫牛乃獲盜牛者
牛奇章帥維揚杜牧在幕中夜多微服逸遊公聞之以
街子數輩潛隨䕶之以防不虞後牧之以拾遺召臨别
公以縱逸為戒牧之始猶諱之公命取一篋皆街子報
帖云杜書記平善乃大感服
杜牧之阿房宮賦云六王畢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陸
傪作長城賦云千城絶長城列秦民竭秦君滅傪輩行
在牧之前則阿房宮賦又祖長城句法矣牧之云明星
熒熒開粧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
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
杳不知其所之也盛言秦之奢侈楊敬之作華山賦有
云見若咫尺田千畝矣見若環堵城千雉矣見若杯水
池百里矣見若蟻垤臺九層矣蜂窠聯聯起阿房矣小
星熒熒焚咸陽矣華山賦杜司徒佑巳常稱之牧之乃
佑孫亦是俲敬之所作信矣文章以不蹈襲為難也
元相國之鎮江夏也嘗秋夕登黃鶴樓遥望海江之濵
有光若殘星焉乃令親信往觀之遂櫂小舟直至江所
乃釣船也詢彼漁云適獲一鯉光則無之親信乃携鯉
而來旣登樓命庖人剖之腹中得古鏡二如古錢大以
面相合背則隱起雙龍雖小而鱗鬛髯爪悉具旣磨瑩
則常有光耀公寶之置巾箱中及相國薨鏡亦亡云
外王父中書令晉國公宣宗朝再啓黄閣不協比於權
貴惟以公諒宰大政四方有請訴礙於法者必固爭不
已由是征鎮忌焉然志尚典籍雖門施行馬庭列鳬鍾
而尋繹未嘗稍倦於永寧里第别搆書齋每退朝獨處
其中愉愉如也大中三年因請假將入齋惟所擾卑脚
大花鴨從旣啓扉而花鴨連䘖公衣却行叱去復至旣
入閤花鴨仰視吠轉急公亦疑之乃匣中抜千金劒按
於膝上向空祝之曰若有異類隂物可出相見吾乃大
丈夫豈懾於鬼輩而相迫邪言訖歘有物從梁上墜地
乃人也朱髪衣短褐衣色貌黝瘦頓首連拜惟曰死罪
公止之且詢其姓名何為對曰李龜壽盧龍塞人也或
有厚賂龜壽令不利於公龜壽上感鈞化復為花鴨所
驚形不能匿令公若貰龜壽萬死之罪願以餘生服事
台鼎公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從都押衙傅存𨽻之明
日旦有婦人至第門服裝單急曳履而抱持襁嬰請於
閽曰幸為呼李龜壽龜壽出乃其妻且曰訝君稍遲昨
夜半自前來相見耳遂與龜壽同止及公薨龜壽盡室
亡去
白樂天詩云倦倚繡牀愁不動緩垂綠帶髻鬟低遼陽
春盡無消息夜合花開日又西好事者化為倦繡圖
梁太祖統四鎮日名溫與崔相國連構大事崔每奏太
祖忠赤委之闗東國無患矣昭宗遂勑太祖改名全忠
識者曰全字人王也又在中心其不可也近臣亦奏上
方悔焉勑命旣行追之莫及後果簒大位是時四方天
下其在中心賜名之應也
王平甫云花蕊宫詞三十二首今考王恭簡續成初集
記纔二十八首盡筆於此庶真贋了然五雲樓閣鳳城
間花木長新日月閒三十六宫連内苑太平天子坐崑
山會真廣殿約宫墻樓閣相扶接太陽静甃玉堦横水
岸御爐香氣撲龍牀龍池九曲逺相通楊柳絲牽兩岸
風長似江南好春景畵船來去碧波中東内斜將紫禁
通龍池鳳苑夾城中曉鐘聲斷嚴妝罷院院紗牕海日
紅殿名新立號重光島上池臺盡改張但是一人行幸
處黃金閤内鎻牙牀安排諸院接行廊水鑑周回十里
强青錦地衣紅繡毯盡鋪龍腦鬱金香夾城門與内門
通朝罷巡遊到苑中每日中官祗候處滿堤紅豔立春
風厨船進食簇時新侍坐無非列近臣日午殿頭宣索
膾隔花催喚打魚人立春日進内園花紅蕊輕輕嫩淺
霞跪到玉堦猶帶露一時宣賜與宫娃三面宫城近夾
墻苑中池水白茫茫亦從獅子門前入旋見亭臺繞岸
傍離宫别院繞宫城金板輕敲合鳳笙夜夜月明花樹
底傍池長有按歌聲御製新翻曲子成六宫纔唱未知
名盡將觱栗來抄譜先按君王玉笛聲旋移紅樹劚青
苔宣使龍池再鑿開展得綠波寛似海水心樓殿勝蓬
萊太虛高閣凌波殿背倚城墻面浸池諸院各分娘子
位羊車到處不敎知脩儀承寵住龍池掃地焚香日午
時等候大家來院裏看敎鸚鵡念宮詩才人出入每相
隨筆硯將來繞曲也能向綵牋書大字忽防御製寫新
詩六宮官職總新除宮女安排入畫圖二十四司分六
局御前頻見錯相呼春風一面晩妝成偷折花枝傍水
行却被内監遙覷見故將紅豆打黄鶯梨園弟子簇池
頭小樂携來候燕遊旋把銀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
州殿前排燕賞花開宮女侵晨探幾回斜望苑門遥舉
袖傳聲先喚近臣來小毬塲近曲池頭宣喚勳臣試打
毬先向畫廊排御幄管絃聲動立浮㳺供奉頭籌不敢
爭上棚專喚近臣名内人酌酒纔宣賜馬上齊呼萬歲
聲殿前宫女總纎腰初學乘騎怯又嬌上得馬來纔欲
走幾回抛鞚抱鞍橋自教宫娥學打毬玉鞍初跨柳腰
柔上棚知是官家認遍遍長嬴第一籌翔鸞閣外夕陽
天樹影花光水接連望見内家來往處水門斜過罨樓
船内人追逐採蓮時驚起沙鷗兩岸飛蘭棹把來齊拍
水並船相鬬濕羅衣新秋女伴各相逢罨畫船飛别浦
中旋折荷花伴歌舞夕陽斜照滿衣紅月頭支給買花
錢滿殿宫娥盡十千遇著唱名多不應含羞急過御牀
前
周恭帝幼冲軍政多決於韓通通愚愎太祖英資有度
量多智畧屢立戰功由是將士皆愛服歸心焉及將北
征京師民間諠言出軍之日當立㸃撿爲天子富室或
挈家逃匿於外州獨宮中不之知太祖懼宻以告家人
曰外間詾詾如此將若之何太祖姊(或云即魏/氏長公主)方在厨
引麵杖逐太祖擊之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胸
懷乃來家間恐怖婦女何為
太祖之自陳橋還也太夫人杜氏方設齋於定力院聞
變王夫人懼杜太夫人曰吾兒平生奇異人皆言當極
貴何憂也言笑自若是日太祖即位契丹北漢兵皆退
京都中下之户不重生男每生女則愛䕶如捧璧擎珠
甫長成則隨其姿質教以藝業用備士大夫採拾娛侍
名目不一有所謂身邊人本事人供過人針線人堂前
人劇雜人拆洗人琴童棋童厨娘等級截乎不紊就中
厨娘最為下色然非極富貴家不可用余以寶祐丁巳
參閫寓江陵嘗聞時官中有舉其族人置厨娘事首末
甚悉謾書之以發一笑其婺人名某者奮身寒素已歴
二倅一守然受用澹泊不改儒家之風偶奉祠居里使
嬖不足使令飲饌且大粗率守念昔留某官處晩膳出
京都厨娘調羮極可口適有便介如京謾作承受人書
託以物色費不屑較未幾承受人復書曰得之矣其人
年可二十餘近回自府第有容藝能算能書旦夕遣以
詣直不旬月果至初憇五里頭時遣脚夫先申狀來乃
其親筆也字畫端楷歴叙慶幸即日伏事左右末乞以
四轎接取庶成體面辭甚委曲殆非庸碌女子所可及
守一見為之破顔及入門容止循雅紅裙翠裳參視左
右乃退守大過所望少選親朋皆議舉杯為賀厨娘厨
娘遽至使厨請曰未可展會明日且是常食五杯五分
厨娘請食品菜品資次出書以示之食品第一為羊頭
僉菜品第一為蔥虀餘皆易辨者厨娘謹奉旨敎舉筆
硯具物料内羊頭僉五分各用羊頭十個蔥韮五牒合
用蔥五斤他物稱是守固疑其妄然未欲遽示以儉鄙
姑從之而宻覘其所用翊旦厨師告物料齊厨娘發行
匳取鍋銚盂勺湯盤之屬令小婢先捧以行熣燦燿目
皆白金所為大約計該五七十兩至如刀砧雜器亦一
一精緻旁觀嘖嘖厨娘更圍襖圍裙銀索攀膊掉臂而
入據坐胡牀切徐起取抹批臠慣熟條理真有運斤成
風之勢其治羊頭也漉置几上别留臉肉餘悉擲之地
衆問其故厨娘曰此皆非貴人所食矣衆為拾頓他所
厨娘笑曰若輩真狗子也衆雖怒無語以荅其治蔥韮
也取蔥微徹過沸湯悉去鬚葉視楪之大小分寸而截
之又除其外數重取條心之似韭黄者以淡酒醯浸漬
餘棄置了不惜凡所供備馨香脆美濟楚細膩難以盡
其形容食者舉筯無嬴餘相顧稱好旣撤席厨娘整襟
再拜曰此日試厨萬幸台意須照例守方遲難厨娘曰
豈非待撿例邪探囊取數幅紙以獻曰是昨在某官處
所得支賜判單也守視之其例每展㑹支賜絹帛或至
百疋錢或至三二百千無虚拘者守破慳勉强私竊喟
歎曰吾輩事力單薄此等筵宴不宜常舉此等厨娘不
宜常用不兩月託以他事善遣以還其可笑如此
溫公之任崇福春夏多在洛秋冬在夏縣每日與本縣
從學者十許人講書用一大竹筒筒内貯竹簽上書學
生姓名講後一日即抽簽令講講不通則微數責之公
每五日作一暖講一杯一飯一麵一肉一菜而已公先
隴在鳴條山墳所有餘慶寺公一日省墳止寺中有父
老五六輩上謁云欲獻薄禮乃用瓦盆盛粟米飯瓦罐
盛菜羮真飯土簋啜土鉶也公享之如太牢既畢復前
啓曰某等聞端明在縣日為諸生講書村人不及往聽
今幸略説公即取紙筆書庶人章講之既已復前白曰
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詩兩句此獨無有何也公默然
少許謝曰某平生慮不及此當思其所以奉答村父笑
而去每見人曰我講書曽難倒司馬端明公聞之不介
意
建炎己酉秋杭州清波門裏竹園山平地涌血須臾成
池腥聞數里明年金人殺戮萬人即暗竹園也熙寧八
年冬杭州地涌血者三最後流入于河腥不可聞
有稱中興野人和東坡念奴嬌詞題吳江橋上車駕巡
師江表過而覩之詔物色其人不復見矣詞云炎精中
否歎人材委靡都無英物戎馬長驅三犯闕誰作長城
堅壁萬國奔騰兩宮幽陷此恨何時雪草廬三顧豈無
髙臥賢傑天心眷我中興吾皇神武踵曾孫周發河嶽
封疆俱効順狂虜會須灰滅翠羽南巡扣閽無語徒有
衝冠髪孤忠耿耿劒鋒冷浸秋月
古者尚書令史防禁甚宻宋法令史白事不得宿外雖
八座命亦不許李唐令史不得出入夜鎖之韓愈為吏
部侍郎乃曰人所以畏鬼以其不見鬼如可見則人不
畏矣選人不得見令史故令史勢重任其出入則勢自
輕不禁吏出入自文公始
徽宗北狩四太子請王婉容為尼瑪哈子婦上遣之曰好
事新主及行大哭曰何忍以一身事兩主就輿中以匳
刀自刎太子曰南宋大臣未有如此者擇地葬之立碑
曰貞婦冡
光堯聖壽太上皇帝當内修外攘之際尤以文德服逺
至於宸章睿藻日星昭垂者非一紹興二十八年將郊
祀有司以太常樂章篇序失次文義弗協請遵真宗仁
宗朝故事親製祭享樂章詔從之自郊社宗廟原廟等
共十有四章肆筆而成睿思雅正宸文典贍所謂大哉
王言也至於一時閒適寓景而作則有漁父辭十五章
又清新簡逺備騷雅之體其辭有曰薄晩煙林淡翠微
江邊秋月已明輝縱逺柁適天機水底閒雲片段飛又
曰青草開時已過船錦鱗躍處浪痕圓竹葉酒柳花氊
有意沙鷗伴我眠又曰水涵微影湛虛明小笠輕簔未
易晴明鏡裏縠紋生白鷺飛來空外聲辭不能盡載觀
此數篇雖古之騷人詞客老於江湖擅名一時者不能
企及
通判監酒趙詩者昔在學校嘗因齋生熟寐與衆戲以
香燭花果楮錢之類設供於臥榻前而潛伺之寢者既
覺見之曰我已死邪因唏嘘不已少頃復寐久不起視
之真死矣乃徹供設之物相與秘之斯人豈乍覺見此
神魂驚散遂不復還體也邪事有不可知者
聞見雜錄(王鞏/)
太祖為殿前都㸃檢有殿直衝節執詣樞府樞相王朴
曰太尉軍制殿直廷臣無廻避禮後太祖每曰安得如
王朴者相之
故事執政奏事坐論殿上太祖即位之明日執政登殿
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執政至榻前宻遣中使撤其
坐執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慈聖光獻皇后養女范觀音得幸仁宗溫成患之一日
歲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然臂香以禱宮人内璫皆然
祈雨之術備盡天意弗荅上心憂懼溫成養母賈氏宮
中謂之賈婆婆威動六宮時相認之以為其姑乃陰謂
丞相請出宮人以弭災變上從之溫成乃曰上非出所
親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養女以率六宫范氏遂被
出而雨未至上問臺官李東之曰惟册免議未行耳是
夕鎻院賈氏營救不獲時相從工部侍郎拜武鎮軍節
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
先公為諫官論王德用進女口仁宗初詰之曰此宮禁
事卿何從和先公曰臣職在風聞有之則陛下當改無
之則為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
王某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進女口實有之
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疏逺雖
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仁宗色動呼近璫曰王德
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貫即今令出内東門了急來
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為然亦不須如此之遽
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雖為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見
其涕泣不忍出則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
先公曰陛下從諫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久
之中使奏宮女已出門矣上復動容而起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會夜
午臺官論之楊文公以告先公不荅退以紅箋書小詩
以遺和文且以不得預會為恨明日真宗出章疏先公
曰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往也太平無象此其象
乎上意遂釋
丁晉公嘗忌楊文公一日詣晉公旣拜而髯拂地晉公
曰内翰拜時鬚撇地楊起視其仰塵曰相公坐處幕漫
天時人稱其敏而有理
太祖一日幸後苑賞牡丹召宮妃將置酒得幸者以疾
辭再召復不至上乃親折一枝過其舍而簪于髻上上
還輒取花擲地上顧之曰我辛勤得天下乃欲以一婦
人敗之邪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頗恃寵一日宴射後苑上酌巨觥
以勸太宗太宗固辭上復勸之太宗顧庭中曰金城夫
人親折此花來乃飲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殺之再
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為社稷自重而
上飲射如故
張乖崖布衣時客長安旅次聞鄰家夜聚哭甚悲訊之
其家無他故乖崖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實告曰
某在官不自慎嘗私用官錢為家僕所持欲娶長女拒
之則畏禍從之則女子失節約在朝夕所以舉家悲泣
也乖崖明日至門首俟其僕出即曰我白汝主假汝至
一親家僕遲遲强之而去出城使導馬前至崖間即數
其罪僕倉皇間以刄揮墜崖中歸告其鄰曰僕已不復
來矣速歸汝鄉後當謹於事也
太祖即位方鎮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
諸方鎮授以弓劔人馳一騎與之私出固子門大林中
下馬酌酒上語方鎮曰此間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
殺我而為之方鎮伏地戰恐上再三諭之伏地不敢對
上曰爾輩是真欲我為主邪方鎮皆再拜呼萬歲上曰
爾輩既欲我為天下主爾輩當盡臣節今後毋或偃蹇
方鎮復再拜呼萬歲與飲盡醉而歸
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檻傾圯經歲不開家人一日
語之文靖不荅累以為言文靖曰豈以此故動吾一念
哉亦不之問
廣東老媼江邊得巨蚌剖之得大珠歸而藏之絮中夜
轍飛去及曉復還媼懼失去以大釡煮之至夜有光燭
天隣里驚之以為火也競往赴之光自釡出乃珠也明
日納于官府今在韶州軍資庫予嘗見之其大如彈丸
狀如水精非蚌珠也其中有北斗七星隱然而見煮之
半枯矣故郡不敢貢于朝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門門間有仙人像半
掩扉外又有白石龍一條觀者必秉炬而入有落燼即
旋去之每旱必往祈請及出洞門必有書字記雨之多
少商人或過洞外必森然心動莫不加敬
䕫峽將至灔澦堆峽左巖上有題聖泉二字泉上有大
石謂之洞石而初無泉也過者擊石大呼則水自石下
出予嘗往焚香俾舟人擊而呼之曰山神土地人渴矣
久之不報一卒無室家復大呼曰龍王萬姓渴矣隨聲
水注時正月雪下其水如湯或曰夏則如氷凡呼者必
以萬歲别以龍王而呼之水於是出矣
揚州后土廟有瓊花一株宋丞相郊構亭花側榜曰無
䨇謂天下無别株也仁宗慶厯中嘗分植禁中明春輒
枯遂復載還廟中鬰茂如故
張文懿為射洪令時出城遇村寺老僧于道邂逅過之
亦必出迎文懿恠而詰之僧曰長官來則山神夜夢告
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復往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
僧謝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為誕使僧問其所以夜夢
告曰長官誤斷殺牛事天符已下不復相矣文懿驚駭
省之果嘗有殺牛事也遂復改正明日再過寺僧復出
曰昨夕山神云長官復為相明日當來但減筭爾後文
懿再入中書
太宗即位以太祖諸子並稱皇子嘗曰猶我子也何有
分别其後皇族遂不以疏密尊卑皆加皇字故有皇兄
之類非典故也予丞宗正嘗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各冠
其父祖所封國曰王子公孫皇字惟皇子得稱焉時相
呂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燾阻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
類譜皇屬籍自慶厯八年張文定以翰林學士為宗正
寺修玉牒官修進之後至元祐元年凡四十五年玉牒
官皆一時名人宗次道輩是也未嘗成書神宗朝官制
行分𨽻宗正寺至予為丞方建明修完其間最難取會
者宮禁中事與皇族女夫官位耳葢慶厯前皇族女尚
少至元祐間不下萬員予請於朝宮禁事乞會内侍省
御藥院皇族女夫附于屬籍不必書其官但書某人可
也朝㫖從之遂獲成書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樞密院
時政記與日厯修著其禁甚嚴元祐末遂令史院官修
撰送宗正寺書錄葢丞失其人非典故與官制也自予
罷丞今十餘年不聞復進書矣國書嚴奉未有如玉牒
者祖宗以來用金花白羅紙金花紅羅縹黄金軸神宗
時詔為黃金梵策以軸大難披閲也予進神宗玉牒始
用此制又以黄金為匣鎻鑰皆黄金也進畢奉安於太
廟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報正官乞修寺書自司馬
丞相呂丞相而下無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用玉
簡刋刻如册者也其玉牒典制尚不悉知書之廢亦宜
矣
養疴漫筆(趙溍/)
靖康之變中原為北地當時髙人勝士亡没者不少紹
興庚申辛酉河南闗陜暫復有自闗中驛舍壁間得詩
二絶云鼙鼓轟轟聲徹天中原廬井半蕭然鶯花不管
興亡事妝㸃春光似去年又云渭平沙淺鴈來棲渭漲
沙移鴈不歸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風明月淚霑衣
張南軒晩得奇疾虚陽不祕每歎曰養心莫善於寡欲
吾平生理會何事而心失所養乎竟莫能治踰年而卒
就歛通身透明腑臓筋骨歴歴可數瑩徹如水晶自昔
醫書不載此疾之症
翟欽甫者金人也衆飲清菴欽甫偶至衆不之識俾賦
清菴詩欽甫故拙起句云為問清菴何以清衆拍手大
笑及賦第二句霜天明月照蓬瀛衆失色連賦廣寒宫
裏琴三弄白玉樓頭笛一聲金井玉壺秋水冷石田茅
屋暮雲平夜來一枕遊仙夢十二瑶臺獨自行衆愧謝
延之上坐
嘉㤗間内臣李大謙於行都九里松玉泉寺側建功德
寺役工數内有漆匠張某者天台人偶春夜出浴回於
道中遇一老嫗挽入小門暗中以手捫壁隨嫗而行但
覺是布幙轉經數曲至一室中使就物坐此嫗乃去繼
有一尼携燈至又見四壁皆有青赤衣帷遮護終不知
是何地此尼又引經數曲及至一室燈燭酒殽器皿一
一畢備俱非中下人家所有張見之驚異亦不敢問其
所以且疑且喜尼往頃時復至後有一婦人隨來容美
非常惟不冠飾張殊畏懼尼逼使坐遂召前嫗命酒殽
數盤此婦人更不一語尼云已晩矣張但懇尼云匠者
無錢尼終不顧遂令就寢尼執燈扄戸而去張屢詢所
來及姓名而婦人竟無一語疑為瘖疾至鐘動尼復至
啓鑰喚張起如前令嫗引出亦摸布壁行覺至一門非
先來所經此嫗令出街可至役所張如夢寐中行至一
街迨曉即離役所二里許後循路歸其董役者責之及
聞此事使人徧訪終不得其原所入門域衆皆謂遇鬼
物而有一木匠云固寵借種耳
建隆中曹彬潘美伐江南城旣破李煜白衫紗㡌見二
公先見潘設拜潘答之次見曹設拜曹使人明語之曰
介胄在身拜不及答識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飲茶
船前獨設一木脚道煜嚮之國主儀衛甚盛一旦獨登
舟徘徊不能進曹命左右掖而登焉旣一啜曹謂李歸
辦裝詰旦會于此同赴京師未曉如期而赴焉潘始甚
惑之曰詎可放歸曹曰適來獨木版尚不能前畏死甚
也旣許其生赴中國矣焉能取死衆皆服其識量
太祖一日小宴顧李煜曰聞卿能詩可舉一首煜思久
之乃舉詠扇詩云揖讓月在手動揺風滿懐太祖曰滿
懐之風何足尚侍臣莫不嘆服
太原王仁裕家逺祖母約二百餘歲形質纔三四尺兩
眼白睛皆碧飲㗖甚少夜多不睡每月餘忽不見數日
復至亦不知其來徃之迹牀頭有一柳箱可尺餘封鎻
甚宻人未嘗得見其中物常戒諸孫曰如我出慎勿開
此箱開則我不回也諸孫中有一無賴者一日醉酒而
歸祖母不在徑詣牀頭取封鎻柳箱開之其中止有一
小鐵箆子餘無他物自此祖母竟不回矣
竹之異品頗多成都古今記云對青竹黄而溝青故每
節若間出云此竹今浙中亦有之惟會稽頗多彼人呼
為黄釡間碧玉辰州有一種小竹曰龍絲竹生山谷間
髙不盈尺細僅如針前輩詩有小竹如針能具體即此
也武陵桃源山有方竹四面平整如削堅勁可以為杖
予頃在湖湘間見有以竹為桶者其徑幾二尺羅浮山
記云第三峯有竹大徑七尺圍節長丈二葉若芭蕉謂
之龍公竹松牕雜錄有異竹篾長二百餘尺玉篇云&KR2414;
竹可為舟但未親見耳云實有之
陳同甫名亮號龍川始聞辛稼軒名訪之將至門遇小
橋三躍而馬三却同甫怒㧞劒揮馬首推馬仆地徒步
而進稼軒適倚樓望見之大驚異遣人詢之則已及門
遂定交稼軒帥淮時同甫與時落落家甚貧訪稼軒於
治所相與談天下事酒酣稼軒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
以并北者如此北之可以并南者如此且言錢唐非帝
王居斷牛頭之山天下無援兵决西湖之水滿城皆魚
鱉飲罷宿同甫于齋中同甫夜思稼軒沉重寡言醒必
思其誤將殺我以滅口遂盗其駿馬而逃月餘同甫致
書稼軒假十萬緍以濟貧稼軒如數與之
孝宗幸天竺及靈隱有輝僧相隨見飛來峯問輝曰既
飛來如何不飛去對曰一動不如一靜又㸔觀音像手
持數珠問曰何用曰念觀音經問自念則甚曰求人不
如求巳孝宗大喜
本朝四帝亦有吉符真宗即來和天尊出楊礪之夢紀
載諸國史祥符崇尚道敎建立宫觀專尚祥瑞王欽若
獻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謂獻芝草三萬七千餘
本獨孫奭不然其事真宗久無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
所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即遣大仙為嗣大仙辭之帝
曰當遣箇好人去相輔贊仁宗在禁中未嘗鞋惟坐殿
方御鞋襪下扆即去之徽宗即江南李主神祖幸秘書
省閲江南李主像見其人物儼雅再三歎訝而徽宗生
生時夢李主來謁所以文采風流過李主百倍及北狩
女真用江南李主見藝祖故事髙宗韋后生徽宗夢錢
王再三乞還兩浙夢覺與鄭后言朕夜被錢王取兩浙
甚急鄭后奏云昨夜妾夢亦然須㬰報韋后誕髙宗及
建炎渡江今都錢唐百有餘年豈非應乞兩浙之夢乎
夷門志載宣和間禁中有物曰&KR0008;塊然一物無頭眼手
足有毛如漆中夜有聲如雷禁中人皆云&KR0008;來諸閣皆
扄戸徽廟亦避之甚至登亢金坐移時或往諸嬪妃榻
中睡以手撫之亦溫暖曉則自榻滚下而去罔知所在
後宮妃嬪夢中有與同寢者即此&KR0008;也或云朱溫之厲
所化左傳云豕人立而啼未必誣也
紹興初楊存中在建康有䨇勝交環謂之二勝環取兩
宫北還之意因得美玉琢成㡌環進髙廟日尚御冕偶
有一伶人者在傍髙宗指環示之此環楊太尉進來名
二勝環伶人接奏云可惜二勝環且放在腦後髙宗亦
為之改色此所謂執藝事以諫也
王黼宅與一寺為鄰有一僧每日於黼宅旁溝中漉取
流出雪色飯洗淨曬乾數年積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
骨肉絶食此僧即用所積乾飯復用水浸蒸熟送入黼
宅老幼頼之無餒
真定大厯寺有藏雖小精巧藏經皆唐宮人所書經尾
題名氏極可觀佛龕上有一匣藉匣古錦儼然有開元
賜藏經勑書及會昌間賜免拆殿勑書有塗金匣藏經
一卷字體尤婉麗其後題曰善女人楊氏為大唐皇帝
李三郎書
士之窮通出處葢有命焉非人所能為也元祐中東坡
知貢舉李方叔就試將鎖院坡緘封一簡令叔黨持與
方叔值方叔出其僕受簡置几上有頃章子厚二子曰
持曰援者來取簡竊觀乃楊雄優於劉向論一篇二章
驚喜擕之以去方权歸求簡不得知為二章所竊悵惋
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題二章皆模倣坡作方叔幾於閣
筆及拆號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與魁
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間一卷頗奇坡謂同列曰
此必方叔視之乃葛敏修時山谷亦與校文曰可賀内
翰得人此乃僕宰泰和時一學子相從者也而方叔竟
下第坡出院聞其故大嘆恨作詩送其歸所謂平生漫
説古戰塲過眼空迷日五色者是也其母歎曰蘇學士
知貢舉而汝不成名復何望哉抑鬱而卒余謂坡拳拳
於方叔如此真盛德事然卒不能增益其命之所無反
使二章得竊之以發身而子厚小人將以坡為有私有
黨而無以大服其心豈不重可惜哉
淳熙中王季海為相奏起汪玉山為大宗伯知貢舉且
以書速其來玉山將就道有一布衣之友平生極相得
屢黜于禮部心甚念之乃以書約其胥會于富陽一蕭
寺與之對榻夜分密語之曰某此行或者典貢舉當特
相牢籠省試程文易義冐子中可用三古字以為驗其
人感喜玉山旣知貢舉搜易卷中果有冐子用三古字
者遂竟批上置之前列及拆號乃非其友人也竊怪之
數日友人來見玉山怒責之曰此必足下輕名重利售
之他人何相負乃如此友人指天誓曰某以暴疾幾死
不能就試何敢漏泄于他人玉山終不釋未幾以古字
得者來謁玉山因問之曰老兄頭場冐子中用三古字
何也其人泯黙久之對曰兹事甚怪先生旣問不敢不
以實對某之來就試也假宿於富陽某寺中與寺僧閒
步廡下見室下一棺塵埃漶漫僧曰此一官員女也殯
於此十年矣杳無骨肉來問又不敢自塟之因相與黙
然是夕夢一女子行廡下謂某曰官人赴省試妾有一
語相告此去頭場冐子中可用三古字必登髙科但幸
勿相忘使妾枯骨早得入土旣覺甚怪之遂用其言果
叨前列近已往寺中塟其女矣玉山驚歎
臨安中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遊之地天下術士皆聚
焉凡挾術者易得厚獲而近來數十年間向之行術者
多不驗惟後進者術皆竒中有老於談命者下問後進
汝今之術即我向之術何汝驗我若何不驗後進者云
向年士大夫之命占得祿貴生旺皆是貴人今日士大
夫之命多帶刑殺衝擊方是貴人汝不見今日為監司
郡守閫帥者日以殺人為事邪老師歎服
狒狒讚曰狒狒怪萌被髪操竹獲人則笑唇掩其目終
亦號跳反為我戮物類相感志曰狒狒出西南蠻宋建
武中安昌縣進雌雄二頭帝曰吾聞狒狒能負千斤旣
力若此何能致之對曰狒狒見人輙笑笑則下唇掩其
額故可以釘之髪可為朱纓血可染衣似獼猴人面而
紅作人言鳥聲善知人生死飲其血使人見鬼帝命工
圖之元稹詩狒狒穿筒格猩猩置屐馴
凡人溺死者及服金屑未死者以鴨血灌之可活 耳
暴聾者用全蝎去毒為末酒調滴耳中聞水聲即聾愈
枸杞子榨油㸃燈觀書能益目力 金瘡刀斧傷用
獨殻大栗研為乾末傅之立止或倉卒用生嚼傳亦驗
喉痺并乳鵝蝦蟆衣鳳毛草擂細入鹽霜梅肉煮酒
各少許和再研細布絞汁鵝毛刷患處隨手吐痰即消
癰疽惡瘡初腫起當歸次黃蘖皮羌活為細末生鷺
鷥膝擂汁調傅瘡之四圍自然收毒聚作小頭即破切
不可併瘡頭傅之恐毒氣四攻不可收也
新昌徐氏婦病産有名醫陸某在二百里外輿致之及
門婦已死但胷膈間猶微熱陸入診之良久曰此血悶
也得紅花數十斤則可活主人亟購如數陸乃為大鍋
煮之候湯沸遂以三木桶盛湯于中取窻格藉婦人寢
其上湯氣微復進之有頃婦人指動半日遂蘇
四明延慶寺一僧自頂至踵平分寒熱醫無識者有一
道人曰此生偏腸毒也藥之一夕而愈
骨鯁用犬涎穀芒用鵝涎無弗愈者皆以意推也
孝宗嘗患痢衆醫不効德壽憂之過宮偶見小藥肆遣
中使詢之曰汝能治痢否對曰專科遂宣之至請問得
病之由語以食湖蟹多故致此疾遂令診脉曰此冷痢
也其法用新采藕節細研以熱酒調服如其法杵細酒
調數服即愈德壽大喜就以杵藥金杵臼賜之至今呼
為金杵臼嚴防禦家可謂不世之遇
病眼生赤瘴者取田螺一枚去掩以黄連末糝之置於
露中曉取則肉化為水以之滴目赤瘴自消
治𠻳方甚多余得一方甚簡但用香&KR4316;去核薄切作細
片以時酒同入砂瓶内煮令熟爛自昏至五更為度用
蜜拌勻當睡中喚起用匙挑服甚効又越州某學錄云
少時苦𠻳百藥不療或教用向南柔桑條一束每條寸
折内鍋中大約用水五碗煎至一碗於盛暑中遇渇飲
之服一月而愈
象山縣有村民患水腫者以為鬼禍訊之卜者卜者授
之方用田螺大蒜車前草和研為膏作大餅覆臍上水
從便出數日遂愈
說郛卷四十七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四十七下 元 陶宗儀 撰
文昌雜錄(龐元英/)
禮部侍郎謝公言有一養珠法以今所作假珠擇光瑩
圓潤者取稍大蚌蛤以清水浸之伺其口開急以珠投
之頻換清水夜置月中蚌蛤采玩月華比經兩秋即成
真珠矣
禮部王員外言昔在金陵有一士子為魚鯁所苦累日
不能飲食忽見賣白餳者因買食之頓覺無恙然後知
餳能治鯁也後見孫真人書已有此方矣余知安州有
鼎州通判柳應辰為余傳治魚鯁法以倒流水半盞先
問其人使之應吸其氣入水中面東誦元亨利貞七遍
吸氣入水飲少許即差亦嘗試之甚驗
禮部謝侍郎言乾山藥法刮去皮以厚紙裹挂於風中
最良又置焙籠中下鋪茅數寸以微火烘之亦佳作湯
㸃如新者乳香最難研先置壁罅中半日許入鉢乃不
粘祠部趙郎中亦云研乳香取指甲三兩片置鉢中尤
易末爾
禮部王員外言今謂面油為玉龍膏太宗皇帝始合此
藥以白玉碾龍合子貯之因以名焉
禮部王員外言崔豹古今注蛺蝶大者名鳳子然詞人
罕用余讀韓偓詩有鵝兒唼啑雌黃嘴鳳子輕盈膩粉
腰正為蝶也
石曼卿善豪飲與布衣劉潛為友嘗通判海州劉潛來
訪之曼卿與劇飲中夜酒欲竭顧船中有醋斗餘乃傾
入酒中併飲之至明日酒醋俱盡每與客痛飲露髪跣
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于木杪謂之巢飲以藁束之
引首出飲復就束謂之鼈飲其狂縱大率如此
華嶽張超谷巖石下有僵尸齒髪皆完春時遊人多以
酒灑口中呼為臥仙好事者作木榻以薦之嘉祐中有
石方十餘丈自上而下正塞巖口豈未仙者所蛻山靈
䕶之不欲人之䙝慢邪
閩嶺已南多木綿土人競植之採其花為布號吉貝余
後因讀南史海南諸國傳言林邑等國出古貝木其華
成對如鵞毳抽其緒紡之以作布與苧不異亦染成五
色織為斑布正此種也葢俗呼古為吉耳
熙寧中福建賊廖恩聚羣黨於山林招撫久之方出降
朝廷赦其罪授右班殿直旣至有司供脚色一項云歴
任以來竝無公私過犯見者無不笑之
淳化中有司言油衣帟幙損弊者萬數欲毁棄詔令煮
而浣之命尚方染以雜色刺為旗幟焉
晉志云袴褶之制未詳所起近代車駕親戎中外戒嚴
則服之唐制三品已上紫褶五品已上緋褶通用細綾
七品已上緑褶九品已上碧褶通用小綾玉藻云襌為絅
(音/扄)引急也帛為褶褶袷也鄭云襌為絅有衣裳而無裏者也帛為褶有
表裏而無著者也周遷輿服雜事云趙武靈王縵胡之
纓戎服有袴褶之制始自漢武近世服以從戎隋制纘
嚴文武百官咸服之車駕親戎則縛袴使不舒散皇朝
導駕官袴褶葢馬上之服也
通典梁御史中丞給威儀十人其八人武冠絳鞲一人
緗衣執鞭杖依行列行七人唱呼入殿引喤(音/横)至階一
人執青儀囊不喤國朝故事御史中丞涖官呵引至朝
堂門兩朱衣吏雙引入朝堂至文德殿門止葢亦引喤
之比也
唐德宗貞元十年七月賜故唐安公主謚曰莊穆葢公
主賜諡始於此也
杜甫紫宸退朝詩云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千官淑景
移又晩出左掖云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邊迷乃知唐朝
殿前種花柳今殿前惟對植槐楸鬰鬰然有嚴毅之氣
世言市井市㕓未曉其義如何因讀風俗通曰市亦謂
之市井言人至市有粥賣者當於井上洗濯令香潔然
後到市或曰古者二十畝為井田因井為市故云又市
中空地謂之㕓顔師古乃云凡言市井者市交易之處
井共汲之所總而言也
契丹謂住坐處曰巴納四時皆然如春巴納之類是也
不曉其義近者彼國中書舎人王師儒來修祭奠余充
接伴使因以問師儒答云是契丹家語猶言行在也
禮部王員外言昔見朝議大夫李冠卿説揚州所居堂
前杏一窠極大花多而不實適有一媒姥見如此笑謂
家人曰來春與嫁了此杏冬深忽攜酒一尊來云是婚
家撞門酒索處子裙一腰繫杏上已而奠酒辭祝再三
家人莫不笑之至來春此杏結子無數江淮亦多有嫁
橘法不知是何術也
國子朱司業言南方柑橘雖多然亦畏霜每霜時亦不
甚收惟洞庭霜雖多即無所損詢彼人云洞庭四面皆
水也水氣上騰尤能辟霜所以洞庭柑橘最佳歲收不
耗正為此爾
司門范郎中云叔父蜀郡公鎮近居許昌作髙菴以待
司馬公累招未至菴極髙在一臺基上司馬公居洛作
地室隧而入以避暑熱故蜀公作髙菴以為戲也北京
留守王宣徽洛中園宅尤勝中堂七間上起高樓更為
華侈司馬公在陋巷所居才能庇風雨又作地室常讀
書於其中洛人戲云王家鑽天司馬家入地然而道德
之尊彼亦不知顔氏子之樂也
元豐三年高麗國遣使柳洪副朴寅亮朝貢且獻日本
國車一乗洪云諸侯不貢車服誠知非禮本國所以上
進者欲中朝見日本工拙爾朝廷為留之髙麗本箕子
之國其知禮如此
梁灝八十二歲雍熙二年狀元及第其謝啓云白首窮
經少伏生之八歲青雲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後終秘書
監年九十餘
延平吳氏姊妹六人皆妒悍殘忍時號六虎就中五虎
尤甚凡三適人皆不終平生手殺婢十餘人每至夜分
常聞堂廡間喧呼擊扑之聲同室者皆懼五虎怒曰何
鬼敢爾命開户移榻於中庭持刄獨寢徹旦寂然人謂
五虎之威鬼猶畏之也
守宮其形大槩類蜥蜴足短而加濶亦有金色者秦始
皇時有人進之云能守鑰人不敢竊發鑰故名之曰守
宮由此也又云致于宮中宮人之有異志者即吐血汚
其衣或曰以守宮繫宮人臂守宮吐血汚臂者有淫心
也秦皇則殺之
長安故宮闕前有唐肺石尚在其制如佛寺所繫響石
而甚大可長八九尺形如人肺亦有欵識但漫剝不可
讀秋官大司㓂以肺石達窮民原其義乃伸寃者擊之
立其下就士師聽辭如今之撾登聞鼓也所以肺形者
便於垂又肺主聲聲所以達其寃也
張杲卿丞相知潤州日有婦人夫出經數日不歸忽有
人報菜園井中有死人婦人驚往視之號哭曰吾夫也
遂以聞官公命屬官集鄰里就井驗是其夫與非衆皆
以井深不可辨請出屍驗之公曰衆皆不能辨婦人獨
何以知其夫收付所司鞫問果姦人殺夫婦人與其謀
漁家以猢猻毛置之網四角則多得魚云魚見之如人
之見錦繡也今有見人於江湖溪沼間垂釣布網者但
至心黙禱誦揭諦呪一七遍則可使終日無獲湘潭間
有李道人常持此呪以濟物命後為羣漁所仇乃越境
而遁
北方有白鴈似鴈而小色白秋深則來白鴈至則霜降
河北人謂之霜信杜甫詩云故國霜前白鴈來即此也
夜蔵飲食器中覆之不密䑕聞其氣欲盗食而不可得
則環器而走涎滴器中食之者得黃疾通身如蠟鍼藥
所不能療也
史記趙同漢書同作談葢司馬遷以父名故改之今人
與父同名者改曰同為是也
元微之詩云松門待制應全逺藥樹監搜可得知葢有
唐宣政殿為正衙殿廷東西有四松松下待制官立班
之地舊圖至今猶存
按開成元年正月詔以入閤日次對官班退立於東
階松樹下俟宰臣奏事畢齊至香案前各言本司事
雖紫宸殿亦有松樹為待對官立位六殿門外有藥
樹監察御史監搜之位在焉唐制百官入宮殿門必
搜監察所掌也太和元年下詔曰自魏晉以降參用
霸制虚儀搜索因習尚存朕方推表大信寘人心腹
况吾台宰又何間焉自今已後坐朝衆寮旣退宰臣
復進奏事其監搜宜停
遂昌雜錄(鄭元祐/)
髙昌廉公諱希貢字端父由按察僉事累任廉使後以
薊國公致仕公嘗出其兄平章公諱希憲像面白晳如
滿月冠巾團領袍手執盂子公嘗言先兄禮賢下士如
不及方為中書平章時江南劉整以尊官來見先兄毅
然不命之坐劉去宋諸生藍縷冠衣袖詩請見先兄亟
延入坐語稽經紬史飲食勞苦如平生驩既罷某等兄
弟請於先兄曰劉整貴官也而兄簡薄之宋諸生寒士
也而兄加禮殊厚某等不能無疑敢問公曰此非汝輩
所知我國家大臣語黙進退繫天下輕重劉整官雖尊
貴背其國以叛者若夫宋諸生與彼何罪而覊囚之况
今國家起朔漠我於斯文不加厚則儒術由此衰熄矣
宋亡故官并中貴往往為道士若杭省馬院張太尉其
一也其人長身廣顙宋為入内都知太尉國家以其内
侍拘入朝遂傾家賄上下得以其子代如李丞相羅司
徒皆是也羅李既貴悉顯其親族而張獨畏愿不敢奏
僅撥平江田三十頃贍之得田後固巳優裕無他望一
日仁廟顧謂張曰汝有父母在乎張拜答曰母已亡獨
父在為道人上曰封贈慶典曾及之乎張曰老父旣寄
迹方外不敢覬望後福上愀然召中書省臣以為張哥
在朝久矣而慶典不及其父母即命以其子爵秩貴之
其父在杭固不知而是日頸痛重若為物所壓日重一
日制贈金紫光祿大夫司徒上柱國徽政院使典謁卿
閩國公賜玉帶金幣鈔物等又降特旨江浙省臣浙西
憲臣皆將旨燕犒于其家比使臣至頸痛重殆不勝使
臣即臥内宣恩命瞢不知極品之貴使臣舉玉帶以示
之始驚顧謂其所親者曰宋得賜玉帶者兩人福王賈
平章耳不及佩服舉手一撫摩遂卒嗚呼顯宦貴祿信
有命彼不知而妄求者可以為戒也
余年三十許時識一老僧於吳江洲渚上僧台人也時
已年七十餘為余言伯顔丞相先鋒兵至吳是日大寒
雨雪老僧者時為承天寺行童兵森列寺前住山老僧
某令其覘兵勢且將自刎行童震慄逺望有以銀椅中
坐者以手招行童童莫敢前且令軍士趣召之將至戒
以無恐旣至召令前問住山某和尚安否西廊下某首
座安否童大驚且戒令先往首座房致意首座僧大驚
而銀椅中坐者已至房作禮笑問曰首座如何忘却耶
某固昔時知命子寺前賣卜者也嘗宿上房踰半年已
而偕至方丈拜主僧主僧錯愕漫不省扣之乃言曰我
尤宣撫也今日尚何言即命大鍋煮粥啗兵人令兵人
持招安榜而令行童以吳語誦榜文曉諭百姓於此始
知尤公探諜江南凡八年至以龍虎山張天師符籙取
驗於世祖皇帝云
尤公久於江南探諜南士人品髙下皆悉知之時江淮
省改江浙省自維揚遷錢塘尤公因陞平章郡有天慶
觀即今𤣥妙觀杭髙士褚雪巘先生諱師秀自宋以清
苦節行聞一日尤公單騎從一童至天慶方丈觀主王
管轄者尚不知為平章尤公乃自言觀主大驚尤公曰
我欲一拜褚髙士耳觀主謂主人孤僻士宰相何取而
欲見之尤公意彌堅觀主扣房門髙士方讀書聞扣户
聲問為誰觀主以姓名對髙士曰主首不游廊管轄何
為至此觀主以山門急切事語之乃啓戸觀主言平章
請見髙士拒之曰某自來不識時貴人而平章顧已拜
於地意欲髙士延坐其室即鎻户偕行廊廡間平章卑
抑敬之愈甚至雲堂前語平章曰三年前有閬州王髙
士嘗留此某則非其人也因長揖竟出尤公顧瞻嗟咨
曰是真一世之髙士公每出見杭士女出遊仍故都遺
風前後雜沓公必停輿或駐馬戒飭之曰汝輩尚瞢瞢
睡耶今日非南朝矣勤儉力作尚慮不能供繇役而猶
若是惰遊乎時三學諸生团甚公出必擁呼曰平章今
日餓殺秀才也從者叱之公必使之前以大囊貯中統
小鈔探囊撮予之遂建言以學校養士從公始
宋僧溫日觀居葛嶺瑪瑙寺人但知其畫蒲萄不知其
善書也今世傳蒲萄多贗其真者枝葉鬚梗皆草書法
也酷嗜酒楊總統以名酒啗之終不一濡脣見輙憤詈
曰掘墳賊惟鮮于伯機父愛之温時至其家抱軒前支
離叟或歌或哭每索湯浴鮮于公必躬為進澡具其法
中所謂散聖者其人也支離叟即伯機家所種松也
宋巨璫李太尉者宋亡為道士號梅溪元祐童時嘗侍
其游故内指㸃歴歴如在獨記其過葫蘆井揮涕曰是
葢宋時先朝位上釘金字大牌曰皇帝過此罰金百兩
宋家法之嚴如此他則童騃不能記憶
宋京畿各郡門有激賞庫郡有慈幼局遇盜發郡守開
庫募士故盜不旋踵擒獲貧家子多厭之輒不育乃許
抱至局書生年月日時局有乳媪鞠育之他人家或無
子女却來取於局歲祲子女多入慈幼局故道無抛棄
子女信乎其恩澤之周也積雨雪亦有錢雖小惠然無
甚貧者
故老言賈相當國時内後門火飛報已至葛嶺賈曰火
近太廟乃來報言竟後至者曰火已近太廟賈乗兩人
小肩輿四力士以鎚劒䕶轎里許即易轎人倐忽至太
廟臨安府已為具賞犒募勇士樹皁纛列劊手皆立具
於呼吸間賈下令肅然不過曰火到太廟斬殿帥令甫
下火㳂太廟八風兩殿前卒肩一卒飛上斬八風板落
火即止登驗姓名轉十官就給金銀賞之賈才局若此
類亦可喜傅景文云
宋太學生東嘉林景曦字霽山當楊總綂發諸陵時林
故為杭丐者背竹籮手持竹杖夾遇物即以夾投籮中
鑄銀作兩許小牌百十繫腰間賄西僧云自餘不敢望
收得髙宗孝宗骨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髙孝兩朝
骨為兩函貯之歸葬於東嘉其詩有夢中作十首其一
絶曰一抔未築珠宫土雙匣親傳竺國經只有春風知
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急雨洗巖花金粟堆
寒起暮鴉水到蘭亭更嗚咽不知真帖落誰家又曰橋
山弓劍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開猶記去年寒食日天
家一騎捧香來餘七首尤悽怨則忘之葬後於宋常朝
殿前掘冬青樹一株植於兩函土堆上又有冬靑花一
首曰冬靑花冬靑花花時一日腸九折隔江風雨清影
空五月深山落微雪移來此種非人間曾識萬年觴底
月後忘之又一首有曰君不記羊之年馬之月霹靂一
聲山石裂聞其事甚異不欲書若林霽山者其亦可謂
義士也已
梁溪王文友諱仁輔刻苦讀書里人倪文光諱昭奎者
延之以教其兩弟曰子瑛曰元鎮居久之文光殁而子
瑛騃元鎮出應門户不勝州郡之朘剝也貲力遂耗減
已而子瑛卒家中乾元鎮刓無作有以濟朋友會文友
卒元鎮買油杉棺葬之芙蓉峯傍葬之日梁溪士友皆
至葬文友後元鎮窘於誅求顧未有能振之者
閩人鄭所南先生諱思肖宋有國時其上世仕於吳宋
亡遂客吳下聞其有田數十畝寄之城南報國寺以田
歲入寺為祠其祖禰遇諱必大慟祠下而先生併館穀
於寺焉先生自宋亡矢不與北人交接於友朋坐間見
語音異者輙引起人知其孤僻故亦不以為異其上世
本業儒而先生於佛老教則喜之平日喜畫蘭疎花簡
葉不求甚工其所自賦詩以題蘭皆險異詭特葢以攄
其憤懣云吳人好事者為板刋其所謂錦錢集者行於
世若先生在周為頑民在殷為義士葢不易窺其涯涘
云
鄧中齋先生諱剡字光薦宋丞相信國公客也宋亡以
義行著其所賦鷓鴣辭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
羸㹀䭾天長地久多網羅南音漸少北語多肉飛不起
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見其所贊文丞相像有
曰目煌煌兮疎星曉寒氣英英兮晴雷殷山頭碎柱兮
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嗚呼孰謂斯人不在人間
謝后既北遷其支裔在杭者固多謝君退樂一人也退
樂嘗言江南始内附有所謂李信卿者自北來謂能相
人望氣崖岸倨甚退樂以貴官咸敬之亦設早饌以延
致之李至即中坐省幕官皆下坐不得其一言時趙文
敏公謂之七司戸固退樂婣戚也屈公來同飯時文敏
風瘡滿面李遥見即起迎文敏謂衆人曰我過江僅見
此人耳瘡愈即面君公輩記取異時官至一品名滿四
海初襄陽未破時世祖令其即軍中望氣行踰三兩舍
即還言於世祖曰臣見卒伍中往往有公輔貴人襄陽
不破江南不平何處著許多富貴人嗚呼此與南衙士
卒皆將相者何異哉
宋季琴士汪水雲者工於詩詩皆清麗可喜杭城破其
詩有曰西塞山邊日落處北闗門外雨來天南人墮淚
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又曰錢塘江上雨初乾風入
端門陣陣酸萬馬亂嘶臨警蹕三宮灑淚濕鈴鸞童兒
空想追徐福厲鬼終當滅賀蘭若説和親能活國嬋娟
賸遣嫁呼韓題王導像有曰秦淮浪白蔣山青西望神
州草木腥江左夷吾甘半壁只緣無淚灑新亭聞水雲
後從謝后北遷老宮人能詩者皆水雲指敎或謂瀛國
公喜賦詩亦水雲敎之也
今嘉議大夫吏部尚書致仕許昌馮公名夢弼字士啓
其始仕由八蕃雲南宣慰司吏繼辟掾湖廣省士啓嘗
言其在八蕃時乘驛出向某所最後至一驛驛吏語以
今夕晩矣且馬絆出在江上不若勿行士啓漫不省即
選馬亟行行未三四十里忽烏刺赤者急下馬拜跪伏
其言侏離莫能曉而其意則甚哀窘士啟問之揺手意
謂且死矣於是士啟亦下馬禱之曰某萬里逺客從吏
逺方使有祿命固不死無之敢逃死時月微明睹一物
如小屋大竟滚入江水腥風臭浪襲人行數里許乃問
烏刺赤烏刺赤曰是之謂馬絆問馬絆何物揺手不敢
對三更後至前驛驛吏出迎錯愕曰是何大膽敢越馬
絆來乎士啟問馬絆驛吏乃言此馬黄精也遇之者輙
為其所啗齊諧志怪而畧此於是乎書
國初富初菴先生以占筮起東南時錢唐初内附以故
都生聚既繁貲力殷盛世皇占其後來如何既成卦而
富猶未之知也世皇曰我占宋故都富對曰誠如所占
其地五六十年後會見城市生荆棘不如今多也今杭
州連厄於火災復困於科繇視昔果不逮
和靖先生豈有頷珠者而楊璉真珈亦發其墓焉聞棺
中一無所有獨有端硯一事余童時尚見一碑鐫和靖
先生墓五大字仆草中久之余山中以浙省儒學提舉
有心力於先生墓上悉力起發水濵仍建學士橋傍山
建祠宇塑先生像於其中今復數年矣聞又荒落賢人
何不幸哉
今河南行省參知政事宛丘趙公名期頤字子期其先
府君宛丘公諱祐字天錫為江浙行省照磨時余客於
其家宛丘公嘗言其家在陳州有瓦屋一横人稱為趙
總把家國家每歲秋綂兵官將兵哨江南北初至極嚴
毅再歲三四歲情契如故一日哨馬南歸睹一纍囚兩
足凍垂堕呻吟飢凍馬足間宛丘之父問囚為誰囚嚬
蹙曰我南宋官人廬州通判胡某城破為所得公父復
問如此汝則是秀才囚復曰我春秋登科公父曰汝如
此則能敎學囚曰豈有秀才而不能敎學者乎公父請
於綂兵官用兩馬易得之浣濯以湯液包裹以氊毳温
糜以酒漿幾絶而復蘇蘇則兩足墮矣因問其姓字貫
籍遂延致于家以敎諸子是時淮以北舉不知有全書
胡通判以其所記憶授諸生更六年而後殂因葬之屋
後臨殁謝宛丘公之家曰我分死六年前矣重為汝家
所延汝之家後必有斯文顯者逮子期登丁卯科用文
儒登政府而其二代皆封二品信乎斯文之報可徴云
宣政雜錄(江萬里/)
政和壬寅有狐登崇政殿御座衛士晨起叱狐不動呼
衆逐之至西廊下不見即日得㫖壊狐廟亦敵犯闕之
先兆也
宣和初都下有朱節以罪置外州其妻年四十居望春
門外忽一夕頤頷痒甚至明鬚出長尺餘人問其實莫
知所以賜度牒為女冠居於家葢人妖而外敵犯闕之
先兆也又淮南民家兒四歲自耳目下皆生髯長寸餘
能作大字其父入都持兒示人日得數緡月餘人傳曰
於某處看
宣和初收復燕山以歸朝金民來居京師其俗有臻蓬
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之音為節而舞人無不喜聞其
聲而效之者其歌曰臻蓬蓬外頭花花裏頭空但看明
年正二月滿城不見主人翁本北䜟故京師不禁然次
年正月徽宗南幸次年二聖北狩又有伎者以數丈長
竿繫椅於杪伎者坐椅上少頃下投於小棘坑中無偏
頗之失未投時念詩曰百尺竿頭望九州前人田土後
人收後人收得休歡喜更有收人在後頭此亦北䜟而
兆禍可怪
政和中宗室士頓所居鈍軒忽生白芝數本於梁棟上
因易名芝軒賔客詠歌以為和氣次年士頓死又一年
賜所居入四聖觀族衆散徙葢不祥也壬寅春太傅王
黼賜第有白芝生於正寢附卧榻後屏風而出又一本
在㕔事照壁上隔六年有戮身之禍
宣和庚子滄州南皮縣弓手張德平日以健勇擒捕有
獲然多及平人因瘟疫死半歲墓中忽有聲人報其子
往視則墓已穴露出其面矣及破墓欲出之則身變白
蛇子驚問曰何為異類父曰我以殺平人多獲此報子
可作屋置我於中開竅於頂時出頭四望以肉飼我日
十餘斤足矣年餘身漸大所食增多家貧謂其子曰我
雖壊爾財物切無害我若殺我則十二年後復生為白
蛇則天下兵矣子憤其妖曰此正喪門神也殺之乃所
以止兵乘醉礪刄斷之蛇奮躍展轉壊屋宇桑麻數里
宣和年都下趙倚年十二隨母嫁里中田生生勇於力
母每遭毒手積六年倚每見母被凌辱即勸母去母終
無意一日倚病母遭叱詈倚病中憤鬱因力遣母出買
藥時田生尚寢倚乃闔户持刀殺田生連十餘下以力
弱不能中要害而田亦宛轉血中隣人排闥入倚曰吾
母以身歸田生執㸑具飯乳子澣衣勤勞旦夕而未嘗
得田生一善言為人子者得不痛心恨吾病甚不能力
斷其首即以刄付邏卒束手就執既行猶回視諸人曰
好視吾母行人皆為之泣下獄察其孝亦為讞上上哀
其誠止從杖而編置焉
政和中濟南府禹城縣孝義村崔志有女甚孝母臥病
久冬忽思魚食而不可得其女曰聞昔者王祥臥冰得
魚想不難也兄弟皆曰盡信書則不如無書汝女子何
妄論古今女曰不然父母有兒女者本欲養生送死兄
謂女不能邪乃同乳媼焚香誓天即往河中臥氷凡十
日果得魚三尾鱗鬛稍異歸以饋母食之所病頓愈人
或問方臥冰時曰以身試冰殊不覺寒也
濟南府開元寺因更修掘地得古碑葢會昌中汰僧碑
也字皆刓缺磨滅不可讀惟八字獨存云僧盡烏巾尼
皆綠鬢僧惡而碎之後有詔改德士遂符碑言
唐武后昇中述志碑后自撰睿宗書極壯偉在嵩山下
政和中河南尹上言請碎其碑詔從之
靖康初民間以竹徑二寸長五尺許冒皮於首鼓成節
奏取其聲似曰通同部又謂製作之法曰漫上不漫下
通衢用以為戲云
建炎戊申鎮江府民家兒生四歲暴得腹脹疾經數月
臍裂有兒從裂中生眉目口鼻人也但頭以下手足不
分莫辨男女又出白汁斗餘三日二子俱死
徽宗崇寧間曾夢青童自天而下出玉牌上有字曰丙
午昌期真人當出上覺黙疏於簡札謂丙午年是昌盛
之時真仙當降乃預製詔書具陳夢意令天下尋訪異
人以詔揭于寶籙宮然四方了無異人至乙巳冬内禪
欽宗即位意當丙午之期矣而次年金人果至有北狩
之禍僕實從徽宗北行每語青童夢怪其無驗後乃悟
曰豈丙午是猖獗之期而天真之人出也葢事未經變
不能悉其婉言
徽宗北狩經薊縣梁魚務務有還鄉橋石少主命名人
至今呼之上曰此乃亂世之主後聖必能力伸此寃令
我回此橋因不食而去
宣和五年間每夜漏三鼓街衢稍寂滿耳聞犬吠聲勢
若舉禁城内百萬之犬俱嘷無復聞人聲每深夜獨行
附近察逺傾耳聽之不見犬也當時已為異及靖康末金
人入京師至今都之始悟其異晉書載廬江何氏家忽
聞地中有犬聲掘得一犬并雌雄二雛後里中亦有禍
徽宗遜位前一年中秋後在苑中賦晩間景物一聨云
日射晩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寫示宰臣甚謂得
意皆稱贊取對精切格韻髙勝聖學非從臣可及
古杭雜記(李有/)
理宗庚申賈似道初入相有人作詩云收拾乾坤一担
擔上肩容易下肩難勸君髙着擎天手多少傍人冷眼
看
晉郭璞錢唐天目山詩云天目山前兩乳長龍飛鳳舞
到錢唐海門一㸃巽峯起五百年間出帝王及高宗中
興建邦天目乃主山至度宗甲戌山崩京城騷動時有
建遷蹕之議者未幾宋鼎遂移有人作詩云天目山前
水齧磯天心地脉露危機西周浸冷觚稜月未必遷岐
說果非
開禧韓侂胄開邊隙至函其首以乞和太學有詩云晁
錯旣誅終叛漢於期巳入竟亡燕
驛路有白塔橋印賣朝京里程圖士大夫往臨安必買
以披閲有人題於壁曰白塔橋邊賣地經長亭短驛甚
分明如何秪説臨安路不數中原有幾程
寶慶丙戌袁樵尹京於西湖三賢堂賣酒有人題壁曰
和靖東坡白樂天三人秋菊薦寒泉而今滿面生塵土
郤與袁樵課酒錢
太學服膺齋上舍鄭文秀州人其妻寄以憶秦娥云花
深深一勾羅襪行花隂行花隂閒將栁帶細結同心耳
邉消息空沉沉畫眉樓上愁登臨愁登臨海棠開後望
到如今此詞為同舍見者傳播酒樓妓館皆歌之以為
歐陽永叔詞非也
婺州劉鼎臣赴省試臨行妻作詞名鷓鴣天云金屋無
人夜剪繒寶釵翻過齒痕輕臨行執手殷勤送襯取蕭
郎兩髻靑聽囑付好看成千金不抵此時情明年宴罷
瓊林晩酒面微紅相映明
易袚字彥章潭州人以優校為前廊久不歸其妻作一
剪梅詞寄云染淚修書寄彦章貪做前廊忘郤回廊功
名成遂不還鄉石做心腸鐵做心腸紅日三竿懶畫粧
虚度韶光痩損容光不知何日得成雙羞對鴛鴦懶對鴛鴦
三山蕭軫登第榜下娶再婚之婦同舍張任國以柳梢
青詞戲之曰挂起招牌一聲喝采舊店新開熟事孩兒
家懷老子畢竟招財當初合下安排又不豪門買獃自
古道正身替代見任添差
理宗朝嘗欲舉行推排畝田之令有言而未行至賈似
道當國卒行之有人作詩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猶把山
川寸寸量縱使一坵添一畝也應不似舊封疆又有作
沁園春詞云道過江南泥牆粉壁右具在前述何縣何
鄉里住何人地佃何人田氣象蕭條生靈憔悴經界從
來未必然惟何甚為官為巳不把人憐思量幾許山川
况土地分張又百年西蜀巉巖雲迷鳥道兩淮淸野日
警狼烟宰相弄權姦人罔上誰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
何須經理萬取千焉
蜀人文及翁登第後期集遊西湖一同年戲之曰西蜀
有此景否及翁即席賦賀新郎云一勺西湖水渡江來
百年歌舞百年酣醉囘首洛陽花世界烟渺黍離之地更不
復新亭墮淚簇擁紅粧揺畫舫問中流擊楫何人是千古恨
幾時洗余生自負澄淸志更有誰蟠溪未遇𫝊巖未起
國事如今誰倚仗衣帶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
問孤山林處士但掉頭笑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項羽廟在臨安近郡三衢十八里頭樟戴市市人失火
延及斯廟人有詩曰嬴秦久矣酷斯民羽入闗中又火
秦父老莫嗟遺廟毁咸陽三月是何人
凈慈寺乃祖宗功德院側有五百尊羅漢别創一田字
殿安頓裝塑雄偉殿中有千手千眼觀音一位尤為精
製其第四百二十二位阿濕毘尊者獨設一龕用黄羅
為幙幙之傍置籖筒一座其像側身偃蹇便腹斜目覷
人而笑臨安婦人祈嗣者必詣此炷香黙禱以手摩其
腹云有感應日積月久汗手加於泥粉之上其腹黑光
可鑒邪說誣民如此又假此以為題化之端斂掠民財
不可勝計其無忌甚矣
史彌遠作相時士夫多以鑽刺得官伶人俳優者一人
手執一石用一大鑽鑽之久而不入其一人以物擊其
首曰汝不去鑽彌遠郤來鑽彌堅可知道鑽不入也遂
被流罪
舊傳三歲拜郊或明堂大禮所有在前誤國姦臣首級
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葢訛傳謂以汚穢之物祭之其
實乃少牢也其文云國家於三年恩霈汝雖誤國然今
亦不忘汝之舊特用以祭謬傳若此豈朝廷寛大之恩
哉
杭州市肆有䘮之家命僧為佛事必請親戚婦人觀看
王母則帶養孃隨從養孃首問來請者曰有和尚弄花
鼓棒否請者曰有則養孃爭肯前去花鼓棒者謂每舉
法樂則一僧三四鼓棒在手輪轉抛弄諸婦人競觀之
以為樂亦誨淫之一端也
賈似道母兩國夫人本賈涉之賤妾嘉定癸酉涉為萬
安丞似道在孕不容於嫡縣宰陳履常新淦人也涉與
之通家往來以情告之遂相與謀陳宰令其妻過丞㕔
之次諸妾環侍談話間因語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
一妾丞妻云惟所擇用陳妻遂指似道之母丞妻幸其
去欣然許之即隨軒以歸縣衙及八月八日似道生於
縣治賈承檄往他郡歸謁于宰始知之終不復入丞㕔
後改任雖擕似道歸鄉而其母竟流落及似道鎮維揚
子母方得聚會享富貴數十年咸淳甲戌以壽終似道
歸越治葬朝士貴戚設祭饌以相髙為競有累至數丈
者裝祭之日以至攧死數人送葬者值水潦不問貴官
没及腰膝不得自便雖理宗度宗山陵無以過之其冬
北兵渡江似道潰師
寶祐乙卯御史洪天錫劾内臣盧允升董宋臣疏不行
六月御筆御史丁大全除司諫御史陳大方除正言正
言胡大昌除侍御洪天錫遂左遷時天下目丁大全陳
大方胡大昌為三不吠之犬
温陵吕中作國史要畧謂南渡之後一壞於紹興之檜
再壞於開禧之韓三壞於嘉定之史愚亦謂理宗四十
年在御一壞於嵩之再壞於大全三壞於似道也相之
壞國如此哉
錢塘遺事(劉一清/)
髙宗誕之三日徽宗幸慈寧后閤妃嬪捧抱以見上撫
視甚喜顧謂后妃曰浙臉也葢慈寧后乃浙人其後駐
蹕于杭亦豈偶然宋太祖次陳橋驛整軍從仁和門入
髙宗由海道過杭聞縣名仁和甚喜曰此京師門名也
駐蹕之意始此也
五代錢王射潮箭在臨安府候潮門左手數步昔江潮
每衝激城下錢氏以壯士數百人候潮之至以强弩射
之由此潮頭退避後遂以鐵鑄成箭樣其大如柝作亭
泥路之傍埋箭亭中出土外猶七尺許以示鎮壓之義
然潮汛之來常失故道臨安府置一司名脩江司馬
賈相當國陳蔵一作雪詞譏之詞曰沒把鼻霎時間做
出漫天漫地不論髙低并上下平白都敎一例鼓動滕
神招邀巽二一任張威勢識他不破只今道是祥瑞却
鵝鴨池邊三更半夜悞了吳元濟東郭先生都不管闗
上前門穩睡一夜東風三竿暖日萬事隨流水東皇笑
道山河元是我的詞名念奴嬌
度宗崩幼君諒陰進士榜第一名黃龍潭二名路萬里
三名胡幼黃京師為之語曰龍在潭飛不得萬里路行
不得幼而黃留不得德祐元年三月太皇太后詔諭吕
文煥等息兵通好詔曰賈似道專制朝政十有五年挾
智行私矜已自用結怨軍民失信鄰國戰功當賞而不
賞邊費當支而不支盡心力以守襄城者坐視不救
備巳財以增郢兵者反受責言遂使諸將離心三軍解
體比者請師出督畏死偷生不戰而逃莫知所在自古
失律之師未有如此之謬者吾已明正其罪但念吾年
七十抱病滋久嗣君幼冲㷀㷀在疚念北方之兵薄吾
近地宗社危急不可以一朝居似道召禍至此老身幼
主實受其殃因思爾文煥世受國恩久當事任守城六
載備殫勤勞爾奕爾文虎昔受先朝之知嘗任師旅
之寄一時捨此度非本心三人在北豈能遂忘本朝之
舊不念吾國之危兹用手披敷陳吾意爾三人為吾轉
道此意于師相吾老幼雖不足念生靈何辜受此荼毒
不知何道可以息民何辭可以通好于北朝以成南北
之交好以紓社稷之近憂願亟為我圖俾王室不壞理
宗在天之靈要必降于爾衷故兹詔示想宜孚悉呂文
煥囘本國書云報國盡忠自許初心之無愧居城守難
豈圖末路之多差兹祈轉念昔日之功庶可少伸今日
之欵明公問信歸人欲言伏念少服戎行壯臨邊徼干
戈滿眼輕性命于鴻毛弓箭在腰繫死生于馬足不憚
驅馳于西北誓將屏蔽于東南幸以微勞屢收薄效至
若襄城之計最為淮甸之危蠢兹無厭之人指將必攻
之地迅裂如水火之衝擊震蕩如風雨之去來坐一日
為尤難居九年而可奈萬山髙築葢欲拒吾喉襟樊城
盡屠其在剪我羽翼雖劉也先首于犯順而焦然中苦
于黨姦孤城其若彈丸謂可靴尖之踢倒長江雖曰天
塹或欲投鞭而斷流兇焰如斯先聲屢至臣能死爾仰
天而哭伏地而哀男旣生氓析骸而㸑易子而食尚冀
廟堂之念我急會鄰郡之聚兵委病痛于九年之間案
肌肉于羣虎之口思念張廵之死守不如李陵之詐降
猶期後圖可作内應國手局敗留着此豈出尋常之機
俗眼圖耳觀形奈不識驪黄之馬豈使忠臣偶陷于他
國亦從絶意不念于鄉閭固知死也何補于生安有食
焉不任其事因銜北命乃擁南兵視以犬馬報以仇讐
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臣煥等死罪
幸荷今皇上亶其好生開以自新之路明公都督雖是
開罪藹然念舊之情安敢固違永為背叛見今按兵不
動卧轍不驚撫此良臣伏覩景命且秦穆公之赦殺馬
在野人猶知報恩如齊威公之相射鉤願君子終無忌
怨(出德祐太/皇太后)
說郛卷四十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