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説郛卷四十九 元 陶宗儀 撰
四朝聞見録(葉紹翁/)
賜燕滌爵
賜酒羣臣無滌爵之文孝宗賜宴内臣朝相王淮涕流
於酒已則復縮涕入鼻時吳公琚兄弟亦預燕見其飲
酒輒有難色左右知其故後有詔滌爵自淮始
衣被
大臣見百官主賔皆用朝服時暑伏甚丞相淮體弱不
能服悶至絶上亟詔醫疾有間後有詔許百官易衣自
淮始
張司封廟
張司封廟號昭貺景祐中尚書六部郎張公夏也夏字
伯起景祐中出為兩浙轉運使杭州江岸率用新土潮
水衝擊不過三嵗輒壊夏乃作石堤一十三里以防江
潮之害既成州人感夏之功慶歴中廟於堤上嘉祐十
年贈太常少卿政和二年八月封寧江侯改封安濟公
併賜今額紹興十四年增靈感字紹興三十年增順濟
字予以本末攷之初無神怪之事今臨安相傳以伯起
治潮三年莫得其要領不勝阨憤盡抱所書牘自赴於
江上訴於帝後寓夢於繼是修江者方得其説堤成
而潮亦退蓋真野人之語也江之所恃者堤安有伯起
不知以石代薪土之便工未及成效匹夫溝瀆之為此
身不存而慿虛忽之夢以告來者萬一不用其夢患當
如何是尚得生名之智歿謂之神乎沿江十三里要是
上至六和塔下至東青門正昭貺所築今顧諉之錢王
則尤繆矣
武林
武林本曰虎林避唐諱改曰武林如云以𤣥虎為𤣥武
之類山自天目而來靈隐山頓伏至儀王墓若虎昻首
頷下石𨼆𨼆有斧鑿一痕故老相傳以為太祖又以為
徽宗用望氣者之言鑿去虎頷又謂髙宗嘗占夢為虎
所驚因鑿焉未知孰是今行宫有小山曰武林道士作
亭其上環以花竹蓋因一小丘草草為之非武林也道
士易如剛間因攻媿樓公齋宿丐詩以咏其亭詩中
用事最為精博曰武林山出武林水靈隐後山毋乃是此
山亦復用此名細攷其來真有以也蓋靈𨼆之山即武
林之山冷泉之水也謂此山亦復用此名則行宫培塿
之土非武林明矣老筆殊使人畏也末章乃謂鑿井建
緇黄廬以厭王氣疑此山為武林餘脈攷之當以前章
為正云
髙宗六經
髙宗御書六經嘗以賜國子監及石本于諸州庠上親
御翰墨稍倦即命吳后憲聖續焉至今皆莫能辨
萬年國清幽天
孝宗喜占對宋之瑞面對上問以所居之瑞對曰臣家
在天台上問曰彼多名山勝槩孰為之冠之瑞對曰唯
是萬年國清幽天孝宗喜遂陞兩制云三衢毛澤民以
薦者面對徽宗上問卿所居江郎山髙可幾許澤民姑
大言曰五千丈上問何以驗之澤民對曰臣日斜視景
上甚喜其㨗
楊沂中引西湖
言者疏奏楊沂中擅灌西湖水入私第上徐曉言者曰
南渡之初金人退而羣盜起朕重困赤子遂用議者羈
縻之䇿刻印盡封羣盜大者郡邑小者錢帛所自有者
惟浙數郡猶豫未決㑹諸将平盡羣盜朕已發願除土
地之外凡府庫金帛俱寘不問沂中故有餘力以給泉
池若以諸将平盜之功雖盡以西湖賜之曾不為過沂
中此事惟卿容之言者惶恐而退
憲聖不妒忌
憲聖初不以色幸自渡南以來以至為天下母率多遇
魚貫以進即以疾辭思陵念其勤勞之久毎欲正六宫
之位而屬以今太后逺在沙漠不敢舉行上嘗語憲聖
曰極知汝相同勞苦反與後進齒朕甚有媿俟姐姐(謂/太)
(后/)歸爾其選已憲聖再拜對曰大姐姐逺處北方臣妾
短於定省毎遇天日清美侍上宴集方一思之肚裏淚
下臣妾誠夢不到此上為泣下數行愈以后為賢暨太
后既旋鑾馭以向嘗與憲聖均為徽宗左右徽宗以憲
聖賜髙宗太后恐憲聖記其微時事故無援立意上侍
太后拜而有請曰徳妃吳氏服勞之久外廷之議謂其
宜主中饋更合取自家姐姐教旨太后陽語上云這事
由在爾而隂實不欲上遂批付外廷曰朕奉太后之命
云徳妃吳氏可立為后后遂開擁佑三朝之功云
寧皇
寧皇命二小黄門常背二小屏前導隨其所至即面之
屏書戒曰少飲酒怕吐少食生冷怕痛折二事為屏以
示之故毎飲不過三爵宫中動欲呵衛黄衣至不避自
以補革浣舄細衣為便左右至以語激上則應曰毋作
聰明亂舊章蓋學士永嘉陳傅良嘗導上以此故終
身不忘
四夫人
侂胄所幸妾同甘苦者為三夫人號滿頭花新進者曰四
夫人至通宫籍慈明常召入見賜坐以示殊寵四夫人
者即與慈明偶席慈明銜之迨韓為鄭發所刺諸婢皆
遣還其父母慈明特旨令京尹杖四夫人而遣之
三朝聖政録(石介/)
太祖曰資䕃子弟但能在家彈琵琶弄絲竹豈能治民
於是未許親民
太祖躬履節儉常服澣濯之衣寢殿設青布縁葦簾常
出麻履布裳賜左右曰我舊所服者也太祖平蜀閱孟
㫤宫中物有寶裝溺器遽命碎之曰以此奉身不死何
待
太祖修大内既成令洞闢諸門無有壅蔽曰此如我心
小有邪曲人皆見之
太祖問杜鎬曰西漢賜予悉用黄金近代乃為難得之
貨何也對曰當是時佛事未興金價甚賤也
大祖曰大凡居職不可不勤朕毎見殿前兵卒掃一片
地汲一瓶水必記姓名
許王為中丞彈奏太宗勑之許王奏曰臣為天子兒今
犯罪被中丞推鞫上曰朝廷之制孰敢違之朕有過臣
下當亦糾摘汝為開封府尹豈可不舉卒罰之云
真宗皇帝因元夕御樓觀燈見都人熈熈舉酒顧宰執
曰祖宗創業艱難朕今獲覩太平與卿等同慶宰執稱
賀皆飲釂獨李文靖沆終觴不懌明日王文正旦問其
所以且曰上昨日宣勸懽甚公不肯少有将順何也文
靖曰太平二字嘗恐諛佞之臣以之藉口干進今人主
自用此誇耀臣下則忠鯁何由以進既謂太平則求祥
瑞而封禪之説進若必為之則耗帑藏而輕民力萬而
有一患生於意外則何以支吾沆老矣兹事必不親見
參政他日當之矣其後四方奏祥瑞無虚日東封西祀
講求典禮紛然不可遏王公追思其言嘆曰李文靖真
聖人也求文靖畫像置於書室中而日拜之予屢見前
輩説此詢於兩家子孫其言皆同
真宗問王文正曰祖宗時有秘䜟云南人不可作宰相
此豈立賢無方之義乎文正對曰無方之義信如陛下
所言然要之唯賢然後可是時方大用王文穆或以此
為言而不知此䜟乃驗於近世而不在文穆也
真宗召大理評事馮元説周易泰卦元敷衍卦體謂天
氣下降地氣上騰然後交泰猶君下接於臣臣上承君
然後君臣道通若天以髙亢居上則地無由得交於天
天地不交何由得泰君以尊大自持臣無由得接於君
君臣不接何由得泰
㑹昌解頥録(包湑/)
史無畏
史無畏者曹州人也與張從真為友無畏止耕壠畆衣
食窘困從真家富乃謂曰弟勤苦田園日夕區區奉假
千緡貨易他日但歸吾本無畏忻然齎緡父子江淮射
利不數嵗已富從真繼遭焚爇及罹刼盜生計一空遂
詣無畏曰今日之困不思弟千緡之報可相濟三二百
乎無畏聞言輒為拒扞報曰若言有負但執劵來從真
恨怨填臆乃歸庭中焚香泣淚詛之言詞慷慨聞者戰
慄午後東西有片黒雲驟起須臾霔雨雷電兼至霹靂
一震無畏遽變為牛朱書腹下云負心人史無畏經旬
而卒刺史圖其事而奉奏焉
改縣
唐𤣥宗幸温泉見白鹿升天改㑹昌為昭應縣
兩世夫妻
劉立者為長葛尉其妻楊氏忽一日泣謂立曰我以某
日當死且以小女美美為托曰他日美美成長望君留
之三二年其夕楊氏卒及罷官寓居長葛已十年矣有
縣令某者邀立往郭外看花令立先去舍趙長官莊行
二三里見一杏園中有婦女十數人立駐馬觀之有一
女年可十五六亦近敗垣中窺立至趙長官宅入門主
人移時方出曰適女子與親族看花忽中暴疾所以不
果奉迎坐未定有一青衣與趙耳語趙起入内聞趙公
嗟嘆之聲乃問立曰君某年為長葛尉壻楊氏乎曰然
有女名美美僕名秋笋乎曰然趙又歎息驚異旋有人
喚秋笋入宅中見一女涕泣謂曰美美安否對曰無恙
也僕亦訝之徐問趙曰某未省與君相識何故知其行
止也趙乃以實告曰女適看花忽若暴卒既蘇自言前
身乃公之妻也適窺見公不覺悶絶立歔欷久之須臾
縣令亦至衆客俱集趙白其事衆咸異之立曰某今年
尚未髙亦有名官願與小娘子尋隔生之好衆共成之
於是成壻而美美長於母三嵗矣
鄴華林苑有勾鼻桃子重三斤或二斤半亦有名梨凡
此衆果氣味甘美入口消汁人間有名果季龍作蝦蟆
車四箱廣一丈深一丈合土在中植之則無不生也
洛中紀異録(秦再思/)
唐髙祖神堯皇帝將舉義師入長安忽夜夢身死墜於
床下為羣蛆所食及覺甚惡之乃詣智滿禪師而宻話
之滿即賀曰公得天下矣帝大驚謂滿曰何謂也滿曰
身死是斃也墜於床是下也羣蛆所食者是億兆之所
趨附也臣不敢直指天子故曰陛下是至尊之象也甚吉
又曰貧道為沙彌日常攻易今敢為公占之及卦成曰
得乾飛龍在天又是帝王之徵也時太宗侍帝之側滿
又曰公子大人及去又語帝曰此公子福徳無量何憂
天下乎帝與太宗俱大悦帝至霍邑又夢甲馬無數見
滿帝問是何軍伍對曰是公身中神也若無此何以威
制天下後數夜復作前夢帝覺召太宗言之復曰吾事
濟矣太宗拜於前連呼萬嵗者四帝復大悦其後果即
位乃復營其寺賜額為興儀寺以太原帝舊田宅業産
並賜之永充常住今之寺内見有圓夢堂乃塑師與帝
並在後
李宻歸國封邢國公後至桃林渡叛上遣兵征之至陸
渾乃斬於邢公山下先是邢公山之側有亂石縱横之頗
妨行李時人謂之邢公塾宻果死於此
髙祖崩太宗詔營獻陵在京兆府三原縣唐朱里及朱
氏簒立即唐朱之驗矣後莊宗中興乃知里者李也是
再造之徵後主於宫中作珠簾乃勅京師市珠内外之
家收索将盡計無可得者復於相國寺僧中收之猶有
隠之者為隣僧所告繫於狴中逐院而搜之老僧晝閉
有人于寺中請僧齋閽者曰敕家正搜珠急孰敢入
者至來年莊宗入汴盡滅朱氏復逺近搜之寺僧曰今
日端的搜朱也
朱梁許州節度使溫韜於衙城濠内得一小龜金色徧
身緑毛石函而進之後主勅於苑内鑿池養之又搆屋
洪敞號金龜堂至來年莊宗立因號大唐入汴見之指
謂左右曰金龜堂者是歸我也
蜀王建屬兎於天祐四年丁卯嵗僭居帝位乃以兎子
上金床之䜟遂以金飾所坐復謂左右曰朕承唐以金
徳王坐此床天下孰敢不賔者乎聞者皆嗤之先是甲
子歌至清泰三年丙申嵗云數在五樓前又云但看八
九月兵至亂中原後大軍於太原南五樓村前大戰至
九月晉祖勾契丹至於城下王師敗績至十一月契丹
遣蕃軍送晉祖入洛陽即兵至亂中原之應也廣順末京
師訛言有人還魂見㝠間要數萬丫髻小兒繇是無問
貴賤之家小兒有髻子者皆剃之識者曰小兒元首者
新君之兆也未幾世宗嗣位即元首也
先是周末忽有一人衣麄布衣裹青巾草履而入於中
書省政事堂内箕踞而坐羣吏見之咸大驚叱之何人
也荅曰官家教我來吏曰官家在甚處復荅曰在宋州
尋白於諸相相曰此狂人爾不須奏恐累諸門守衛者
事非細爾乃寢因卒逐之出外今上移鎮商丘少主禪
位上開國為大宋宋州官家是天命已兆之也
帝嚳有四妃一生帝摯一生帝堯一生殷之先一生周
之先殷之後封於宋都商丘今上於前朝作鎮睢陽洎
自開國乃號大宋先是皇考諱𢎞殷今始驗𢎞者大之
端也殷者宋之本也是慶鍾於皇運今建都在於大火
之下宋為火正又國家承周火徳王按天仗心星是帝
王實宋分野今髙辛氏陵廟在宋城三十里即天地隂
陽人事際㑹亦自古罕有
孟㫤末年忽命收官質庫家家大署庫前云奉勅限一
月召主收贖未幾王師西征蜀平時人始悟召主收贖
之義召者趙也贖者蜀也孟㫤即宋之臣也即知天命
皇家之平盪暴亂固有日矣
同光乙酉嵗王師平蜀莊宗詔太原節度使孟知祥西
入川鎮成都先是蜀人打毬或一捧便入湖子者為猛
入音訛為孟入得䕃一籌其後孟盡得兩蜀之地乃僣
大號洎子㫤降乃知䕃一籌者果一子也
孟蜀於宫城府近側置一䇿勲府時㫤之子喆常居之
㫤以嵗末自書桃符云天降餘慶聖祚長春喆拜受致
於寝門之左右及蜀平詔參政吕餘慶權知府事以内
外曹署俱不便於公私至䇿勲府公曰此處甚便欣然
下馬至寢門公或覩桃符字乃曰吾不得不至於此遂
遷而居之乃知天降是國家之命吕公入蜀也聖祚長
春又是主上聖節之號則皇運未可測也
絳州碧落觀有天尊名像光𦦨灼髙丈餘上有文云神
仙所篆莫之測也先君云唐龍翔中刺史李諶為母氏
天妃追薦所造也有老黄冠云李使君即髙宗大帝之
子其文未刻之前忽有二道士謁李使君云聞君欲篆
刻其文我二人即天下之名篆也請為使君成之乃於
懐中出一軸朱書隂符經殆非人功也使君尤異之復
令殿内四面封閉不得令人窺視只我二人在中候三
日即畢矣使君從之但見二道士挈二小囊入闔其門
餘無所覩至三日使君命開之只見白鶴一雙自門飛
出及視文篆已畢餘有一及字但只有一畫不成而去
使君與道士衆悲喜益神之後李陽氷於此學篆凡十
二年終不得妙捨之而去至今為天下之絶矣
鐵圍山叢談(蔡絛/)
太祖皇帝應天順人肇有四海受禪行八年矣當乾徳
之五祀而五星聚奎明大異常奎下當曲阜之墟也時
太宗適為兖海節度使則是太宗再受命之祥此所以
國家傳祚聖系皆自太宗應符既同乎漢祖而卜年宜
過於周歴矣
太宗始嗣位思有以帖服中外者一日輦下市肆有丐
者不得乞因倚門大罵主人遜謝久不得解衆方擁門
聚觀中忽一人躍出以刀刺丐者死遺其刀而去會日
已暮追捕莫獲翊日聞奏太宗大怒謂猶仍五季亂習
乃敢中都白晝殺人即嚴索捕期必得有司懼罪久之
迹其事乃主人不勝其憤而殺之耳獄具太宗喜曰卿
能用心若是雖然第為朕更一覆毋枉焉且攜其刀來
不數日尹再登對以獄詞并刀上太宗問審乎曰審矣
於是顧旁小内侍取吾鞘來小内侍惟命即奉刀内鞘
中因拂䄂而起入曰如此寧不妄殺人
政和初間治極之際地不愛寶所在奏芝草者動三二
萬本蘄黄間至有一鋪二十五里遍野而出汝海諸郡
縣山石皆變瑪瑙動千百塊而致諸輦下伊陽太和山
崩奏至上與魯公皆有慙色及復上奏山崩者出水晶
也以木匣貯之進匣可五十斤而多至數十百匣來上
又長沙益陽縣山溪流出生金重十餘斤後又出一塊
至重四十九斤他多稱是
冠禮肇於古國初草昧未能行因循至政和始講焉是
時淵聖皇帝猶未入儲宫也初以皇長子而行冠於是
天子御文徳殿百僚在位命官行三加禮是日方樂作
行事而日為之重輪也先是諸王冠止於宫中行世俗
之禮謂之上頭而已繇是而後天子諸子咸冠於外庭
蓋自淵聖始
開寶初車駕親征偽漢引汾水灌太原城時盛夏藝祖
露臂跣足亦不裹頭手持刀坐黄蓋下督兵吏運土築
堤以堰汾河城上望見矢石雨坌不避也水浸城者餘
數版而已又命水軍乗舟焚其譙門幾陷㑹班師獲免
其後遼有使於偽漢者見水退而城始大圯乃笑曰南
朝知壅水灌城之利且不知灌而決之則無太原矣
南俗尚鬼狄武襄青征儂智髙時大兵始出桂林之南
道傍有一大廟人謂其神甚靈武襄遽為駐節而禱之
因祝曰勝負無以為據乃取百錢自持之且與神約果
大㨗則投此期盡錢面也左右諫止儻不如意恐沮師
武襄不聽萬衆方聳視已揮手倐一擲則百錢盡紅矣
於是舉軍歡呼聲震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右取百釘
來即隨錢疎宻布地而釘帖之加諸青紗籠覆手自封
焉曰伺凱旋當謝神取錢其後破崑崙闗敗智髙平邕
管及師還如言取錢與幕府士大夫共視之乃兩字錢
也
隂陽家流窮五行術數不得為亡至一切聽之反棄人
事斯失矣是以古人行道而委命不敢用億中以為信
也先魯公生慶歴之丁亥其月當壬寅日當壬辰時為
辛亥在昔幼時言命者或不多取之能道位極人臣則
不過三數及逢時遇主君臣相魚水而後操術者人人
爭談格局之髙推富貴之繇徒足發賢者之一笑耳大
觀改元嵗復丁亥東都順天門内有鄭氏者貨粉於市
家頗贍給俗號鄭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時生一子嵗
月日時適與魯公合於是其家大喜極意撫愛謂且必
貴時人亦為之傾聳長則恣其所欲為鬬雞走犬一切
不禁也始年十有八春末攜妓從浮浪人躍大馬游金
明自苑中歸上下悉大醉矣馬忽駭入波水中浸而死
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為天水碧天水國姓也當是時
藝祖方受命言天水碧者世謂逼迫之兆未幾王師果
下建業及政和末復為天水碧時爭襲慕江南風流吾
獨惡之未幾金人寒盟豈亦逼迫之兆乎
龎丞相籍以使相判太原時司馬温公適倅并州一日
被檄巡邊温公因便宜命諸将築堡於窮鄙而不以聞
遂為西羌敗我師破其堡殺一副将朝廷深訝龎公擅
興詰責不已龎公既素重温公之賢終弗自言久之遂
落使相以觀文殿學士罷歸龎公益黙不語温公遂獲
免嗚呼龎公其真可上接古人千載之風矣
王舒公介甫熈寧末語叔父文正公曰天不生才且奈
何孰可繼吾執國柄者乎乃舉手屈指曰獨兒子也蓋
獨元澤因下一指又曰次賢也又下一指即又曰賢兄
如何謂魯公則又下一指沉吟者久之始曰吉甫如何
且作一人遂更下一指則曰無矣是時元澤未病吉甫
則已隙云
河中有姚氏十三世不析居矣遭逢累代旌表號義門
姚家也一旦大小死欲盡獨兄弟在方居憂而弟婦又
卒弟獨與小兒同室處焉度百許日其家人忽聞弟室
中夜若與婦人語笑者兄弗信也因自往聽之審一日
勵其弟曰吾家雖驟衰且世號義門吾弟縱䘮偶寧不
少待方衰絰未除而召外婦人入舍中耶懼辱吾門将
柰何弟因泣涕而言不然也夜所與言者乃亡婦爾兄
瞠諤詢其故則曰婦䘮踰月即夜叩門曰我念兒無乳
至此因開門納之果亡婦遂徑登榻接取兒乳之弟甚
懼自是數來相與語言大抵不異平時懼其怪而不敢
駭兄也兄念家道死䘮殆盡今手足獨有二人此是往
亡吾弟爾且弟計不忍絶然吾必殺之因夜持大刀伏
於門左其弟弗知也果有排門而入者兄盡力以刀刺
之其人大呼而去旦視之則流血塗地兄弟因爭尋血
蹤至於墓所則弟婦屍横墓外傷而死矣㑹其婦家適
至睹此而訟於官開墓則空棺耳官莫能治俄兄弟咸
死獄中姚氏遂絶
任宗堯者字子髙名家子仕至典樂後改服武弁終贈
觀察使宗堯多藝能洞曉天官律吕蓋傳授於魏漢津
先生宗堯始仕宦時即喜功名大觀末從尚書王寧中
書舍人張邦昌使髙麗為上節至四明則放洋而去不
十日四明忽傳副使舶壞人為痛之始宗堯将登舟則
寄所齎玩好琴書於相識故人家而邁及是傳也其故
人者嗟惻一旦有女奴忽暴病不省遂為宗堯音訴其
故人曰某所以涉鯨波萬里本希尺寸賞不謂遽持千
金之軀而葬於魚腹故人念乎某所寓三琴實平生愛
賞甲可歸之我家乙亦奇古當奉故人下者可與某凡
所寓篋笥中百物歴歴分區不遺毫髮其故人大駭為
奠哭久之女奴始甦翊日則四明一郡皆傳謂使者舟
壞信矣其後使人自髙麗歸上下一無恙故人者得見
宗堯歡喜竊笑獨異於常宗堯始疑而詢焉方道其事
乃知為黠鬼所侮
雒陽大内興立自隋唐五代至聖朝藝祖嘗欲都之開
寶末幸焉而宫中多見怪且適霖雨徒雩祀謝見上帝
而歸是後至宣和又為年百五十久虚曠蓋自金鑾殿
後雖白晝人不敢入入亦多有異蠆或大於斗蛇率為
巨蟒日夜絲竹歌哭之聲不絶也宣和末有監官吳本
者武人恃氣不畏事夏月因納涼於殿廡間至晡時後
天尚未昬黑而從者堅請歸舍不聽俄忽聞蹕聲自内
而出即有衛從繽紛執紅銷金籠燭者數十對成行羅
列中一人衣黄衣如帝王状胸間尚帶鮮血擁從甚盛
徐行由殿廡從本寓舍前過本與其從者急趨入戸避
之得詳瞰焉最後有一衛士似怒本納涼故妨其行從
也乃以手兩指按其卧榻之四足遂穿磚而陷於地頃
刻轉他殿而去遂忽不見本大駭自是不敢宿止其中
矣因圖畫所見徧以示人雒陽士大夫多傳之曰此必
唐昭宗也吾頃嘗聞是事第流落不偶久而十忘七八
矣
劉器之安世元祐臣也晚在睢陽以鏹二十萬鬻一舊
宅或謂此地素凶不可止器之不信始入即有蛇虺三
四出屋室間呼僕厮屏去則率拱立謂有鬼神不敢措
手器之怒改命家人輩自納諸筐篚而棄諸汴流翊日
則蛇出益多再棄輒復又倍㑹不浹旬乃至日得五七
篚不已也器之不樂因自焚香於土神祠前曰此舍某
已用錢易之即是某所居矣蛇安得據以為怪乎始猶
覬神之有職而令悛革今數日怪益出是神之不職爾
固當受罰雖願仍其舊貫不可得矣顧從者盡掊土偶
五六擲之河中召匠改塑由是怪不復作
王晉卿家舊寶徐處士碧檻蜀葵圖但半幅晉卿毎歎
闕其半也徽廟一旦訪得之乃從晉卿借半圖晉卿惟
命但謂端邸愛而欲得其祕爾徽廟命匠者褾軸成全
圖招晉卿以觀因卷以贈一時盛傳人已悚異厥後禁
中謂之就日圖者是已太上天縱雅尚已著龍潛之時
也及即大位酷意訪求天下法書圖畫自崇寧始命宋
喬年掌御前書畫喬年後罷去而繼以米芾輩至末年
尚方所藏率舉千計實熈朝盛事也吾以宣和嵗癸卯
嘗得見其目若唐人用硬黄臨二王帖至三千八百餘
幅顔魯公墨迹至八百餘幅歐虞褚薛及唐名臣李太
白白樂天等書字不可勝㑹獨兩晉人則有數矣至二
王破羌洛神諸帖真奇絶蓋亦為多焉又御府所祕古
來丹青其最髙逺者以曹不興𤣥女授黄帝兵符圖為
第一曹髦卞荘子刺虎圖第二謝雉烈女完節圖第三
自餘始數顧陸僧繇而下不興者吳孫權時人曹髦乃
髙貴鄉公也謝雉亦晉人烈女謂緑珠實當時所筆又
如顧長康則古賢圖戴逵破琴圖黄龍負舟圖皆神絶
不可一二紀次則鄭法士展子䖍有北齊後主幸晉陽
宫圖文書法從圖之屬大率奇特甚至唐人圖牒已不
足數然唐則度人經者乃禇河南書字而閻博陵繪其
相類多有此於今無復兹睹矣毎令人短氣蓋時既好
尚世因為之貨賂亦為時病此則良過矣
虞夏而降制器尚象後世由漢武帝汾隂得寶鼎因更
其年元而宣帝於扶風亦得鼎欵識曰王命尸臣官此
栒邑及後和帝時竇憲勒燕然還南單于遺憲仲山甫
古鼎有銘而憲遂上之凡此數者咸見諸史記所彰灼
者迨魏晉六朝隋唐亦數數言獲古鼎器梁劉之遴好
古愛竒在荆楚聚古器數十百種又獻古器四種於東
宫皆金錯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為事獨國朝來浸乃
珍重始則有劉原父侍讀為之倡而成於歐陽文忠公
又從而和之則若伯父君謨東坡數公云爾初原父號
博雅有盛名曩時出守長安長安號多古簋敦鏡甗尊
彞之屬因自著一書號先秦古器記而文忠公喜集往
古石刻遂又著書名集古録咸載原父所得古器銘欵
由是學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風遂一煽矣元豐後又有
文士李公麟者出公麟字伯時實善畫性希古則又取
生平所得暨其聞暏者作為圖状説其所以而名之曰
考古圖傳流至元符間太上皇即位憲章古始眇然追
唐虞之思因大崇尚及大觀初乃倣公麟之考古作宣
和殿博古圖所藏者大小禮器則已五百有幾世既知
其所以貴愛故有得一器其直為金錢數十萬後動至
百萬不翅者於是天下塜墓破伐殆盡矣獨政和間為
最盛尚方所貯至六千餘數百器遂盡見三代典禮文
章而讀先儒所講説殆有可哂者始端州上宋成公之
鐘而後得以作大晟及是又獲被諸制作於是聖朝郊
廟禮樂一旦遂復古跨越先代嘗有㫖以所藏列崇政
殿暨兩廊召百官而宣示焉當是時天子尚留心政治
儲神穆清因從瑣闥宻窺聽臣僚訪諸左右知其為誰
樂其博識味其議論喜於人物而百官弗覺也時所重
者三代之器而已若秦漢間物非殊特蓋亦不收及宣
和後則咸蒙貯録且累數至萬餘若岐陽宣王之石鼓
西蜀文翁禮殿之繪像凡所知名罔間巨細逺近悉索
入九禁而宣和殿又刱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傳古
尚古等諸閣咸以貯古玉印璽諸鼎彞禮器法書圖畫
盡在然世事則益爛漫上志衰矣非復前日之敦尚考
驗者俄遇僭亂側聞都邑方傾覆時所謂先王之制作
古人之風烈悉入北營夫以孔父子產之景行召公散
宜之文辭牛鼎象樽之規模龍瓿鴈燈之典雅皆以食
敵馬供熾烹腥鱗濕滅散落不存文武之道中國之恥
莫甚乎此言之可為於邑至於圖録規模則班班尚在
期流傳於不朽云作古器説
藝祖始受命久之隂計釋氏何神靈而患苦天下今我
抑嘗之不然廢其教矣日且暮則微行出徐入大相國
寺將昏黒俄至一小院户旁望見一髠大醉吐穢於道
左右方惡罵不可聞藝祖隂怒適從旁過忽不覺為醉
髠攔胸腹抱定曰莫發惡心且夜矣懼有人害汝汝宜
歸内可亟去也藝祖黙心動以手加額而禮焉髠乃舍
之去藝祖還内宻召忠謹小璫爾行往某所覘此髠在
否且以其所吐物状來及至則已不見小璫獨爬取地
上所吐狼籍至御前視之悉御香也釋氏教因不廢
宣和嵗己亥夏都邑大水幾冒入城隅髙至五七丈久
之方得解時泗州僧伽大士忽見於大内明堂頂雲龍
之上凝立空中風飄飄然吹衣為動旁侍惠岸木义皆
在焉又有白衣巾裹跪於僧伽前者若受戒諭状莫識
何人也萬衆咸睹迨夕而沒白衣者疑為龍神之徒為
僧伽所降伏之意爾上意甚不樂
宣和六年春正月甲子寔上元節故事天子御樓觀燈
則開封尹設次以彈壓於西觀下又於時從六宫於其
上以觀天府之斷决者簾幙重宻下無由知是日上偶
獨在西觀上而宦者左右皆不從其下則萬衆忽有一
人躍出緇布衣若僧寺童行状以手指簾謂上曰汝是
某邪有何神乃敢破壊吾教吾今語汝報將至矣吾猶
不畏汝汝豈能壊諸佛菩薩邪時上下聞此皆失措震
恐捕於觀下上命中使傳呼天府亟治之且親臨其上
則又曰吾豈逃汝乎吾故示汝以此使汝知無柰吾教
何爾聽汝苦吾吾今不語矣於是箠掠亂下又加諸炮
烙詢其誰何畧不一言亦無痛楚状上益憤復召行天
法羽士曰宋沖妙世號宋法師者亦神竒至視之則奏
曰臣所治者邪鬼此人者臣所不能識也因又斷其足
筋俄施刀臠血肉狼籍上大不怡為罷一日之歡至暮
終不得為何人付獄盡之嗚呼浮屠實有人
桂林有韓生嗜酒自云有道術人初不大聽重之也一
日欲自桂過明同行者二人俱止桂林郊外僧寺而韓
生亦來夜不睡自抱一籃持匏杓出就庭下衆共往視
之則見以杓酌取月光作傾㵼入籃状爭戲之曰子何
為乎韓生曰今夕月色難得我懼他夕風雨儻夜黒留
此待緩急爾衆笑焉明日取視之則空籃敝杓如故衆
益哂其妄及舟行至邵平共坐江亭上各命僕辦治殽
膳多市酒期醉適㑹天大風俄日暮風益亟燈燭不得
張坐上墨黒不辨眉目矣衆大悶一客忽念前夕事戲
嬲韓生曰子所貯月光今安在寧可用乎韓生為撫掌
而對曰我幾忘之微子不克發我意即狼狽走從舟中
取籃杓而一揮則白光燎焉見於梁棟間如是連數十
揮一坐遂盡如秋天晴夜月色瀲灧秋毫皆覩衆乃大
呼痛飲達四鼓韓生者又酌取而收之籃夜乃黒如故
始知韓生果異人也
奉宸庫者祖宗之珍藏也政和四年太上始自攬權綱
不欲付諸臣下因踵藝祖故事檢察内諸司於是乗輿
御馬而遍歴内中諸司大駭懼經數日而止因是併奉
宸俱入内藏庫時於奉宸中得龍涎香二琉璃缶玻瓈
母二大篚玻瓈母者若今之鐵滓然塊大小猶兒拳人
莫知其力又嵗久無籍且不知其所從來或云柴世宗
顯徳間大食所貢又謂真廟朝物也玻瓈母諸璫以意
用火煅而模寫之但能作珂子状青紅黄白隨其色而
不克自必也香則多分錫大臣近侍其模製甚大而外
視不甚佳毎以一豆大爇之輒作異花氣芬郁滿座終
日畧不歇於是太上大竒之命籍被賜者隨數多寡復
收取以歸中禁因號曰古龍涎為貴也諸大璫爭取一
餅可直百緍金玉為穴而以青絲貫之佩於頸時於衣
領間摩挲以相示由此遂作佩香焉今佩香蓋因古龍
涎始也
于闐國朝貢使毎來必攜其寶鐺以往反自國初迨今
如是也我主客備見之寳鐺一鐵鐺爾蓋其來道涉流沙
踰三月程無薪水獨挈其水而行是鐺者投以水頃輒
已百沸矣用是得不乏故寶之
金蠶毒始蜀中近及湖廣閩粤浸多有人或舍去則謂
之嫁金蠶率以黄金釵器錦段置道左俾他人得焉鬱
林守為吾言嘗見福清縣有訟遭金蠶毒者縣官治求
不得蹤或獻謀取兩刺蝟入捕必獲矣蓋金蠶畏蝟蝟
入其家金蠶則不敢動雖匿榻下牆罅果為兩蝟擒出
之亦可駭也又嶠嶺多蜈蚣動長二三尺螫人求死不
得然獨畏托胎蟲多延行井幹牆壁上蜈蚣雖大偶從
下過托胎蟲必自落於地蜈蚣為局縮不得行托胎蟲
乃徐徐圍繞周匝蜈蚣愈益縮然後登其首陷腦而食
之以故人遭蜈蚣害必取托胎蟲涎輒生擣塗焉痛立
止且金蠶甚毒若有鬼神蜈蚣若是之强且大也然蝟
捕金蠶托胎制蜈蚣物理有不可致詰而不可知者如
此
往時川蜀俗喜行毒而成都故事嵗以天中重陽時開
大慈寺多聚人物出百貨其間號名藥市者於是有於
牕隙間呼貨藥一聲人識其意亟投以千錢乃從牕隙
間度藥一粒號解毒丸故一粒可救一人命夫迹既叵
測故時多疑出神仙政和間祐陵以仁經惠天下嘗即
上清寶籙宫之前新作兩亭左曰仁濟給藥治疾苦右
曰輔正主符水除邪鬼因遂詔海内凡藥之治病彰彰
有聲者悉索其方書上之於是成都守臣監司奉命相
與窮其状乃始得售解毒丹家蓋世世懼行毒者讐害
故匿其迹非有所謂神仙也既據方修治得其全即并
藥奏御事下殿中省上曰朕自弛天子所服御以濟元
元母煩有司也由是殿中省羣醫師驗其方則王氏博
濟方中之保靈丹方爾當是時尤子行適領殿中監事
故獨得其詳吾落南來用是藥嘗救兩人食葫蔓草毒
得不死蓋不可不書
花蕊夫人蜀王建妾也後號小徐妃者大徐妃生王衍
而小徐妃其女弟在王衍時二徐坐遊燕汚亂亡其國
荘宗平蜀後二徐隨王衍歸中國半途遭害焉及孟氏
再有蜀傳至昶則又有一花蕊夫人作宫詞者是也國
朝降下西蜀而花蕊夫人又隨昶歸中國昶至且十日
則召花蕊夫人入宫中而昶遂死昌陵後亦惑之嘗造
毒屢為患不能遂太宗在晉邸時數諫昌陵而未克去
一日從上獵苑中花蕊夫人在側晉邸方調弓矢引滿
擬走獸忽囬射花蕊夫人一箭而死始所傳多偽不知
蜀有兩花蕊夫人皆亡國且殺其身
江湖間小龍號靈異見諸傳説甚悉崇寧中淮水暴漲
而汴口檣舟不能進一日昧爽小龍者出運綱之舟尾
有柂工之婦不識也謂是蜥蜴撥置之則又縁柁而上
婦怒舉火柴擊其首隨擊霹靂大震一聲汴口官私舟
船七百隻皆自相撞擊俱碎死數十百人朝廷聞而不
樂第命官為賑恤焉㑹發運使上訃而小龍者又復出
大漕甚窘懼乃焚香祝之願與王偕上計入覲天子可
乎龍即作喜悦状因舉身入香匳中不動大漕遂携至
都輦先以示魯公得奏聞上遣使索入内為具酒核以
祝之龍輒躍出匳中兩爪據金盃飲幾釂於是天子異
之取大琉璃合貯龍為親加封識焉降付都城汴水之
都門外小龍祠中一夕封識宛如故視缶中龍則已變
化去矣上喜加封四字仍大敞其祠宇至大觀末魯公
謫東南舟行始抵汴口而小龍又出迓魯公然小龍所
𨽻南北當江湖間素不至二淅也政和壬辰魯公在錢
塘居鳳山之下私第以正月七日小龍忽出佛堂中於
是家人大小咸歎異疑必有故明日而召命至復加六
字王及靖康之初家破魯公貶嶺外吾從行至江陵将
遵陸出鼎澧間公畏暑因改舟行下江陵憩渚宫之沙
頭一倉官廨舍纔弛檐則龍復出見魯公為之涕下且
感念龍神乃不忘恩舊如此吾戲公曰固知小龍之必
來爾公愕詢其故吾曰此亦出公之門也茍毎加意於
是無世情者則今日必來使此龍一出世間有世情當
又不來是烏足辱人懐抱耶公乃收淚而笑
嶺右俗淳物賤吾以靖康丙午來博白時虎未始傷人獨村落
間竊羊豕或婦人小兒呼噪逐之必委置而走有客嘗
過墟井繫馬民舍籬下虎來瞰籬客懼民曰此何足畏
從籬旁一叱而虎已去村人視猶犬然十年之後流寓
者日衆風聲日變百物湧貴而虎浸傷人今則啗人與
内地弗殊風俗澆厚亦及禽獸耶先王中孚之道信及
豚魚知必不誣
博白有逺村號録舍皆髙山大水人跡罕及斗米一二
錢蓋山險不可出有小江號龍潜魚大者動長六七尺
癡不識人村民自誇我山多鳳凰吾且謂妄從而詰之
則曰其大如鵞五色有冠率居大木之顛穴木而巢焉
遇天氣清明必出出必雙飛所過則諸鳥斂翼俛首而
伏不敢鳴者久之吾歎曰此真鳳凰也古人謂南方月
山產鳳為信
相學齋雜鈔(鮮于樞/)
定齋先生李獻卿字鈔止河中人
陳司諫規字正叔稷山人明昌五年進士博學能詩文
亦有律度南渡以後諫官稱許獨陳規正叔不許以直
自名仕至右司諫卒子良臣今在燕中
吏部髙先生呼字雄飛岢嵐人歴彰徳總管召為翰林
學士至元五年立御史臺拜侍御史臺吏部尚書卒
淄川先生楊𢎞道字叔能自號素菴黙翁博學無所不
知而不為科舉計嘗以䕃仕于金遭亂南歸為唐州司
户北還終于鄉里有小亨集十卷言補一卷行于世
叅政楊公諱果字正卿號西菴中山人金末王鶚榜登
科歴偃師蒲城等縣辟陜州行臺郎中北渡後移居洛
陽紫陽為課税所官辟經歴官叅河南經略司事中統
改元召為叅知政事告老除懐孟總管以榮其歸致仕
後卒𦵏于鄉里
轉運田特秀字彥實易縣人大定十九年進士仕至太
原轉運使喜作詩為周徳卿李之純所賞彥實所居里
名半十行第五以五月五日生小字五兒二十五嵗鄉
府省御四試皆中第五年五十五八月十五日卒造物
之戲人如此
太常卿石抺世勣字晉卿承安中進士終于禮部尚書
子嵩字企隆掌翰林文字父子皆死蔡州之難
户部張徳直字伯直平陽人叔祖邦彥字彦才登科以
當塗令致仕有松堂集父迪禄字仲英明昌初進士歴
岐山上黨二縣令卒於省掾徳直貞祐三年進士釋褐
新平簿藍田令移沔池逋詐名補省掾省選授巡院使
終于同知武勝軍節度使事子誠今居永寧
寧分字分夫彭城人正大元年經義第一人歴鞏穀孰
三縣令幼有武聲為人尤藴藉
敏舉字彥舉陜人性嗜酒工詩客京師十餘年竟流落
以死同時有鄭雲表者慕彥舉之為人作詩挽之云形
如槁木因詩苦眉鎖蒼山得酒開人以為寫真云
道士申志貞字正之太原人嘗為道教提㸃住京師長
春宫時舊傳道士十七人坐與釋教持論不勝落髮為
僧者志真其一也後終於鄉里
寂通老人陳時可字秀玉燕人金翰林學士仕國朝為
燕京路課税所官
紫羅凡凡道人楊鴻字飛卿一名雲鵬少梁人北渡後
終於東平有洞然集行世
虎岩先生趙著燕人終於編修官
南湖散人曹居一字通甫又號聴翁太原人金末登進
士第仕國朝行臺員外郎
新軒先生張伯道字聖俞仕國朝為京兆尹
紫陽先生楊英字煥然後進稱為闗西先生少年時自
悟以前身為紫陽宫道士因以自號國朝為河南府課
税所官有友山集行于世
王盤字文炳初名采齡字肅客東平人舉徵君麻九疇
金末以易縣登科北渡後為東平學官一時名士皆出
其門中統初召為真定宣撫使入拜翰林學士承㫖年
八十餘致仕歸東平時京師有以木菴陪飯竇太師陪
鍼王状元陪口作三陪圖徵詩於當代名公者先生自
題云寺主善為無米粥病人要喫沒錢鍼皇都詩老多
才思収拾酸寒入笑林
庸齋先生薛𤣥字微之華隂人仕至河南提學有易解
行于世
金鑾宻記(韓偓/)
昭宗召偓入院試文五篇萬邦咸寧賦禹拜昌言詩武
臣授東川節度制答佛詹國進貢書批三功臣讓圖形
表繳状云臣才不邁羣器非拔俗待價既殊于櫝玉窮
經有愧于籯金遭遇清時涵濡睿澤峩冠振珮已塵象
闕之班䑛筆和鉛更入金門之召擊鉢謝捷纂組非工
撫已循涯以榮為懼
昭宗在鳳翔宴侍臣捕池魚為饌李茂貞曰本畜此魚
以候車駕又以巨杯勸帝酒帝不欲飲茂貞舉杯叩帝頥
頷坐皆憤其無禮
汴人列十餘柵攻岐城掘蚰蜒濠時城中大窘燒人糞
煮人肉而食李茂貞不肯與梁和昭宗諭曰在内公主
美人等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今已竭矣願速與梁和
逆韋之變吏部尚書張嘉福河北道存撫使至懐州武
陟驛有勅所至處斬之尋有敕矜放使人馬上昏睡遲
行一驛比至已斬訖
周黔府都督謝祐兇險忍毒則天朝徙曹王于黔中祐
嚇云則天賜自盡祐親奉進止更無别勅王怖而縊死
後祐於平閣上卧婢妾十餘人同宿夜不覺刺客截祐
首去後曹王破家簿録事得祐頭漆之題謝祐字以為
穢器方知王子令刺客殺之
則天后嘗夢一鸚鵡羽毛甚偉兩翅俱折以問宰臣羣
公黙然内史狄仁傑曰鵡者陛下姓也兩翅折陛下二
子廬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兩翅全也武承嗣武三
思連項皆赤後契丹圍幽州檄朝廷曰還我廬陵相王
來則天乃憶狄公之言曰卿曽為我占夢今乃應矣朕
欲立太子何者為得仁傑曰陛下有賢子外有賢姪取
舍詳擇斷在聖衷則天曰我自有聖子承嗣三思是何
疥癬承嗣等懼掩耳而走即降敕追廬陵立為太子充
元帥初募兵無有應者聞太子行北邙山頭皆兵滿無
容人處賊自退散
姚南仲滑州苦於監軍使薛盈珍遣部将曹洽奏論盈
珍盈珍亦遣小使偕行洽自度不得盡言於上至滋水
驛夜半先殺小使乃自殺緘遺表於囊中以冀上聞也
常侍言㫖(柳珵/)
𤣥宗為太上皇時在興慶宫屬久雨初晴幸勤政樓樓
下市人及往來者僉喜曰今日再得見我太平天子傳
呼萬嵗聲動天地時肅宗不豫李輔國誣奏云此皆九
仙媛髙力士陳𤣥禮之異謀也下矯詔遷太上皇於西
内絶其扈從部伍不過老弱二三十人及中道攅刃輝
日輔國統之太上皇驚欲墜馬數四左右扶持得免髙
力士躍馬前進厲聲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輔國舊為
家臣不宜無禮李輔國下馬失其轡又宣太上皇語曰
将士各得好否於是輔國令兵士咸韜刃鞘中髙聲
云太上皇萬福一時拜舞力士又曰李輔國攏馬輔國
遂攏馬著靴行與將士等䕶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内輔
國領衆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將軍阿瞞已為
兵死鬼矣九仙媛力士𤣥禮皆嗚咽流涕翌日竟為輔
國所搆流九仙媛於嶺南安置力士𤣥禮長流逺惡處
此事本在朱崖大尉所續桯史第十六條内蓋以避時
事所以不書也
楊貴妃生於蜀好食荔枝南海所生尤勝蜀者故毎嵗
飛馳以進然方暑而熟經宿則敗後人皆不知之也
安禄山恩寵寖深上前應對雜以諧謔而貴妃常在坐
詔令楊氏三夫人約為兄弟由是禄山心動及聞馬嵬
之死數日歎惋雖林甫養育之而國忠激怒之然其他
腸有所自也
𤣥宗至蜀毎思張曲江則泣下遣使韶州祭之兼賚貨
幣以恤其家其誥辭刻於白石山屋壁間
𤣥宗開元二十四年時在東都因宫中有怪明日召宰
相欲西幸裴稷山張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待冬
中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班旅退佯為蹇步
上問何故脚疾對曰臣非脚疾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
下東西宫也將欲駕幸焉用擇時假有妨於刈穫則獨
可蠲免沿路租税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説自
此駕至長安不復東矣旬月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
進焉
肅宗五月五日抱小公主對山人李唐於便殿顧唐曰
念之勿怪唐曰太上皇亦應思見陛下肅宗涕泣是時
張氏已盛不由己矣
涑水記聞(司馬光/)
周恭帝幼冲軍政多決於韓通通愚愎太祖英武有度
量多智畧屢立戰功由是将士皆愛服歸心焉及将北
征京師民間諠言出軍之日當立㸃檢為天子宗室或
挈家逃匿於外州獨宫中不知之太祖聞之宻以告家
人曰外間詾詾如此将若之何太祖之姊或云即魏國
長公主面如鐵色方在厨引麵杖逐太祖擊之曰大丈
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胸懐乃來家間恐怖婦女何為
邪太祖黙然而出
太祖之自陳橋還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設齋於
定力院聞變王夫人懼杜太夫人曰吾兒平生竒異人
皆言當極貴何憂也言笑自若太祖即位是月契丹與
漢兵皆退
太祖常見小黄門損畫殿壁者怒之曰䜿子可斬曰此
乃天子廨舍耳汝豈得之邪
太祖常謂秦王侍講曰帝王之子當務讀經書知治亂
之大體不必學作文章無所用也
太祖皇帝潜龍時雖屢以善兵著竒功而天性不好殺
故受命之後其取江南也戒曹秦王潘鄭王曰江南本
無罪但以朕欲大一統容他不得卿等至彼慎勿殺人
曹潘兵臨城久之不下乃草奏曰兵久無功不殺無以
立威太祖覽之赫然批還其奏曰朕寧不得江南不可
輒殺人也逮批詔到而城已破契勘城破乃批奏状之
日也
太祖皇帝即位後車駕初出過大溪橋飛矢中黄繖禁
衛驚駭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還内左右宻啓捕
賊帝不聽久之亦無事
建隆間竹木務監官患所積財植長短不齊乞剪截俾
齊整太祖批其状曰汝手足指寧無長短乎胡不截之
使齊長者任其自長短者任其自短御批宣和中予親
戚猶有見者
國初宰執大臣有前朝與太祖俱北面事周仍多在己
上一日即位無所易置左右驅使皆委靡聽順無一人
敢偃蹇者始聽政有司承舊例設宰相以下坐次即叱
去之
太祖性節儉寢殿設布縁葦簾常出麻屨布衫以示左
右曰此吾故時所服也
兩朝寶訓(闕名/)
真宗賦御溝柳詩令宰相兩省和進陳執中詩曰一度
春來一度新翠光長得照龍津君王自愛天然態恨殺
昭陽學舞人其詩最尤者
大中初京師嘗淫雨涉月將害粢盛分命禱告百無一
應宣宗一日在内殿顧左右執鑪降階踐泥焚香仰視
若自責者久之御眼沾濕感動左右旋踵而急雨止翌
日而凝隂開比秋而大有年
㑹昌末年武宗忽改御名為火下火及宣宗以光王龍
飛于古文光字實從光焉噫先兆之明若是耶
真宗宴近臣語及莊子忽命呼秋水至則翠鬟緑衣小
女童也朗誦秋水一篇聞者竦異
真宗嘗一日召陳摶至闕下士大夫多謂相見須求其
言告之曰愛好之所無久戀得意之所無再往如此而
已
真宗嘗問近臣唐時酒價皆不能對丁晉公云一斗三
百上問何以知之對曰杜甫詩云速宜相就飲一斗恰
有三百青銅錢上稱善久之信乎杜詩為詩史也
真宗在朱邸時造一假山甚工置酒邀侍讀官僚姚垣
觀之曰此用民力聚血山耳帝即刪去以其壁寫儒行
大中遺事(令狐澄/)
軒轅先生居羅浮山宣宗召入禁中能以桐竹葉滿手
挼之悉成錢先生又能散髮箕踞用氣攻其髮一一條
直如植
唐宫中以診脈為對脈
裴惲詩有太康字宣宗曰太康失邦何以此謂我宰執
奏晉平帝改元太康曰天子須博覽不然幾錯罪惲由
是躭味經史夜觀書不休宫中竊目上為老博士
新羅國記其國王族謂之第一骨餘貴族謂之第二骨
擇貴人子弟之美者傅粉粧飾之名花郎國人皆爭事
之
大中時工部尚書陳商立漢文帝廢䘮議立春秋左傳
學議以孔聖修經褒貶善惡類例分明法家流也左丘
明為魯史載述時政惜忠賢之泯滅恐善惡之失墜以
日繫月修其職官本非扶助聖言縁飾經㫖蓋太史氏
之流也舉其春秋則明白而有實合之左氏則叢雜而
無徵杜元凱曾不思夫子所以為經當以詩書周易等
列丘明所以為史當與司馬遷班固等列取二義乖剌
不侔之語參而貫之故微㫖有所未周宛章有所未一
文多不載又吴郡陸龜蒙亦引啖助趙匡為證正與陳
工部義同葆光子同寮王公貞範精於春秋有駁正元
凱之謬條緒甚多人咸訝之獨鄙夫嘗以陳陸啖趙之
論竊然之非茍合也唯義所在
大中末相國令狐綯罷相其子滈應進士舉在父未罷
相前拔文解及第諫議大夫崔宣上疏述滈弄父權勢
傾天下以舉人文卷須十月前送納豈可父身尚居於
樞務男私拔其解名干撓主司侮弄文法恐姦欺得路
孤直杜門云云請下御史臺推勘疏留中不出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榜中文譽最髙是嵗暹羅國
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官京兆府參軍
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
樂公宻話垂延辟之命欲以南昌牒奏任之戒令勿泄
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鄭賨見其
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辟告之榮陽尋
復自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
鄙其淺露自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
廉車發日自霸橋乗肩輿門生咸在長樂拜别京兆公
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徧於搢紳竟不通顯中
間有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
仕蜀至御史大夫
大中初盧擕舉進士風貌不揚語亦不正呼擕為彗(平/聲)
蓋短舌也韋氏昆弟皆輕侮之獨韋岫尚書加欽謂其
昆弟曰盧雖人物甚陋觀其文章有首尾斯人也以是
卜之他日必為大用爾後盧果䇿名竟登廊廟
大中初綿州魏城縣人王助舉進士有竒文蜀自李白
陳子昂後繼之者乃此人也嘗撰魏城縣道觀碑詞華
典贍於時薛逢牧綿州見而賞之以其邑子延通因改
名助字次安壯其文類王勃也自幼婦刋建薛使君列
銜於碑隂以光其文雖兵亂焚蕩而螭首巋然好事者
經過皆税駕而覽之助後以瞽廢無聞於世賴河東公
振發増價而子孫榮之其子朴仕蜀至翰林學士
説郛卷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