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五十上 元 陶宗儀 撰
甲申雜記(王鞏/)
曽彦和&KR0776;云神宗嘗有手詔云求於所不産取於所非
時不可也余贊曰徳音之謂歟
陳刑部縝云荆公作相時嘗欲作當十錢神宗曰刑獄
自此滋張矣遂已時政記載之
張恕厚之云遇過客言哲宗時得湟鄯矣尋留湟而棄
鄯至元符建中間始并湟棄之
劉晦叔昱言阿李國本不當立因私其國母而得立其
大臣温稽心常不協宻遣腹心詣王文郁乞内附文郁
請于朝神宗曰此欲我為渠援耳但善加慰撫而已亦
以其人攻其人之道也邊臣老將歎服睿筭於是終元
豐置而不論紹聖初孫路以為可納章子厚除路漕陜
西經營之晦叔亦漕陜西将西行問安厚卿李邦直厚
卿曰先帝不納豈無深意耶邦直曰路好官職一至如
此既至永興但見路與鍾傳對榻而寢者一月一日傳
謂晦叔曰此事决難為得之易守之難也其後鍾傳被
召具言不可子厚亦意緩後鍾傳坐冐賞貶遂復搆成
其議
祖宗舊制後殿引公事則軍頭引見司皇城司殿前司
三司祗應殿前統制諸班皇城統制親事官引見綂制
馬直歩直兩指揮人料錢五百文熈寧中併馬直入雲
騎步直入虎翼引見司兵遂廢矣
辛諫議子有儀嘗與阮逸善一日謂逸曰君未娶我有
一相知無子家饒財有女求壻其家房緡二千當為營
之茍成以一千謝我逸唯唯姻既成逸以前約語其婦
翁婦翁難之有儀怨甚乃以逸有易立泰山石難芳上
林栁之句告謀不軌逸下吏全家流竄後有儀為海州
都曹至淮舟没慿轎子浮水上得脱既至岸舟人雖小
兒悉免有儀家人無一存者唯長子他道及官滿歸洛
長子忽失所在視之得尸井中世以為阮逸之報也
崇寧元年六月西京民家猪生二男一女一猪
李觀察士衡之孫左侍禁化先者少好神仙事父母強
令娶婦遣行人議曹氏之女及禮席之日曹氏已入門
化先踰垣而走曹氏復歸後曹氏選納為后慈聖光獻
是也
仁宗朝春試進士集英殿后妃御太清樓觀之慈聖光
獻出餅角子以賜進士出七寳茶以賜考試官
初貢團茶及白羊酒惟見任兩府方賜之仁宗朝及前
宰臣嵗賜茶一斤酒二壺後以為例
張文定前參知政事後為宣徽北院使神宗嘗俾張承
㫖誠一宻問宋龍圖敏求不知前兩府有賜方團笏頭
帶例否宋公報曰非前宰相無賜例及文定改南院使
知南京辭日始被賜為異恩也後王宣徽知西京引例
以為言遂亦被賜王宣徽實王相禹玉座主隂有力焉
見任執政官生日賜以酒餼張文定以宣徽使在院神
宗特命賜之非例也
潭州彭子民隨董必察訪廣西時蘓子瞻在儋州董至
雷議遣人過儋彭顧董泣涕下曰人人家各有子孫董
遂感悟止遣一小使臣過儋但有逐出官舍之事
張元素字君餙從事荆南府其同事楊乆中一日忽遇
天帝降其室前有鸞鶴鳯凰祥雲先至帝有隨身宫殿
光彩煥耀一室之間望之不窮遂錫乆中曰廉正君其
妻及子皆有名號論物外事皆非世人所知語世間事
大小無不騐楊置花枝數盆於室前即生根株於盆中
隨四時開落結實皆不盈尺而根株盤結與常木無異
病者取花盆中水飲之即愈荆南守孫頎龍圖病目㸃
之隨手而愈乆中後為朝奉郎七十餘嵗卒于睦州其
妻子奉事今如故
老人多言歴日載幾龍治水惟少為雨多以其龍數多
即少雨也又舊言雨𤾉有常數春多即夏旱夏旱即秋
霖皆大不然崇寧四年嵗次乙酉凡十一龍治水自春
及夏及秋皆大雨水
陳刑部縝公宻云祖宗刑部大理寺每半年一次斷訖
天下案牘至神宗朝以春秋二時差銓試官遂四季各
斷訖上等賜絹十五匹中等十匹下等七匹恩賜止如
此今年乙酉於例十二月五日合斷訖但移先一月至
十一月五日斷訖宰府及刑寺稱賀自侍郎劉賡大理
曹調李孝稱而下各遷兩官簿一官乃非常之恩也
又云嘗與元豐官制局初畫尚書省圖局官與宋用臣
凡三進皆不稱㫖其後御筆親制置一圖出元豐尚書
省是也既成親幸遍覧悉如初㫖詔有敢易一門一窓
以違制論舉省皆遷官
又云初議官制張誠一要易都知押班名置殿中監誠
一時被眷無敢異者既而與諸監制度作劄子同進呈
神宗顧左右無内侍官在側以御衣遮手而搖之曰不
可遂卷殿中監劄子收袖中即别處分事徐顧蘓頌子
容蔡京元長曰此名不可輒易祖宗有深意縝時在列
親聞徳音
庚寅嵗湖州孔目官朱氏以米八百石作粥散貧是嵗
生服後為從官
潤州金壇縣陳亢熈寧八年餓莩無數作萬人坑每一
屍設飯一甌席一領紙四貼藏屍不可紀是嵗生廓又
生度皆為監司孫登仕者相繼
西羌于龍呵既歸朝至闕下引見謂押伴使曰平生聞
包中丞拯朝廷忠臣某既歸漢乞賜姓包神宗遂如其
請名順其後熈河極罄忠力
武臣王棫為邢恕教令上書誣宣仁於哲宗有異心及
教蔡渭等上書論元祐及元豐末等事其書一篋悉存
皆恕手筆其間塗竄者非一棫於哲宗朝論之得閣門
職名既卒其子直方時出其書以示親宻自元豐末至
宣仁上仙大臣無不被誣者而禹玉尤甚蔡蕃奉議嘗
謂直方曰使王氏子竭産亦願得此書也蔡倅潤過髙
郵為余言之王居東京九龍廟側
湖南提刑唐秷字碩夫過髙郵謂余曰治平二年九月
自吉州作邑過長沙一老人以扁舟載竹兀子就舟貨
見其竹如白牙因買之至四年攝事京局因上馬馬蹶
其兀壞竹脚中破内有雕刻字曰某年月日造某年月
日破王押與破之日無差其字以朱塗之既駭前識之
異而竹未破時其心安得而書之竹工必異人也又云
其父諲為湖北漕一日有一道人持刺造門但全幅書
一登字延坐問之曰徐登也館之菴中不食日飲酒一
斗或見羣卒飯輒取一掬食之而已間與鄭毅夫内翰
宴飲雖妓女笑語戲弄無度或發其隂視之童兒也間
與唐漕飲取千里外物不移刻一日唐欲河東蒲桃又
思峽中新荔子酒數巡則令人就其卧屏間取之皆美
新若方折枝者唐坐中見劉莘老時劉為荆南職官徐
語唐曰此人異日為宰相但不乆耳乆之告别甚遽唐
曰何之答曰大扺天地間萬物皆有數不可逃也我將
之復州願求一書與復守托以後事如其言既至復謁
守曰乞一棺柩開九穴葬于無人之境後三日卒復守
如其言𦵏之以書報唐唐亟徃與守倅僚吏發棺視之
衣一襲而已後旬餘與毅夫語其事間有京逓至發之
得嵩山道士與毅夫書云徐先生來聞動静甚詳校其
至嵩日乃卒于復之日也唐碩夫親見之
大遼謂天使為赦例郎君依赦例日行五百里也
天下之公論雖仇怨不能奪也李承之奉世知南京嘗
謂余曰昨在侍從班時李定資深鞫蘓子瞻獄雖同列
不敢輒啟問一日資深於崇政殿門忽謂諸人曰蘓軾
誠竒才也衆莫敢對已而曰雖二三十年所作文字詩
句引證經傳隨問即答無一字差舛誠天下之竒才也
歎息不已
周仲元章作漕淮南謂余曰嘗為衡陽宰一日邑吏云
甘露降視松竹間光㓗如珠因取一枝視劉貢父貢父
曰速棄之此隂陽之戾氣所成其名爵餳飲之令人致
疾古人益有說焉當求博識之君子求甘露爵餳之别
建康實録陳末覆舟山及蔣山松栢林冬月常出木
醴後主以為甘露之瑞俗呼為雀餳
朝請大夫潘适為渭州通判時涇原帥吕大忠被召問
邊事既對哲宗語吕曰乆要見卿曽得大防信否對曰
近得之上曰安否又曰大臣要其過海朕獨處之安州
知之否對曰舉族荷陛下厚恩上曰有書再三說與且
將息忍耐大防朴為人所賣候二三年可再相見吕再
拜謝退而喜甚因章睦州召飯詰其對上語吕盡告之
既至渭語潘潘曰失言矣必為深悔後半月言者論其
同罪異罸遂有循州之行既死上猶問執政曰大防何
至䖍州後請歸葬獨得㫖歸葢哲宗簡在深矣嗚呼帝
王之度非淺識可規也潘過髙郵語余如此
紹聖初余謫簽書榮州判官廳公事過别殿中侍御史
陳次升當時當時曰且緩行上意未可知余深叩之陳
曰早來請對上語我曰章惇文字不要絶了余問曰公
何以報上曰唯唯余曰胡不白上臣為耳目之官帝王
猶心也心所不知耳目所以傳道之也心既知之何用
耳目陛下既知惇何不罷斥更待臣等文字陳謝曰甚
是甚是待數日再對又數日陳召余曰早來對如公之
言言之但上曰未有以代惇者然惇為相終哲宗一朝
豈其命歟
先公自太原罷歸朝既引對神宗喻來日前殿引既對
上曰昨日以後殿卿仁宗舊臣不欲裹㡌子見卿嗚乎
上之禮遇臣下也如此
沙門島舊制有定額過額則取一人投之海中馬黙處
厚知登州建言朝廷既貸其生矣即投諸海中非朝廷
之本意今後溢額乞選年深自至配所不作過人移登
州神宗深然之即詔可著以為定制未幾馬方坐堂上
忽昏困如夢寐中見一人乘空來如世間所畫符使也
左右挾一男一女至馬前大呼曰我自東嶽來聖帝有
命奉天符馬黙本無嗣以移沙門島罪人事上帝特命
賜男女各一人遂置二童乘黄雲而去馬驚起與左右
卒𨽻見黄雲東去後生男女二人馬親語余如此
周秩重實大觀元年九月得吉州守過髙郵言紹聖中
有洛人告言文及甫劉唐老與李邦直等將生變誅子
厚蔡元度諸人下至兩制侍從皆及之召重實為京西
轉運使推治之以其嘗攻文潞公也朝㫖令先推究體
訪候有狀即治之又以運判周純為知情不告云将引
用嶺南謫降人元祐人同力為之哲宗召重實對曰欲
盡誅族大臣以下則将置朕於何地又召吕升卿令國
門聽㫖俟其有實即遣誅諸人于嶺南重實既至西京
捕文劉置運司别㕔且辟程公孫專管當察訪于外乆
之無狀而誅大臣之語則有之文凡三請自裁未幾罷
邦直留守知成都府且宻喻重實令有實即就攝乆之
公孫忽得二張秀才宻語云元謀云候上意變必用元
祐人迺有族誅之舉重實即具奏且言元不及乘輿不
數日有㫖令文劉逐便呂還朔部並更不推治哲宗之
明之仁今世無知者以元㫖極宻公案一宗并元狀悉
不在有司雖朝廷悉無知者公案藏其家終當上之乞
實録書之公孫喜刺人事者也
孫升舍人為選人時夢與一僧立通衢忽傳呼宰相來
既至孫曰此府界提㸃蔡持正也僧曰此本朝第四人
過嶺宰相也元祐中果謫新州本朝盧寇丁三人矣蔡
實第四人也又歐陽大椿為新州職官一日與守過寺
中壁間見大字題曰蔡確善終之室與守異之方問其
所以字滅不見後蔡果謫新終于屋下方蔡去也主僧
掃治其室寺僧夜夢人告之曰善治之更當有宰相至
矣數年劉莘老至亦終于此室方劉拜右僕射之日家
人具飯一小僕忽仆于堂下少選大呼曰相公指揮頭
&KR3661;徃新州去已而家人詰之僕寤曰不知其言之出也
梁况之居住鄂州忽一道人至况之與對飲道人求綿
袴况之與之即卷投衣䄂中將投語曰入䄂即再入凡
投數十次竟不能入嗟咨曰不免為寇萊公矣道人遂
引去約當再來後月餘復至門人欲入白即曰不須見
侍郎但報先去也候到彼相見未幾况之貶化州乆之
一道人至兩口腹上亦兩口既至㕔舍索斗酒一引而
盡見况之但云記得鄂州相見否音聲雖同而形貌非
矣索錢二十七文而去出門以木檐穿腹中口吹鐵笛
取漁舟獨立其上風引舟渡江而去化人云未嘗有此
道人至也後二十七日况之謝世
元祐中册孟后議備六禮議成皇太后于文徳殿垂簾
發册子由招余託密語吕微仲余曰公為中執法私通
意宰相可乎子由曰此國事若露章陳之恐壞事耳余
遂造相府方語蘓中丞有少意俾白相公微仲色甚厲
曰某忝位宰相豈可與中丞通私意余曰國事也若露
章恐壞國事后意恐不能甘也迺曰何事蘇以文徳天
子正衙殿母后坐而發册此事不可啟微仲曰奈何余
曰崇政可乎微仲曰容宻啟既而因奏事微仲留白文
徳殿正衙殿也居常太皇太后惟事謙抑若只御崇政
殿益所以示盛徳也宣仁曰亦何必就崇政只就本殿
發册可也明日詔下止遣内謁者傳命大臣於内東門
承㫖持節成禮二公防微杜漸之意宣仁謙沖之徳時
無知者
紹聖中余見劉莘老蘄州因詰莘老公自中丞執政平
生交游皆拒絶獨聽一王巖叟語今悔乎莘老黙然乆
之曰惟蔡持正事實過當離青州時固悔矣
崇寧中因語上仁厚之徳聦明多藝絶人逺甚吕吉甫
曰大抵人君來處别不可以世人語也余深然之范彛
叟為右丞時五嶽觀灾或曰可速修之其像甚靈昨奉
安時數十人舉一像昨夕數道士能舉之范曰果靈何
不休焚之上笑而已時以聽直言斯盛徳也
吳冲卿孫犯大戮法當族上止令貶湖浙間又俾諸子
隨其父所在方案上議法上屢涕下仁聖之度真類祖
宗
宣仁同聽政日御厨進羊乳房及羔兒肉宣仁蹙然動
容曰羊方羔而無乳則餒矣又曰方羔而烹之傷夭折
也却而不食有㫖不得宰羊羔以為膳
趙清獻每夜静焚香于庭具言自晨興至夕凡與人言及
所奏事與其所為事諄諄以告諸天或問之則曰茍欺其
心則靦于語言其敢告諸上帝乎廼所以自警察也
滕友作監司廣東患傷寒不省乆之夢泗州大聖洒楊枝
水且語之曰宋祚無窮為臣者惟忠與正無動汝志無易
汝守汝亦有無窮之問聽畢遂愈
内侍劉永達奉命北嶽祈雨乆之不應召羣巫訊之皆不
驗或謂一巫甚驗劉亟召之巫甚倨慢曰嘉應侯也劉曰
嘉應侯爵豈慿女巫自售巫叱怒不已劉曰侯之廟在京
師何地巫妄指他所劉遂加鞭捶乆之巫乃服曰我北京
左藏庫庫子也因盜官錢三十貫為同輩告首乃召告者
入庫交錢遂殺之既而自刄死初亦莫知死也如大昏醉
中莫知身世所在一日忽省入其家見其妻哭於門問之
妻曰爾死三日矣入門尸卧地上將投尸中為羣鬼所執
詣一大府主者俾赴獄每碓磨刀割之際血肉糜爛如泥
獄卒取泥肉成堆聚之須臾大風至復成人晝夕無時其
苦不可言數遇恩赦忽傳天有赦衆獄頓止出門列坐聽
赦其中召一人出告之曰爾家作功徳天赦爾其人遂騰
空而去語畢獄具悉至如前因其人之有赦衆囚停息才
頃刻耳如是三年得出猶日受鐵杖三千得出初亦不知
杖從何來杖畢得以恣行一日遇千騎萬乗而來屯於村
旁草莽間問其左右曰天齊仁聖帝每嵗一詣議事我輒
告其人曰願縁化於此作一行宫其人入白乆之出曰詔
可矣是日鐵杖遂止因附此巫道人吉凶化錢營廟今垂
成矣劉異之為作諸功徳薦㧞之後數日巫詣劉謁告曰
隂府來追聽赦既而熟睡不省兩日後復醒曰初至大府
宣赦如常時既而知赦專為我也方欣悦而主者曰殺人
為盜在法不赦且令歸當上請後四日復謁告曰又有赦
矣既至主者召我詣前曰上帝有命内侍劉永達非親非
舊特赦之縁汝罪大令作女子遂再拜泣涕稱謝巫因仆
於地翌日巫失所附經縣論告劉與錢帛謝遣之而去崇
寧元年秋劉至陵下語諸陵使余時按事永安縣故得其詳
隨手雜錄(王鞏/)
江渙言馮悦御藥服伏火藥多腦後生瘡熱氣冉冉而
上幾不濟矣一道人教灸風市宂十數壮雖愈時時復
作又教馮以隂煉秋石以大豆卷濃煎湯下遂悉平和
其隂陽也隂煉秋石法余昔有之沈𤾉所傳是也大豆
卷法大豆於壬癸日浸井華水中候豆生牙取皮作湯
使之
江表誌云江南李氏進貢中國無虚月十數年間經費
将匱建隆初始申銅禁鑄泉貨當十又鑄唐國通寳錢
兩文當開元錢一文又用韓熈載法變鑄錢其後一縑
約賣三十索銀一兩二十五索餘物稱是至開寳末國
帑罄矣
右鄭文寳撰
蕭士京大夫為廣東轉運使其妻事僧伽甚謹一夕夢
僧伽别去其妻問欲何往曰後十二日蘓子瞻當渡海
我送過之驚起語其夫後十二日子瞻果有儋州之命
蕭親語於余
全州進士唐伯虎一日病卒心獨温後數日還魂初
若夢為人追呼入官府見主者曰誤矣當還已而語
伯虎曰到人間為我轉法華經為報亦當勸人誦之
伯虎請曰某它日亦得禄乎謂之曰雖有薄耳遂出
至家而甦後任梧州推官六十餘卒
范文正語先懿敏曰每夜就寢即竊計其一日飲食
奉養之費及其日所為何事茍所為稱所費則摩腹
安寢茍不稱則一夕不安眠矣翌日求其所以稱之
者
柴世宗銷天下銅像以為錢真定像髙大不可施工
有司請免既而北伐命以砲擊之中佛乳竟不能毁
未幾世宗癰發乳間而殂
蔡持正居宛丘一日雪作與里人黄好謙遊一倡家
入門見其肴醴特盛它時有美少年青巾白裘據席
而坐蔡黄方引去少年亟俾倡邀二公欣然就席酒
酣少年顧持正曰君正如李徳裕顧黄曰君俟此公
貴慿藉亦顯語畢少年亦引去二公叩倡何人也倡
曰朝來齎錢具飲亦不知誰氏也後如其言持正為
侍御史薦黄為御史云
子瞻為學士一日鎻院召至内東門小殿時子瞻半
醉命以新水漱口解酒已而入對授以除目吕公著
司空平章軍國事吕大防范純仁左右僕射承㫖畢
宣仁忽謂官家在此子瞻曰適己起居矣宣仁曰有
一事要問内翰前年任何官職子瞻曰汝州團練副
使今為何官備員翰林充學士曰何以至此子瞻曰
遭遇陛下曰不闗老身事子瞻曰必是出自官家曰
亦不闗官家事子瞻曰豈大臣薦論耶曰亦不闗大
臣事子瞻驚曰臣雖無狀必不别有干請曰乆待要
學士知此是神宗皇帝之意當其飲食而停筯看文
字則内人必曰此蘓軾文字也神宗忽時而稱之曰
竒才竒才但未及用學士而上仙耳子瞻哭失聲宣
仁與上左右皆泣已而賜坐喫茶曰内翰内翰直須
盡心事官家以報先帝知遇子瞻拜而出徹金蓮燭
送歸院子瞻親語余如此
子瞻自杭召歸過宋語余曰在杭時一日中使至既
行送之望湖樓上遲遲不去時與監司同席已而曰
某未行監司莫可先歸諸人既去宻語子瞻曰某出
京師辭官家官家曰辭了娘娘了來某辭太后殿復
到官家處引某至一櫃子旁出此一角密語曰賜與
蘓軾不得令人知遂出所賜乃茶一斤封題皆御筆
子瞻具劄子附進稱謝至宋語余曰且教子由伏事
娘娘我小使頭出來自家門打一解哲宗眷遇如此
復為大臣䜛逐至貶海島命矣
曽&KR0776;過泗州謂余曰某罷揚州教授時子瞻守揚某徃
見吕吉甫真州吉甫問曰軾何如人也旼曰聰眀人也
吉甫怒厲聲曰堯聰眀耶舜聰明耶大禹之聰眀耶旼
曰非三者之聰眀亦是聰眀也曰所學如何旼曰學孟
子愈怒愕然而立曰是何言歟旼曰孟子以民為重社
稷次之此其所以知學孟子也吉甫黙然乆之
周凌司勲子之婦病腿間瘡暁夕痛痒不可勝唯以杖
子挑之乃少解經累年百藥弗效聞百司吏夜主事㝠
司招而問之吏曰當往叩之見周司勲于㝠間問其婦
疾曰此婦不敬舅姑好决罰女使此其報也吏眀日語
其子懇告致懇其父父曰婦已有死所矣當在南京又
曰吾所任掠剰大夫也亦以平生刻薄好歛民財以奉
縣官故任此職凡人財有定分或其經營或其種植稍
多其數我即往取世人不知也職任非善處亦安能救
婦也後其子不復南来㑹其外祖知南京力取之醫治
懇辭不獲至南京三日而卒
太祖一日召趙韓王於别殿左右無一人出取幽燕圗
示之趙熟視久之曰此必曹翰所為帝曰何以知之曰
非翰莫能也帝曰何如趙曰舉必克之須世世得曹翰
守之乃可帝不語擕圗而入不復言幽燕之討
曹彬潘美伐太原將下曹麾兵少郤潘力争進兵曹終
不許既歸至京潘詢曹何故退兵不進曹徐語曰上嘗
親征不能下下之則我輩速死既入對太祖詰之曹曰
陛下神武聖智尚不能下臣等安能必取帝頷之而已
錢王有外國所獻頗眩伽寳其方尺餘其状如水精云
可厭十里火殃乃置於龍興寺佛髻中餘杭數回祿而
龍興不可近也有盜嘗焚其殿柱木悉灰燼而烟熖竟
不熾皇朝改為太平祥符寺自唐至皇朝凡有十寳此
其一也
吕微仲貶嶺外至䖍州瑞金縣語其子曰吾不復南矣
吾死爾歸吕氏尚有餘種茍在瘴鄉無俱全之理後數
日卒先是十年前有富人治夀材夢偉丈夫冠冕而來
曰且輟賢宅富人驚寤汗浹體微仲過縣富人望之乃
夢中偉丈夫也及卒乃輟其材而歛焉
郡君李氏余嬸也嘗有貨珠子老媪李氏携珠子至既
去遺珠子在地嬸收之後媪踰時不至一日既至形容
痩精神恍惚非昔人也嬸詰之曰向時所貨珠子歸則
失去告其主以金十兩償之其主不許因憂愁感疾幾
不能起嬸曰珠子當時遺在地我得之今在此媪驚喜
涕下願致金六兩以請嬸取還之金不受也後微疾夢
出門乘車出曠野至大官府見二偉人衣冠坐堂上引
至堂下偉人方問姓氏嬸知其隂府也遂誦大悲呪左
右皆驚愕其堂搖動不已二偉人立語曰勿誦放爾歸
矣一吏持大簿書至案偉人問曰記得還李㛐珠子事
否嬸曰記之其一偉人曰當展二十年夀其一曰得無
太多也其一曰婦人而不愛珠寳此可尚也俾人送還
復乘車至門首而入見其尸卧帳中驚而寤起後二十
年乃卒
栁州張通直舟泊潭州新婦死七日而體温既還魂云
初見二人如弓手追去甚急至一河次一人曰解衣婦
曰我婦人衣不可去其一人止之呼舟而渡入大城市
井喧閙聞傳呼聲二人引婦立城砌上二人立其下見
一金紫人導從甚嚴婦識之乃其舅程之邵之元父也
連呼舅舅金紫者亦識之曰七娘來來遂竚馬取二人
文檄視之乃曰誤矣急呼衣箱取紙一畨令婦執之候
至戒石但執紙而立既去二人失色相顧低頭不復語
至府門人間大官府也婦立戒石南俄見金紫人至次
衣緑人次衣朱人皆坐金紫人即呼婦取紙語二同坐
曰語勾此人來矣綠衣人曰已來不奈何朱衣人曰既
誤莫須放回金紫人曰合如此只是二人得徒罪矣即
引二如弓手者取狀杖脊二十下令虞候引婦出至一
寺大厦脩廊寂無一人虚堂屏間一僧坐虞候未前又
一吏人至詣僧致語僧移榻俯堦問婦曰識字否曰識
之僧指手中經題問之婦曰金剛經也僧展卷教誦之
又曰歸則誦之遂令婦執堂下幡脚用力引之幡起驚
寤而甦
初吳處厚箋蔡持正詩進于朝邸官已傳本報之凡進
入三日而寂無聞執政因奏事稟于簾前宣仁曰甚詩
未嘗見也執政云已進入未降出簾中云待取看至午
間遣中使語執政曰已降出矣三省皆云不曽承領上
下疑之明日乃在章奏房與通封常程文字共為一複
葢初進入亦通封也明日進呈殊不怒色但云執政自
商量繼而處厚復有疏執政請送蔡確分析諫官吳安
詩劉安世論列而分析未上間㑹梁燾自潞州召為諫
議大夫至京曰比過河陽邢恕極論蔡確有策立勲社
稷臣也同諫官以恕之言論之日益切直宣仁始怒焉
泣諭執政曰當時誰曽有異議官家豈不記得但問他
太妃遂促蔡相謫命執政議謫光禄卿分司南京議未
决㑹分析至確盛言有䇿立之勲諫官繼登論之益苦
眀日執政對簾中忽語曰蔡確可英州别駕新州安置
諸公驚退悉力開陳乆之劉莘老曰蔡確母老引栁宗
元乞與劉禹錫換播州事吕微仲曰蔡確先帝大臣乞
如劉摯所論移一近裏州郡簾中曰山可移此不可移
也范堯夫揖王正仲留身論之意不解堯夫曰告官家
且勸太皇太后念蔡確是先朝大臣哲宗不語論辨徃
來乆之堯夫曰臣奉詔奉詔只乞免内臣押去宣仁曰
如何堯夫以曹利用事言之宣仁曰决不殺它自生自
殺不差内臣此無固必但與執政商量執政議差小使
臣或承務郎以上官伴送至夜批出差内官一員已而
堯夫正仲與不論確事臺官皆罷去初處厚繳詩至京
莘老嘗問余曰如何施行余曰此難行前日諸公自罪
李定以詩罪人矣莘老曰豈可已乎余曰一則收殺一
則劄與蔡確知堯夫亦以見問余語如前堯夫曰吾弟
更語莘老曰次第須謫曰重則分司輕則小州余曰必
若謫之當與處厚並命此風不可長也後一日莘老召
余入密室見其顔色慘怛曰九重之内安知有英州新
州此必有博士又曰今日進呈此老斥罵却不入來指
文潞公也余意以莘老賣潞公遂徃見潞公問余曰近
事如何余答曰蔡確外議以謂過當潞公聲色皆厲曰
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又曰曽見司馬康
否余曰見之潞公曰前日被㫖召梁燾司馬康與執政
面問邢恕語言梁燾言與司馬康同坐聞恕言蔡確社
稷臣事康乃曰不聽得燾曰時第三杯矣康曰時饑貪
食肚羮不聽得潞公曰康如此不肖耶余曰司馬康温
公子也温公道徳人也康不證人於罪真肖矣潞公即
索湯余引去始知莘老之言不妄
仁宗嘗語張文定宋景文曰孟子可謂知樂矣今樂猶
古樂又曰自排遍以前音聲不相侵亂樂之正也自破
之後始侵亂矣至此鄭衛也
越人朱彦弼至華隂震死其父朝夕泣告于天某此一
子平昔無過今乃至此乆之恍惚中聞有言曰朱彦弼
作醮西嶽廟乃用脂燭及便溺於殿角罪當死非枉也
仁宗一日召致仕晁逈對延和殿上問洪範雨𤾉之數
逈對曰比年災變仍發此天所以左右王者願陛下脩
飾五事以當天心庶幾轉禍為福上感悟出所幸嬖尚
美人等又籍其位金帛二十餘萬賜三司贍軍費
晁文元逈嘗言歴官臨事未嘗挾情害人危人售進保
全固䕶如免髮膚之傷
太祖皇帝初入宫見宫嬪抱一小兒問之曰世宗子也
時范質與趙普潘美等侍側太祖顧問普等普等曰去
之潘美與一帥在後不語太祖召問之美不敢答太祖
曰即人之位殺人之子朕不忍為也美曰臣與陛下北
面事世宗勸陛下殺之即負世宗勸陛下不殺則陛下
必致疑太祖日與爾為姪世宗子不可為爾子也美遂
持歸其後太祖亦不問美亦不復言後終刺史名惟吉
潘夙之祖也美本無兄弟其後惟吉歴任供三代止云
以美為父而不言祖余得之于其家人
太祖無事時常召潘美輩禁中議政或與之縱飲至令
宫女解衣無復君臣之禮一日召美入而太祖冠帶不
樂乆之不語美皇恐趨拜殿下請罪太祖曰非爾也上
來語爾前朝民間積欠甚多早來三司乞因赦蠲放適
問二府二府請督索朕謂三司主國財乃要蠲放二府
主徳政却要督索近臣如此天下何縁太平朕所以不
樂美賛曰陛下用心如此何縁不太平遂解顔如常時
太祖太宗時諸節度皆解兵柄獨潘美不解美每赴鎮
留妻子止携數妾以徃或有子即遣其妾與子歸京仍
具奏乞陛下特照管
范祥鈔法陜西貯錢五百萬貫不許輒支用大約每鈔
極賤至五貫即官給錢五貫五十文買之極貴則减五
十文貨之低昻之權當在官矣鈔法無時而不行近年
輒借用本錢貴賤一切不問此所以鈔法不行
陜西每銅錢一貫用鐵錢一貫三十文可換後因常平
司指揮諸州勿出銅錢諸司遂效之民間相傳鐵錢將
不用矣家家収蓄銅錢輕用鐵錢由是錢賤而物加貴
潘中散适為處州守一日作醮其茶百二十盞皆乳華
内一盞如墨詰之則酌酒人誤酌茶盞中潘焚香再拜
謝過即成乳華僚吏皆敬歎麗水宰宣徳郎陳縉輒慢
之指老君像曰老子賣烏髭藥裏語畢驚惕月餘遂發
狂不能語解官歸今踰年未愈
陸彦囘為真州通判一日疾幾卒幕官諸人白郡為下
致仕狀状附逓即安明日遂出聽事而不知乞致仕矣
諸人遂宻告其妻其妻遣老媪詣州且言朝奉到官未
乆與同官初無怨仇諸人皆作官養老幼獨朝奉令致
仕何耶郡主與諸人厚賂健歩趂逓後八日状囘乃白
陸陸欣然欲具㑹以集同寮是夕病復作乃卒
黄鐸為陜西漕攝延安帥事夢乗四小舟遄流而下烟
雨中見一卒曰張相見在此鐸徃見之相公何故在此
曰啇英候接人更二年方詣相府夢覺汗流浹體遂誌
於書稿間復移䕫路漕以西事除名勒停僱四舟沿峽
江而下至峽州方烟雨間見一卒洗面問之何人曰張
相公虞候也遂持所誌謁張而言之其後張初召拜相
適作夢之二年矣鐸後復官至京不事交謁語其所親
事莫非前定不必求也
杜常少年時夢泛河至橋間有自岸而呼者其岸髙峻
常凡再躍始及岸一人引至大木間見偉丈夫衰服而
坐人指之曰天帝也拜之常起帝召常與錢二百文曰
此爾及第人數再請之則曰過此天機不可泄也常後
應舉累不第嘉祐末間嵗科舉放登第者二百人常遂
中甲科時英宗在諒隂中木者廟諱也
栁庭俊作官江西被差檢放旱以漕司喻意不敢以實
聞一日宿于髙明使者觀夢偉丈夫轉簿示之曰栁庭
俊放稅不實使上澤不得流行杖一百驚寤戰汗浹體
太宗朝武程乞放宫人三百人帝喻執政宫中無此數
執政請以狂妄罪之帝釋而不問
說郛卷五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五十下 元 陶宗儀 撰
聞見近錄(王鞏/)
柴世宗得天下劉崇自河東犯闕世宗将親征馮道力
諫止世宗曰太山壓卵耳何為不可道曰陛下可謂太
山乎今皆宿将乆處貴位氣方驕陛下即位席未暖未
易使也世宗以道輕已即日命駕出師次髙平遇崇接
戰世宗據髙原下觀兵陣方接東北角奔西北角次之
王師敗績明日按軍不戰置酒軍中酒行牽奔将七十
二人斬纛下即坐中拜七十二人補之左右股栗太祖
皇帝實預補中明日再戰軍士不用命者太祖刃其笠
以識之戰罷識者皆斬之軍聲于是大振崇走遂圍太
原
太祖皇帝為殿前都㸃檢有殿直衝節執詣樞府樞相
王朴曰太尉軍制殿直廷臣無迴避禮太祖即位每歎
曰安得王朴者相之
太祖将北征過韓通飲通子欲弑之通力止乃已明日
陳橋欣戴入御曹門以待将相之至時伏弩右掖門外
通出死矢下石守信實守右掖開闗以迎王師至中書
立都堂下召范質王溥魏仁浦與語移刻将校持刃迫
質帝叱之質與帝約賔禮柴氏保其天年乃召陶榖草
制詣前殿帝北面立宣制制畢坐朝百官
故事執政奏事坐論殿上太祖皇帝即位之明日執政
登殿上曰朕目昏持文字近前執政至榻前宻遣中使
徹其坐執政立奏事自此始也
太宗皇帝自并門乘勝直趨幽燕敵空山後遯王師據
幽州乃甘心之日矣有赦例郎君于越者小羗也請得
五千騎以嘗王師不成退處未晚衆從之乃騎持一幟
由間道邀我歸路周環徃來晝夜不絶帝疑救兵大至
宵歸定州王師多没北方由是以至今號其竒兵曰于
越軍前此自柴世宗畫御河為界人未嘗敢犯邊自爾
日尋干戈至真宗皇帝澶淵之幸方息兵御河葢世宗
運漕河也
國家以來知制誥封還詞頭葢鮮康定間張文定知諫
院時劉從徳妻遂國夫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一日削
其國封奪其門籍乆之出入如初張文定請對論其不
可富文忠曰真諫臣也未幾中㫖還其國封富文忠當
制遂封還詞頭朝論謂無近比然僉是富文忠矣張可
乆自轉運使改横行歐陽文忠援富文忠例封還詞頭
後遂為例
至和中仁宗皇帝不豫一日喻大臣擇宗室以傳天下
又曰允良雖僣擬然變晝作夜諒無他心宗諤外示節
儉疑其有心者後董婕妤因上元出遊有宻祈董請立
周王後幸已立者周王真宗子在仁宗為近屬也俄有
詔立之禮官與中書議不决請于上上親書從政宗諤
宗旦宗實四名以示中書歐陽文忠公曰周王沒童孩
無立後禮議遂寢宣宗旦聞恐醉卧三日不興其後慈
聖光獻皇后與時相卒立英宗為皇子葢本仁宗之意
也
慶歴中親事官乗醉入禁中仁宗皇帝遣喻皇后貴妃
閉閣勿出后謹聽命貴妃直趨上前明日上對輔臣泣
下輔臣亦泣首相陳恭公毅然無改容上謂貴妃冐不
測而來斯可寵也樞相乘間啟廢立之議張文定得其
說即詣恭公以為不可恭公持議甚堅乆而上復問之
梁相適進曰一之已甚其可再乎聲甚厲既退上留適
曰朕止欲稍加妃禮本無他意卿可安心羣論遂止
故事建儲皆大臣議定召學士鎻院英宗皇帝大漸學
士王禹玉當制上遣御藥院供奉官髙居簡就第召張
文定至寢幄文定時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黄服慿
几語文定曰乆不見學士意慘然榻上有紙一幅上有
明日降詔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張公曰必潁王
也盛言頴王身居嫡長而無失徳上頷之文定乃進紙
筆請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辯再請書乃大書大大
王三字遂歸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頴王為皇太子神
宗皇帝每謂文定曰國朝以來卿可謂顧命矣
真宗皇帝聖嗣未立以緑車旄節召濮安懿王養之宫
禁中仁宗皇帝生以簫韶部樂送歸邸仁宗方盛年而
嗣未立以故事請楊太后選濮安懿王諸子以入禁中
英宗皇帝甚幼初不在進名楊后見之抱之以歸時宣
仁聖烈皇后亦以慈聖光獻皇后甥養之宫閣宫中號
英宗為官家兒宣仁為皇后女仁宗每戲英宗曰皇后
女可以為婦乎英宗謝之由是宫中每以為戱豫王生
英宗還邸仁宗尋故約以宣仁為夫人則宣仁所以簡
上心者舊矣
至和中仁宗寢疾時相富文忠宻通意光獻立後而慈
聖意在英宗傳道中外者張茂則也而伺察英宗起居
状者王廣淵也蔡抗也事垂成語文潞公潞公為首相
與富公議恊宻諭王文忠為詔草常懷之以待非常乆
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喪去位富文忠乃召韓忠獻為
樞宻使且宻告之欲共圖其事富文忠尋亦憂去忠獻
乃立英宗為皇子富文忠聞之不懌以謂事固定待有
變而立可也萬一有疑阻則豈復得其人也韓富由是
搆隙英宗即位時富文忠解喪為樞宻使一日鎻院麻
出乃立頴王制富文忠初不與聞遂以語侵忠獻而引
疾力去韓忠獻之喪富文忠一不弔問
仁宗春秋髙一日出巨軸付中書曰第四十二封乃司
馬文正乞立嗣疏也翌日進呈宰臣曰司馬光何其疏
之多也上曰非獨光也前後人共四十二疏卿第議之
中書袖歸翌日再禀上曰與宻院同議又翌日同進呈
上問韓忠獻公曰宗室中卿厚誰韓忠獻恐慄逡巡退
立復問曽宣静等韓忠獻乆之曰事繫陛下上曰朕懷
此乆矣顧未知卿等意耳探懷取紙一畨乃英宗皇帝
藩邸舊名議乃定既退上歸宫顧左右曰我有交代矣
宫人衆泣其後成上意而不變及慈聖光獻同聽政一
二貴璫間言兩宫而兩宫終始無事者韓忠獻之功也
韓忠獻當國召王翰林珪至中書受立英宗為皇子詔
王曰此事須面得㫖中書以為得體及對乃曰事出陛
下耶大臣耶今宫中有將臨月者姑俟之可乎上曰事
出朕意天使朕有子則豫王不夭矣立之以慰人心又
曰為誰之子而立之上曰天知地聞濮王子也遂退草
詔詔有濮安懿王之子猶朕子也之句
景祐中仁宗皇帝嘗寢疾雖安羸弱時相吕文靖請置
大宗正司以濮安懿王暨守節知其事葢意有所在而
人無知者
熈寧中西賊圍羅&KR0146;城甚急賊得吾禁卒語之曰汝語
城中張大吾軍使速降當與汝爵祿卒敬諾之致卒危
梯上下瞰城中卒輒大呼曰西賊人少糧盡朝夕去矣
城中堅守之賊怒醢之雖古忠烈之士無以過也
仁宗皇帝朝有獻新樂者其音近鄭衛衆謂非古遂寢
熈寧中劉几等頗采用之教坊樂工某乙詣几上書以
為不可几以書聞付大理問狀工曰國朝所用王朴樂
為近古今几所奏純清而不濁鄭衛音也又兩宫聲大
宫微而此宫髙是有兩君之象天無二日國無二王樂
之所諱時以為狂編管畿縣未幾哲宗出閣遂即帝位
張大夫士澄房兄士寧居咸平縣豪有力性嗜雞子日
食十數以為常其主典庫冀五郎者每為畜之一日冀
方探篋取之一自篋中直上而升至士寧庖舍而墜地
氣若黒霧其臭薫烈家人驚異間火起堂廡帑藏須臾
而盡嘗畜皇祐錢萬貫謂之鎮庫錢㷔起為烟毬而去
不復銅滓冀生尋自服砒霜爛膓而卒張大夫幼子嗜
鮮鰿張運判湖南其子買魚刳腸芼羮羮沸刳魚游泳
鼎中羮成鮮活若不刳者視之則刳矣遂絶烹鮮
鞏源者嘗語張大夫曰真定府都監王文思嗜牛肉一
日方醢肉几上肉中哀號累日不絶蔡元長作尹聞而
取視之其聲益悲命為棺歛飯僧焼之灰燼中得白骨
一副
吴越王子太師雅之女適張氏生子名堯封與堯佐為
宗表兄弟堯封游學南京遂娶曹氏堯封俊邁從學山
東孫眀復至其舍執事皆堯封妻女如事親焉時文异
倅南京子彦博彦若並師眀復眀復遂薦堯封于文氏
為門客張文之好始于此矣堯封就舉與張文定同保
将引試語文定曰宗表兄自無錫宰歸當徃求舉資及
還堯佐但與錢五百文後堯封舉進士第任石州推官
卒其女入宫中為婕妤沈氏養女是為温成皇后乆之
得幸仁宗貴寵日盛時相乃為訪其族氏㑹堯佐以太
常博士知開州還時相因以白上除祠部員外郎府界
提㸃尋繼遷擢遂自待制河東轉運使拜龍圖閣學士
知開封府即自刑部員外郎除給事中拜端眀殿學士
提舉在京百司遷三司使未幾降制拜節度宣徽群牧
景靈四使一日大旱策免宰相潞公召自蜀将至闕下
貴妃親視供帳以待其夫人入謝衆論諠然時貝州王
則叛仁宗北顧妃乃隂喻潞公貝州事眀鎬将有成績
可請行潞公既行貝州平潞公以功拜相羣論漸息曹
氏後封越國夫人
貝州叛仁宗皇帝召張文定欲遣之文定以未嘗知兵
且薦眀鎬自代退以告陳恭公眀将行復問事宜于文
定文定告以地道攻城為上䇿薦邢佐臣主其事貝州
平卒以地道攻城成功佐臣推功第一
張堯封少從孫眀復學于南京其子去華與貴妃常執
事左右及貴妃數遣使致問眀復眀復閉門拒之終身
侍講楊畋卒李夀朋詣先公曰楊公死無以殮幸經筵
諸公賻之先公時為翰林侍讀學士既賻之且語李曰
此事當告之上眀日經筵先公啟曰楊畋死無以殮陛
下幸矜恤仁宗頷之少選中使間賜黄金百兩仍語中
使曰楊畋家貧不得受其遺賂仍使宣諭王某知仁宗
之眷邇臣如此
李柬之李受自侍從請歸老先公時在經筵因而奏曰
柬之等尚可陳力而亟請老近年士大夫貪冐爵祿年
踰禮經而不知止者多矣望陛下稍加恩數以勵風俗
已而詔就資善堂㑹經筵官賜餞内出珍果名花巨觥
酌勸時人榮之比之二疏
真宗飲酒三斗不亂一日召輔臣賜飲至三斗復進巨
觥觥退而酒出詔貯之三瓶中雜未飲酒以賜輔臣眀
日開視之不能辨也輔臣既對問上所以上笑曰古人
謂酒有别腸豈虚言哉
汴河舊底有石板石人以記其地里每嵗興夫開導至
石板石人以為則嵗有常役民未嘗病之而水行地中
京師内外有八水口泄水入汴故京師雖大雨無復水
害昔人之畫善矣偶張君平論京畿南京宿亳陳潁蔡
等州積水以南京言之自南門二堤直抵東西二橋左
右皆瀦澤也漁舠鳴榔如江湖君平請權借汴夫三年
通泄積水于是諸郡守令等始帶溝洫河道三年而奏
功凡瀦積之地為良田自是汴河夫借充他役而不復
開導至元祐五年實七十年又舊河並以木岸後人止
用土筏棧子謂之外添裏補河身奔衝即外補之故河
日加淺而水行地上矣
南京去汴河五里河次謂之河市五代國初官府罕至
舟車所聚四方商賈孔道也其盛非宋州比凡羣有宴
設必召河市樂人故至今俳優曰河市樂人者由此也
世宗開御河本為薊燕漕運計御河其不可廢也
前人每子弟及冠必置盛饌㑹鄉黨之徳齒使将冠者
行酒其巾裹如唐人之草裹但繫其脚于巾者酒行父
兄起而告客曰某之子弟近于成人敢有請将冠者再
拜右席者乃焚香善祝解其繫而伸之冠者再拜謝而
出自是齒于成人冠服遂同長者故謂之巾裹亦古之
冠禮也今冠帶尚謂之巾裹其由是矣此風廢亦百年
矣
張融自樞宻直學士守蜀歸監在京麯院後為樞宻副
使建第差壮麗太宗皇帝一日語融曰聞卿建第甚雄
朕方要一庫未成可輟之即日遷居佛寺今新衣庫是
也
慈聖光獻皇后養女范觀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嵗
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燃臂香以禱宫人内璫皆右左
燃之祈雨之術備盡矣天意弗荅上心憂懼温成養母
賈氏宫中謂之賈婆婆威動六宫時相認之以為其姑
乃隂謂丞相請出宫人以弭灾變上從之温成乃白上
非出所親厚者莫能感天意首出其養女以率六宫范
氏遂被出而雨未應上問臺官李東之曰惟册免議未
行耳是夕鎻院賈氏營救不獲時相從工部侍郎拜武
鎮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判北京雨遂霔
自真宗皇帝澶淵之幸朝廷不復講武寳元中元昊始
遣介稱教練都使乞于其國中自稱兀卒又乞五音為
六當時朝議既以天下乆太平未嘗議經武之䇿而石
元孫劉平輩輒盛意言兵以賊為可討獨吳春卿上疏
曰彼之國中自號兀卒而六音且奉三州臣子之分如
常可姑從之而我治武備以待其變張文定亦繼有請
今武備不講宜如吳育之議因可為邊備俟其無厭則
我有以待之也朝議非之元昊既不得請再遣使乃稱
閣門使邊臣乃舉兵由是寳元慶歴西師累年内外騷
動至眀堂當大霈仁宗問張文定赦日文定建言乞示
西人招徠之意上欣納之曰朕意也于是元昊入貢西
方以寧
張元許州人也客于長葛間以俠自任縣河有蛟長數
丈每飲水轉橋下則人為之斷行一日蛟方枕大石而
飲元自橋上負大石中蛟蜿轉而死血流數里又嘗與
客飲驛中一客邂逅至主人者延之元初不識知也客
乃顧元曰彼何人斯元厲聲曰皮裹骨頭肉人斯應聲
以鐵鞭擊之而死主人塗千金之藥乆之能蘇元每夜
游山林則吹鐵笛而行聲聞數里羣盜皆避元累舉進
士不第又為縣宰笞之乃逃詣元昊将行過項羽廟乃
竭囊沽酒對羽極飲酧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劉項起
吞并之詞悲歌累日大慟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
親臨渭水直據長安之語元所作也後鄜延被圍元實
在兵中于城外寺中題曰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
從大駕至此其䟦扈如此昊雖疆黠亦元導之也
富文忠至和間既懷立嗣之命宫教蔡抗隂伺英宗起
居英宗之立為皇子也恐懼遜避卧終日不起抗以利
害動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故人也日思大用
召自定州且有叅知政事之除至闕下英宗上仙抗尋
亦卒
先公三守平涼召自許州及對英宗皇帝曰端眀舊徳
不當更守邊但顧在廷無如端眀者且為官家行便當
召還先公曰陛下方即位邊有警豈臣避難之時然陛
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曰方此即
位視先朝舊人豈敢遽以卿禮官家在至和中端眀時
知開封府至宫中救火已望見顔色如端眀才望豈在
人後欲召别殿訪政亦未敢耳先公曰今陛下何所避
耶願諭臣臣將詣政府論之英宗方謙損為徳遽曰無
須爾也然恩遇異常玉食御樽日有所賚一日兒女婚
嫁遣中使問其姓氏悉賜冠帔及行錫黄金百兩及至
渭敵解圍去熢燧息㑹樞宻副使王疇薨英宗喻執政
曰可除王某補之時相退而不荅或曰方邊有警擇帥
累日王某命下即邊人喜躍敵亦解去王某歸不知何
人可代上曰豈使其終身守邊耶然竟為執政所格英
宗親遣李若愚諭此
先公為諫官論王徳用進女口仁宗初詰之曰此宫禁
事卿何從知先公曰臣職在風聞有之則陛下當改無
之則為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
王某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徳用所進女口實有之
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若在疎逺雖
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仁宗色動呼近璫曰王徳
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貫即今令出内東門了急來
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為然亦不須如此之
遽且入禁中徐遣之上曰朕雖帝王然人情同耳茍見
其泣涕不忍去則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
先公曰陛下從諫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乆
之中使奏宫女已出東門上復動容而起
故事季春上池賜生花而自上至從臣皆簪花而歸紹
聖二年上元幸集禧觀始出宫花賜從駕臣僚各數十
枝時人榮之
一本云自宰臣而下悉簪花從歸然上未嘗簪也
張文懿罷相由范文正攻彈也文懿復相一日仁宗語
文懿曰范仲淹嘗有疏乞廢朕可施行之文懿曰仲淹
法當誅然不見章疏乞付外施行上曰未嘗見其疏但
比有為朕言者且議其罪文懿曰其罪大無它法無文
案即不可行望陛下訪之凡數日則一請其疏月餘凡
十數請上曰竟未見之然為朕言者多矣可從末減曰
人臣而欲廢君無輕典既無明文則不可以空言加罪
上意解即曰仲淹在外初似疑今既無疑可稍遷之以
慰其心上深然之
張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囘道㡌
道服乘馬張葢以女樂從入鄭門監門官不之識也且
禁其張葢以門籍請書其職位文懿以小詩大書其紙
末云門吏不須相怪問三曽身到鳳池來監門官即以
詩進仁宗遣中使錫以酒餼問勞
李太后薨未發喪將以妃禮𦵏之執政對吕文靖留身
曰昨夕聞有宫嬪薨章獻皇后即引仁宗手起過屏後
后復獨坐簾下曰相公欲間諜人家子母耶文靖曰陛
下為劉氏血食計則早正典禮后黙不語遂遷于皇儀
殿以后禮𦵏之及章獻上仙間言不入者文靖力也
仁宗初徹簾聽政一日遽出詣奉先寺發李太后棺視
之其顔如生上慟而後改卜由是羣疑悉亡
寇忠愍知永興軍于其誕日排設如聖節儀晩衣黄道
服簪花走馬承受具奏寇凖有叛心真宗驚手出奏示
執政曰寇準乃反耶先文正熟視笑曰寇凖許大年紀
尚騃耳可劄與寇凖知上意亦解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㑹夜
午臺官論之楊文公以告先文正文正不答退以紅牋
書小詩以遺和文且以不得預㑹為恨眀日真宗出章
疏文正曰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徃也太平無象
此其象乎上意遂釋慶歴中鄭天休諸公復㑹李氏第
既退逹曉道遇李翰林造朝事遂喧言者論之時吕許
公當國亦以太平無事而乃有此為說仁宗意未解許
公曰臣觀赴㑹姓名皆舉朝賢俊安得許多人代之臣
欲召至中書戒勵上從之既召諸公無一人至者
丁晉公嘗忌楊文公文公一日詣晉公既拜而髯拂地
晉公曰内翰拜時鬚撇地文公起視其仰塵曰相公坐
處幕漫天時人稱其敏而有理
仁宗朝禁中夜火執政趨詣東華門閉而不納遍詣諸
門皆然王沂公語吕許公曰可斬闗而入許公曰不可
自東而南而北周旋叩闗至日髙方啟東華門有㫖百
官皆歩而入殿宇多灰燼上御升平樓垂簾呼班喝拜
如常儀自沂公以下皆拜許公獨挺然而立上遣使問
之許公曰昨夕宫中災今日未面天顔臣不敢拜于是
卷簾上臨軒陛許公即再拜或問其然曰禁中火方擾
攘復斬闗而入不惟上益驚豈不防它變也垂簾之下
未見天子萬一誤拜其将奈何
張文懿為社洪令一道士詣邑熟視文懿不語乆之頂
間取瓢出藥十粒顧文懿曰可餌之文懿即餌之道士
微笑復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餌之復吐
其四實餌八十六粒道士曰眀日可到城外觀也眀日
詣之謂文懿曰欲為神仙耶欲為宰相耶文懿曰欲為
相耳道士咨歎乆之留一書封緘甚宻且候作相老勌
時開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嵗未嘗有疾至上
元偶思道士所留書啟之乃彩選一册因㑹子弟作選
至宰相視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也眀日道士忽
至顧文懿曰打疊了未語畢而去使人訪之即卧店中
卒矣文懿忽覺腹痛須㬰一囊下藥八十六粒炳然如
新遂𦵏藥于三寳堂下是夕薨
張文定守蜀重九藥市拂晨驟雨隨行醫官張子陽避
雨玉局觀須㬰晴霽樹上白衣翁竚立顧視子陽曰我
有一事要爾通意主人子陽唯唯即出藥二粒如粟米
大使遺文定子陽曰嘗識尹否翁姓何氏翁曰我姓葛
侍郎已兩守蜀我嘗見之子陽曰止此一來耳翁曰說
與主人他日再來此相尋子陽持藥具白文定以汞一
兩置藥一粒煆之須㬰有聲如逺磬然清越非常諦聽
間忽有圓光出合内煥耀滿室驚而取之汞成黄金文
定乃餌其餘藥一粒使再訪之不復見矣
吕文靖罷相孔中丞道輔以直亮自任無所忌避一日
臺獄事連文靖子即攝付吏及文靖復相凢國事無所
建眀悉取上㫖既累月仁宗曰吕夷簡今囘作相並不
主事文靖遽言臣前日為朝廷不避仇怨身當國事臣
方罷去而諸子即坐臺獄臣死望朝廷眷顧子孫必無
也臣是以不敢當事上俛首曰但勉之文靖再拜遂留
身出紙一畨皆進退人物上悉可内外遷徙數日間凢
數十人皆文靖平日所厚一時桃李之盛本朝無比
張文定嘗云在翰林時當章郇公致政麻命下同宋景
文徃賀之因語之曰昨日宣召受㫖上眷遇之意甚厚
何遽謝事也郇公曰不可待不厚時引去也又曰亦恐
更耄年則忘了矣文定與景文相顧而笑退而相語曰
是何言歟何忘之有及老矣乃知郇公之言為然葢在
得之時與奪每為思慮所惑不若少時能斷故孔子所
以戒也文定自六十七後遂屢請歸予嘗論之陽舒而
隂歛物之理也及其老矣陽衰而隂盛是以好歛之意
生君子終始之際可不慎乎
慶歴中韓范富執政日務興作時章郇公為相張文定
因徃見之語以近日諸公頗務興作如何郇公不荅凢
數問之曰得象毎見小兒跳躑作戲禁止不得到觸着
墻自退耳方其舉歩時勢難遏也未幾三公悉罷文定
嘗曰事不可競古諺曰遲是疾疾是遲斯甚有理當其
盛衰之際不勞力而成不勞慮而敗理之常也
寳元康定間西人犯邊用兵累嵗遼人窺我遣使求關
南之地富文忠既行疑時相與已不恊輒發國書觀之
乃與所授詞果不同馳歸請對具言之詔付文忠詣學
士院視學士改書然後行元授書五函皆許其添嵗賜
也每出一函待不從然後旋出之文忠輒留二函于雄
州既至文忠抗論不屈徐出一書遼人意未厭復出一
書至于三遼人宻探文忠篋中止有三書遂從約文忠
使還持二函以歸嵗減聘者二十萬
庾嶺險絶聞天下蔡子直為廣東憲其弟子正為江西
憲相與恊議以塼甃其道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南北三
十里若行堂宇間毎數里置亭以憇客左右通渠流泉
涓涓不絶紅白梅夾道行者忘勞予嘗至嶺上仰視青
天如一線然既過嶺即青松夾道以逹南雄州太平乆
矣遐邇同風非有前世南北之異
江西舊漕鹽至州有餘悉輸于官漕舟沿江貨所附私
鹽既盡遂盜官物鹽盡鑿舟沉之聲言風水毎嵗抛失
十三四而盜取監臨私貨抵法枕藉于市蔡子正為江
西憲建言鹽至江西有出剰者乞據其數給江西價之
半朝廷從之今數十年官物既鮮盜竊而舟獲完歸刑
法為減百世之利也中間浮淺之人或再減其直其弊
如初張頡為江西憲也神宗戒其謹守蔡挺之法于今
賴焉
太祖一日幸後苑觀牡丹召宫嬪将置酒得幸者以疾
辭再召復不至上乃親折一枝過其舍而簪于髻上上
還輒取花擲于地上顧之曰我艱勤得天下乃欲以一
婦人敗之耶即引佩刀截其腕而去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頗恃寵一日宴射後苑上酌巨觥
以勸太宗太宗固辭上復勸之太宗顧庭下曰金城夫
人親折此花來乃飲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而殺之即
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為社稷自重
而上飲射如故
張乖崖布衣時客長安旅次聞隣家夜聚哭甚悲訊之
其家無它故乖崖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實告曰
某在官失不自慎嘗私用官錢為家僕所持欲娶長女
拒之則畏禍從之則女子失身約在朝夕所以舉家悲
泣也乖崖明日至門首候其僕出即曰我白汝主人假
汝至一親家僕遲遲强之而去出城使導馬前至崖間
即疏其罪僕倉皇間以刃揮墜崖中歸告其隣曰盛僕
已不復來矣速歸汝鄉後當謹于事也
岳州唐白鶴寺前有古松合數圍平頂如龍形吕洞賔
昔嘗憇其下有一翁自松頂而下前揖甚敬洞賔詰之
曰我樹神也洞賔曰邪耶正耶翁曰若其邪也安得知
真人哉言訖升松而去洞賔即題于寺壁日獨自行時
獨自立無限世人不識我惟有千年老樹精分眀知是
神仙過
鄂州黄鶴樓下有石光徹名曰石照其右巨石世傳以
為仙人洞也一守闗老卒每晨興即拜洞下一夕月如
晝見三道士自洞中出吟嘯乆之将復入洞卒即從之
道士曰汝何人耶卒具言其所以且乞富貴道士曰此
洞間石速抱一塊去卒持而出石合無從而入明日視
石黄金也鑿而貨之衣食頓富為隊長所察執之以為
盜也卒以實告官就其家取石至郡而金化矣非金非
玉非石非鑑至今藏于軍資庫中子瞻有詩記之
太祖即位患方鎮猶習故常取于民無節而意多䟦扈
一日召便殿賜飲款曲因問諸方鎮爾在本鎮除歸公
上之外嵗得自用為錢幾何方鎮具陳之上諭之曰我
以錢代租税之入以助爾私爾輩歸朝日與家人宴樂
何如方鎮再拜即詔給侯伯隨使公使錢其在京亦聽
半給州縣租賦悉歸公上民無苛歛之慮至今侯伯尚
給公使錢以此也
太祖即位方鎮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
諸方鎮授以弓劔人馳一騎與上私出固子門大林中
下馬酌酒上語方鎮曰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
殺我而為之方鎮伏地戰恐上再三喻之伏地不敢對
上曰爾輩是真欲我為主耶方鎮皆再拜稱萬嵗上曰
爾輩既欲我為天下主爾輩當盡臣節今後無或偃蹇
方鎮復再拜呼萬嵗與飲盡醉而歸
宼忠愍為執政尚少上嘗語人曰宼凖好宰相但太少
耳忠愍乃服何首烏而食三白鬚髪遂變于是拜相
李文靖端黙寡言堂下花檻頺圯經嵗不問魚軒一日
語之文靖不荅累以為言文靖曰豈以此故動吾一念
哉亦不之問既薨盛夏顔色不變吐香如蓮花七日不
滅
先文正在中書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見李同年耶李謂
文靖也同列叩之曰文靖與某在中書邊事方紛然予
嘗謂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資髙眀有為之君也
今二敵未寧故不暇某老矣它日適當公手是時方東
封西祀建立道宫皆如文靖之言
先文正雖年六十而乆病氣索人或勸其引疾而去文
正曰予豈不知此者乎顧諸公未有以相代者恐貽上
憂也寧受貪冐之名以報上恩耳文正薨丁馮之徒既
相朝廷紛紛識者歎其先識
馬樞宻知節勁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頗怪之馬曰臣
見本院長官多欺陛下臣不怕驚動官家惱亂宰相則
打煞此厮兒乆矣上慰勞之
孔中丞道輔為州椽太守到官三日謁廟廟有蛇以為
神每祝之則蛇自神像鼻中直出飲酒孔方讀祝蛇出
飲孔厲聲曰眀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蛇何為哉以笏
擊蛇死遂揮象壞其廟而去
梅侍讀詢以文雅自任乆在侍從忽求為濠州既被命
見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温故耳文正曰再
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讀書梅既去怏怏益不平文正差
博士吕夷簡通判濠州梅語人曰何處得箇吕夷簡來
也㑹讀書梅辭文正適與王沂公同坐堂上王因以梅
語白文正曰君善待吕公吕公它日與王公同作相舍
人方作學士梅愈不平王亦為過言其後王沂公吕文
靖同宰席梅適除學士
廣東老媪江邊得巨蚌剖之得大珠歸而藏之絮中夜
輒飛去及曉復還媪懼失去以大釜煮之至夜有光燭
天隣里驚之以為火也競徃赴之光自釜出乃珠也眀
日納于官府今在韶州軍資庫予嘗見之其大如彈状
如水晶非蚌蛛也其中有北斗七星隱然而見煮之半
枯矣故郡不敢貢于朝
咸平縣僧藏佛牙一株其大兩指許淡金色予嘗請而
供之須臾舍利自牙中出初如露巡行牙上或逺數十
歩求者輒得予請至四十八粒欲求為四十九粒也經
夕不可得眀日發篋則已足其數又或謂自有甘露宂
中出者眀日再徃請之不得遂出陳州門十數里請竟
不得因拜辭而歸拜起一粒自甘露宂出其大如菉豆
光彩炳然後神宗迎之禁中遂御封住而歸之今人罕
得見者
金州道左有石洞入洞十里有石門門間有仙人象半
在扉外又有白石龍一條凢觀者必執炬而入有落燼
即旋失去之每旱必徃祈請及出洞門必有書字記雨
之多少商人或過洞外必森然心動莫不加敬
䕫峽將至灧澦堆峽左巖上有題聖泉二字泉上有大
石謂之洞石而初無泉也至者擊石大呼則水自石下
出予嘗徃焚香俾舟人擊之舟人呼曰山神土地人渴
矣乆之不報一卒無室家復大呼曰龍王龍王萬姓渴
矣隨聲水大注時正月雪寒其水如湯或曰夏則如氷
凢呼者必以萬嵗必以龍王而呼之水于是出矣
范文正以司諫出使江南至宿州聞郭后廢乃復馳歸
京師至國門吕文靖遣其長子候之曰司諫其來以廢
后事耶文正不荅既得對乃盛言之竟以是罷職
李邦直張粹眀嘗謂予曰神宗晩年建立三省所以分
執政權而互相考察規模逺矣今上初俾侍宴其後喻
執政曰延安郡王可出閤當議官僚乃曰司馬光端重
宜為宫官亦漢羽翼之謂也如吕公著孫覺皆可作之
其下當擇功臣子弟若文貽慶可任洗馬之類此孟子
謂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以取重春宫矣除目具而
神宗棄天下今司馬公之來是末命也
六姪震嘗謂予曰神宗一日召執政詣天章閣而吳雍
與震預召時為中書檢正官也及對乃議官制除目初
執政進呈三省印上曰始欲以金而今御寳乃金也塗
金可耳執政既進除目上笑曰三省宻院官姑置之乃
議吏部而下及某官除某乙則俾雍震互書之至太常
少卿上曰此必慎擇人執政屢薦名皆不應上意至禮
部郎中則曰此南宫舍人非他曹可比可除劉摯至著
作郎則曰此非蘓軾不可少選上黙乆之曰得之矣太
常少卿可除范純仁既畢即曰朕與髙遵裕期某日當
下靈武候告其捷當大慶賚至是官制可行除目可下
仍戒之曰外人有知者不過卿等數人泄耳又命執政
戒雍震其後靈武失律官制隔嵗乃下比之初議十改
五六矣
蘓子瞻既貶黄州神宗毎憐之一日語執政曰國史大
事朕意欲俾蘓軾成之執政有難色上曰非軾則用曽
鞏其後鞏亦不副上意上復有㫖起蘓軾以本官知江
州中書蔡持正張粹眀受命震當詞頭眀日改承議郎
江州太平觀又眀日命格不下曰皆王禹玉力也
王和甫嘗言蘓子瞻在黄州上數欲用之王禹玉輒曰
軾嘗有此心惟有蟄龍知之句陛下龍飛在天而不敬
乃反欲求蟄龍乎章子厚曰龍者非獨人君人臣皆可
以言龍也上曰自古稱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孔眀卧
龍豈人君也及退子厚詰之曰相公乃欲覆人之家族
耶禹玉曰它舒亶言爾子厚曰亶之唾亦可食乎
楊州后土廟有瓊花一株宋丞相構亭花側曰無雙謂
天下無别株也仁宗慶歴中嘗分植禁中眀春輒枯遂
復載還廟中欝茂如故
張文懿為社洪令時出城過村寺寺老僧必迎于道邂
逅過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詰之僧曰長官來則山神
夜夢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復徃而僧不出文懿曰不
出何也僧謝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為誕使僧問其所
以夜夢告曰長官誤斷殺牛事天符已下不復相矣文
懿驚駭省之果嘗有殺牛事也遂復改正眀日再過寺
僧復出曰昨夕山神云長官復為相眀日當來但減筭
耳後文懿三入中書
史朝請琳云其舅張仲元患風痺平生餌桑螵蛸圓及
死自口吻有黒氣出戶數丈視之螵蛸無數
榮州威逺縣民間忽有雷電入其舍須臾霆震已而于
其柱題曰矦矦二字不知其何謂也
太宗即位以太祖諸子並稱皇子嘗曰猶我子也何有
分别其後皇族遂不以疏宻尊卑皆加皇字故有皇兄
之類非典故也予嘗宗正嘗建言乞如春秋之制名冠
其父祖所封國王子曰王子公孫惟皇子得稱焉時吕
申公喻太常少卿梁燾沮格不行宗正寺玉牒仙源類
譜皇屬籍自慶歴八年張文定以翰林學士為宗正寺
修玉牒官修進之後至元祐元年凢四十五年玉牒官
皆一時名人宋次道輩是也未嘗成書神宗朝官制行
分𨽻宗正寺至予為丞方建眀修完其間最難取㑹者
宫禁中事與皇族女夫官位耳葢慶歴前皇族女尚少
至元祐間不下萬員予請于朝宮禁事乞㑹内侍省御
藥院皇族女夫附于屬籍不必書其官但書某適某人
可也朝㫖從之遂獲成書然玉牒事迹皆取三省樞宻
院時政記與日歴修著其禁嚴甚元祐末遂令史院官
修撰送宗正寺書錄葢丞失其人非典故與官制也亦
自予罷丞今十餘年不聞復進書矣國書嚴奉未有如
玉牒者祖宗以來用金花白羅紙金花紅羅褾黄金軸
神宗時詔為黄金梵筴以軸大難披閱也予進神宗玉
牒始用此制又以黄金為匣鎻鑰皆黄金也進畢奉安
于太廟南宗正寺玉牒殿予初白執政官乞修寺書自
司馬丞相吕丞相而下無一人知此典制者皆曰玉牒
用玉簡刋刻如册者也其玉牒典制尚不悉知書之廢
亦宜矣
史朝請琳云通判許州有路分都監郭虞卿妻乳母禮
塔數年禮數将滿嘗以薏苡記其數薏苡忽自器中跳
躑視之舍利滿前皆自薏苡中出凢得數勺須臾所禮
銀塔中靈光焕然舍利如雨又湏臾乳媪兩膝生舍利
無數禮塔則舍利隱痛媪益勤不懈數日失塔所在
黄魯直嘗問王荆公世謂四選詩丞相以歐韓髙于李
太白耶荆公曰不然陳和叔嘗問四家之詩乘間簽示
和叔時書史適先持杜集來而和叔遂以其所送先後
編集初無髙下也李杜自昔齊名者也何可下之魯直
歸問和叔和叔與荆公之說同今人乃以太白下歐韓
而不可破也
孫威敏治平中起自謫官以觀文殿學士知慶州至鄭
州㑹西使至時威敏已授舘驛中州将白威敏徙居曰
我大臣可為陪臣避耶已而使至威敏大啟其門設矮
榻偃卧堂上鼔笛自若西使至門望而問之左右曰慶
州孫經略也西人俛首而過
張文定留守南京髙麗使者至例當留守迎送文定曰
我前執政也可與陪臣禮乎遂不出而遣少尹尋以其
事聞神宗以為得體仍令中書降㫖揚州令陳升之如
張某所請
司農寺請鬻祠廟每區若干錢張文定留守南京而以
其事聞于神宗大駭之即批其奏曰慢神黷禮無甚于
此詔天下速罷之司農官罰金
金州推官母王氏朱道誠之妻也日誦十句觀音心呪
時年四十九病篤家人方治後事王氏恍然見青衣人
曰爾平生持觀世音心呪但復少十九字増之當益夀
王曰我不識字奈何青衣曰隨聲誦記之乃曰天羅神
地羅神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乆之而醒疾
亦尋愈後至七十九其孫浩信厚士也為予道其詳如
此
續聞見近錄(王鞏/)
先公任諫官時大旱請對乞駕出祈雨仁宗曰太史言
月二日當雨月一日當出先公曰臣謂是日無雨上曰
卿何以知之曰陛下既知有雨則安用祈求知有雨而
祈非誠也天非至誠不格臣是以知無雨也上曰眀日
當出先公曰臣乞傳㫖閣門上即召近璫喻曰眀日於
醴泉觀等處祈雨先公曰何不逺出豈憚熱乎凶嵗百
姓衣食将不給矣上每意動則耳輪先赤厲聲曰待去
西太一宫先公曰乞傳㫖上曰卿不知典故出城不預
告也先公曰此國初以來防不虞耳今太平乆矣人渴
望清光預使知之不過村落觀駕者多爾上乃喻㫖翌
日特召先公隨駕非例也是日熾日塵埃遍空上色不
怡及歸至瓊林苑憩蹕有雲烟起西太一宫上上瞻顧
間雷霆大震遂雨至鄭門自逍遥輦易平頭輦且徹葢
以承雨入内傳㫖先公眀日入對及對上喜甚曰此雨
卿所致也先公曰陛下盛徳格天天下之幸上曰昨夕
歸内不敢寢於殿下設香案焚生龍腦十七斤以謝天
左右進繖亦却之立至三更自頂至踵無不霑濕先公
曰陛下雖答天之誠如此盛徳之至也然隂氣不可不
防宜為社稷自重上曰當無雨之際恨不身為犧牲何
暇自愛也
先公尹京一日以府事對仁宗留之曰朕有一事要與
卿議今待命一相誰人為可先公曰臣在諫院不避嫌
疑人指為朋黨今陛下命相臣安敢薦人上曰卿事朕
乆何所形迹先公曰臣安敢言其姓名但不因内臣言
宫女不知姓名者是好宰相上曰除非富弼也先公再
拜曰陛下得人矣數日鏁院富文忠拜相數日先公再
對上曰前日與卿議富弼作相果慰人望當麻出時朕
遣十數小璫伏朝堂及麻出百僚皆曰好宰相朕喜累
日卿有事無問如何但奏取來因諭曰卿在諌院日章
疏有可以為朕規戒者一一錄來要留觀禁中先公再
拜而出遂以諫疏稿悉上之
馮當世為樞宻使三司火神宗御右掖門視之顧近璫
曰急促馬歩司就近差兩指揮兵士救之當世奏曰故
事發兵須得樞宻院宣㫖内臣傳宣發兵此事不可啟
上深然之即於榻前出宣付近璫而去神宗數嘉之時
論以為得體
仁宗在春宫乘間時畫馬為戲内臣多乞之張文懿為
太子諭徳亦從乞之上曰師父豈可與馬也乃大書寅
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遺之文懿奏聞内中交賀要
璫周懷政上嘗戲為哥哥懷政走詣上乞書上大書曰
周家哥哥斬斬時以為戲也其後文懿三入中書為相
懷政竟處極刑
劉瑾元忠知真定入寺見僧坐禪以為不敬執赴有司
僧告吏曰願少憩供答吏可之僧即跏趺而化衆甚異
之他日有僧以事至府元忠急呼杖之且曰少緩即又
坐化矣
王荆公領觀使歸金陵居鍾山下出即乘驢予嘗謁之
既退見其乘之而出一卒牽之而行問其指使相公何
之指使曰若牽卒在前聽牽卒若牽卒在後即聽驢矣
或相公欲止即止或坐松石之下或田野耕鑿之家或
入寺隨行未嘗無書或乘而誦之或憩而誦之仍以囊
盛餅十數枚相公食罷即遺牽卒牽卒之餘即飼驢矣
或田野間人持飯飲獻者亦為食之葢初無定所或數
歩復歸近於無心者也
京師舊未嘗食蜆蛤自錢司空始訪諸蔡河不過升勺
以為珍饌自後士人稍稍食之蜆蛤亦隨而増盛其諸
海物國初以來亦未嘗多有錢司空以蛤䖽為醬於是
海錯悉塩以走四方
蔡君謨重鄉物以子魚為天下珍味嘗遺先公多不過
六尾云所與者不過諫院故人二三公耳今子魚盛至
京師遺人或至百尾由是子魚之價減十倍
郭后之廢也孔中丞道輔范文正而下論不已一日時
相曰此事已然其将如何夫婦不容有間也萬一復位
公等能保后於上無他否諸公曰我之所議論也不知
其他爾
仁宗将修東華門太史言太嵗在東不可犯也上批太
史狀曰東家之西即西家之東西家之東即東家之西
太嵗果安在即日修之
禁中殿梁當易而才無適中者三司奏有大枋可截用
之太祖皇帝批其状曰截你爺頭截你娘頭其愛物如
此
諸綱有厨船今則為押綱厨船矣故事置厨船者為全
綱諸船不得動火惟厨船造飯以給諸船一無火燭之
虞二無盜米之弊
錢若水因撰昭應宫碑成賜之玉帶上令服之而謝三
日而止至今被賜者閤門以為例
太宗皇帝常欲自宰臣至侍從官等第賜帶且批㫖曰
犀近角玉近石金百煉百不變真寳也遂作笏頭帶以
賜輔臣其餘未及頒而上寢疾乃已奉宸庫至嘉祐中
尚有當日選擇将賜犀帶仁宗上仙賜從官為遺留者
是也
錢公若水詣陳希夷留數日不得辭一日召錢至圍爐
見一僧據榻而坐希夷甚敬之希夷曰此子疑有仙骨
僧顧視曰急流中引退者也錢公退問何人也希夷曰
白閣道者後錢為樞宻副使時吕相端罷太宗眀日謂
輔臣曰聞吕端命下哭泣不已錢公厲聲曰安有此退
語諸公曰我輩眷戀爵禄為上見薄如此遂力請罷
先晉公之謫華州也一日召伯祖叔祖同詣陳希夷希
夷不出戶而接之坐乆不語忽問曰更有子乎晉公曰
仲子在舍希夷曰召之及至門希夷出門迎顧先文正
曰二十年太平宰相顧伯祖曰進士及第叔祖曰倚兄
作官或問希夷曰此君鼻偏如何希夷曰今日拜相眀
日鼻正又懇文正曰他日至此願放此地租稅其後卒
如其言及真宗西祀汾隂文正以前言啟之上即詔釋
雲臺觀租税
蔡君謨始作小團茶入貢意以仁宗嗣未立而悦上心
也又作曽坑小團嵗貢一斤歐陽文忠所謂兩府共賜
一餅者是也元豐中取揀芽不入香作宻雲龍茶小於
小團而厚實過之終元豐外臣未始識之宣仁垂簾始
賜二府及裕陵宿殿夜賜碾成末茶二府兩指許二小
黄袋其白如玉上題曰揀牙亦神宗所藏至元祐末福
建轉運司又取北苑槍旗建人所作鬬茶者也以為瑞
雲龍請進不納紹聖初方入貢嵗不過八團其製與宻
雲等而差小也
笏頭金帶惟見任執政前宰相乃賜之張文定造朝神
宗始欲與王荆公同執政文定欲引進諸公與上意不
諧又欲俾為樞宻使文定復請罷将官上曰其理如何
文定曰兵行詭道若古人以十萬號百萬之類是也今
五千人為一将出兩将則敵知其萬人爾上曰卿是不
欲任事矣乃以宣徽使留視職文定辭上曰留卿非為
此職時有訪問及諸典故耳嵗餘文定堅請去上甚眷
眷及辭賜以笏頭帶且以前宰相禮遇之其後或以為
例非始意也嘗見宋次道云一日夜二鼔樞㫖張誠一
以小紙批問前執政有無賜笏頭帶例次道答以無之
不知其意在張公也
張文定自陳徙宋召入覲既見神宗御崇政殿将引詔
眀日前殿引及見即召對賜坐啜茶上喻曰卿宿徳前
殿始御靴袍所以昨日輟崇政引見退而喻閣門今後
前執政官見日不以班次引前殿著于令
張文定與趙清獻同除參知政事前此韓公絳除參知
政事邵公亢除樞宻副使故事執政官以先後入為班
次眀日立班韓次宰臣曽魯公邵次韓文定又次之清
獻居下列上既坐復起屏後召閣門令張某次曽某韓
某次張某趙某次韓某邵復居下列及對留文定曰早
來班次可見朕意卿舊徳暫除參知政事為資級爾行
且大用方六日而文定以憂去
文潞公守蜀一日宴飲夜深雪作諸卒輒毁馬屋五間
為薪指使入白潞公曰更毁五間與之酒竟不輟即諭
取佗屋補之
慶歴中仁宗親除先公歐陽文忠蔡君謨余安道四公
為諌官先公實居其長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貧朝廷
責之必不至嶺外縱逺亦可行我輩踈逺且貧凡論事
必其先之先公以為然當時號先公曰獨打鶻三公曰
一棚鶻云
仁宗初獨聽政范文正以進擬資叙班簿圖上之兾暁
上心使執政者不得越次欺罔執政以事危之遂謫知
饒州諸公出餞語文正曰前黜已光今更光矣文正謔
曰今囘光後囘光直待上牢了仲淹方是了期耶衆大
噱
慶歴中范文正富文忠韓忠獻執政議斬邊帥范文正
力争之至論上前退之殿陛文忠厲聲曰六丈無過待
作佛文正曰上富春秋公等教上殺人行看劔在吾輩
頭上矣其後文忠忠獻咸以為不及
張文懿為鄧國公既致政還鄉時范文正守鄧置酒髙
㑹軍校皆命坐文懿既坐即據主席而客文正席中駭
之文懿徐曰公知鄧州蹔守此土耳老夫開國於此所
以主席無嫌識者是之眀日文懿復置㑹揮金甚盛以
帛三百端為文正夀時人榮之(右聞見/近錄)
進士張夢龍嘗與家人悉卧病張病極覺神氣冉冉自
身出須臾有吏卒導至大官府立庭下上有被衣冠儼
然而坐如王者問之曰張某也吏前趨白曰張某昨因
父病曽刺心血和藥當増福夀王者令亟遣之曰二人
送之以歸見其尸卧張驚知其死矣欲投其尸百方不
能入二人曰我注生注祿判官也許我燃塔燈二座乃
可入張驚諾二人去引一道士至二人曰九天司命也
司命復問曰當許我一醮張請伺有力酬之司命唯唯
乃持劔歩罡呪噀之際以劔割其腹而納之恍然復甦
(右甲申/雜記)
乾道四年夏六月以同舍吳君一能本校聞見甲申
二錄所闕凡二十六事錄如右從續記
從早罹中州之難不能保傳家圖籍之藏至於先世
文集所自著書亦皆散逸窮處江海極力訪求僅獲
一二如清虚先生平生詩文及論語傳今不存而蘓
黄秦三公所為序照映方來猶可考也隆興改元始
得先生雜記三編於向氏乃令二子淹涵各錄一卷
且手抄末篇合為一帙而藏之書中所記元豐間為
中書檢正與聞天章議官制除目者則從之大父尚
書公也四月甲戌四眀西溪三近堂從曽孫從謹識
南遊記舊(曽紓/)
鐵面御史
慶歴中賈昌朝鎮北都因奏韓魏公治恩冀河流斷趙
征村岡勢不利國致皇嗣未立仁宗即中日批付侍御
史知雜吴中復亟徃按治一日受内降至七對中復固
請對及既對以所授内降面乞盡付中書門下行出乃
敢奉詔初甚咈吴固爭不已乃從時人謂之鉄面御史
文臣陪扈
舊制游幸宴賞惟學士陪扈太宗好文藝詔知制誥並
扈從唯吊喪問疾不赴
撩頭牒
掖垣牒御史臺連字俗謂之撩頭牒自李宗諤始中丞
吕文仲論奏不當宗諤引臺閣故事復奏云宰相政事堂
禮上兩省官謁于堂上中丞率百官班于堂下葢兩省
客長言尊則位居四輔叙位則禮絶有司今御史以掖
垣近司使同守監統攝亂堂階等威之分侮黷憲章譏
誚中外朝廷真宗讓之從自定為例
蛾眉班
中書門下班分東西向謂之蛾眉班自王溥始溥罷相
歸班
錦帳嫁女
王介甫以次女適蔡卞吴國夫人吳氏驟貴又愛此女
乃以天下樂暈錦為帳未成禮而華侈之聲已聞于外神
宗一日問介甫云卿大儒之家用錦帳嫁女甫諤然無
以對歸問之果然乃捨之開寳寺福勝閣下為佛帳眀
日再對皇懼謝罪而已
兄弟互草制
熙寧中韓子華自鄧州再入相韓持國方在翰苑遂當
制縉紳荣之元豐中官制行曲阜公除天官南豐先生
為西掖行詞元符末魯公拜相曲阜以學士草制曲阜
對便殿以親嫌辭上云禁中已撿見韓准故事乃批㫖
兄弟迭居詞禁兄行弟詞弟草兄制是日以天寧前一
日樞宻院罷散齋筵魯公押筵曲阜居席面㑹徹宣名
鎻院魯公拜相榮耀一時又非韓氏之比
蔡京一屠沽
南豐先生病中介甫日造卧内因邸報蔡京召試介甫
云他如何做得知制誥一屠沽耳又云除修注告詞是
子固行當時便當論繳時南豐已病革頷之而已
祖述
永州張子發秀才云昔人皆有所祖述如廉頗慕藺相
如近世如韓持國祖述宴公之類蔡京祖述盛坊使丁
仙現無所不為以取人主一解顔而已
本末相戾
紹聖中瑶華既廢判正儀同宗景乃乞以妾楊氏為夫
人乞免宣繫及不召媒保中批依所乞許沖元在中書
遂依已得指揮過門章子厚大怒向責沖元云小白葵
丘之盟誡諸侯以妾為妻者天下共誅之惇頭可得此
命不可下翌日極陳罷宗景司仍奪儀同時論佳之以
為得防㣲杜漸之意後三年乃乞建立元符至托以東
朝之命自草詔撿何本末相戾也
詞䜟
李端愿宫保文和長子治園池延賔客不替父風毎休
沐必置酒髙㑹延侍從舘閣率以為例至人分寢閣什
物供帳皆不移具元豐中㑹佳客坐中忽學士将鎻院
孫巨源適當制頗快不欲去李飭侍妾取羅巾求長短
句巨源援筆欲書從者告以将掩門矣草作數語云城
頭尚有三鼕鼓何須抵死催人去上馬苦怱怱琵琶曲
未終囘頭腸斷處却更廉纎雨漫道玉為堂玉堂今夜
長李邦直在坐頗以卒章非佳語巨源是夕得疾於玉
堂後六日卒
二事自慰
黄寔自言平生有二事元豐甲子為淮東提舉常于除
夜泊汴口見蘓子瞻執杖立對岸若有所俟歸舟中以
楊州厨釀二尊雍酥一奩遺之後十五年為發運使暑
泊清淮樓見米䒥衣犢鼻自滌研於淮口索篋中一無
所有獨得小龍團二餅迺遣人送之趂其滌硯來此有
此二事頗自慰云
山居新語(王瑀/)
蒙古禱雨
蒙古人之禱雨者非若方士惟取淨水一盆浸石子數
枚而已其大者若鷄卵小者不等然後黙持宻呪将石
子淘漉玩弄如此良乆輒有雨石子名曰鮓答乃走獸
腹中所産狗牛馬者最妙
真廟訪醫
王文公寢疾真廟屢訪醫者視之仍不得輒歸如是半
年一日王氏以訃聞而醫者語人曰半年厮繫絆與一
服藥且大家厮離
防城得官
景徳中河朔舉人皆以防城得官而范昭作状元張存
任并雖事業荒疎亦皆被澤時有無名子嘲曰張存解
放旋風砲任并能燒猛火油
齊賢善啖
張司空齊賢罷相知安陸賔客㑹厨吏宻寘一金漆大
桶㕔側窺公所飲食如其物投桶中至暮漲溢桶外
家世舊事(程頥/)
少師影帳畫侍婢二人一曰鳳子一曰宜子頥幼時猶
記伯祖母指其為誰今則無能識者抱笏蒼頭曰福郎
家人傳曰畫工呼使啜茶視而寫之福郎尋卒人以為
畫殺叔父七郎中影帳亦畫侍者二人大者曰楚雲小
者曰僿奴未幾二人皆卒由是家中益神其事人夀短
長有定數豈畫能殺葢偶然爾
成都寺院皆無髙門限傳云少師脚短當時皆去之至
今猶不復用
少師卜居醴泉第舍卑狹頥少時嘗到宛然如舊諸房
門皆題誰居先公太中所記也後十年再到則已為四
翁房子孫所賣更易房室不忍復觀矣自少師貴顯居
京師醴泉第宅太評事諸孫居之後遂分而賣之先公
未嘗問也劵契皆存以其上有少師書字故不忍毁去
然收藏甚宻家中子弟有未嘗見者先公守鳳州時四
翁問欲得宅否先公答以叔有之與珦有之正同當善
守而已又出一少師小印合示頥曰祖物也可收之頥
曰翁能保之足矣不敢受者所以安其疑心也又知太
宗皇帝御書及少監真像皆在亦未敢求見不意纔數
年四翁卒比再至醴泉則散失盡矣思之痛傷後又二
十年頥到醴泉改𦵏少師始求得少監段太君告于三
翁家少師犀帶于長安太監簿家少師綠玉枕于四翁
女和家鞍瓦于三翁家
少師厭河北五代兵戈及宰醴泉遂謀居焉徙𦵏少監
于縣城之西既顯雖賜第居京師囊橐至于御書誥勑
皆多在醴泉從髙祖大評事四評事治生事皆淳儉嚴
整太評事家人未嘗見笑惟長孫始生一老嫗白曰承
㫖新婦生男微開顔曰善視之曽祖母崔夫人亦留醴
泉與從曽祖母雷氏奉視二叔舅姑晨夕敬畏平居必
著長裙烹飪少有失節則不食拱手而起二婦恐懼不
敢問所由伺其食美取所餘嘗之然後知所嗜太髙祖
母楊氏前卒四髙祖母李氏主内事性尤嚴峻二婦晝
則供侍夜復課以女工之事雷氏不堪其勞有間則泣
于後庭崔夫人每勸勉之竟得羸疾而終崔夫人怡怡
如也叔舅姑遂加愛之後外祖崔駕部過雍見其艱苦
之甚屬少師取至京師不撒帷帳盡置囊篋云暫徃省
覲叔舅姑方聽其來少師之待兄弟崔夫人之事叔舅
姑後世所當法也
少師治醴泉惠愛及人至深其後諸房子弟既多不無
侵損于邑人而邑人敬愛之不衰有爭忿者及門則止
俟過而復爭小兒持盤賣菓為族中羣兒奪取啼而不
敢較嘉祐初頥過邑去少師時八十年矣驢足病呼醫
治之問知姓程辭錢不受昔時村婦多持香茶祈蠶于
冡因搯取其土以乞靈後禁止之
族父文簡公應舉來京師舘于㕔旁書室唯乘一驢更
無餘資至則賣驢得錢數千伯祖殿直輕財好義待族
人甚厚日責文簡公具酒餚欲觀其器度文簡公訴曰
驢兒已喫至尾矣
文簡公一夕夢紫衣持箱幞其中若勅書受之曰夀州
陳氏不測所謂以問伯祖殿直亦莫能曉後登科有媒
氏來告有陳氏求婿必欲得髙科名問其鄉里乃夀州
人文簡公年少才髙欲婿名家弗許伯祖曰爾夢如是
葢黙定矣豈可違也强之使就後累年猶怏怏陳夫人
賢徳宜家夫婦偕老享封大國子孫相繼豈偶然哉
叔祖寺丞有知人之鑒常謂文簡公公輔之器文簡公
為著作佐郎時賈文元尚少一日侍叔祖坐曰某昨夜
夢坐此有一人乗驢而來索紙寫門状復乘驢而去坐
中有一人指之曰此将來宰相也頃之文簡公乗驢而
來索紙寫門状復登驢而出正如所說之夢賈文元曰
程六當為宰相歎羡不已叔祖謂曰爾無羡後爾作相
在先及文簡公為兩制賈方小官及參大政風望傾朝
衆謂旦夕爰立俄以事罷去比三易藩郡而賈已登庸
方拜使相雖古之精于術者無以過也
叔祖寺丞年四十謂家人曰吾眀年死矣居數月又指
堂前屋曰吾去死如隔此屋矣又數月指室中牕曰吾
之死止如隔此紙爾未幾而卒叔祖多才藝與人㑹射
𤼵矢能如其意常從主人之後主人中則亦中主人逺
則亦逺不差尺寸
伯叔殿直喜施而與人周一日苦寒有儒生造門即持
綿袴與之其人大驚曰何以知我無袴也盖于游從間
常察其不足也至晩年家資懸罄而為義不衰有儒生
以講説醵錢時家無所有偶伯祖母有珠子裝抹胸賣
得十三千盡以與之
明道先生宰晉城時有富民張氏子其父死未幾晨起
有老父立于門外問之曰我汝父也今來就汝居具陳
其由張氏子驚疑莫測相與詣縣請辨之老父曰業醫
逺出治疾而妻生子貧不能養以與張氏某年某月某
日某人抱去某人某人見之先生謂曰嵗乆矣爾何記
之詳也老父曰某歸而知之則書于藥法策後因懷中
取策進之其所記曰某年月日某人抱兒與張三翁家
先生問張氏子曰爾年幾何曰三十六矣爾父而在年
幾何曰七十六矣謂老父曰是子之生其父年纔四十
人已謂之三翁乎老父驚駭服罪
眀道主簿上元時謝師直為江東轉運判官師直行省
其兄嘗從眀道假公僕掘桑白皮眀道問之曰監司役
卒甚多何為不使曰本草説桑白皮出土見日者殺人
以伯淳所使人不欺故假之耳師宰之相信如此謝師
直尹洛時嘗談經與鄙意不合因曰伯淳亦然徃在上
元某説春秋猶時見取至言易則皆曰非是頥謂曰二
君皆通易者也監司談經而主簿乃曰非是監司不怒
主簿敢言非通易能如是乎
説郛卷五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