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七十三上 元 陶宗儀 撰
袪疑說(儲/)
易占說
筮易以蓍古法也近世以錢擲爻欲其簡便要不能盡
卜筮之道自昔以錢之有字者為隂無字者為陽故兩
背為拆二畫也兩字為單一畫也朱文公以為錢之有
字者為面無字者為背凡物面皆屬陽背皆屬隂反舊
法而用之故建安諸學者悉主其說或謂古者鑄金為
貝曰刀曰泉其隂或紀國號如鏡隂之有款識也一以
為隂一以為陽未知孰是大抵筮必以蓍求為簡便必
盡其法余嘗以木為三彈丸丸各六面三面各刻三畫
三面刻二畫呵而擲之以盡老少隂陽之變三丸各六
面十有八變之義也三面為三乾之九也三面為二坤
之六也此用九用六之義也三者乾之一畫函三也二
者坤之一畫分二也此三天兩地之說也三丸擲之皆
三則成九老陽數也三丸皆二則成六老隂數也兩二
一三則成七少陽數也兩三一二則成八少隂數也所
用者乾坤之畫以成八卦是乾坤生六子之象也丸象
太極之一也三三為乾二二為坤象兩也三丸者象天
地人之三才也每丸得數十五洛書皇極數也合三丸
之數而為四十有五河圗九宮數也上二則下三上三
則下二動靜皆五故五藏於用參以四十五數太衍之
數五十也三丸成九於上則三丸伏六於下此老陽變
隂之體也三丸成六於上則三丸伏九於下此老隂變
陽之體也二三相對每丸各具三五此三五以變錯綜
其數之㫖也體圓而轉變動不居也六位相乘周流六
虛也三丸六擲而成卦亦十有八變之義也既無錢背
錢面隂陽之疑又合老少隂陽之變嘗於舟中以語同
志朱子美大以為然因著其法與好事者同其用
辨脉
醫者可以生人可以殺人所繫尤重故世子拜醫重之
至也切脉之際沉微弦𦂳之小差投藥之間表裏汗下
之小誤則不復有再生之理此世之所通患然亦在所
未暇論夫所謂脉者世皆知王叔和之脉訣矣左心小
腸肝膽腎右肺大腸脾胃命此五臟六腑一定之位也
醫者於一指之間以前半指為心後半指為小腸他部
皆然而或者以六腑乃五臟之應以輕取重按之間為
五臟六腑之别切脉之法其說有二彼是則此非彼非
則此是部位未定况望其不繆於證耶又有大可疑者
婦人之脉惟以尺脉之常盛常弱與男子為相反而脉
訣謂反此背看切疑其有說也夫男子婦人形體絶異
隂陽殊途也故男生而覆女生而仰男則左旋女則右
轉凡陽氣則自下而上隂氣則自上而下男主施與隂
主翕受而男子之主命在腎而處五臟六腑之極下女
人之命在乳而處五臟六腑之極上氣形皆異脉傳於
氣形之間者也何乃男子之與女人略不少異耶况背
看二字殆必有說既言反此又言背看必不止於常弱
常強之分而已也及觀褚澄尊生經而前之疑者始以
自信世未始有以女人之脉背看如褚澄之說者尊生
經曰脉分兩手手分三部隔寸尺者命之曰闗去肘度
尺曰尺闗前一寸為寸左手之寸極上右手之尺極下
男子順自下生上故極下之地右尺為受命之根本如
天地未分元氣混沌也既受命矣萬物從土而出惟脾
為先故尺上之闗為脾脾土生金故闗上之寸為肺肺
金生水故右手之寸越左手之尺為腎腎水生木故左
手尺上之闗為肝肝木生火故闗上之寸為心女子隂
逆自上生下故極上之地左手之寸為受命之根本既
受命矣萬物從土而出惟脾為先故左手寸下之闗為
脾脾土生金故闗下之尺為肺肺金生水故左手之尺
越右手之寸為腎腎水生木故右手寸下之闗為肝肝
木生火故闗下之尺為心男子右手尺脉常弱初生微
𦕈之氣也女子右手尺脉常強心火之位也非男非女
之身感以婦人則男脉應診動以男子則女脉順指不
察乎此難與言醫褚澄尚主為宋駙馬都尉察脉如神
著書十篇曰尊生秘經此其一也
辨鍼
隂陽家之說尚矣其間得失是否未易輕議要亦驗諸
事折諸理而已地理之學莫先於辨方二十四山於焉
取正以百二十位分金言之用丙午中針則差西南者
兩位有半用子午正針則差東南者兩位有半吉凶禍
福豈不大相逺哉此而不明他亦奚取曩者先君卜地
日者一以丙午中鍼為是一以子午正鍼為是各自執
其師傳之學世無先覺何所取正而兩者之說亦各有
理主丙午中鍼者曰狐首古書専明此事所謂自子至
丙東南司陽自午至壬西北司隂壬子丙午天地之中
繼之曰針雖指南本實戀北其說葢有所本矣又曰十
二支辰以子午為正厥後以六十四卦配為二十四位
丙實配午是午一位而丙共之丙午之中即十二支單
午之中也其說又有理矣主子午正針者曰自伏羲以
八卦定八方離坎正南北之位丙丁輔離壬癸輔坎以
八方析為二十四位南方得丙午丁北方得壬子癸子
午實居其中其說有理亦不容廢又曰日之躔度次丙
位則為丙時次午則為午時今丙時前二定之位良亦
勞止因著其說與好事者共之但用丙午中鍼亦多有
驗適得本位耳
墨說
製墨之法取煙不過欲其輕逺而水之重輕膠之分兩
隨時增減大槩不甚相逺世人往往入他藥以助其黒
色發其光燄不知天下至黑何以加於油煙入藥一分
減色一分耳惟當事治膠法煎膠之次恐其滯也有藥
以醒之恐其烈也有藥以敗之故藥去而性存膠成而
體不雜膠煙之外不用一藥此墨之所謂膠法也夫煙
之所以黑者搗練之功也今之製墨者以手捜劑緩則
燥裂一再蒸之已失其性況敢搗練千杵耶得製膠之
法又能緩膠之性則入鐵石臼中搗之一二千下膠性
如飴惟意所適然後作鋌出煙之黒色發煙之光燄未
有過於此者區區秦皮紫草之類適為膠法累耳雅意
文房者不可不知此理
行持是正心誠意之學
道家之行持即吾儒格物之學也葢行持以正心誠意
為主心不正則不足以感物意不誠則不足以通神神
運於此物應於彼故雖萬里可驅攝於呼吸間非至神
孰能與此嗚呼廣大無際者心也隔礙潜通者神也然
心不存則不明神不養則不靈正以存之久而自明誠
以養之極而自靈世之學者不務存養於平時而遽施
行於一旦亦猶汲甘泉於枯井採英華於槁木吾見其
不可得矣及其氣索神驚取侮致敗乃歸怨神之不靈
法之不驗良可悲也
符印呪訣不靈 祭將召邪
符印呪訣行持之文具也精神運用行持之𤣥妙也感
應乃其枝葉煉養乃其根本不知其根本𤣥妙而徒倚
符印呪訣為事雖甚靈驗亦徒法耳葢符印本不能自
靈依神通而感應茍得感通之道何假符印呪訣哉彼
時師不達深妙持將祭則靈之說以愚後人遂使後學
一意祭賽損物傷生召引無依求食之鬼日至月增結
成徒黨自謂驅攝指揮如意不知以邪攻邪實有損於
行持者之身也余自總角愛行持𫝊授殆徧法書數箱
印幾百顆意謂法止於此道心堅猛天誘其𠂻忽遇至
人授以口訣不出數旬遂縱横於諸法中方知將吏只
在身中神明不離方寸符印呪訣皆符合之具也世之
志尚清髙雅意道法者不可不知此理
呪水自沸 移景法
正法出於自然故感應亦廣大邪法出於人為故多可
喜之術余舊見呪水者不施藥物立使騰沸始甚竒之
及得其說乃以猪囊藏袖中用手法助之耳如移景之
法類多髣髴惟一法如烈日中影人無不見視諸家移
景之法特異及得其說乃隠像於鏡設燈於旁燈鏡交
輝𫝊影於紙此術近多施之攝召良可笑也大抵行持
正法不過正心誠意而物格本無心於竒怪之應非如
邪法之専於愚世駭俗聳動見聞也至於召雷而雷禱
雨而雨此亦誠通物格之玅自然而已豈容以人偽參
之哉
叱劒斬鬼
㓜時嘗聞一道士有斬鬼之法每置劒空室中以水潠
之叱其斬妖對衆封閉來日啓之流血滿地數年後旅
寓中得親見此道士既久聞名厚加禮遇而求其法始
甚珍秘久之許傳乃出示一草實密以擦劒含水大噴
經夕視之水皆血色一見釋然葢人之與鬼隂陽一氣
耳一氣受形而為人一氣離形而為鬼血因形而生既
不受形何從有血天下未有無形而有血者君子可欺
以方難罔以非其道惟達理者不受非道之欺
呪棗煙起 呪棗自焦
舊聞呪棗而煙起或呪而棗焦者心雖知其為術不知
其所以為術也後因叩之道師乃知棗之煙者藏藥於
棗託名以呪撚之則藥如煙起其棗之焦者藏鏡於頂
感召陽精舉棗就鏡頃之自焦是知竒怪之事非藥則
術不足也
燒香召雷神 錢入水即化
向有行雷法者以夜游艾納數藥合而為香每燒則煙
聚爐上人身鳥翼恍如雷神所至敬向不知其為藥術
也師巫多挾術以欺世向見一女巫應有祈禱必納香
錢使自投於淨盂中隨即不見人多神之後得其術乃
用荸薺水銀雜草藥數種埋之地中七七藥成每密投
少許於水中錢入即化挾邪術託鬼神以欺世如此類
者甚多不欲盡紀姑叙數端以袪後來者之惑
請封書仙
降筆之法甚多封書降筆者最異其封愈多而牢其拆
愈易而疾惑而信者多矣不動全封可隨意而書寫或
以天麻子油書之不見其跡此實唯拆書之術耳然有
挾此資身者故不欲著其所以拆云
呼鶴自至
向遇一道友能呼鶴雀之類從而求之幾月乃許傳授
其法用活雄鳩血書符殺命助靈心已不喜先授七字
呪約旦日教以作用閲其呪語盡從反犬有狐狸等字
方知此為嶺南妖術耳遂不卒受其說彼察知不恱亦
就辭去戲已無益況左道乎好怪傷生尤非仁人君子
之事
呼䑕 袪蚊
自㓜愛接道友有一人能呼䑕羣聚久之遣去亦能袪
蚊自謂以法追禁始亦疑之久相與處察其動靜悉非
呪法每欲呼䑕必先期收市狼糞黑犬皮之類惟袪蚊
之術不可知一夜醉寢取其篋中香末試燒蚊悉逺去
但不知其用藥然正作荷花香來日叩之微笑不答想
亦荷花之鬚耳
覆射
覆射之法甚多如覆命認錢之類無非暗號如左右多
少之類出於算法此不足道惟一法用七言詩兩首括
天下字凡有音者皆包羅而不遺兩詩各四十九字分
前後片前片四十九字内以三字分上去入聲一字為
疊實四十五字耳此四十五字分喉齒脣舌四音後四
十九字總括諸韻合成反切故天下字無不可知人但
見其或擊鑼鼓或用片紙反覆以錢不知其以四十九
字寄倖於此也然可求者字之音難窮者字之體必能
通文理而後可學否則亦徒然爾然立法簡玅不可得
以智識推度因著此以廣好事者之見
知術
欺世之術君子之未達者固多察之察而知其所以為
邪足矣如知其邪而邪之非上善之用心也故余特叙
其術之大槩而不言其全正慮是也
邪正
人惟一覺性耳覺之一字可以斷疑情袪邪妄一雜亂
返真常人茍氣宇清明心神虛爽邪魅何從而入惟其
昏擾濁亂自生顛倒見解故外邪客氣乘之然外邪客
氣即我之顛倒見解而已非外來也由内不自正故曰
外邪心無所主故曰客氣當知覺性易昏惟誠以養之
則明定以持之則清清明之極道乃可成盡敬事神不
若還以事其性天之神也
鬼神之理
世之論鬼神者有二持福善禍淫之說者泥於有持萬
法惟心之說者著於無不究端倪皆非至當夫鬼神者
本無形迹之可見聲臭之可求謂之有則不可至於寒
暑之代謝日星之運行雷電風雨之倐變倐化非鬼神
之顯著者乎此謂之無則又不可葢天地之間惟隂陽
耳天地者隂陽之祖也神者天之陽精鬼者地之隂氣
隂陽者天地之玅用鬼神者隂陽之變化自天統開於
子輕清之炁一萬八千年升而為天天之晶華凝結而
為日月星辰成象既著功用乃行地綂開於丑重濁之
炁一萬八千年凝而為地地之靈氣融結而為山川河
嶽成形既定肹蠁攸召天之一氣列而為清明之神主
造化運四時地之一氣鍾而為福徳之鬼鎮土宇司五
嶽如天一生水於北水之精化為𤣥武位鎮朔方此天
地自然之道豈驅而為之哉鬼神者隂陽顯著之名耳
二氣運行本無形迹之可見固不可謂之有召其㡬微
之積錯揉之變則風霆流形妖祥示象此天地之鬼神
也故聖人謂鬼神之徳易謂鬼神之情狀又其可謂之
無乎鬼神者隂陽之粹精也依氣而聚散氣者形之始
也氣聚則顯然成象氣散則泯然無跡本於無而出則
有出則有而入於無古人謂鬼隠龍匿莫知其踪是也
夫幽深寥閴淪寂無聲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者推本則
無也或見光景或聞音聲如在其上如在左右者氣感
而有也惟人稟陽於天受隂於地生神於陽成形於隂
鬼神造化皆備於我特其體有小大故鬼神之功用與
天地有等殊耳知此理則知鬼神之情狀
陽神隂靈之說
有客舉倩女離魂話因及張紫陽與雪竇禪師入定事
謂雪竇以禪定成至隂之爽故不能持物而還紫陽以
金丹凝至陽之神故能持果而返此事之有無不必深
辨大槩先輩以此别性宗與神形俱玅之功用不同耳
因語客曰陽神能運物隂神不能運固也今山魈物精
邪鬼而已飛瓦走石運致寳貨瞬息千里謂之陽神可
乎客不能對後每以此問人莫得其說嗚呼知此說者
其知性命之所以不同歟
天道不逺說
嘗觀劉向災異五行傳後世或以為牽合天固未必以
屑屑為事然殃咎各以類至理不可誣若遽以牽合少
之則箕子之五事庶徴相為影響顧亦可得而議乎試
以一身言之五行者人身之五官也氣應五臟五氣調
順則百骸俱理一氣不應一病生焉然人之受病必有
所屬太陽為水厥隂為木是也而太陽之證為項強為
腰疼為發熱為惡寒其患雜然而並出要其指歸則一
出於太陽之證也猶貌不恭而為常雨為狂為惡也況
五官之中或貌言之間兩失其正即素問所謂陽明厥
隂之合病也其為病又豈一端之所能盡哉以一身而
察之則五事庶徴之應葢可以類推矣劉向五行傳直
指某事為某證之應局於一端殆未察醫書兩證合病
之理也後之人主五事多失其正受病葢不止一證宜
乎災異之互見迭出也局以一證論之未為得也夫冬
雷則草木華蟄蟲奮人多疾疫一炁使然景星慶雲不
生聖賢則産祥瑞象見于上則應在於下如虹蜺妖氣
也當大夏而見則不能損物百物未告成也秋見則百
榖用耗矣或入人家而能致火飲井則泉竭入醬則化
水和氣致祥妖氣致異厥有明驗天道感物如響斯應
人事感天其有不然者乎如風花出海而為飄風山川
出雲而為時雨農家以霜降前一日見霜則知清明前
一日霜止霜降後一日見霜則知清明後一日霜止五
日十日而往前後同占欲出秧苖必待霜止每嵗推驗
若合符節天道果逺乎哉感於此則應於彼有此象則
有此數乃不易之理也
神像所以靈
設土木像敬而事之顯應靈感此非土木之靈乃人心
之靈耳夫壇場社廟或興或廢有靈有不靈者係人心
之歸與不歸風水之聚與不聚葢人者具真覺之靈受
中和之氣天地之内莫靈於人人心所聚靈氣之所聚
也彼得風水之利者氣脉停止人心精爽得以依之此
所以愈靈而愈興也其失風水之宜者和氣不聚人心
精爽無所依棲隨而蕩散此所以日廢而不靈也凡壇
場立於風水㑹聚之地而人心歸鄉未有不靈而福徳
者愚人不知此理欲助其靈乃取活蛇生鴉或縳獼猴
藏於土木偶之胷腹此非助靈之道實助其妖孽耳知
者不可以不戒
隂陽家多拘忌
太史公言隂陽家多拘忌信哉斯言將盡從之則彼可
此否不勝其牽制將盡棄之則禍福顯驗有不可誣者
然則何為而可余為之斷曰大而𦂳者避之小而緩者
略之合於理者從之背於理者去之如太嵗一星(出元/經非)
(嵗建/也)九梁㑹煞之類此大而𦂳者所當避忌如蠶室太
隂狼籍流財之類此小而緩者可以略去不必盡求合
也如嵗位吉凶九宮飛白六壬之四殺沒於四維六神
制於六道遁甲之趨三避五逼迫刑格㫖意𤣥微立法
深玅皆萬世不可刋者所當遵用夫復何說如四衝所
通忌活曜則取以為吉三方實死法五符謂百無所忌
不通於理烏可準憑論隂陽者既知去取又當以胷中
活法叅之如金神惡殺也其權司秋其位居兊正秋作
之復值己酉丑地決不免禍如作於夏或值丙離權去
勢衰未為深害即此而論則活法可類推矣故曰安得
圓機之士語九流乎此太史公之微㫖也夫人生天地
間應變酬酢未有不為隂陽束縳者烏可不知所趨避
哉惟君與相勢位力量可以斡造化賛隂陽鎮靖方隅
制伏神煞下此所不當忽也至於窮理盡性之聖賢得
道心空之髙士離五行超物外天地不得違其機鬼神
不得窺其迹豈隂陽所能籠絡哉如此者又不可以槩
論
辨身壬法
隂陽家多拘忌達者固不當一切求合然吉凶影響要
不可廢如酒醋遇弦而生涎糟醬遇潮而作湧雞子日
中則正日昃則偏鵲避嵗君燕避戊巳一炁運化萬物
莫逃人亦天地之一物豈能獨立於隂陽之外哉自羲
和之學失其世守而文字之傳或多剽竊世罕精於此
道如造作一法人所當用大要先論身壬之法則大不
可暁夫所謂身壬者隂陽二命皆起於壬也其詩有曰
陽遇午門當返照隂逢雞嶺急須回故十一起亥陽命
遇丑而返隂命遇酉而回舉世用之殊不察理之所在
其法十一起亥二十在丑三十在子四十在亥矣今逐
年行運三十丸嵗在卯四十乃在寅寅與亥相去四位
一凶一吉何去何從先賢立法宜不如此之舛且戾也
惟朱子美家藏父祖秘書得其全法頗合於理未嘗語
人其詩有曰陽遇牛門當返照隂逢雞嶺急須回跳過
三宮雙女位一年一位逆歸來隂遇午申為大利陽逢
寅子永無災得此全法乃合身壬之運其流年所至悉
與起數脗合如四十在亥流年四十亦至亥並無差舛
乃知剽竊之學誤天下後世多矣此大而要切者其疎
謬且如此況其他星煞乎大抵吉凶星煞不外乎數此
法自壬而起壬水數一故起法悉本於一運於三而成
於五合三五一之數以為用此所謂身壬之法也立法
而不本於理不合乎數吾未敢以為智者之剏法也(陽/命)
(一十起亥二十子三十丑三十一越三位而在巳順至/子得四十隂命逆行一十起亥二十戌三十酉三十一)
(申三十四至/巳三十五丑)
赤口煞
赤口小煞耳人或忤之率多鬭訟原其起法以四位求
之常值於巳以十二支求之常值辰戌葢魁罡乃天之
惡神巳位屬蛇有囓人之毒也然用之亦活法不可以
此小害遽廢良日如赤口值寅巳酉戌則不可用餘皆
無害葢四位所屬皆能以口傷物其煞乃行他位值之
不必盡避
驛馬是先天三合數
八卦未畫數泯於理自天出河圖而後有先天之八卦
先天之數由是出焉故大撓氏作六十甲子亦以一二
三四五而定火土金木水之數聖賢立法未有不參於
理本於數者也今世之所謂驛馬者先天三合數也先
天寅七午九而戌五合數二十有一故自子順至申凡
二十有一而為火局之驛馬亥卯未之數四六與八合
為十八故自子順至巳凡十八而為木局之驛馬木火
陽局也從子一陽而順轉金水隂局也從午一隂而逆
行故申子辰之數七九與五合為二十有一故自午逆
至寅凡二十有一而為水局之驛馬巳酉丑之數四六
與八合為十八故自午逆至亥凡十有八而為金局之
驛馬此驛馬之法所由立也
三刑是極數
子卯一刑也寅巳申二刑也丑戌未三刑也自卯順至
子子逆至卯極十數而為無禮之刑寅逆至巳巳逆至
申極十數而為無恩之刑丑順至戌戌順至未極十數
而為恃勢之刑故皇極中天以十為殺數積數至十則
悉空其數天道惡盈滿則覆也此三刑之法所由起也
六壬三殺乃先天四衝數
壬式之忌莫大於三煞三命家謂之破碎隂陽家之用
莫先於身壬而身壬之忌亦莫大於三煞犯之則禍常
不赦世人徒用之而不知其所以然也葢巳酉丑者五
行之殺氣也而巳酉丑之所以為殺者先天數之四衝
也夫子午之數各九卯酉各六總為三十自子順行極
三十而見巳是為四仲之正殺寅申各七巳亥各四總
二十有二自子順行極二十二而見酉是為四孟之正
殺辰戌各五丑未各八總二十有六自子順行極二十
六數而見丑是為四季之正殺此身壬三殺之所由起
也
貴人是十干合氣
甲戊庚牛羊乙己鼠猴鄉自昔相傳以為貴人或者謂
當以甲戊在牛羊云云庚辛逢馬虎為是兩位各主兩
干在字與庚字相類六字與庚字相若此乃傳寫之誤
始亦疑之後得其法則知當以古法為正此特後人妄
議之耳葢貴人者十干之合氣也其法以十干布十二
支而辰戌不居對衝為虛夫辰戌乃貴人之獄所以不
居貴人相對為天空故虛其衝也日貴順布甲在子(甲/與)
(己合己/貴在子)乙在丑(乙與庚合/庚貴在丑)丙在寅(丙與辛合/辛貴在寅)丁在卯(丁/與)
(壬合壬/貴在卯)戊在巳(戊與癸合/癸貴在巳)午為對衝則虛之巳在未(己/與)
(甲合甲/貴在未)庚在申(庚與乙合/乙貴在申)辛在酉(辛與丙合/丙貴在酉)壬在亥(壬/與)
(丁合丁/貴在亥)癸在丑(癸與戊合/戊貴在丑)十干順布十位己周乃再以
十干起申逆布之以求夜貴以甲在申乙在未丙在午
丁在巳戊在夘寅為申之衝則虛之己在丑庚在子辛
在亥壬在酉癸在未一順一逆而晝夜二貴定矣且甲之
起於子申何也葢貴人屬土正位丑未乃坤卦二五黄中
之合氣也先天卦之坤在正北子位河圖之坤在西南申
方故晝夜二貴所以起於子申也布而為圗一見可決
黄白之術
世以黄白之術自詭者名為爇客又曰爐火小則輕痩
金銀以為糝制大則結成丹母名曰匱頭持燕雀不生
鳳狐兔不乳馬之文以證用母之說或竊其真母易以
他物或制而為匱以邀重謝凡水銀入匱必食其母以
成寳再三為之母氣既竭金銀已盡則水銀為煙燄之
歸矣或有用汞以取銀之體用藥以食金之色養火見
寳名曰隔窗取母或以金銀為鼎器實水銀於草藥煉
而成寳名曰玉女翻身或以水銀膽礬煉於鐵鼎食頃
成就然其體似銀則色黄而體頑似金則體堅而色淡
似銅則質潤而色鮮葢水銀食鐵之英華以為體膽礬
變鐵之顔色以為黄自謂轉身便成真寳未有不為所
欺者如葉荷之有水銀灰莧之有鉛錫皆在七十二種
龍牙草藥之數此又爐火中之可觀者下此皆無足道
不欲詳述士志於道幸勿於此加意
燒金煉銀
道家有金丹之說故學者多以煅煉黄白為事不知金
丹者人之真陽乃向上玅道借諭為金即禪宗之所謂
金剛不壊身取其不生不滅永刼長存具不漏之體也
丹者乾為大赤純陽乾金故號為丹豈徒以黄白為事
況黄白之術神仙用以助安貧樂道之士今志求黄白
者心已貪甚豈肯授此以遂其貪哉借使得之日成萬
兩何救於生死大事況復不易可得遂使設欺規利之
徒投其所好多致敗家不思彼有是術自能致富惟恐
人知又何待以𫝊授資身也大抵志於黄白者已非清
髙之士豈足以學道哉
煅硃砂說
硃砂體陽而性隂故外色丹而中含真汞也用逺志龍
齒之類煅之則可以養心用枸杞地黄之類則可以補
腎用南星川烏之類則可以驅風以胡桃破故紙之類
則可以治腰腎以川椒厚朴之類則可以實脾氣隨其
佐使而見功無施不可向昧此理每得一方守以為法
嵗月浸久所收既多所知稍廣因悟此理其後隨意用
藥煉之無不適用每恨見之不早因以所得著之或可
為服食之助老於煆煉者試以此說質之亦必㸃首
服丹藥
金石伏火丹藥有嗜欲者率多服之冀其補助葢方而
變五鄉之用如腰金之兆金位也則以甲乙為財爻金
克木也以丙丁為官鬼火克金也木兆則以戊己鄉為
財爻庚辛鄉為官鬼其說尤為合理而又有一法則以
五鄉之動者察其為金木水火土之象隨本鄉而定吉
凶如甲乙之鄉動而有金之象則為官鬼有水之象則
為父母戰則不祥相生則吉所謂動者驛也戰者克也
霽者食墨也蒙者不食墨也太史公以四時定吉凶其
亦日辰變五鄉之義乎世無造玅之學其孰從而質之
刻漏說
自古刻漏必曰壺大幾何受水幾何又有水重水輕之
别渴烏之嘴吐水如髮惟恐不細向製此器以備火候
之用出水入水為製不同大抵一塵入水渴烏旋塞未
嘗有三日不間斷者中夜以思忽得其說但使渴烏之
水大如中針則小小塵垢隨水而下不復可塞不過倍
受水之壺而已製器一成不復間斷深思其故始得其
說因著之以𫝊好事者
大五行說(近世謝黄牛作大五行歌附/㑹不經曲為之說不足取)
向為先子卜地徧叩日者就叅地理之學雖各守其師
說深淺固未易知但二十四位之五行亦有兩說莫之
適從自古所用大五行雖郭璞兀經亦守其說謂之山
家五行然前輩皆謂莫曉其立法之因既無可攷之理
古今豈肯通用而不疑者哉近世蔣文舉只用正五行
以配二十四位壬癸亥子為水丙丁巳午為火一如三
命六壬之說自謂得楊松筠之學又有蜀中一家謂是
希夷先生之𫝊亦以子亥為水巳午為火與蔣說同而
獨以壬位為火其書則闔闢八卦消息律呂其行山定
穴一以卦象律呂為本上生下生如黄鍾用林鍾之類
是也年月日時則用卦氣生旺如辟乾候大有之類是
也其學行於東川為書十篇卦爻律呂之用有隂有陽
有消有破有生有合其立法雖與蔣氏不同而五行之
說甚不相逺然則大五行之說果可廢乎可得而廢則
古人何以更相𫝊襲而用之於是深思其理求之太乙
綂紀之數而不可得求之皇極先天中天之數而不可
得求之後天化合五運六氣之說而不可得反而求之
卦畫於是得其說焉分列於後庶幾易見
乾卦納壬甲 乾為天天一生水
戌屬乾自戌順一周匝至辛而極乾陽極而變坤
故辛納乙
坤納乙癸 坤為君火
坤用乙而不及癸者六癸皆不化火也癸却自化
木
木受坤化終於己之隂土
土受乾化終於戊之陽土
乾用壬申而生水坤乙生火而癸生木各主八位乾坤
用足繼以長男長女庚辛運化金土攸定五氣迭布造
化之功備矣本以卦畫象數參之六十甲子始得窺其
立法之端倪不悖經㫖允合象數後有明者不易吾言
矣
大五行出於乾坤者十二位出於六子者亦十二位合
六子足以當乾坤之數葢乾坤之策三百六十合六子
之策亦三百六十足以當乾坤之策也但郭景純所載
未本屬木而金土木各得四位故山家五行篇曰癸丑
坤庚名稼穡艮震己未曲直&KR0146;今皆以未屬土殆必有
所據其理亦通木三金四土五是也然一為數之元總
攝八位可也火何以不二不七而四耶二說未知孰是
將以質諸専門之學造理之士云山家五行郭景純既
以名篇又於葬元一篇論坎坤水土之山則曰崇土益
申長生位也及論艮山則曰崇土益亥非木之長生乎
論巽山則曰崇土益申水長生也此又景純筆之書而
用大五行之明證也
醫書有左癱右瘓之證人身一氣脈也一息徃來骨節
毛竅何往不達及其感疾左癱者病不及右右瘓者病
不及左五臟六腑一而已矣豈有限界使左之病不得
右而右之病不得左耶夫五臟皆一而腎獨有二左為
腎而藏精右為命而藏氣神依氣立故曰神門配壬子
之水是以人之精敗者必左癱氣敗者必右瘓兩腎各
有所主故其病亦各有所歸壬子一位也子屬水而壬
屬火左腎配子右腎配壬子水為精壬火為神五臟猶
五行也六腑猶六神也甲乙配青龍丙丁配朱雀庚辛
配白虎壬癸配𤣥武戊乃配勾陳己乃配騰蛇葢坎水
納戊離火納己故五行而有六神猶五臟而有六腑壬
火子水之說近取諸身理尤明甚
辨嵗本說
胡汝嘉嵗本論謂今夜之子時即是來日則今年之子
月當為來年立論詳而易明引證的而易信故近世多
以十一月為來年向因先子葬用子月悉主汝嘉之說
或謂春夏秋冬一嵗之叙也豈有冬而後春之理帝堯
之厯象授時亦首春而次夏夫子謂行夏之時以其得
天道之正也兩說交戰於中深思其故久之乃得其說
然後決以吾夫子之言為正夫每日之有十二時者太
陽隨天之運而周行於方隅之十二位也故日到子方
則為子時到午方則為午時每年之有十二月者太陽
麗天而厯於天輪之十二星次也是以日次子位堂虛
宿之躔度而立春虛乃子位之正天中之一陽也天道
左旋日次子而為春之正月次亥為二月次戌為三月
左旋而厯十二位以定十二月也地道右旋故每日之
太陽在子位為子時順子丑寅夘厯十二位而定十二
時也葢太陽每一日順行十二方隅而為十二時太陽
每一嵗逆躔十二星次而為十二月胡汝嘉不曉厯法
故為此論知天道更新於子而不知太陽次天輪之子
為更新也是說也惟深於星厯者知之
正月建寅太陽次虚太隂次危日月皆在天輪之子
位此天道之一陽更新也
辨惑論(謝廷芳/)
死生 疫厲 鬼神 祭祀 滛祀 妖恠
巫覡 卜筮 治䘮 擇葬 相法 祿命
方位 時日 異端 老莊 佛氏 神仙
方士
死生
論語曰死生有命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牗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孟子曰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于嚴牆之下盡
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
荀子曰相命已定鬼神不移
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終也始終俱善人道畢矣
家語云命者性之始死者生之終有始則有終也
疫癘
世俗以疾咎鬼神者衆矣至疫氣流行則曰有主疾之
神家至而户守之妖由巫興互相煽惑是故病疫之家
人皆惴惴焉無敢踵其門而問者甚而父子兄弟亦不
相救傷風敗俗莫甚于斯故述此于死生之後以曉之
鬼神
北溪陳先生曰鬼神一節說話甚長本意作一項論又
以古人祭祀作一項論又以後世淫祀作一項論又以
後世妖恠作一項論㫖哉斯言茍不先述古人所謂鬼
神祭祀之說則其理不明不述後世淫祀妖恠之說則
又何以寤世俗之疑邪
子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禮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
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
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衆生必死死必歸土此
之謂鬼骨肉斃于下隂為野土其氣發揚于上為昭明
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
鬼神之為徳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
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
在其上如在其左右
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
釋氏道家之論鬼神可笑之尤者也
祭祀
予生長呉楚間每見邑里之人嵗時蒸嘗皆菲然食飲
而已至于山川鬼神妄言徼福動輒致大牲以祀享之
問之則曰名山大川禮所當祭其亦不思之甚矣夫禮
莫大于分今以一夫之微而欲僣王侯公卿之祭其越
分踰禮為何如哉若是者不獲戾于鬼神幸也况求福
乎故愚采輯前言獨詳于上下之分祭告不同以破不
知者之惑若夫籩豆之事則不盡錄天子祭天地祭四
方祭山川祭五祀嵗徧士祭其先夫聖王之制祭祀也
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
能禦大菑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
淫祀
祭不欲數數則煩煩則不敬祭不欲疏疏則怠怠則忘
淫祀之說經有明訓有常慮愚俗惑之殊足為恠至學
士大夫亦從而惑之愈可恠矣余自先人沒即以所事
神影祀之以其非義故也大厯中大疫作母氏以及同
産皆通虐務求藥不事所禱既而病者俱瘥予則無恙
時鄰里從淫祀者適多斃于疫或以是頗嘆異之觀此
亦可見淫祀之不足信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謟也
禮記曰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
妖怪
孔子不語怪今予有妖怪之事乃力言之何也誠以俚
俗相煽邪風盛行不得不辨知者或可少袪其惑矣
鄭厲公問申繻曰今猶有妖乎對曰人之所忌其氣燄
以取之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自妖興
故有妖
王沂公作郡時訛言有怪物夜飛下食小兒者逺近相
恐未昏則揵户滅燭匿童稚以黄緍薫爐置門用為厭
勝公聞之戒徹廵之吏悉令屏去有為先倡者捕而重
笞逐出于境民情遂安妖訛乃止
巫覡
予蚤嵗見巫者為親戚祀神吐鄙俚之詞徼漫漶之福
輒羞赧去之既長即拒絶其人雖見之亦不為禮嗚呼
閭閻無知輩信而用之固無足責若夫士大夫亦信且
惑焉能無愧乎苟欲正風俗息妖妄擯巫者不用其在
大夫家始耳
西門豹為鄴令問民所疾苦長老曰苦為河伯娶婦豹
曰至時幸來告吾及告豹徃㑹河上見巫女數十人立
大巫後豹呼河伯婦視之曰是女不好煩大巫為報投
之河中有頃曰何久也弟子趣之凡投三弟子豹曰巫
嫗女子不能白事煩三老為入白之復投三老河中良
久欲使廷掾等入趣之皆叩頭流血乃免自是不復言
河伯娶婦范氏曰夫惑鬼神聴巫覡者匹夫之愚也
卜筮
卜筮之說尚矣予但嫉夫今之卜筮者誣罔百端與古
相戾無足取信如占疾苟能斷其安危决其吉凶可也
今也必曰某神禍之某鬼祟之禱則生否則死吁何其
卦之間灼見鬼神如是耶其它妖妄大率類此予之所
以不信者此也非謂無蓍龜之靈也厯𫝊記述見聞集
此篇與知者
書曰朕志先定詢謀僉同鬼神其依龜筮恊從
易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
禮記曰人無恒不可以為卜筮
卜筮者先聖王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决嫌疑定猶
豫也
左𫝊曰卜以决疑不疑何卜
荀子曰日月食而救之天旱而雩卜筮而後决大事非
其為得求也以文之也
程子曰古者卜筮將以决疑也今之卜筮則不然計其
命之窮通誥其身之達否而已噫亦惑矣
治䘮
䘮祭之廢久矣今流俗之弊有二而廢尤甚其一鋪張
祭儀務為觀美甚者破家蕩産以侈聲樂器玩之盛視
其親之棺槨衣衾反若餘事也其二廣集浮屠大好作
佛事甚者經旬踰月以及齋羞布施之盛視其衰麻哭
踊反若虛文也斯二者非移害之甚者乎然而祭義之
設惟有力者能之若浮屠之事習以成俗無有貧富貴
賤之間否則人爭非之殊不知彼浮屠之有識者猶以
其事為耻可不悟哉子游曰䘮致乎哀而止今也苟未
能純用古禮必先去此二者之弊以盡夫哀痛慘怛之
實則禮惟不足不可以佛畔于道
子游問䘮具夫子曰稱家之有無子游曰有無惡乎齊
夫子曰有無適禮苟能歛手足還葬而封之豈有非之
者哉
擇葬
擇地以葬其親亦孝子慈孫之用心也但後世惑于風
水之談徃徃多為身謀使其親骨肉不得以時歸土又
不若不擇之愈也今予首述前輩端確之論以破偏信
者之惑後以考亭西山之言折衷之
相法
相形之術近世或有精之者然致逺恐泥君子不為愚
嘗觀聖賢亦自有觀人之法人特不察耳孔子曰視其
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孟子曰眸子不能
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聴
其言也觀其眸子人焉廋哉聖賢觀之如此而已若夫
死生禍福又豈顔貌間所能盡邪許負之書吾未之學
乃所願則學孔孟
禄命
昔之人以隂陽五行推測禄命而知生死禍福亦間有
竒中者矣論其拘泥又不啻如相法焉若今之汎汎售
其術者尤不足信知命君子何以惑為愚嘗謂聖賢知
人死生禍福而非隂陽五行之術也孔子曰由也不得
其死其後戰歿于衛孟子曰死矣盆成括未幾見殺于
齊葢由也行行有不得其死之理括也小有才未聞君
子之大道有足以殺其軀之理雖當時亦有獲免聖賢
之言猶信也然則學者亦當如此而已禄命之書雖或
億中何足信哉
方位
方位細事也然庸巫謬卜從而神之禁忌百端祈禳無
已甚為愚俗
時日
夫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剛日者聖人順隂陽之理初不
以死生榮辱貧賤富貴之類一皆繫乎年月日時之吉
凶而使人拘拘焉擇而用之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
利不如人和舉一物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亦盡乎人
事而已夫時日者何足泥哉
異端
古之為異端邪說者衆矣若老莊仙佛之流自秦漢以
來惑世尤甚故特舉此而詳其說餘不盡述也先正有
言曰邪說害正人人得而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討之不必士師吾于此亦云
老莊
楊子曰老子之言道徳吾有取焉耳及搥提仁義絶滅
禮樂吾無取焉耳又或問莊周有取乎曰少欲鄒衍有
取乎曰自持至周罔君臣之義衍無知于天地之間雖
鄰不覿也
佛氏
或問佛之理比孔子為徑先生曰天下果有徑理則仲
尼豈欲使學者迂逺而難至乎故外仲尼之道而由徑
則是冐險阻犯荆棘而已
或者曰佛之意亦欲引人為善豈不有助于世而闢之
深耶應之曰善無惡之稱也世之無父無君者惡乎善
乎
神仙
或問長生神仙之道文中子曰仁義不修孝弟不立奚
為長生甚矣人之無厭也
方士
至元間方士請煉大丹世祖勅中書供給所需平章政
事廉希憲奏曰前世人主多為方士誑惑堯舜得壽不
假靈于大丹也上曰然已
說郛卷七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七十三下 元 陶宗儀 撰
善誘文序
丹穴老人吾家之長兄也僻好編集戒殺之文傳於
世因戒而得善報者則編之因不戒而得惡報者則
不敢編也雖然猶慮人不喜觀復以前賢警世格言
渾殽乎其間聊欲誘人之一覩也或問之曰丹穴老
人何苦如是吾兄乃屈指笑而言曰予不願如楊寳
得玉環予不願如宋郊奪魁選予不願如竇禹鈞有
五枝芳予不願如黄兼濟登仙籍但願予在世蔬食
菜羮不敢不飽飯疏飲水樂在其中如斯而已盡乎
天年既沒之後願如壽師不見閻王徑歸淨土得幸
西方聖人講論佛道且無輪迴之苦死䘮之威豈不
樂哉吾兄喜得此理欲與世人共之俾弟鍊趣刋版
而印施之目曰善誘文噫觀吾兄之所編則善誘之
意可知矣嘉定十四年辛巳嵗重陽日弟鍊再拜謹
序
善誘文(陳錄/)
趙清獻公座右銘
依本分(無煩惱/)
莫妄想(常快樂/)
待則甚(一任他/)
怎柰何(休理㑹/)
知足勝持齋(萬事隨緣/何須特地)
無求勝布施(無求自安/布施貪福)
懼法朝朝樂(懼則不為/心地常樂)
欺公日日驚(欺則自知/心豈不驚)
爭先徑路機闗惡(急於趨利/用心必惡)
近後語言滋味長(謙退自守/情況甚佳)
爽口味多須作疾(偏勝之味/疾疹隨作)
快心事過必為殃(一時快意/事過傷身)
得便宜處莫再去(得失無常/事不可必)
怕人知事莫萌心(先察可否/然後起意)
盛喜中勿許人物(不副所願/即成妄語)
盛怒中勿答人簡(既形紙筆/溢語難收)
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兩者既無/即得觧脫)
聞諸惡言如風如響(彼自妄發/何須理㑹)
人有不及可以情恕(嗔心便息/事過無悔)
非意相干可以理遣(當一無事/胸中泰然)
良田萬頃日食二升(一飽之外/皆他人享)
大厦千間夜卧八尺(一席之外/皆是餘地)
說得一尺行得一寸(說而不行/損氣無益)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好事若行/前程自在)
超然居士六法圖
日用八如
無私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靜重如須彌深廣如大海無
住如虛空隨順如流水榮辱如空華寃親如夢幻守此
八如一生事畢
省心雜言
聞善言則拜告有過則喜有聖賢氣象 和以處衆寛
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誠無悔恕無怨和無仇
忍無辱 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以恕己之心恕人
則全交 寡言省謗寡慾保身 多言獲利不如黙而
無害 以忠孝遺子孫者昌以智術遺子孫者亡以謙
接物者強以善自衛者良 為子孫作富貴計者十敗
其九為人作善方便者其後受惠 耳不聞人之非目
不視人之短口不言人之過庶幾為君子 廣積不如
教子避禍不如省非 屈己者能處衆好勝者必遇敵
結怨於人謂之種禍捨善不為謂之自賊 孝於親
則子孝欽於人則衆欽 内睦者家道昌外睦者人事
濟 食能止饑飲能止渴畏能止禍足能止貪 知足
則樂務貪則憂 為政之要曰公與清成家之道曰儉
與勤 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禍不自滿者受益
不自是者博聞吉凶悔吝非天無有不由己者 張飽
㠶於大江驟駿馬於平陸天下之至快反思則憂處不
爭之地乘獨後之馬人或我嗤樂莫大焉數文李士舉
撰
司馬溫公訓儉
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與其不遜也寧固又曰與其
奢也寧儉又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又曰士志於道而恥
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古人以儉為美徳今人以儉
相恥病嘻異哉昔張文節知白為相自奉養如河陽掌
書記時所親或規之曰公受俸不少而自奉如此雖自
信清約外人頗有公孫布被之譏公宜少從衆公歎曰
吾今日之俸雖舉家衣錦玉食何患其不能顧人之常
情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身
豈能常存一旦異於今日家人習奢已久不能頓儉必
至失所豈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嗚呼賢
者之深謀逺慮豈庸人所及哉御孫曰儉徳之共也侈
惡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徳者皆從儉來也夫儉則寡欲
君子寡欲則不役於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則能
謹身節用逺罪豐家故曰儉徳之共也侈則多欲君子
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
家喪身是以居官必賄居鄉必盜故曰侈惡之大也
丹宂老人曰知溫公之訓儉又當知其所以儉儉之中
禮人皆恱服儉不中禮人皆鄙之故處己以儉謂之徳
待人以儉謂之鄙予恐世人守溫公之訓馴致於鄙吝
慳嗇也故云爾
范文正公義田記
范文正公蘇人也平生好施與擇其親而貧疏而賢者
咸施之方貴顯時於其里中買負郭常稔之田千畝號
曰義田以養羣族之人日有食嵗有衣嫁娶凶葬皆有
贍擇族之長而賢者一人主其計而時其出納焉日食
人米一升嵗衣人二縑嫁女者錢五十千娶婦者錢二
十千再嫁者錢三十千再娶者十五千葬者如再嫁之
數葬幼者十千族之聚者九十口嵗入稉稻八百斛以
其所出給其所聚霈然有餘而無窮仕而家居俟代者
預焉仕而之官者罷其給此其大較也初公之未貴顯
也嘗有志於是矣而力之未逮者二十年既而西帥以
至於叅大政於是始有祿賜之入終其志公既沒後世
子孫至今修其業承其志如公存也公雖位充祿厚而
貧終其身既沒之日身無以為歛子無以為喪惟以施
貧活族之人遺其子而已公之忠義滿朝廷事業滿邊
鄙功名滿天下其必有良史者書之予可無書也獨書
其義田以警於世云公諱仲淹字希文嘉祐四年八月
十日晉陵錢公輔記
黄承事儲榖濟人
尚書張詠守成都嘗夜夢詣紫府真君繼請到西門黄
承事真君降階接之其禮甚恭揖張尚書坐承事之下
夢覺莫知所謂明日問左右西門有黄承事否左右云
有亟命召之戒令具常服來既至果如夢中所見者即
以所夢告之問平生有何隂徳真君禮遇如此又坐吾
上再三叩之不獲已承事云别無他長惟每嵗收成之
時隨意出錢收糴米粮候至來年新舊未接之際糶與
細民價例不增升斗如故尚書歎曰此宜居我之上也
使兩吏掖之而拜世傳紫府真君主天下神仙籍如張
尚書黄承事亦皆在籍中而黄承事又居其上其子孫
青紫不絶非賑濟隂徳之大者所致然耶黄承事諱兼
濟
竇諫議隂徳記
竇禹鈞范陽人生五子儀儼侃偁僖儀禮部尚書儼禮
部侍郎皆為翰林學士侃左補闕偁左諫議大夫叅知
政事僖起居郎初禹鈞家豐厚年三十無子夜夢祖考
謂曰爾早修行緣爾無子又夀不永禹鈞唯諾禹鈞為
人素長者先有家僮盜用房錢二百千慮事覺有女年
十二三自寫劵繫女臂云永賣此女與本宅償所負錢
自是逺遁禹鈞見而憐之即焚其劵以其女囑妻曰善
撫養之既笄復以二百千擇良配得所歸後僕聞之乃
歸感泣訴以前罪禹鈞不問由是父子圗禹鈞像晨興
祝夀同宗外姻有喪不能舉公為出錢葬之因公而葬
者凡二十七喪孤遺女貧不能嫁者公為出錢嫁之由
公而嫁者凡二十八人故舊相知雖與公有一日之雅
遇其窘困必擇其子弟可委以財者隨多寡貸以金帛
俾之興販由公活者數十家四方賢士賴公舉火者不可
勝數公每嵗量所入除伏臘供給外皆以濟人之急家
惟儉素器無金玉之飾室無衣帛之妾於宅南建書院
四十間聚書數千卷禮文行之儒延致師席凡四方孤
寒之士無供給者公咸為資之無問識不識有志為學
者聽其自至故其子見聞益博由公之門登貴仕者前
後接踵來拜公之門必命左右扶公坐受及公之亡蒙
公恩者有持心䘮三年以報遺徳公之祖考既夢以告
無子夀促後十年復夢告之曰汝三十年前實無子且
夀促我常告汝今汝數年以來名掛天曹隂府以汝有
隂徳特延夀三紀賜五子各榮顯仍以福夀而終後當
留洞天充真人位言訖復謂曰隂陽之理大抵不易善
惡之應或發於見世或報於來生天網恢恢疎而不漏
此無疑也公愈積隂功年八十二别親戚談笑而盡世
稱敎子者必曰燕山竇十郎云仲淹祖與之為故人實
書其事于策以示子孫惜乎不𫝊于天下故錄以示好
善者庶見隂陽報應之理使惡者知所戒焉馮&KR0801;王道
贈公詩云燕山竇十郎教子有義方靈椿一株老仙桂
五枝芳叅政范仲淹記
修為果報
儒家言施報佛家言布施果報其實一也佛言欲得穀
食當勤耕種欲得智慧當勤學問欲得長夀當勤戒殺
欲得富貴當勤布施布施有四一曰財施二曰法施三
曰無畏施四曰心施財施者以財惠人法施者以善道
教人無畏施者謂人及衆生當恐懼時吾安慰之使無
畏或教以脱離恐懼使無畏心施者身雖不能濟物常
存濟物之心佛以孝養父母亦為布施是凡施於外者
皆為布施故為下而忠難事上為長而仁慈安衆為師
而謹於教導為友而誠於琢磨一言一語之間必期有
益一動一止之際必欲無傷種種方便利物勿使有所
損害皆布施也所為如此存心又如此後世豈得不獲
富貴之報古語云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
人人知道有來生何不修取來生福是今生所受之福
乃前世所修者猶今嵗所食之穀乃前嵗所種者人不
能朝種穀而暮食猶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穀必半
嵗福必隔世也孔子謂既以為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已
愈多皆布施之謂曾子謂出乎爾者反乎爾老子云天
網恢恢疎而不漏皆果報之謂是儒道二教皆言施報
但不言隔世爾佛以此身為報身為報我前世所為故
生此身所以貧富貴賤榮枯夀夭種種不同則前世所
為不同亦可知矣龍舒王日休撰
好生之徳
天地以好生為徳故羽毛鱗介無一不遂其性諸佛以
慈悲為念故蠢動含靈無一不適其情此無他只是存
心廣大一切衆生皆吾愛子一切血屬皆吾性命則放
生詎可緩耶世人當知戒殺止足以解物之寃若能放
生不唯與物為恩又集無窮之福今人處世豈無所願
子孫則欲其昌榮名利則欲其超勝以至學道學佛必
欲善行圓滿早成正覺余見世人皇皇百計求是數者
無一如意曾未知放生因果其效甚速不觀古人已驗
之事難發好生慈悲之心漢楊寳救一黄雀報以玉環
令生清白子孫其後震秉賜彪四世三公覩前人子孫
昌榮如此則凡為子孫計者可不以放生為急乎宋莒
公戲編竹橋以度羣蟻遂魁天下福祿夀考當世無比
覩前人名利超勝如此則凡為名利計者可不以放生
為急乎孫真人解衣贖蛇得水府活人之方遂登仙籍
夀禪師盜錢放生恬不畏死遂為大善知識則道佛之
獲報應又如何耶且放生之門非止一端或舉於四月
八日供佛之時或施於慶誕日祝夀之際或遇本命或
因疾病或過門而憐其無辜或出路而見其可憫皆因
果也㑹稽丁銳撰
人與物同
貪生畏死人與物同也愛戀親屬人與物同也當殺戮
而痛苦人與物同也所以不同者人有智物則無智人
能言物則不能言人之力強物之力則微弱人以其無
智不能自蔽其身以其不能言而不能告訴以其力之
微弱不能勝我因謂物之受生與我輕重不等遂殺而
食之凡一飲一食不得肉則不美至於辦一食又不止
殺一物也食鳩鴿䳺雀者殺十餘命方得一羮食蚌蛤
蝦蜆者殺百餘命方得一羮又有好美味求適意者則
不止據現在之物順平常之理殺而食之或驅役奴𨽻
逺致異品或畜養雞魚犬彘擇肥而旋殺生蟹投糟欲
其味入鞭魚造膾欲有經紋聚炭燒蚌環火逼羊開腹
取胎刺喉瀝血作計烹煎巧意餖飣食之既飽則揚揚
自得少不如意則怒罵庖者嗟乎染習成俗見聞久慣
以為飲食合當如此而不以為怪深思痛念良可驚懼
縣令俞偉撰
衆生愛戀性命
經云一切畏刀杖無不愛夀命故王克殺羊羊奔客而
拜訴鄒文立殺鹿鹿跪而流淚驚禽投案請命於魏君
窮獸入廬求生於區氏近者沈遇内翰通判江寧府時
㕑中殺羊屢失其刀窺之乃見羊銜刀而藏之牆下周
豫學士嘗煮鱔見有鞠身向上而以首尾就湯者剖之
見腹中有子乃知鞠身避湯者以愛子之故楊傑提刑
遊明州育王山因晝卧夢有婦女十數人執紙若有所
訴密遣人徃視行㕑果得蛤蜊十數枚訴者乃蛤蜊求
生也有生愛戀其情如此當其被擒執時前見刀杖乞
生無由旁見親聚欲戀不得抱苦就終銜悲向盡既受
屠割復入鼎鑊種種痛苦徹入骨髓當此之時彼心如
何今人或為湯火所傷或為針刀誤傷手足痛已難忍
必號呌求救至暫時頭昏腹痛或小可疾病便須呼醫
買藥百端救療於我自身愛惜如此至於殺物則恣意
屠宰不生憐憫未論佛法明有戒勸未論天理明有報
應若不仁不恕惟知愛身不知愛物亦非君子長者之
所當為也諦觀物情當念衆生不可不戒不可不戒知
縣俞偉撰
受用隨分說
佛言受即是空受謂受苦受樂及一切受用也如食列
數味放筯即空出多騶從既到即空終日遊觀既歸即
空又如為善事既畢其勤勞即空而善業具在為惡事
既畢其快意即空而惡業具在若深悟此理則食可菲
薄無過用殺害之寃債出可隨分無勞心苦人之煩惱
遊觀可息無放蕩廢事之愆尤善可勉為無懈怠因循
之失惡可力戒無恣縱怨讎之罪余喜得此理願欲與
人共之龍舒王日休撰
五戒之首
佛言五戒以殺戒為首佛言十業以殺業為首楞伽經
云若一切人不食肉者亦無有人殺害衆生由人食肉
故屠者殺以販賣若能悉捨不食是真修行堪受一切
人天供養若於食肉未能盡㫁願且以漸次方便除去
殺心或者不食四等肉一者曾見殺則不食二者曾聞
殺則不食三者人専為我殺則不食四者家所自殺則
不食如是而戒既不廢常食且於衆生無殺害意至一
蚤蝨蚊蚋形雖微小其遭殺受痛亦與牛羊一等勿謂
微小便輕殺之至於蛇蝮蜂蝎偶然現前未曾傷人勿
謂螫毒便輕殺之至於籠養飛鳥繫閉走獸為其音聲
形狀可以恱吾耳目為我玩樂令彼憂愁又何不仁也
若放之山林使得自在何異罪囚得脫牢獄今日自戒
矣遂生慈心慈心既堅當世世無殺物之意一身自戒
則一家必不殺一家不殺則一鄉必漸效之其為功利
不可稱量佛語無虛理又明白仁人君子幸垂聽而無
忽也縣令俞偉撰
東坡放生
蘇東坡自謂竄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頗憂之願學夀
禪師放生以證善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程氏遺留簮
珥盡買放生以薦父母冥福其子邁在東坡之側見所
買放生盈軒蔽地或掉尾乞命或悚翅哀鳴邁憐悲其
意亟請放之旁有侍妾名朝雲見邁衣衿有蝡動視之
乃蝨也妾遽以指𤓰隕其命東坡訓之曰聖人言近取
諸身逺取諸物我今逺取諸物以放之汝今近取諸身
以殺之耶妾曰柰齧我何東坡曰是汝氣體感召而生
者不可罪彼要當拾而放之可也今人殺害禽魚之命
是豈禽魚齧人耶妾大悟自後罕茹腥物多食蔬菜而
已東坡舅氏諭之曰心即是佛不在㫁肉東坡曰不可
作如是言小人女子難感易流幸其作如是相有何不
可
黄魯直謂子瞻語
黄魯直謂子贍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某適到市橋見
生鵞繫足在地鳴呌不已得非哀祈於我耶子瞻曰某
昨日買十鳩中有四活即放之餘者幸作一杯羮今日
吾家常膳買魚數斤以水養之活者放而救渠命殪者
烹而悅我口雖腥羶之慾未能盡㫁且一時從權爾魯
直曰吾兄從權之說善哉魯直因作頌曰我肉衆生肉
名殊體不殊元同一種性只是别形軀苦惱從他受肥
甘為我須莫教閻老到自揣看何如子瞻聞斯語愀然
歎曰我猶未免食肉安知不逃閻老之責乎
樂善錄(李昌齡/)
心者善之本也究夫所本未始不善不幸富貴利害者
汩之故不善之心由是而生其間能不失其本者百無
一二焉是以無富貴無貧賤作善者常少而作不善者
常多無足怪也然予嘗目擊世間積善之士鮮有不終
吉者故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又曰善不積不足以
成名噫聖人之言豈欺我哉予少也賤負笈四方經厯
世故屢嘗患難凡所聞見踐履有益於人而可補於世
者未嘗不積於中爰攄管見裒集得若干餘事目曰積
善錄皆所言修身積徳濟物也願與天下善士共行之
自王公至於庶人咸知積善之為終吉故言不文辭不
飾每事直述其㫖要在明道理達倫類辨是非通世務
使賢愚貴賤皆得以洞曉之或曰子之言可謂達理若
更加潤色則盡善矣余曰不然本朝文章之盛超軼漢
唐所不足者節義區區之見葢在警世諭俗利物濟人
何以文為所患其間類逆耳骨鯁之言與世俗違者甚
多未免有毁譽之私然而公言在我好惡在彼吾何容
心哉若夫增廣善事削其繁蕪則有頼於明哲君子時
淳熈戊戌冬月序
嚴正
為父而不能盡父之道則家無孝友之子為師而不能
盡師之道則門無行藝之士為子而不能盡事父之道
則為不孝為弟子而不能盡事師之道則為不知斯四
者天下之大經誠不可違也苟欲盡夫為父為師之道
者無他惟嚴與正而已制之以嚴教之以正罔不盡善
雖文王為父仲尼為師不過如是也茍欲盡夫事父師
之道者無他惟敬與順而已敬之以禮順其教命則罔
有不令雖曾參之為子顔回之為弟子不過如是也葢
父猶天也師猶父也其勢雖殊其尊一也為人而不能
盡事父師之道者逆天者也是人也若無人禍必有天
刑或曰如彼之頑嚚而嚴不足以制之正不足以教之
則嚴正何所措諸予對曰誠有是事也然果人也庸有
治之以嚴正而不率者乎茍嚴正不足以治之則非人
矣任之可也嘗觀堯舜不能化朱象葢凡此徒者不可
謂之人也人之類而已此韓愈所謂蠻貊禽獸皆人者
是也予欲天下之為父子師弟子者各盡其道故發斯
言
自守
夫人之為人莫善於能自守故孟子曰守孰為大守身
為大守身守之本也葢言人能守其身則能守其本既
能守其本則其末者無所不守小而子女玉帛富貴爵
祿大而宗廟社稷家國人民皆可守也苟不能自守其
本而貧賤得以移其志得喪足以動其心如此則非其
道非其義非其法者安能保其不為如是則雖小者亦
不能自守矧能守其大者乎柰何士之為士竟多不自
守能自守則不失其為富貴顯達為士君子不能自守
則不失其為貧賤窮困為愚無知斯二者斷無疑矣故
曰人之為人莫善於能自守
隂徳
人之處世不可不積隂徳夫不積隂徳者未見其有後
也故于定國父治獄多隂徳而知其子孫必興孫叔敖
有埋蛇之隂徳而母知其必貴信有之矣然隂徳亦甚
易積不以富貴有力者雖尋常之人皆可積也葢所謂
積隂徳者非謂廣散金穀多方布施齋設僧道建造寺
觀然後謂之積隂徳凡為此者乃愚人作業福非積隂
徳也或曰何謂業福予對曰葢彼所聚之財取之多不
義取不義之財而廣布施設齋供故謂之作業福非積
隂徳者也夫所謂積者常操不害物之心出入起居種
種行方便如此便是積隂徳也今姑以其小者言之如
蛾之赴火螘之墮淵而吾能救之亦是積隂徳矧夫人
有飢寒吾能飽煖之人有疾厄吾能安樂之救人患難
解人之仇怨濟人之困貧不沒人之善不成人之惡不
言人之過凡此之類皆積隂徳也積徳之士茍常以方
便存心隨力行之不已則隂徳亦厚矣殆見天之報也
莫匪福夀之增崇門户之盛大子孫之榮顯有不可辭
者予言不欺力行之可也
戒殺
經曰大夫無故不殺牛士無故不殺犬豕至於王者郊
祀然後用特牲此禮制然也所以别尊卑之分也後世
壊法棄禮雖庶人而竊食牛牲矧於羊豕乎以庶人而
食祀天之品物非惟有罪縱有福如天亦消去矣葢彼
有不可食者二祀天之物不敢食之有功於民不忍食
之若夫道釋者流論食牛罪業之重報應之速予不復
舉然而隂陽殊途罪福一致不言而喻凡此等事吾儕
患乎不知知之安可不戒也
量飲
予嘗觀世俗㑹賔客不以貴賤未有不強人以酒者勸
人以酒固非惡意然當隨人之量以勸之乃所以盡賓
主之歡也予聞范蜀公接伴契丹勸酒其使馮見善請
曰勸酒當以量若不以量如徭役而不用户等高下彼
契丹也猶且知勸酒以量矧吾儕生乎衣冠之國動容
周旋務在中禮奚可以酒強人而使人失禮節亂情性
甚至於吐哇而後已此殆不若契丹之知禮實可恥也
實可醜也好禮之士苟聞予言當改其過而新其徳庶
幾無愧古人賓主百拜酒三行之禮也
施惠
世間萬物久聚必散自然之禮也夫金穀寳貨雖萬乘
之貴久聚亦散然彼所以散者葢為養天下而散也茍
不為此而散必若鹿臺鉅橋而散其散一也以是言之
則金穀寳貨國家不能久聚而不散也常人可久聚而
不散乎予見世之愚者嘗聚金穀寳貨自謂可使子孫
世世而不能散此真癡漢耳誠可恠笑及夫物之當散
也不以水火去則盜賊去兵革獄訟去不肖子孫去此
事自古皆然非止今日是故鄧通之銅山不能有萬日
石崇之金谷何嘗𫝊百年金穀寳貨不可久聚也如此
故予欲積善之家常以其餘者廣施惠於親戚朋友故
舊鄰里之不足者小民之貧困者人有患難疾苦者茍
能如是而散之則彼將復聚於吾子孫者無有窮極葢
隂功隂徳厚矣予特為是說以勉世人迷而不悟者云
君子母謂不知言也
僧道
僧道不可入宅院猶鼠雀之不可入倉廩也鼠雀入倉
廩未有不食穀粟者僧道入宅院未有不為亂行者此
事之必然不可隠者也予竊見富家兒常令僧道入宅
院與婦人同起坐而不知恥迨其久而分熟則未有不
為彼所滛汚者其間無知之輩至於事露醜出而亦不
恥不禁悲夫世間如此等人何異於鳥獸乎予不忍聞
見此等事惟欲賢者知之而今而後知僧道不可令入
宅院故楚諺亦云此輩只堪林下見不宜引到畫堂前
養生
人之養生唯不可不足若粗足以奉甘㫖供祭祀養妻
子備凶荒之外夫復何用良田萬頃日食二升大厦千
間夜眠八尺何必區區勞心役已末嵗窮年汩汩於殖
貨利哉夫如是者乃一守錢虜為兒孫作馬牛也或曰
何謂作馬牛予對曰夫富者之為利莫非放債取厚利
恃勢而兼并致使貧下之民終日逐利以償其債負中
人之家終身營家業以待其吞併其或事窮力盡則賣
妻鬻子身為奴僕而後已凡此之類無非為兒孫作馬
牛也嗚呼不徒死作馬牛而且生作馬牛矣彼所以不
自知其為馬牛者未變其頭角與免鞭策耳茍曰為子
孫計則何不積隂徳以遺之開義方以教之使子孫自
取富貴故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𫝊曰愛子教之以
義方何區區為彼作奴僕殖貨利哉倘子孫賢必能為
我守之其或不肖則我聚而彼散反取笑於識者此理
昭然不必賢知者知其然雖愚者亦知其然也予嘗憫
人之茍富貴者不悟其身為兒孫作馬牛故特為是說
以警之
室家
治室家御妾婦之道當以至正與夫仁術大抵婦人女
子之情性多淫邪而少正易喜怒而多乖率御之以嚴
則事有不測其情不和其内有怨葢未有久而不為害
者率御之以和則動多違禮其事多専其心無憚葢未
有久而不為亂者二者皆非君子所以處家人之道其
失均也故予謂君子之治室家御妾婦當以正而使嚴
行其中當以術而使寛在其中則無太嚴太寛之弊然
後率之以仁教之以義和之以禮撫之以恩勿聼其言
勿受其制勿從其役任以可責之事使以不怨之勞有
能不可太寵有過不可窮治舉動不為彼所識措畫不
為彼所料如是則彼之平昔所可逞者皆在吾術中矣
雖欲事不測而情不和動違禮而事自専内有所怨心
無所憚不可得也夫是數者既不可得而為則君子之
治家室御妾婦之道如斯而已矣
子弟
今子弟之大失者有三自少即思衣服之鮮華飲食之
豐美惟利己之驕惰安逸而不䘏人之規正一也不知
誦讀經史惟事嬉遊度日稠人廣坐論古今之道則懵
無所知聞世俗之言則欣然而喜既不知恥習以為常
二也身既無學且復忌人之學故於勝己者則逺而不
近於佞己者則恱而相親所言莫非庸下所思莫非頗
僻三也有此三失父母兄弟所不喜君子長者所不與
上官鉅人所不肯薦揚欲立身成名起家顯其祖宗可
乎茍能甘淡泊而務學問近有徳而逺下流則所知者
聖賢之道所聞者正大之言所交者正大之士所行者
向上之事如此豈不足以成名乎哉為子弟者幸母以
予言為耋
東谷所見(李之彥/)
余閒居兀坐觸事動心據所見隨錄友朋目之屢請
刋行不可辭然任意迅筆肆言無忌余所見與人所
見未必盡合也有見喜亦有見而怒知我罪我其惟
此見乎咸淳戊辰小春永嘉東谷李之彥自序
先壠
人子之於親茍虧生事之禮雖葬與祭致其力何足以
言孝故曰祭之厚不如養之薄吾鄉多於至節嵗節清
明詣墳所半載餘寘其親於荒墟已為非禮乘祭之後
大率與兄弟妻子親戚契交放情遊覽盡歡而歸至節
嵗節非掃松也祗賞梅耳清明非省墓也祗踏青耳然
則人子何以處此當揆之於心平日稍能孝養雖祭後
舉杯酌亦未害若孝養有虧即當收歛酒饌返舍潛自
尅責庶幾亦不至大得罪於名教大獲譴於造物余嘗
喜一前輩作初入仕啓兩句云祿不及親飽妻孥而何
益遂耦其兩句忠未報國對師友以多慚
夀命福徳
願我夀命長常行一切善願我福徳盛普濟一切人此
語恐未為的論人之念慮一正則萬善可觸類而通行
一善則萬善皆萌蘖於此若必待夀命長而後行一切
善則夀命不長一切善必不行矣顔子如之何而造道
耶此兩句猶庶幾如下兩句則有大不然者願我福徳
盛普濟一切人則是我獨富足人多窘匱我常得為人
之惠主人皆仰我以周給是誠何心哉余欲改此兩句
曰願人福徳盛不待我普濟
殺人欠債
諺有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理也近世豪家巨室威力
使令逼人致死但捐財賄餌血屬坦然無事至如人或
逋負督迫取償必使投溺自經然後已由此觀之乃是
殺人還錢欠債償命
異端
士君子莫不知崇尚正學排斥異端然朝廷及州縣間
遇旱澇凶荒非黄冠設醮則浮圖禮懴平日排斥異端
至此則倚仗異端豈吾儒乏感格之道耶竊所未喻
簡翰
每見近日簡翰動輒端拜申禀百拜禀申皇懼僭躐九
頓百拜禀申有官君子趍事長官則有狀申劄申如申
縣申州申監司申朝省之類吾輩家尋常書問往來何
必用申字又有所謂加拜申禀尤為可笑先王制禮無
過不及拜豈可加也哉昔韓昌黎上宰相書只寫再拜
本朝前輩簡翰或再拜或頓首昌黎諸公豈傲世者正
以禮不可過也今之端拜肅拜加拜百拜又有覆帖申
待平交如此事君父當如何其勢必千拜萬拜可也且
如奏疏亦只忱惶忱懼頓首頓首而已何嘗百拜何嘗
九頓吾不知習俗所尚果誠實耶抑虛偽耶果謙遜耶
抑諂媚耶因有一說往年楊慈湖先生守吾邦嘗作一
書付局兵令急出闗未幾遣人追回吏輩將謂書有錯
誤局兵至慈湖取書寘中堂几上焚香再拜畢復付之
葢為書中寫頓首再拜上覆偶遺忘不及拜必拜然後
遣若加拜百拜者皆如慈湖用心此等書一日能寫得
幾封今簡翰只寫再拜或頓首乃見古人相與之意
物價
物價騰踊甚之甚矣若得人人同心事事節損皆務儉
素不尚侈靡則物價亦可漸平室盧惟取容膝則木石
等類自不可得而貴衣服惟取蔽體則羅綺文繡自不
可得而貴飲食惟取充腹則美味珍品自不可得而貴
器具惟取適用則珍竒精巧自不可得而貴以至非泛
不切微末細瑣人家可省則省則物價亦有漸平之理
奈何風俗好奢人情好勝競尚華居競服靡衣競嗜珍
饌競用美器豪家巨族固宜享用小夫賤𨽻卒富暴貴
豈惟效尤又且過之或先期予人以錢後期取人之物
惟欲快吾之用度一聽其邀價之髙穹如此則物安得
不貴且如有物于此我方以為僅直十金未幾人急欲
得之雖倍其直不靳又爭欲得之更倍其直亦不靳不
遏踊貴之流反煽踊貴之焰如此則物安得不貴甚可
慮者一日復貴一日一年復貴一年將若之何其勢必
至於此吾故謂不必咎物價之踊貴但當咎風俗之侈
靡轉移風俗豈無其道耶又豈無其術耶林野老拙不
敢深言
養子
知子莫若父當年少時觀其讀書之利鈍行事之醇疵
即可覘其終身之賢不肖也使其賢耶他日自能成立
何必勞心勞力積財以遺之而損賢者之志也使其不
肖耶他日必致敗壞又何必勞心勞力積財以遺之而
益不肖之過也縱不免儲蓄以為憑藉之計亦豈可妄
求而自取損徳之殃世廼有明見其子之不肖猶挾兔
狡而規利逞鼠技以貽謀殊不知一傳而傾覆有不待
其父之瞑目而家貲已散而之他矣吁有此豚犬枉作
馬牛
招師
招師教子弟正望其成人克紹實非細事不可忽也中
産之家師席固不當需索富貴之家何待師席之需索
書院中凡百自當如儀每見富貴者寧豐財多粟納好
寵姬何嘗肯隆禮厚幣延好師席寵姬辦首飾則甚易
子弟買書册則甚難蘭房用度必是周緻書院缺典寘
之不問氣象如此宜乎碩師去而庸師來碩師有抱負
有見識合則留不合則去庸師無學問以自持惟佞諛
而媚主庸師固棲身之謀一年復留一年子弟乏開導
之益一日昏鈍一日及其長也塊然一物而已耳
教導
嘗聞之先人曰昔一士子赴省試甚愜意在京華待㮄
因遊僧寺廊廡有鬻相者遂扣之相者曰公骨相寒苦
縱才髙班馬文過韓柳亦不能成名士子不信掲榜果
黜再往問我之終身果何如相者曰以公之骨相豈敢
相許若於功名用心之切莫若種大隂徳恐可以回造
化士子歸途心口自語我居窮迫貧濟人利物事安能
為之何以種隂徳徐而思之我平日常假館每見為師
席者多誤人家子弟我從今只留心教導以此種徳後
三年復預計偕赴省復愜意尋寺中相者尚在一揖問
相者曰公丰神照人定應榮達士子曰我赴省待榜相
者曰髙中無疑揭榜果然士子往謝之曰何汝向者拒
我之峻今日許我之確耶相者曰某不記公丰采士子
厯述前事相者曰公形骨俱換矣留心教人非隂徳而
何宜造物之默相也余遊湖海四五十年教公卿大夫
之子孫屢矣教尋常白屋之類亦多矣未嘗以其貧富
貴賤束脩多寡貳吾心此語可以對越但才名不就身
計茫然靜坐反思得非生平五典不飭百行有虧造物
特以摧敗困踣罰之耶今年六十有八肢體康健耳目
聰明飲啗自若百病不侵意者教導一節亦有可取造
物姑夀之耶余不敢自恕但當自警然見近時教童蒙
者語孟句讀亦多錯舛教作文者只謄公本蔑有新功
誤人子弟寧逃隂譴甚而花街栁陌師生同遊嗜利下
流靡所不至其間有不孝不悌不友不㳟曾未聞一言
糾其過徒於小廉曲謹腐爛時文以此稱功盍亦即赴
省士子事思之前輩謂不究心教導所得束脩與受贓
同此言甚當
勸學文
勸學文曰書中自有黄金屋又曰賣金買書讀讀書買
金易自斯言一入于胸中未得志之時已萌貪饕既得
志之後咨其掊克惟以金多為榮不以行穢為辱屢玷
白簡恬然自如雖有清議寘之不恤然司白簡持清議
者又未必非若而人也毋怪乎玩視典憲為具文一切
寘廉恥於掃地氣習日勝若根天真惟知肥家庇族而
已亦不知其為蠧國害民也得非蔽錮於勸學文而然
耶是固不可不深責貪饕之徒亦不可不歸咎於勸學
文有以誤之也
富貴貧賤
貧賤不如富貴耶抑富貴不如貧賤耶人莫急於温飽
靡衣華飾固美矣然補破遮寒其為温則一也甘味盛
饌亦佳矣然糲食充饑其為飽則一也温飽之餘何必
羨富貴哉彼委積愈厚鞭算愈切鬚鬂愈白計慮愈深
第宅田園器用服飾曷嘗見其厭足為子計又為孫計
惟恐其不克紹日間飲膳失期㑹夜亦不能甘寢貧賤
者不如是之勞苦也肥甘沈湎乃致疾之媒粉白黛綠
皆䘮身之具動由順境難禁摧挫少不如意或飲氣嘔
血而暴亡素處豢養不耐風霜稍有感觸雖良藥有所
不能療貧賤者不如是之脆弱也損人致富召怨實多
或有意外懐璧其罪水火盜賊刑禍戮辱其終必不能
免官爵雖髙氷山亦險葅醢烹戮載在史冊者不可枚
數貧賤者不如是之驚危也富貴者勞苦貧賤者清閒
富貴者脆弱貧賤者堅固富貴者驚危貧賤者安泰孰
謂貧賤不如富貴耶吁富貴而傲忽貧賤惑之甚也貧
賤而諂諛富貴惑之尤甚也
錢
半輪殘月掩塵埃依稀猶有開元字想見清光未破時
買盡人間不平事古人詠錢如此以余觀之錢之為錢
人所共愛勢所必爭骨肉親知以之而搆怨稔釁公卿
大夫以之而敗名䘮節勞商逺賈以之而捐軀殞命市
井交易以之而鬪毆戮辱乍來乍去倐貧倐富其籠絡
乎一世者大扺福於人少而禍於人多嘗熟視其形模
金旁着兩戈字真殺人之物而世人莫之悟也吁錢乎
錢乎以我之貧求汝活我而不可得我固無奈汝何以
我之不貪汝欲殺我而不可得汝亦無奈我何
名利
或問殷浩曰將涖官而夢棺將得財而夢糞何也浩對
曰官本臭腐故將涖官而夢尸財夲糞土故將得財而
夢穢世以為知言余因喜曰余之不得名利者是造物
不以臭腐待我也不以糞土予我也出之於汙穢之徒
而躋之於清高之境脫之於鄙陋之地而措之於道義
之域拜造物之賜多矣世人名利稍不得志輙起怨尢
何其蠢哉
朋友
君子以文㑹友以友輔仁友之者友其徳也當親宻之
時握手論心必使君臣父子之倫兄弟夫婦之倫粹然
一出於正此交友第一義也夫何世變日薄友道掃地
惟酒饌追隨有無周濟穢言相謔術數相勝於是規圖
便利諂諛取容此妾婦耳非友也啗以濡沬甘效奔走
此奴隸耳非友也惟恐少有攖拂而取疎逺故隨事茍
徇而覬親宻乘其父子之睚眦即導之以不慈不孝乘
其兄弟之䦧墻即導之以不友不恭乘其夫婦之反目
即導之以不琴不瑟謬引古今眩亂是非指鹿為馬野
鳥為鸞皆此等軰也其間稍有見識亷恥者必浩然而
去所友者惟小人抑亦何所不至哉
故舊
故舊不遺則民不偷世俗薄故舊衰平日同筆硯同出
處同貧賤同患難相與相愛不啻骨肉一旦得志有若
路人吁犬不忘家燕尋故壘彼既犬燕之不若亦何足
責世人多以富貴忘舊為憾此特不能理遣耳理遣宜
如何曰譬似當初不相識
藥石
方今藥材鄙賤者且數十倍於前貴細者有數十倍於
前至携金遶市舖求之不獲者人孰不知真藥之難得
如此凡設舖而招人購偽藥者愚也購偽藥而覬療病
者愚亦甚矣吾輩宜何䇿且宜於飲食衣服上加謹古
人首重食醫春多酸夏多苦秋多辛冬多鹹調以滑甘
平居必節飲食飯後行三十歩不用開藥舖飲食之加
謹者此也急脱急着勝如服藥衣服之加謹者此也或
有疾疢奉行不服藥得中醫之語藥石雖貴未害也最
是孝子慈孫侍奉親庭豈忍坐視其病而不救家有餘
蓄尚可得良劑貧窶所迫將若之何貧者固難得良劑
富者縱得良劑又未必有良醫余因念及此仰天而祝
曰願天下人安樂
好官好人
偶見士大夫壁間碑刻云好官易做好人難做衆咸謂
知言余竊以為不然好人何難做之有仁義禮智行之
在我孝悌忠信行之在我人皆可為堯舜途之人亦可
為禹人自不為之耳乃若欲做好官必鑚刺必營求必
俯仰脇肩諂笑懾氣促歩惟恐人揮斥其趨事之不周
外壊靣目内壞心術曾莫之顧求而得者能幾人求而
不得者總總也縱求而得所䘮己大甚矣做好官之難
也
謙遜
常見世人行不肯在人先坐不肯在人上斂袵退縮至
再至三謙遜之風良可嘉尚及其見利則逝見便則奪
惟恐或後與人雖骨肉亦疎絶契交反眼不相識當行
不先人坐不上人之時亦知謙遜為美事抑何臨小利
害乃樂為是不謙不遜耶矯情可強也真情不可遏也
借親
父母垂死人子於此正哀痛徹骨幾不欲生之時也今
人反以送死為緩惟以借親為急父母死未即入棺仍
禁家人輩未得舉哀棄親䘮之禮而講合卺之儀寘括
髪之戚而修結髪之好若此者禽獸之所不忍為而世
俗皆樂為之雖簮纓詩禮之家亦相率而行恬不為怪
不知作俑者誰耶
養軍
近年郡家每月逼期旋糴軍糧支散浙右素號沃饒亦
如此艱闗萬狀蔑裂百端甚而折錢價直峻減又甚而
拖欠未即舉償軍人敢怨而不敢言葢明知皆前太守
屢任席卷之罪未可咎今太守不能措辦之過也吁飽
目前之欲不顧後來之憂徇一家之謀不䘏一郡之害
留之家家未必能保付之子孫子孫未必能久徒貽害
如斯其烈也使後之為守者其果賢耶則背理傷道決
有所不敢為生財足用必無所措手足惟以即能罷去
為幸殆類范文子使祝宗祈死無及於難其亦可哀也
已果不賢耶則行為富不仁之政用移東補西之術決
江海以救焚焚滅而溺至飲鴆爵以止渇渇止而身亡
號為能吏不過如此且幾年養軍今日掣肘物價騰踊
民不聊生萬一荒歉群盗必起諸軍素抱乏糧之怨孰
為可備警急之人其辭甲使鶴遇暴者反為暴滔滔皆
是也當是時禍必先及於富貴充溢之家不知為郷貴
為巨室亦慮及此否然則慮之當如何積而能散
理學
理學湮汩久矣士子不能講貫考官亦㒺聞知葢今日
之考官即前日之士子也方册中文字害理者不勝其
多不堪着眼姑即其一者言之事大體重莫如省試近
年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
哉經魁以敬立而徳不孤立説易曰敬以直内義以方
外敬義立而徳不孤是則敬義可以相有而不可以相
無豈得獨指敬耶聖經又豈可減一字耶不知當時為
知舉為叅詳為小試官亦曽聞有所謂理學否經魁且
爾一榜可想省試如此他試可知余所謂今日之考官
即前日之士子是也我朝孝宗皇帝一日與崔敦詩論
文章闗世變敦詩曰臣觀建炎詔文義理明而氣勢壯
便知天下必能中興遂誦一篇孝廟諦聼天顔喜甚又
問曰六朝五代之文如何敦詩曰六朝之文破碎遂有
土地分裂之象五代之文粗悍遂有草茅崛起之象上
嘉歎曰卿論得此甚好今日之文義理斵䘮其象當如
何有識者可以觀矣
獄訟
余近年歸故里首拜先壠為不肖姪童其山當時不勝
哀憤亟訪郷貴求緘一狀投之郡守因見其書院榜示
謂某望卑言輕親故或欲緘狀不敢奉命當今之世得
忍姑且忍求直未必直余遂不啟齒續見有官君子云
某家亦曾訴伐墓木者十八狀追人不出徒重費用余
含垢飲氣而已近有所聞又為之驚駭今日囹圄供荅
不由於民情可否一聼於吏手徃徃伊自撰情欵一本
令囚人依本書之更不可增損一字真情無所赴愬呼
天神不聞號地衹不聽痛哉痛哉夫獄訟所以平曲直
雪寃枉也今有財者勝無財者負有援者伸無援者屈
豪強得志貧弱啣寃此豈國家之福耶愚願士大夫司
聼斷者在在持平如衡事事至公如鑑天下何患不太
平
寒暑
寒猶可禦而暑不可避涼亭水榭風車簟枕世不多有
縱有之遇流金爍石之時其為熱自若也方食冷物又
恐生病方食熱物汗決如雨思之為人何益於事矧得
䘮利害不能理遣而心火熾盛妻孥累重支吾不暇而
家火逼迫當此流火而心火家火為之俱焚鑊湯爐炭
一時頓現一年復一年髮白靣皺催入死途不自知也
余觀此境界所以不願有生
茹素
世人以茹素為齋戒豈知聖賢之所謂齋者齊也齊其
心之所不齊所謂戒者戒其非心妄念也無一日不齊
無一日不戒今之人每於斗降三八庚申甲子本命日
茹素謂之齋戒不知其平日用心何如也況在茹素之
日事至吾前輙趍利狥欲損人害物不知其茹素何為
也古語兩句甚妤寧可葷口念佛莫將素口罵人
謀利
利者害之對纔謀利即有害然謀利營生世所不免為
富不仁人所當戒有能於其間寡願少取殆庶幾焉最
是不仁之甚者糶糴一節聚錢運本乗米粒狼戾之時
賤價以糴翹首企足俟青黄不接之時貴價以糶其糴
也多方折挫以取贏其糶也雜糠粃而虧斗斛天生百
榖以存活一世而謀利之徒不欲其豐而幸其歉不喜
其飽而願其饑逆天心拂人心以此致富而望綿逺萬
萬無此理又有富貴之家積榖以邀價放債以取息開
庫以解質與民爭利不一而足方且語人曰吾家支遣
頗廣不得不如此耳吁倘用度果不足曷不減損環列
之侍姬曷不謹節非法之費用乃甘為是狼貪使水火
盗賊之災刑禍戮辱之危子孫蕩覆之報不在目前則
在他日昭然有不能免者善乎孟子有言曰不仁者可
與言哉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
閒
造物之於人不靳於功名富貴而獨靳於聞天地之間
日月之運行星辰之躔度寒暑之推移山川之流峙草
木之生息機發輪轉無一息停焉天地且不得閒而閒
豈人之所易得哉高爵厚祿清資顯秩班于朝廷列于
州縣不知其幾而樂恬退者倒指不一二日顛㝠于仕
途姑托親戚契識買田園營第宅不獲一見而身亡其
有被劾之餘安意家食特迫於勢窮力屈而然非其本
心也對賔客方有築室返耕高潔自許之清談入私室
又作揺尾乞憐干時求進之尺牘囊篋鎖鑰惴惴于手
收支簿書介介于懷一日十二時無一隙得暇而好山
好水風清月明何嘗見此風景縱或見之又何嘗識此
㫖趣勞勞攘攘死而後已若夫富家翁守錢虜抑又不
足道也名曰享富貴其實一俗子孰若安分清閒之野
叟哉故曰身閒則為富心閒則為貴又曰不是閒人閒
不得閒人不是等閒人
貪欲
五十不造宅六十不製衣縱饒得受用能有幾多時余
年近七旬儘宜省事樂閒息心退歩何必貪欲於受用
無幾之日圓覺經云諸苦所因貪欲為本余庶幾乎免
矣葢貪欲二字壞盡世間人得便宜處再徃得便宜事
再做終有悔吝之時今日進得一歩明日又求進一歩
恐是顛隮之兆堆金集玉來處要明越分過求餘殃在
後卧病垂死術數未休幾年勞役一塲春夢明珠一百
斛更添百斛也只心不足侯印十九枚更添一倍也只
眉不開孔丘盜跖俱塵埃少陵老子今亦安在哉
禱祈
世人不思積善積惡殃慶各以類至惟托緇黄誦經持
咒或謂保扶或謂禳災或謂薦亡如此則有資財者皆
可免禍矣昔寒山見人家懸幡因作頌曰半作幡身半
作脚挂在空中驚鳥雀行住坐卧思量着只好把與窮
漢做襖着逹哉斯言
科舉
永嘉科舉極狼狽只緣多試一日以至士子多謄公本
只書義終塲自有三萬三千餘巻考官例以雷同冗長
視之僅看兩三日已厭惡矣其間好文字多不及考而
謬種之考官亦不能識中才之考官眩惑於卷之多又
無所别白加之吏胥作弊不一取士之法於是大壊若
得善舉送者申明條制痛革諸弊一人只許一卷庶無
負國朝設科之美意
太行山
有一主一僕久行役忽登一山遇豐碑大書大行山三
字主欣然曰今日得見太行山僕隨後擨&KR0008;官人不識
字只是大行山安得太行山主叱之僕姗笑不已主有
怒色僕反謂官人試問此間土人若是太行山某罰錢
一貫與官人若是大行山官人當賞某錢一貫主笑而
肯之行至前聞市學讀書聲主曰只就讀書家問遂登
其門老儒出接主具述其事老儒笑曰公當賞僕矣此
只是大行山僕在側視主曰又却某之言是主揖老儒
退僕請錢即徃沽飲主俟之稍久大不能平復求見老
儒詰之將謂公是土居又讀書可證是否何亦如蠢僕
之言大行耶老儒大笑曰公可謂不曉事一貫錢瑣末
耳教此等輩永不識是太行山老儒之言頗有味今之
有真是非遇無識者正不必與之辯
説郛卷七十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