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八十四上 元 陶宗儀 撰
庚溪詩話(西郊野叟/)
藝祖皇帝嘗有詠月詩曰未離海底千山暗纔到天中
萬國明大哉言乎撥亂反正之心見于此詩矣又竊聞
上微時客有詠初日詩者語雖工而意淺陋上所不喜
其人請上詠之即應聲曰太陽初出光赫赫千山萬山
如火發一輪頃刻上天衢逐退羣星與殘月蓋本朝以
火德王天下及上登極僣竊之國以次削平混一之志
先形於言規模逺矣
太宗皇帝既輔藝祖皇帝創業垂統暨登寳位尤留
意斯文每進士及第賜聞喜宴必製詩賜之其後累朝
遵為故事宰相李昉年老罷政家居曲宴必宣赴坐昉
獻詩曰微臣自愧頭如雪也向鈞天侍玉皇上俯和曰
珍重老臣純不已我慚寡昧繼三皇時皆榮之蘇易簡
在翰林一日上召對賜酒謂之曰君臣千載遇易簡應
聲曰忠孝一生心吕端參知政事上一日宴後苑釣魚
賜之斷句曰欲餌金鈎殊未逹磻溪須問釣魚人端賡
以進曰愚臣鈎直難堪用宜問濠梁結網人既而端遂
拜相君臣㑹遇形于詠歌其與唐虞賡載事雖異而實
同也
真宗皇帝聽斷之暇惟務觀書每觀一書畢即有篇詠
命近臣賡和故有御製觀尚書詩春秋周禮禮記孝經
詩各三章讀宋書陳書各二章讀後魏書三章讀北
齊書二章讀後周書隋書唐書各三章讀五代史後唐
晉史漢史周史各二章可謂好文之主也仁宗皇帝當
持盈守成之世尤以斯文為急毎進士聞喜宴必以詩
賜之景祐元年所賜詩末句曰寒儒逢景運報國合如
何言宏大而有激勵真詔㫖也山東李庭臣嘗言遼人
有持錦臂鞲鬻于市者其上織成詩一聨恩袍草色動
仙籍桂香浮乃景祐五年賜進士詩也聖製固宜逺播
而仁化所覃雖逺人亦知敬愛庭臣遂以千金易之作
小屏几硯間見之者莫不改容瞻敬嘉祐初龍圖閣直
學士尚書吏部郎中梅摰公儀出守杭州上御製詩以
寵賜之其首章曰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梅既到杭
州欲侈上之賜遂建堂山上曰有美歐陽修為記以述
之亦人臣之榮遇也
光堯夀聖太上皇帝當内修外攘之際尤以天德服逺
至于宸章睿藻日星照垂者非一至紹興二十八年將
郊祀有司以太常樂章為序失次文義弗協請遵真宗
仁宗朝故事親製祭享樂章詔從之自郊丘宗廟原廟
等共有十四章肆筆而成睿思雅正宸文典贍所謂大
哉王言也至于一時閒適遇景而作則有漁父辭十五
章清新簡逺備騷雅之體其辭有曰薄晚烟林淡翠微
江邊秋月已明輝縱逺柁適天機水㡳閒雲片段飛
又曰青草開時已過船錦鱗躍處浪痕圎竹葉酒柳花
氊有意沙鷗伴我眠又曰水涵微雨湛虛明小笠輕蓑
未要晴明鑑裏縠紋生白鷺飛来空外聲辭多不能盡
載觀此數篇雖古之騷人詞客老于江湖擅名一時者
不能跂及又一章曰春入朝陽苑曉霧弄滄波載與俱
歸又若何此又有進用賢才之意關治體也今上皇帝
以英睿之資宸文聖作煥然超卓方居王邸時從太上
皇帝視師江左經由京口題詩金山曰屹然山立枕中
流彈壓東南二百州狂敵来臨須破膽何勞平地戰貔
貅辭斐而㫖深已包不戰而屈人兵之意也今上皇帝
躬受内禪踐阼以来未嘗一日暫忘中興之業每形於
詩辭如新秋雨過述懷有曰平生雄武心覽鏡朱顔在
豈惜常憂勤規模須廣大如春晴有感曰春風歸草木
曉日麗山河物滯欣逢泰時豐自此多神州應未遠當
繼沛中歌觀此則䂓恢之志大矣如幸秘閣宴羣臣賜
詩曰稽古右文慙菲德禮賢下士法前王欲臻至治觀
熙洽更罄謨猷為贊襄俯和丞相史浩詩有曰誰欲元
首明自得股肱喜又曰虛心欲受人忠言資逆耳朕瘠
天下肥至樂無易此觀此則任賢聽諫虛巳愛民之心
切矣至如詠德壽宫冷泉亭古風有曰孰云人力非自
然千岩萬壑藏雲烟上有崢嶸依空之翠壁下有潺湲
潄玉之飛泉一堂虛敞臨佳沼宻䕃交加森翠葆山頭
草木四時芳閱盡歲寒長不老又曰日長雅趣超塵俗
𣪚歩逍遥快心目山光水色無盡時都將挹向杯中醁
觀此則篤于奉親盡天下之養者無不至矣如春賦曰
浹土膏之流潤將勸功於九農碧草萋其𢃄露遊絲飄
其曳空丹緑兮衆芳迢遥兮春風春風兮歸来信吹萬
之不同又曰碧實朱英穠苞艶葩榮于春者冬必悴蘖
于夏者秋必花擢喬松于歲寒出竒卉于天涯知深仁
之被物曾何間四時與幽遐吾將觀登臺之熙熙包八
荒而為家穆然若東風之振槁灑然若膏雨之萌芽則
生生之德無時不在又何美乎眩目之芳華觀此則所
以贊天地化育一視而同仁者深矣真帝王之用心也
當今皇太子夙禀岐嶷之資篤日就月將之道方其處
恭邸時在三王中閱經史習藝業為最多每為詩篇辭
語髙妙巖肖時備員講官毎請退則與同僚詠嘆敬服
不已今育徳春宫之久諒製作深造顥靈之體但以在
逺不可得而聞竊觀賡主上新秋雨過述懷詩有曰中
興日月異王氣山河在萬物飾昭回稽首王言大其辭
如是其意宏逺矣
漢髙帝大風歌不事華藻而氣槩逺大真英主也武帝
秋風辭言固雄偉而終有感慨之語故其末年㡬至于
變魏文父子横槊賦詩雖遒壯抑揚而乏帝王之度六
朝以後人主言非不工而纎麗不逞無足言也
唐文皇既以武功平隋亂又以文德致太平于篇咏尤
其所好如曰昔乗匹馬去今驅萬乘来詞氣壯偉固人
所膾炙又嘗觀其過舊宅詩曰新豐停翠輦譙邑駐鳴
笳一朝辭此去四海遂成家蓋其詩語與功烈真相副
也
唐宣宗微時以武宗忌之遁跡為僧一日遊方遇黄蘖
禪師因同行觀瀑布黄蘖曰我咏此得一聨而下韻不
接宣宗曰當為續成之黄蘖云千岩萬壑不辭勞逺看
方知出處髙宣宗續云溪澗豈能留得住終歸大海作
波濤其後宣宗竟踐位志先見于詩矣然自宣宗以後
接懿僖之時宇内遂不靖則作波濤之語豈非䜟耶
少陵詩非特紀事至于都邑所出土地所生物之有無
貴賤亦時見于吟咏如云急須相就飲一斗恰有青銅
三百錢丁晉公謂以是知唐之酒價也建炎己酉歲車
駕駐蹕建康比錢申仲赴召命僕亦以事至彼與之同
邸申仲以能詩自負常作詩話甚詳余偶用其剪紙刀
渠甚靳之且曰此刀唯吾鄉所造者頗佳他處不及也
余戲之曰仙鄉剪刀雖佳然不及太原也錢曰太原唯
出銅器未聞出剪刀也余曰君深于詩而不知此耶子
美詩曰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吳淞半江水吾豈妄言
哉錢大笑因而定交世謂六一居士歐陽永叔不好杜
少陵詩觀六一詩話載陳從易舎人初得杜集舊本多
脫誤其送蔡都尉詩云身輕一鳥其下脫一字陳公與
數客各用一字補之或云落或云起或云下其後得善
本乃身輕一鳥過陳歎服以為雖一字諸君不能到也
又曰唐之晚年無復李杜豪放之格但務以精意相髙
而已又集古録曰秦嶧山碑非真杜甫直謂棗木傳
刻爾杜有李潮八分小篆歌云嶧山之碑野火焚棗木
傳刻肥失真故也六一于杜詩既稱其雖一字人不能
到又稱其格之豪放又取以證碑刻之真偽誰謂六一
不好之乎言未可信也
江南五月梅熟時霖雨連旬謂之黄梅雨然少陵曰南
京西浦道四月熟黄梅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来蓋唐
人以成都為南京則蜀中梅雨乃在四月也及讀柳子
厚詩曰梅實迎時雨蒼茫値晚春愁深楚猿夜夢斷越
雞晨海霧連南極江雲暗北津素衣今盡化非為帝京
塵此子厚在嶺外詩則南粤梅雨又在春末知是梅雨
時候所至早晚不同
杜子美遊龍門奉先寺詩天闕象緯逼雲卧衣裳冷此
寺在洛陽之龍門按韋述東都記龍門號雙闕以與大
内對屹若天闕然此詩天闕指龍門也後人謂其屬對
不切改為天關王介甫改為天閱蔡興宗又謂世傳古
本作天闚引莊子用管闚天為證以余觀之皆臆説也
且天闕象緯逼雲卧衣裳冷乃此寺中即事耳以彼天
闕之髙則勢逼象緯以我雲臥之幽則冷侵衣裳語自
混成何必屑屑較𤨏碎失大體哉
澄江朱正民舉直嘗云少陵今夕行指意不茍其語云
今夕何夕嵗云徂則言歲除夜也更長燭明不可孤則
言夜永人多守歲不寐當有以自遣也咸陽客舎一事
無則言旅中少况且無幹也相與博塞為歡娛此則言
為此猶賢乎巳也蓋謂窮冬佳節旅中永夕無事方可
為此自遣耳他時不可也則正民觀少陵詩不茍矣正
民乃余先太夫人族弟沈晦元同榜登科其人簡率而
議論有直氣為廣德軍教授含山縣令而卒惜哉
蔡元長京既貴享用侈靡喜食鶉每預蓄養之烹殺過
當一夕夢鶉數千百訴于前其一鶉居前致辭曰食君
廩中粟作君羮中肉一羮數百命下箸猶未足羮肉何
足論生死猶轉轂勸君宜勿食禍福相倚伏觀此亦可
為饕餮而暴殄天物者之戒
昔人臨岐執别囘首引望戀戀不忍遽去而形于詩者
如王摩詰云車徒望不見時見起行塵歐陽詹云髙城
已不見況復城中人東坡與其弟子由别云登髙回首
坡隴隔時見烏帽出復没葢紀行人已逺而故人不復
可見語雖不同其惜别之意則同也
昌黎韓退之和裴晉公詩云秋臺風日逈正好看前山
後東坡和陶詩云前山正好數後騎且莫驅此語雖不
同而寄情物外夷曠優游之意則同也王摩詰漢江臨
汎詩曰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六一居士平山堂長
短句曰平山欄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豈用摩詰語耶
然詩人意所到而語偶相同者亦多矣其後東坡作長
短句云記取醉翁語山色有無中則專以為六一語也
吳門蠡口瀕太湖乃范蠡自此乗扁舟泛五湖也鄭毅
夫獬有詩曰千重越甲夜成圍戰罷君王醉不知若論
破吳功第一黄金只合鑄西施
宋景文有詩曰捫虱須逢英俊主釣鰲豈在牛蹄涔小
物以大為對而語壯氣勁可嘉也又東坡一聨曰聞說
騎鯨遊汗漫亦嘗捫虱語悲辛則律切而語益竒矣
前人咏落花世傳二宋兄元獻公郊詩為工元獻詩云
漢皋佩冷臨江失金谷樓危到地香景文詩云將飛更
作囘風舞已落猶成半面粧固佳矣而余襄公靖安詩
亦工云金谷已空新步障馬嵬徒見舊香囊不减二宋
也而景文公又有五言殘花詩一聨云香歸蜜房盡紅
入燕泥乾雖不用事亦自是佳句
韓退之聨句云遥岑出寸碧逺目增雙明固為佳句後
見謝無逸云忽逢隔水一山碧不覺舉頭雙眼明若敷
衍退之語然句意清快亦自可喜也
京師景徳寺東廊三學院壁間題曰明月斜秋風冷今
夜故人来不来教人立盡梧桐影皆傳吕先生洞賓所
題也靖康間遊京師天清寺于僧房壁間得一絶云空
餘緑綺琴嬾把新聲寫不見臨卭人誰是知音者不題
名氏想有感而題之
盧贊元襄宣和末靖康間為吏部侍郎詩篇極多向嘗
得其數十篇皆清㧞可喜後因兵火失之尚記其贈鼓
琴者曰試將鍾子山水意一洗退之氷炭腸恨失其全
篇
紹興初余之官建康艤舟溧陽郵亭見壁間題云十年
棄微官歸来事却掃扁舟訪安期要覓如瓜棗不知膏
粱珍惡食亦自好田園苦無多生理但草草濁酒時一
樽孤斟從醉倒然不著名氏不知何人所作觀其言淡
而㫖逺要非汩没名利而不知返者也
昔年因過邵伯埭登平野亭見梁間題曰地勢如披掌
天形似覆盤三星羅戶牖北斗挂闌干晚色芙蕖靜秋
香桂子寒更無山礙眼剰覺水雲寛此劉濤無言詩此
詩蓋盡得平野之景物也
舊傳有太守因旱祈雨于龍潭得小雨而未甚應作一
絶云祈雨精神尚未通浮雲開闔有無中龍潭恐我羞
歸去畧灑些些表不空因寫詩投潭中繼即大雨隨足
陳柟待制紹興中嘗從諸大将為謀議官頗好修養
之方且自以為得道常題于所居曰神仙多是大羅客
我比大羅超一格有輕薄續其後曰行滿三千我四千功
成八百我九百
嘗見蘭溪范安茂云嚴陵一士人忘其姓名能詩好為
大言而間有可取者如咏林影曰日月明方見乾坤暗
即消咏扇曰大柄如歸手蚊䖟莫浪飛言皆類此不能
盡記也
靖康之變中原為金擾當時文人勝士陷于彼者不少
紹興庚申辛酉河南關陜之地暫復有自關中驛舎壁
間見詩二絶云鼙皷轟轟聲徹天中原廬井半蕭然鶯
花不管興亡事粧㸃春光似昔年又云渭平沙淺鴈来
棲渭漲沙深鴈不歸江海一身多少事清風明月我霑
衣
夢筆驛廼江淹舊居姚宏令聲一絶可警後學者詩云
一宵短夢驚流俗千載髙名挂里閭遂使晚生矜此意
癡眠不讀半行書
紫微詩話(吕伯恭/)
晁伯禹載之學問精確少見其比嘗作昭陵夫人祠詩
云殺翁分我一杯羮龍種由来事杳𡨕安用生兒作劉
季暮年無骨葬昭陵
晁之道詠之西池唱和詩有旌旗太一三山外車馬長
楊五柞中柳外雕鞍公子醉水邊紈扇麗人行殆絶唱
也
髙秀實茂華人物髙逺有出塵之姿善為文辭嘗和予
髙郵道中詩有中途有眼占星聚一夕披顔覺霧收之
句便覺予詩急迫少從容閒暇處
汪信民革嘗作詩寄謝無逸云問訊江南謝康樂溪堂
春木想扶踈髙談何日看揮麈安歩從来可當車但得
丹霞訪龎老何須狗監薦相如新年更勵於陵節妻子
同鉏五畝蔬饒德操見此詩謂信民曰君詩日進而道
日逺矣蓋用功在彼而不在此也
洪龜父朋寫韻亭詩云紫極宫下春江横紫極宫中百
尺亭水入方洲界玉局雲映連山羅翠屏小楷四行餘
翰墨主人一粒畫仙靈文簫彩鸞不復返至今神界花
㝠㝠作詩至此殆無遺恨矣
宣和末林子仁敏功寄夏均父倪詩云嘗憶它年接緒
餘饒三落拓我迂疎溪橋㡬換風前柳僧壁今留醉後
書忘記下四句饒三德操也表叔范元實既從山谷學
詩要字字有来處嘗有詩云夷甫雌黄須倚閣君卿脣
舌要施行
從叔知止少年作詩云彭澤有琴常無弦大令舊物惟
青氊我亦四壁對黙坐中有一床供晝眠元實深賞愛
之云殆似山谷少時詩也
外弟趙才仲少時詩夕陽緣隙明等句精確可喜才仲
少學柳文曾詩晁以道説之輩皆以才仲能為古人之
文也夏均父倪文詞富贍儕軰少及嘗以天寒霜雪繁
游子有所之為韻作十詩留别饒德操不愧前作也
晁季一貫之嘗訪杜子師輿不遇留詩云草堂不見浣
花老折得青松度水歸
衆人倣學山谷詩時晁叔用冲之獨專學老杜詩衆求
生西方時秀實獨求生兠率
叔用嘗戲謂余云我詩非不如子作得子詩只是子差
熟耳余戲答云只熟便是精妙處叔用大笑以為然
王立之直方病中盡以書畫寄交舊余亦得書畫數種
與余書云劉𤣥德生兒不相象賢蓋譏其子不能守其
圖書也余初未與立之相識而相與如此夏均父嘗寄
立之詩云書来整整復斜斜蓋謂其病中作字如此
饒德操酷愛徐師川俯雙廟詩開元天寳間衮衮見諸公
不聞張與許名在臺省中之句
張先生子厚與從祖子進同年進士也張先生自登科
不復仕居毘陵紹聖中從祖自中書舍人出知睦州子
厚小舟相送數程别後寄詩云籬鷃雲鵬各有營匆匆
相别未忘情恨君不在蓬籠底共聽蕭蕭夜雨聲先生
少有異才多夢嘗作夢録記夢中事予舊寳藏今失之先
生夢中詩如楚峡雲嬌宋玉愁月明溪凈印銀鈎襄王
定是思前夢又抱霞衾上玉樓又無限寒鴉冐雨飛紅
樹髙髙出粉墻之句殆不類人間語也
紹聖初嘗訪祖父滎陽公於歴陽旣歸乗小舟泝松江
至烏江還書云今日江行風浪際天嘗記往時京師作
詩云苦厭塵沙隨馬足却思風浪拍船頭也
紹聖初滎陽公自淛中赴懐州叔祖赴睦州邂逅於鎮江
别後叔祖寄絶句云江南江北来昨夜同枝宿平明一
聲起四顧以極目
江西諸人詩如謝無逸富贍饒德操蕭𣪚皆不减潘邠
老大臨精苦也然德操為僧後詩更髙妙殆不可及嘗
作詩勸予專意學道云向来相許濟時功大似頻伽餉
逺空我已定交木上座君猶求舊管城公文章不療百
年老世事能排雙頰紅好貸夜窗三十刻胡床趺坐究
幡風
邠老嘗寄德操均父詩云文如二稚徒懷璧武似三明
却韔弓松檜參天西邑路時時騎馬訪龎公文如二稚
謂德操武似三明謂均父也後德操為僧名如璧殆詩
之䜟也
吳春卿參政以資政殿大學士知河南過郭店謁文靖
公墓詩云漢相岩岩真國英門庭曾是接諸生陽秋談
論四時具河岳精神一坐傾議者以為頗盡文靖儀觀
論議云滕元發甫賀正獻公拜相啓云玉璜釣瀬家傳
渭水之符金鼎調元代出山東之相又云寰區大忭盡
還仁祖之風朝野一辭復見申公之政當時稱誦之
劉師川莘老丞相幼子力學有文嘗贈舍弟詩云大阮
平生予所愛小阮相逢亦傾蓋濟陽未識情更親信手
新詩落珠貝楊氏作公誰料理臧孫有後誠可喜長亭
木落風雨多無酒飲君如别何余時為濟陽縣主簿大
阮謂知止也
曽子固舎人為太平州司戸時張伯玉璪作守歐公王
荆公諸人皆與伯玉書以子固屬之伯玉殊不為禮一
日就後㕔召子固作大排唯賔主二人亦不交一談也
既而召子固於書室謂子固曰人皆謂公為曾夫子必
無所不學也子固辭避而退一日請子固作六經閣記
子固屢作終不可其意迺謂子固曰吾試為之即令子
固書曰六經閣者諸子百家皆在焉不盡尊經也其下
文不能具載又令子固問書傳中隱晦事其應答如流
子固大服始有意廣讀異書矣
崇寧初滎陽公自曹州與相州太守劉壽臣唐大學士
兩易㑹於滑州守陳修伯師錫殿院也坐中有詩云金
馬舊游三學士玉麟交政兩諸侯蓋記當時事也
元符初滎陽公謫居楊道孚為州法曹掾嘗從公出游
以職事遽歸遺公詩云雨緑霜紅郭外田山濃水淡欲
寒天參軍抱病陪清賞一檄呼歸亦可憐公甚稱之李
方叔豸嘗作寒食詩千株宻炬出嚴闉走馬天街賜近
臣我亦茅簷自鑽燧煨針燒艾檢銅人又嘗贈汝州太
守詩云安得吾皇四百州皆如此邦二千石
滎陽公元符末起知單州登城樓詩云斷霞孤鶩欲寒
天無復青山礙目前世路崎嶇飽經歴始知平地是神
仙
楊道孚深愛義山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以為作詩當如此學
仲清源君嘗言前身當是陶淵明愛酒不入逺公社故
流轉至今耳
正獻公自同知樞宻院出知定州謝上表有云特以百
年舊族荷累聖不貲之恩一介微軀辱主上非常之遇
又云謂臣世服近僚有均休共戚之義察臣旁無厚援
絶背公死黨之嫌又云進不敢希功而生事退不敢弛
備以曠官
竹坡老人詩話(周少隱/)
杜少陵遊何將軍山林詩有雨抛金鎖甲苔卧緑沉槍
之句言甲抛於雨為金所鎻槍卧於苔為緑所沉有將
軍不好武之意余讀薛氏補遺乃以緑沉為精鐵謂隋
文帝賜張奫以綠沉之甲是也不知金鎖當是何物後
又讀趙徳麟侯鯖録謂緑沉為竹乃引陸龜蒙詩一架三
百竿緑沉森杳㝠此尤可笑
戴良少所推服毎見黄憲必自降薄悵然若有所失母
問汝何不樂乎復從牛毉兒所来耶王履道詩不見牛
毉黄叔度即㝷馬磨許文休語雖工然牛毉乃叔度之
父耳非叔度也
聰聞復錢塘人以詩見稱於東坡先生余遊錢塘甚久
絶不見此老詩松園老人謂余言東坡倅錢塘時聰方
為童行試經坡謂坐客言此子雖少善作詩近參寥子
作昏字韻詩可令和之聰和篇立成云千㸃亂山横紫
翠一鈎新月掛黄昏坡大稱賞言不减唐人因笑曰不
須念經也做得一箇和尚是年聰始為僧
東坡詩云君欲富餅餌㑹須縱牛羊殊不可曉河朔土人
言河朔地廣麥苖彌望方其盛時須使人縱牧其間踐
蹂令稍疎則其收倍多是縱牛羊所以富餅餌也
維揚之擾衣冠皆南渡王邦憲客宛陵與其鄉人相遇
作集句云揚子江頭楊柳春衣冠南渡多崩奔柳條弄
色不忍見東西南北更堪論誰謂他鄉各異縣豈知流
落復相見青春作伴好還鄉為問淮南米貴賤其叙事
有情致為可喜近時集句所未有也
集句近世徃徃有之唯王荆公得此三昧前人所傳如
雨荒深院菊風約半池萍之句非不律切但苦無思耳
孔毅父喜集句東坡嘗以指呼市人如使兒戲稱之觀其
寄孫元忠詩云不恨我衰子貴時經濟實藉英雄姿君
有長才不貧賤莫令斬斷青雲梯驊騮作駒已汗血坐
看千里當霜蹄省郎京君必俯拾軍符侯印取豈遲殆
不減胡笳十八拍也
紹興初有退相寓永嘉獨陳用中彦才雖隣不謁及再
相有薦之者止就部注邑連江戲作小詩云命賤安能
比鉅公偶然年月與時同只因日上爭些子笑向連江
作醉翁蓋其所生年月時適與時宰同但日差異耳
東坡遊西湖僧舎壁間見小詩云竹暗不通日泉聲落
如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問誰所作或告以錢塘
僧清順者即日求得之一見甚喜自是而順之名出矣
余留錢塘七八年間有能誦順詩者徃徃不逮前篇政
以所見之未多耳然而使其止於此亦足傳也
米元章少時作邑㑹歲大旱遣吏捕蝗甚急有鄰邑宰
忽移文責之謂吏驅蝗入境元章取公牒作一絶大書
其背而遣之云蝗蟲本是天災不由人力擠排若是敝
邑遣去却煩貴縣發来見者大笑
東莱蔡伯世作杜少陵正異甚有功亦時有可疑者如
峡雲籠樹小湖日落船明以落為蕩且云非久在江湖
間者不知此字之為工也以余觀之不若落字為佳耳
又春色浮山外天河宿殿隂以宿為没没字不若宿字
之意味深遠明甚大扺五字詩其㸃化正在一字間而
好惡不同乃如此良可恠也
客有誦淵明閒情賦者想其於此亦自不淺或問坐客
淵明有侍兒否皆不知所對有一人言有之問其何以
知曰所謂雍端年十三不識六與七此豈非有侍兒耶
於是坐客皆發一笑
杜少陵之子宗武以詩示阮兵曹兵曹答以斧一具而
告之曰欲子斫斷其手不然天下詩名又在杜家矣余
嘗觀少陵作宗武生日詩云自從都邑語已伴老夫名
詩是吾家事人傳世上情則宗武之能詩為可知矣惜
乎其不可得而見也
士大夫學淵明作詩徃徃故為平澹之語而不知淵明
制作之妙已在其中矣如讀山海經云亭亭明玕照落
落清瑶流豈無雕琢之功蓋明玕謂竹清瑶謂水與所
謂紅皺曬簷瓦黄團繫門衡者異矣
樞宻張公嵇仲喜談兵論邊事面目極嚴冷而作小詩
有風味岐王宫有侍兒出家為比丘尼者公賦詩云六
尺輕羅染麴塵金蓮步穩襯湘裙從今不入襄王夢翦
盡巫山一朶雲殊可喜也
徐陵玉臺新詠序云南都石黛最發雙蛾北地燕支偏
開兩臉崔正熊古今注云燕支出西方土人以染中國
謂之紅藍以染粉為婦人色而俗乃用胭脂或臙脂字
不知其何義也杜少陵林花著雨胭脂濕亦用此二字
而白樂天三千宫女臙脂面却用此二字殊不可曉
潮州韓文公祠有異木世傳退之手植去祠十數步種
之輒死有題文公祠者云韓木有情春谷暖鱷魚無種
海潭清者是也
李石柳公權俱與唐文宗論詩李石云人生不滿百常
懐千歳憂畏不逢也晝短苦夜長暗時多也何不秉燭
遊勸之照也古人作詩之意未必爾然人臣進言要當
如此及文宗有人皆苦炎熱我愛夏日長之句公權但
云薫風自南来殿閣生微凉而已殊不寓規諫之意何
也蓋責文宗享殿閣之凉而不知人間之苦所以譏之
深矣曉人豈不當如是邪
氷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来暗香滿繡簾一㸃月窺人
欹枕釵横雲鬢亂起来庭戸悄無聲時見疎星渡河漢
屈指西風㡬時来不道流年暗中換世傳此詩為花蘂
夫人作東坡嘗用此作洞仙歌曲或謂東坡託花蘂以
自解耳不可知也
王荆公作集句得江州司馬青衫濕之句欲以全句作
對久而未得一日問蔡天啓江州司馬青衫濕可對甚
句天啓應聲曰何不對梨園弟子白髮新公大喜
梁太祖受禪姚垍為翰林學士上問及裴延裕行止曰
頗知其人文思甚㨗垍曰向在翰林號為下水船太祖
應聲曰卿便是上水船議者以垍為急灘頭上水船魯
直詩云花氣薫人欲破禪心情其實過中年春来詩思
何所似八節灘頭上水船山谷㸃化前人詩而其妙如
此詩中三昧手也
東南之有蠟梅蓋自近時始余為兒童時猶未之見元
祐間魯直諸公方有詩前此未嘗有賦此詩者政和間李
端叔在姑谿元夕見之僧舎中嘗作兩絶其後篇云程
氏園當尺五天千金争賞凭朱欄莫因今日家家有便
作尋常兩等看觀端叔此詩可以知前日之未嘗有也
近世士大夫家所藏杜少陵逸詩本多不同余所傳古
律二十八首其間一詩陳叔易記云得於管城人家冊
子葉中一詩洪炎父記云得之江中石刻又五詩謝仁
伯記云得於盛文肅家故書中猶是吳越錢氏所録要
之皆得於流傳安得無好事者亂真然而如巴西聞收
京云傾都看黄屋正殿引朱衣又云剋復誠如此安危
在數公又舟過洞庭一篇云蛟室圍青草龍堆擁白沙
䕶江蟠古木迎櫂舞神鴉又一篇云說道春来好狂風
大放顛吹花隨水去翻却釣魚船此決非他人可到其
為此老所作不疑
西湖諸寺所存無㡬唯南山靈石猶是舊屋寺僧言頃
時有數道人来丐食拒而不與乃題詩屋山而去至今
猶存字畫頗類李北海是唐人書也其詩云南塢數回
泉石西峯㡬疊烟雲登攜孰以為侣顔㝢李甲蕭耘後
好事者譯之前一句乃吕字第二句洞字第三句賔字
是洞賔與三人者来耳李甲近世人東坡以比郭恕仙善
畫而有丈餘不知其為何人當亦是神仙也
東平王興周為余言東平人有居竹間自號竹谿翁者一夕有
鬼題詩竹間云墓前古木號秋風墓尾幽人萬慮空唯有詩
魂銷不得夜深来訪竹谿翁世傳鬼詩甚多常疑其偽
為此詩傳於興周鄉里必不妄矣鬼之能詩是果然也
凡詩人作語要令事在語中而人不知余讀太史公天
官書天一槍棓矛盾動揺角大兵起杜少陵詩云五更
鼔角聲悲壯三峡星河影動揺葢暗用遷語而語中乃
有用兵之意詩至於此可以為工也
白樂天長恨歌云玉容寂寞淚䦨干梨花一枝春𢃄雨
人皆喜其工而不知其氣韻之近俗也東坡作送人小
詞云故將别語調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雖用樂天語
而别有一種風味非㸃鐵成黄金手不能為此也
自古詩人文士大抵皆祖述前人作語梅聖俞詩云南
隴鳥過北隴叫髙田水入低田流歐陽文忠公誦之不
去口魯直詩有野水自添田水滿晴鳩却喚雨鳩来之
句恐其用此格律而其語意髙妙如此可謂善學前人
者矣
林和靖賦梅花詩有踈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
昏之語膾炙天下殆二百年東坡晚年在惠州作梅花
詩云紛紛初疑月挂樹耿耿獨與參横昏此語一出和
靖之氣遂索然矣張文潛云調鼎當年終有實論花天
下更無香此雖未及東坡髙妙然猶可使和靖作衙官
政和間余見胡份司業和曾公衮梅詩云絶艶更無花
得似暗香唯有月相知亦是竒絶使醉翁見之未必専
賞和靖也
世所傳退之遺文其中載嘲鼾睡二詩語極恠譎退之
平日未嘗用佛家語作詩今云有如阿鼻尸長喚忍衆
罪其非退之作决矣有如鐵佛聞皺眉石人戰揺腿之
句太似鄙陋退之何嘗作是語小兒輩亂真如此者甚
衆烏可不辨
有數貴人遇休沐攜歌舞燕僧舎者酒酣誦前人詩因
過竹院逢僧話偷得浮生半日閒僧聞而笑之貴人問
師何笑僧曰尊官得半日閒老僧却忙了三日謂一日
供帳一日燕集一日掃除也
羅叔共言頃歲錢塘有葛道人者無他技能以業屨為
生得錢即沽酒自飲往来湖上間數歳矣人無知之者
一日為寺僧修屨口中微有聲狀若哦詩者僧恠而問
之葛生笑曰今日偶得句耳問之乃云百囀已休鶯哺
子三眠初罷柳飛花自是人始知其為詩人世之露才
揚己急于人知者聞斯人之風亦可少愧矣
詩人造語用字有著意道處往徃頗露風骨如滕元發
月波樓詩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是也只
一直字便是著力道處不惟語稍崢嶸兼亦近俗何不
云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自與水相連為微有藴藉然
非知之者不可以語此
有明上人者作詩甚艱求㨗法于東坡東坡作兩頌以
與之其一云字字覔竒險節節累枝葉咬嚼三十年轉
更無相渉其一云衝口出常言法度法前軌人言非妙
處妙處在于是乃知作詩到平淡處要似非力所能東
坡嘗有書與其姪云大凡為文當使氣象崢嶸五色絢
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澹余以謂不但為文作詩者尤當
取法于此
劉元素名博文與余為同郡其為人靜退有守好作詩
而語不妄發内子朱賢而善事其夫每舉案齊眉則相
敬如賔一日元素與客飲分韻得柳眉其詩云青眼相
看吾可知精神渾在豔陽時只因嫁得東君後雨淚相
看是别離詩成坐客皆不恱後數日而其妻亡蓋詩䜟
也
郭功父晚年不廢作詩一日夢中作遊采石二詩明日
書以示人曰予决非久于世者人問其故功父曰余近
時有欲尋鐵索排橋處只有楊花慘客愁之句豈特非
余平日所能到雖前人亦未嘗有也忽得之不祥不逾
月果死李端叔聞而笑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許多
嵗
詩中用雙疊字易得句嫩如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黄鸝
此李嘉祐詩也王摩詰乃云漠漠水田飛白鷺隂隂夏
木囀黄鸝摩詰四字下得最為穩切若杜少陵風吹客
衣日杲杲樹攪離思花㝠㝠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
江滚滚來則又妙不可言矣
楊次翁守丹陽米元章過郡留數日而去元章好易他
人書畫次翁作羮以飯之曰今日為君作河豚其實他
魚元章疑而不食次翁笑曰公可無疑此贋本耳其行
送之以詩有淮海聲名二十秋之句林子中見之謂次
翁曰公言無乃過與次翁笑曰二十年来何處不知有
米顚子邪余游濡須識次翁之孫侃為余道此
杜牧之嘗為宣城幕遊涇溪水西寺留二小詩其一云
李白題詩水西寺古木回嵓樓閣風半醒半醉遊三日
紅白花開山雨中此詩今載集中其一云三日去還住
一生焉再遊含情碧溪水重上粲公樓此詩今榜壁間
而集中不載乃知前人好句零落多矣
晁以道家有宋子京手書杜少陵詩一卷如握節漢臣
歸乃是秃節新炊間黄粱乃是聞黄粱以道䟦云前軰
見書自多不如晚生少年但以印本為正也不知宋氏
家藏為何本使得盡見之想其所補亦多矣
韓退之城南聨句云庖霜鱠𤣥鯽淅玉炊香秔語固竒
甚魯直云庖霜刀落鱠執玉酒明船雖依退之而駸駸
直與少陵分路而揚鑣矣若明眼人見之自當作兩等
看不可與退之同調也
錢塘關子東為余言熙寧中有長老重喜㑹稽人少以
捕魚為生然日誦觀世音菩薩不少休舊不識字一日
輙能書而又能作偈頌嘗作頌云地爐無火一囊空雪
似楊花落歲窮乞得苧麻縫敗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此
豈捕魚者之所能哉解悟如此蓋得觀音智慧力也
余讀東坡和梵天僧守詮小詩所謂但聞煙外鐘不見
煙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濕芒履唯應山頭月夜夜照
来去未嘗不喜其清絶過人逺甚晚遊錢塘始得詮詩
云落日寒蟬鳴獨歸林下寺松扉竟未掩片月隨行履
時聞犬吠聲更入青蘿去乃知其幽深清逺自有林下
一種風流東坡老人雖欲回三峽倒流之瀾與溪壑争
流終不近也
杜牧之華清宫三十韻無一字不可人意其叙開元一
事意直而詞隱曄然有騷雅之風至一千年際㑹三萬
里農桑之語置在此詩中如使伶優與嵇阮軰並席而
談豈不敗人意哉
錢塘强幼安為余言頃歳調官都下始識博士唐庚因
論坡詩之妙子美以来一人而已其叙事簡當而不害
其為工如嶺外詩叙虎飲水潭上有蛟尾而食之以十
字說盡云潛鱗有飢蛟掉尾取渴虎只著渇字便見飲
水意且屬對親切他人不能到也
韓退之薦士詩云孟軻分邪正眸子看瞭眊杳然粹而
精可以鎮浮躁蓋為孟東野也余嘗讀孟東野下第詩
云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劍傷及登第則自謂春風得意
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一第之得失喜憂至于如此
宜其雖得之而不能享也退之謂可以鎮浮躁恐未免
于過情
東坡喜食燒猪佛印住金山時毎燒猪以待其来一日
為人竊食東坡戲作小詩云逺公沽酒飲陶潜佛印燒
猪待子瞻採得百花成蜜後不知辛苦為誰甜東坡性
喜嗜猪在黄岡時嘗戲作食猪肉詩云黄州好猪肉價
賤如糞土富者不肯喫貧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
候足時他自美每日起来打一碗飽得自家君莫管此
是東坡以文滑稽耳後讀雲仙散錄載黄昇日食鹿肉
二斤自晨煑至日影下西門則曰火候足矣乃知此老
雖煑肉亦有故事他可知矣
福唐黄文若言南徐刁氏子字麟㳺十歲賦竹馬詩云
小兒騎竹作驊騮猶走東西意未休我已童心無一在
十年渾付水東流後十嵗果卒人有誌其墓者以比李
長吉蓋文章早成古人有之然亦人之所忌也
道士林靈素以方術顯於時有附之而得美官者頗自
矜有驕色或戲作靈素畫像詩云當日先生在市㕓世
人那識是真仙只因學得飛昇後雞犬相隨也上天
紅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瑶階夜色凉如水
坐看牽牛織女星此一詩杜牧之王建集中皆有之不
知其誰所作也以余觀之當是建詩耳盖二子之詩其
清婉大畧相似而牧多險側建多平麗此詩蓋清而平
者也
兩京作斤賣五谿無人採此髙力士詩也魯直作食筍
詩云尚想髙將軍五谿無人採是也張文潜作薺羮詩
乃云論斤上國何曽飽旅食江城日至前嘗慕藜羮最
清好固應加糝愧吾緣則是髙將軍所作乃薺詩耳非
筍詩也二公同時而用事不同如此不知其何故也
承議郎任隨成字師心劉景文甥也嘗謂余言景文昔
為忻州守間數日率一謁晉文公祠既至祠下必與神
偶語久之乃出文公亦時時来謁景文景文閉閭若與
客語者則神之至也一日於廣坐中謂一掾曰天帝當
来召君吾亦當繼往坐客皆相視失色已而掾果無疾
而逝劉亦相繼而亡去後一日死而復甦起作三詩乃
復就瞑其一云中宫在天半其上乃吾家紛紛鸞鳳舞
徃徃芝术華揮手謝世人聳身入雲霞公暇詠天海我
非世人譁其二云仙都非世間天神繞樓殿髙低霞霧
匀左右龍蛇徧雲車山嶽聳風鼙天地擅從兹得舊渥
萬動毫端變其三云從来英傑自銷磨好笑人天事更
多艮上巽中為進發千車安穩渡銀河詩成謂其家人
曰吾今掌事雷部中不復為世間人矣
馮均州為余言頃年平江府雍熙寺毎深夜月明有婦
人歌小詞于廊廡間者就之不見其詞云滿目江山憶
舊遊汀洲花草弄春柔長亭艤住木蘭舟好夢易隨流
水去芳心空逐曉雲愁行人莫上望京樓客有聞而錄
之者姑蘇士子慕容嵓卿見而驚曰君何從得此詞客
語之故嵓卿悲歎久之曰此余亡妻之詞無知之者明
日視之乃其妻旅櫬所在
大梁景德寺峨眉院壁間有吕洞賔題字寺僧相傳以
謂頃時有蜀僧號峨眉道者戒律甚嚴不下席者二十
年一日有布衣青裘昂然一偉人来與語良久期以明
年是日復相見於此願少見待也明年是日日方午道
者沐浴端坐而逝至暮偉人果来問道者安在曰亡矣
偉人歎息良久忽復不見明日書數語於堂側壁間絶
髙處其語云落日斜西風冷幽人今夜来不来教人立
盡梧桐影字畫飛動如翔鸞舞鳳非世間筆也宣和間
余遊京師猶及見之
李京兆諸父中有一人嘗為博守者不得其名其人極
廉介一日迓監司于城門吏報酉時守亟命閉關已而
使者至不得入相與語於門隙使者請入見曰法當閉
鑰不敢啓關請以詰朝奉迎又京遞至發緘視之中有
家問即令滅官燭取私燭閱書閲畢命秉官燭如初當
時遂有閉關迎使者滅燭看家書之句㢘白之節昔人
所髙矯枉太過則其弊遂至於此
東坡在黄州時嘗赴何秀才㑹食油果甚酥因問主人
此名為何主人對以無名東坡又問為甚酥坐客皆曰
是可以為名矣又潘長官以東坡不能飲毎為設醴坡
笑曰此必錯著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詩求之云野
飲花前百事無腰間唯繫一葫蘆已傾潘子錯著水更
覔君家為甚酥李端叔嘗為余言東坡云街談市語皆
可入詩但要人鎔化耳此詩雖一時戲言觀此亦可以
知其鎔化之功也
唐人作樂府者甚多當以張文昌為第一近時髙郵王
觀亦可稱而人不甚知觀嘗作遊侠曲云雪擁燕南道
酒䦨中夜行千里不見讐怒須如立釘出門氣吹霧南
山鷄未啼腰間解下聶政刀袖中擲下朱亥椎冷笑邯
鄲乳口兒此篇詞意大似李太白恨未入文昌之室耳
至莫惱翁篇云榖垂乾穗豆垂角雨足年登不勝樂烏
巾紫領銀鬚長白酒滿盆翁自酌翁醉不知秋色凉兒
捋翁鬚孫撼床莫惱翁翁年已髙百事慵遂與文昌爭
衡矣
本朝樂府當以張文潜為第一文潜樂府刻意文昌徃
徃過之頃在南都見倉前村民輸麥行余嘗見其親藳
其後題云此篇效張文昌而語差繁乃知其喜文昌如
此輸麥行云余過宋見倉前村民輸麥止車槐隂下其
樂洋洋也晚復過之則扶車半醉相招歸矣感之因作
輸麥行云以補樂府之遺塲頭雨乾塲地白老稚相呼打
新麥半歸倉廪半輸王免教縣吏相催廹羊頭車子毛
布囊淺泥易涉登前岡倉頭買券槐隂凉清嚴官吏兩
平量出倉掉臂呼同伴旗亭酒美單衣換半醉扶車歸
路凉月出到家妻具飯一年從此皆閒日風雨閉門公
事畢射狐置兔嵗蹉跎百壺社酒相經過
元微之作李杜優劣論謂太白不能窺杜甫之藩籬况
堂奥乎唐人未嘗有此論而稹始為之至退之云李杜
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羣兒愚那用故謗傷則不復
為優劣矣洪慶善作韓文辨證著魏道輔之言謂退之
此詩為微之作也微之雖不當自作優劣然指稹為愚
兒豈退之之意乎
黄師是赴浙憲東坡與之姻家置酒餞其行使朝雲侍
飲坐間賦詩有緑衣有公言之句後人乃謂綠衣小官猶
惜其不畱是有公言也時朝雲語師是曰他人皆進用
而君數補外何也是謂公言而緑衣則東坡指朝雲也
吕舎人作江西宗派圖自是雲門臨濟始分矣東坡寄
子由云贈君一籠牢收取盛取東軒長老来則是東坡
子由為師兄弟也陳無已詩云鄉来一瓣香敬為曽南
豐則陳無已承嗣鞏和尚為何疑余嘗以此語客為林
下一笑無不撫掌
古今詩人多喜效淵明體者如和陶詩非不多但使淵
眀愧其雄麗耳韋蘇州云霜露悴百草時菊獨姸華物
性有如此寒暑其奈何掇英泛濁醪日入㑹田家盡醉
茅簷下一生豈在多非唯語似而意亦大似葢意到而
語隨之也
頃歲朝廷多事郡縣不頒厯所至晦朔不同朱希真避
地廣中作小盡行一詩云藤州三月作小盡梧州三月
作大盡哀哉官厯今不頒憶昔昇平淚成陣我今何異
桃源人落葉為秋花作春但恨未能與世隔時聞䘮亂
空傷神與夫山中無厯日寒盡不知年無間然矣
江淮間有水禽號魚虎翠羽而紅首顔色可愛人罕識
之崔徳符通羊道中詩所謂翠裘錦帽初相識魚虎彎
環略岸飛是也余至興國數月郡去通羊二百里猶未
及識詢之土人亦無識者毎誦德符詩想像一見而已
張文潜中興碑詩可謂妙絶今古然潼關戰骨髙於山
萬里君王蜀中老之句議者猶以肅宗即位靈武明皇
既而歸自蜀不可謂老於蜀也雖明皇有老於劍南之
語當須説此意則可若直謂老於蜀則不可
揚子雲好著書固已見誚于當世後之議者紛然徃徃
詞費而意殊不盡唯陳去非一詩有譏有評而不出四
十字楊雄平生書肝腎閒雕鐫晚于𤣥有得始悔賦甘
泉使雄早大悟亦何事於𤣥頼有一言善酒箴真可傳
後之議雄者雖累千萬言未必能出諸此也
柳子厚别弟宗一詩云零落殘魂倍黯然雙垂别淚越
江邊一身去國六千里萬死投荒十二年桂嶺瘴来雲
似墨洞庭春盡水如天欲知此後相思夢長在荆門郢
樹煙此詩可謂妙絶一世但夢中安能見郢樹煙煙字
只當用邊字葢前有江邊故耳不然當改云欲知此後
相思處望斷荆門郢樹煙如此却是穩當
汪内相將赴臨川曾吉父以詩迎之有白玉堂中曾草
詔水晶宫裡近題詩之句韓子蒼改云白玉堂深曽草
詔水晶宫冷近題詩吉父聞之以子蒼為一字師
柳子厚與浩初上人看山詩云海畔尖山似劍鋩秋来
處處割愁腸若為化得身千億散上峯頭望故鄉議者
謂子厚南遷不得為無罪葢未死而身已在刀山矣
杜子美北征詩云海圖拆波濤舊繡移曲折天吳及紫
鳳顛倒在短褐可謂窮矣及賦韋偃畫古松詩則云我
有一疋好東絹愛之不減錦繡段已令拂拭光零亂請
君放筆為直幹子美乃有餘絹作畫材何也余嘗戲作
小詩示少陵云百尺寒松老幹枯韋郎筆妙古今無何
如莫掃鵝溪絹留取天吳紫鳳圖使少陵尚無恙當為
我一捧腹也
今日校譙國集適此兩卷皆公在宣城時詩某為兒時
先人以公真藳指示某是時已能成誦今日讀之如見
數十年前故人終是面熟但句中時有與昔時所見不
同者必是痛遭俗人改易爾如病起一詩云病来久不
上層臺(謂宣城疊/嶂雙溪也)牕有蜘蛛徑有苔多少山茶梅子樹
未開齊待主人来此篇最為竒絶今乃改云為報園花
莫惆悵故教太守及春来非特意脉不倫然亦是何等
語又如櫻桃欲破紅改作綻紅梅粉初墜素改作梅葩
殊不知綻葩二字是世間第一等惡字豈可令入詩来
又喜雨晴詩云豐穰未可期疲瘵何日起乃易疲瘵為
痩飢若當時果痩飢二字則此老大段窘也
竹坡其誰乃宣城都公周少隱自謂然詩話非具史
筆則未易作要見其詮次髙下抑揚品題有眼目耳
非擅能詩聲則何以有所決擇州教官戴文舉姻家
也出其編遺郡丞魏公茂丞又轉而示守陸子東併
勉鏤板于郡閤為貽傳未見之書扵當世墨客子卿焉
可嘉也歲在丁亥六月既望論兼書
臨漢隱居詩話(魏㤗/)
竹有黒㸃謂之斑竹非也湘中斑竹方生時毎㸃上有苔
錢封之甚固土人斫竹浸水中用草壤洗出苔錢則紫
暈斕斑可愛此真斑竹也韓愈曰剥苔弔斑林角飯餌
沉塚是也
李肇國史補載韓愈游華山窮極幽險心悸目眩不能
下發狂號哭投書與家人别華隂令百計取之方能下
沈顔作聲書以為肇妄載豈有賢者輕命如此余觀退
之答張徹詩云洛邑得休告華山窮絶陘倚岩睨海浪引
袖拂天星磴蘚澾拳跼梯飇颭伶俜悔狂已咋指垂戒
仍鐫銘則知肇記為信然而沈顔為妄辨也
班固云春秋五傳謂左丘明公羊髙穀梁赤鄒氏夾氏
又云鄒氏無書夾氏未有書而韓愈贈盧仝詩曰春秋
三傳束髙閣獨抱遺經究終始不知此二傳果何等書
也
韋絢集劉禹錫之言為嘉話録載劉希夷詩云年年歲
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希夷之舅宋之問愛此句
欲奪之希夷不與之問怒以土囊壓殺希夷世謂之問
末節貶死乃劉生之報也吾觀之問集中儘有好處而
希夷之句殊無可采不知何至壓殺乃奪之真狂死也
梅堯臣贈朝集院隣居詩云壁隙透燈光籬根分井口
徐鉉亦有喜李少保卜隣云井泉分地脉砧杵共秋聲
此句尤賢逺矣
唐人詠馬嵬之事者多矣世所稱者劉禹錫曰官軍誅
佞倖天子捨妖姬羣吏伏門屏貴人牽帝衣低回轉美
目清日自無輝白居易曰六軍不發將奈何宛轉蛾眉
馬前死此乃歌詠禄山能使官軍皆叛逼迫明皇明皇
不得已而誅楊妃也噫豈特不曉文章體裁而造語拙
憃斯已失臣下事君之禮也老杜則不然其北征詩曰
惟昔艱難初事與前世别不聞夏商衰中自誅褒妲方
見明皇鑑夏商之敗畏天悔過賜妃子死官軍何預焉
唐闕史載鄭畋馬嵬詩命意似矣而詞句凡下此說無
狀不足道也
李光弼代郭子儀入其軍號令不更而旌旗改色及其
亡也杜甫哀之曰三軍晦光彩烈士痛稠疊前人目杜
甫句為詩史蓋謂是也非但叙塵迹摭故實而已
古樂府中木蘭詩焦仲卿詩皆有髙致蓋世傳木蘭詩
為曹子建作似矣然其中云可汗問所欲漢魏時夷狄
未有可汗之名不知果誰之詞也杜牧木蘭廟詩云彎
弓征戰作男兒夢裏曽驚學畫眉㡬度思歸還把酒拂
雲堆上祝明妃殊有美思也
皇甫湜題浯溪頌曰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亦善評
文者
元稹作李杜優劣論先杜而後李韓退之不以為然詩
曰李杜文章在光燄萬丈長不知羣兒愚何用故謗傷
蚍蜉撼大木可笑不自量為微之發也
韓退之有李花詩云夜領張徹投盧仝乗雲同到玉皇
家長姬香御四羅列縞裙練帨無等差及贈盧仝詩云
買羊沽酒謝不敏偶逢明月耀桃李正此之謂也
㓂莱公七月十四日生魏野詩云何時生上相明日是
中元李文定公廸八月十五日生杜黙乃作中秋八月
詩以獻僅數百言皆以月况文定其中句有蟾輝吐光
育萬種我公蟠屈為心胸老桂根株撼不折我公得此
為清節孤輪碾空周復圓我公得此為機權餘光燭物
無洪細我公得此為經濟終篇大率皆如此雖造語粗
淺亦豪爽也黙少以歌行自負石介贈三豪詩謂之歌
豪以配石曼卿歐陽永叔晚節益縱酒落魄文章尤狂
鄙熙寧末以特奏名得同出身一命得臨江軍新淦縣
尉年近七十卒
楊億劉筠作詩務積故實而語意輕淺一時慕之號西
崑體識者病之
詩惡蹈襲古人之意亦有襲而愈工若出於己者蓋思
之愈精則造語愈深也魏人章疏云福不盈身禍將溢
世韓愈則曰歡華不滿眼咎責塞兩儀李華弔古戰塲
文曰其存其没家莫聞知人或有言將信將疑睊睊心
目夢寐見之陳陶則云可憐無定河邉骨猶是春閨夢
裡人蓋愈工於前也
李固為處士純盗虛名韓愈雖與石洪溫造李渤游而
多侮薄之所謂水北山人得名聲去年去作幕下士水
南山人今又徃鞍馬僕從照閭里少室山人索價髙兩
以諫官徵不起彼皆刺口論時事有力未免遭驅使
孟郊詩蹇澁窮僻琢削不假真苦吟而成觀其句法格
力可見矣其自謂夜吟曉不休苦吟神鬼愁如何不自
閒人與身為讎而退之薦其詩云榮華肖天秀㨗疾逾
響報何也
池州齊山石壁有刺史杜牧處士張祐題名其旁又刋
一聨云天下起兵誅董卓長沙子弟最先来與題名一
手書也此句乃吕温詩全篇曰恩驅義感即風雷誰道
南方乏武才
歐陽文忠公作詩話稱周朴之詩曰風暖鳥聲碎日髙
花影重以為佳句此乃杜荀鶴之句非朴也
予毎評詩多與存中合予頃年嘗與王荆公評詩予謂
凡為詩當使挹之而源不窮咀之而味愈長至如永叔
之詩才力敏邁句亦雄健但恨其少餘味爾荆公曰不
然如行人仰頭飛鳥驚之句亦可謂有味矣然至今思
之不見此句之佳亦竟莫原荆公之意信乎所見不同
不可强聞也
鼎澧道中有甘泉寺過客多酌泉瀹茗天禧末㓂莱公
準南遷題名寺壁天聖初丁晉公復南遷又題名而行
其後范諷為湖南安撫感二相連斥遂作詩云平仲酌
泉方頓轡謂之禮佛向南行層巒下瞰炎荒路轉使髙
僧薄寵榮
夏鄭公竦評老杜中秋月詩初升紫塞外已隱暮雲端
以為意在肅宗也鄭公善評詩也吾觀退之煌煌東方
星奈此衆客醉豈順宗時作乎東方謂憲宗在儲也
劉禹錫云賈生王佐才衛綰工車戲同遇漢文時何人
居重位賈生當文帝時流落不偶而死是也衛綰以車
戲事文帝為郎爾及景帝立稍見親用久之為御史大夫
封建陵侯景帝末年始拜丞相在文帝時實未居重位
也
人豈不自知耶及自愛其文章乃更大繆何也劉禹錫
詩固有好處及其自稱平淮西詩云城中喔喔晨鷄鳴
城頭鼔角聲和平為盡李愬之美又云始知元和十四
歲四海重見昇平年為盡憲宗之美吾不知此兩聨為
何等語也
賈島云獨行潭底影數息樹邊身其自注云二句三年
得一吟雙淚流知音如不賞歸卧故山秋不知此二句
有何難道至於三年始成而一吟淚下也楊衡自愛其
句云一 一鶴聲飛上天此尤可笑也
韋應物古詩勝律詩李徳裕武元衡律詩勝古詩五字
句又勝七字張籍王建詩格極相似李益古律詩相稱
然皆非應物之比也
黄庭堅喜作詩得名好用南朝人語專求古人未使之
事又一二竒字綴葺而成詩自以為工其實所見之僻
也故句雖新竒而氣乏渾厚吾嘗作詩題其篇後略云
端求古人遺琢抉手不停方其拾機羽往往失鵬鯨蓋
謂是也
(闕/) 長韻律詩善叙事其它無大好處籌筆驛(闕/)
為一集之冠五言小詩如海雲含雨重江
樹𢃄蟬疎平蕪逺更緑斜日寒無輝此殆其庶㡬乎
白居易亦善作長韻叙事但格制不髙局於淺切又不
能更風操雖百篇之意只如一篇故使人讀而多厭也
蘇舜欽以詩得名學書亦飄逸然其詩以奔放豪健為
主梅堯臣亦善詩雖乏髙致而平淡有工世謂之蘇梅
其實與蘇相反也舜欽嘗自歎曰平生作詩被人比梅
堯臣寫字比周越良可笑也
周越為尚書郎在天聖景祐間以書得名輕俗不近古
無足取也
元豐癸亥春予謁王荆公於鍾山因從容問公比作詩
否公曰久不作矣蓋賦詠之言亦近口業然近日復不
能忍亦時有之予曰近詩自何始可得聞乎公笑而口
占一絶云南圃東岡二月時物華撩我有新詩含風鴨
緑鱗鱗起弄日鵝黄嫋嫋垂此之真為佳句也
前軰詩多用故事其引用比擬對偶親切亦甚有可觀
者楊察謫守信州及其去也送行至境上者十二人隱
父於餞筵作詩以謝皆用十二故事其詩曰十二天之
數今宵席客盈位如星占野人若月分卿極醉巫山側
聨吟嶰管清他年為舜牧協力濟蒼生用故事亦恰好
慶厯中李淑罷翰林學士知鄭州㑹奉祠柴陵作詩三
絶其恭帝詩最渉嫌忌曰弄楯牽車晚鼓催不知門外
倒戈囘荒墳斷壠逾三尺猶認房陵半仗來既為仇家
陳述古抉其事以聞褫一職
至和中阮逸為王宫教授有宗室能詩多與逸唱和逸
有句曰易立泰山名難枯上林柳有言其事者朝廷方
治之㑹逸復以請求受賄事因廢斥之
張鑄健吏也性亦滑稽為河北轉運使以事謫知信州
是時以屯田貟外郎葛源新得提舉銀銅坑冶信州在
所提舉源欲為鑄發舉狀移牒令鑄供歷任脚色狀鑄
不平作詩寄之曰銀銅坑冶是新差職任催綱降一階
更使下官供脚色下官踪跡轉沉埋源有慙色
王摩詰閉户著書多歲月種松皆作老龍鱗一本作皆
老作龍鱗尤佳
說郛卷八十四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八十四下 元 陶宗儀 撰
苕溪漁隱叢話胡仔
古今詩人以詩名世者或只一句㦯只一聨或只一篇
雖其餘别有好詩不專在此然播傳後世膾炙於人口
者終不岀此夫豈在多哉如池塘生春草則謝康樂也
澄江靜如練則謝宣城也隴首秋雲飛則柳吳興也風
定花猶落則謝元正也鳥鳴山更幽則王文海也空梁
落燕泥則薛道衡也楓落吳江冷則崔信明也庭草無
人隨意緑則王胃也凡此皆以一句名
于競大唐傳湖州德清縣南前溪村則南朝集樂之處
今尚有數百家習音樂江南聲妓多自此出所謂舞出
前溪者也復齋謾録言陳劉刪詩山邊歌落日池上舞
前溪唐崔顥詩舞愛前溪妙歌憐子夜長按智匠古今
樂録晉車騎將軍沈玩作前溪而非舞也葢復齋不曾
見于競大唐傳故不知舞出前溪耳
東坡大江東去赤壁詞語意髙妙真古今絶唱近時有
人和此詞題於郵亭壁間不著其名語雖粗豪亦氣槩
可取今謾筆之詞曰炎精中否歎人材委靡都無英物
塞馬長驅三犯闕誰作連城堅壁楚漢吞并曹劉割據
白骨今如雪書生鑚破簡編說甚英傑天意眷我中原
吾君神武小子曽孫周發海岳封疆俱効職狂敵何勞追
滅翠羽南廵叩閽無路徒有冲冠髪孤懐耿耿劍鋒冷
浸秋月
元豐間都人李嬰調蘄水縣令作滿江紅一曲往黄州
上東坡東坡甚喜之其詞云荆楚風煙寂寞近中秋時
候露下冷蘭英將謝葦花初秀歸燕殷勤辭紫陌鳴蛩
淒楚来窻牖又誰念江邊有神仙飄零久横琴膝㩦笻
手曠望眼閒吟口祇紛紛萬事到頭何有君不見凌煙
冠劍客何人氣貎長依舊歸去来一曲為君吟為君壽
賈耘老舊有水閣在苕溪之上景物清曠東坡作守時
屢過之題詩畫竹於壁間沈㑹宗又為賦小詞云景物
因人成勝槩滿目更無塵可碍等閒簾幕小欄干衣未
解心先快明月清風如有待誰信門前車馬隘别是人
間閒世界坐中無物不清凉山一𢃄水一𣲖流水白雲
長自在其後水閣屢易主今已摧毁久矣遺址正與余
水閣相近同在一岸景物悉如㑹宗之詞故余嘗有鄙
句云三間小閣賈耘老一首佳詞沈㑹宗無限當時好
風月如今摠屬續溪翁葢謂此也
劉義落葉詩云返蟻難㝷穴歸禽易見窠滿廊僧不厭
一片俗嫌多鄭谷柳詩云半煙半雨溪橋畔間杏間桃
山路中㑹得離人無限意千絲萬絮惹春風或戲謂此
二詩乃落葉及柳謎子觀者試一思之方知其善謔也
温飛卿晚春曲云家臨長信徃來道乳燕雙雙拂煙草
油壁車輕金犢肥流蘇帳曉春鷄報籠中嬌鳥煖尤睡
簾外落花閒不掃衰桃一樹近前池似惜容顔鏡中老
殊有富貴佳致也
裴璘詠白牡丹詩云長安豪貴惜春殘爭賞先開紫牡
丹别有玉杯承露冷無人起就月中看時稱絶唱以余
觀之語句凡近不若胡武平詠白牡丹詩云璧堂月冷
難成寐翠幄風多不奈寒其語意清勝過裴璘逺矣如
皮日休詠白蓮詩云無情有恨何人見月冷風清欲墮
時若移作詠白牡丹詩有何不可覺更清切耳曼卿詠
小桃二絶句云生色深紅綬𢃄長宫簾寒在井欄香誰
家升上瑶池品先得春風一面粧本分桃花寒食前小
桃長是上春天二喬二趙俱傾國女弟嬌彊意自先其
模冩命意豈不佳哉
歐公和劉原父揚州時㑹堂絶句云積雪猶封蒙頂樹
驚雷未發建溪春中洲地煖萌芽早入貢宜先百物新
注云時㑹堂造貢茶所也余以陸羽茶經考之不言揚
州出茶惟毛文錫茶譜云揚州禪智寺隋之故宫寺傍
蜀岡其茶甘香味如蒙頂焉第不知入貢之因起於何
時故不得而誌之也
唐茶惟湖州紫筍入貢每歲以清明日貢到先薦宗廟
然後分賜近臣紫筍生顧渚在湖常二境之間當採茶
時兩郡守畢至最為盛集此蔡寛夫詩話之言也蔡但
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按陸羽茶經云浙西以湖州上常
州次湖州生長興縣顧渚山中常州義興縣生君山懸
脚嶺北峯下唐義興縣重修茶舎記云義興貢茶非舊
也前此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實典是邦山僧有獻佳茗
者㑹客嘗之野人陸羽以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薦
於上栖筠從之始進萬兩此其濫觴也厥後因之徵獻
浸廣遂為任土之貢與常賦之邦侔矣故玉川子詩云
天子須嘗陽羡茶百草不敢先開花正謂是也當時顧
渚義興皆貢茶又鄰壤相接白樂天守姑蘇聞賈常州
崔湖州茶山境㑹想羨歡宴因寄詩云遥聞境㑹茶山
夜珠翠歌鐘俱遶身盤下中分兩州界燈前合作一家
春青娥遞舞應爭妙紫筍齊嘗各鬭新自歎花時北窗
下蒲黄酒對病眠人唐袁髙為湖州刺史因修貢顧渚
茶山作詩云禹貢通逺俗始圖在安人後王失其本職
吏不敢陳亦有姦佞者因兹欲求伸動至千金費日使
萬姓貧我来顧渚源得與茶事親黎甿輟耕農采掇實
苦辛一夫且當役盡室皆同臻捫葛上欹壁蓬頭入荒
榛終朝不盈掬手足皆鱗皴悲嗟遍空山草木為不春
隂嶺牙未吐使曹牒已頻心爭造化先走挺麋鹿均選
納無日夜擣聲昏繫晨衆功何枯櫨俯視彌傷神皇帝
尚廵狩東郊路多堙周囬繞天涯所獻惟艱勤况减兵
革用兼兹困疲民未知供御餘誰合分此珍顧省忝邦
守有慙復因循茫茫滄海間丹憤何由申此詩雅得詩
人諷諫之體可尚也
詩云誰謂荼苦爾雅云檟苦荼注樹似梔子今呼早采
者為茶晚采者為茗一名荈蜀人名之苦茶故東坡乞
茶栽詩云周詩記苦荼茗飲出近世初縁厭粱肉假此
雪昏滯蓋謂是也六一居士嘗新茶詩云泉甘器潔天
色好坐中揀擇客亦佳東坡守維揚於石塔寺試茶詩
云禪窻麗午景蜀井出氷雪坐客皆可人鼎器手自潔
正謂諺云三不㸃也
魯直諸茶詞余謂品令一詞最佳能道人所不能言尤
在結尾三四句詞云鳳舞團團餅恨分破教孤另金渠
休淨隻輪慢碾玉塵光瑩湯響松風早减二分酒病味
濃香永醉鄉路成佳境恰如燈下故人萬里歸来對影
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錫宴明日絶句云宴罷回来日欲斜平康坊裏那人家
㡬多紅袖迎門笑爭乞釵頭利市花清明日絶句云無
花無酒過清明興味都来似野僧昨日鄰家乞新火曉
窻分與讀書燈二詩何況味不同如此亦可見其老少
情懐之異也
裴說云讀書貧裏樂捜句靜中忙此二事乃余日用者
甘貧守静自少至老飽諳此味矣
學者欲愽讀異書余謂退之之進學解云上規姚姒渾
渾無涯周誥湯盤詰屈聱牙春秋謹嚴左氏浮誇易竒
而法詩正而葩下逮莊騷太史所録子雲相如同工異
曲若只讀此足矣何必多嗜異書
曹元寵本善作詞特以紅窻逈戲詞盛行于世遂掩其
名如望月婆羅門一詞亦豈不佳詞云漲雲暮捲漏聲
不到小簾櫳銀河淡掃澄空皓月當軒髙挂秋入廣寒
宫正金波不動桂影朦朧佳人未逢歡此夕與誰同望
逺傷懷對景霜滿愁紅南樓何處想人在長笛一聲中
凝泪眼立盡西風此詞語病在霜滿愁紅之句時太早
耳曽端伯編雅詞乃以此詞為楊如晦作非也
牧之于題詠好異于人如赤壁云東風不與周郎便銅
雀春深鎻二喬題商山四皓廟云南軍不袒左邊袖四
老安劉是滅劉皆反說其事至題烏江亭則好異而畔
于理詩云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
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項氏以八千人渡江敗亡
之餘無一還者其失人心為甚誰肯復附之其不能卷
土重来決矣
題吳江三賢堂内陸龜蒙詩云千首文章二頃田囊中
未有一錢㸔却因養得能言鴨驚破王孫金彈丸談苑
云陸龜蒙居笠澤有内養自長安使杭州舟出舎下彈
其一緑頭鴨龜蒙遽從舎出大呼曰此緑頭有異善人
言吾將獻天子今持此死鴨以詣官内養少長宫禁信
然厚以金帛遺之因徐問龜蒙曰此鴨何言龜蒙曰常
自呼其名遊道場山何山詩云白水田頭問行路小溪
深處是何山髙人讀書夜逹旦至今山鶴鳴夜半汪彦
章何山何氏書堂記云寺有何氏書堂圖記相承以何
氏為晉何楷楷嘗讀書此山後為吳興太守以其居為
寺而名其山
東坡在潁州時因歐陽叔弼讀元載傳歎淵明之絶識
遂作詩云淵明求縣令本縁食不足束𢃄向督郵小屈
未為辱翻然賦歸去豈不念窮獨重以五斗米折腰營
口腹云何元相國萬鍾不滿欲胡椒銖兩多安用八百
斛以此殺其身何翅抵鵲玉徃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燭
淵明隱約栗里柴桑之間或飯不足也顔延年送錢二
萬即日送酒家與蓄積不知紀極至藏胡椒八百斛者
相去逺近豈直睢陽蘇合彈與螳蜋糞丸比哉
鍾嶸評淵明詩為古今隱逸詩人之宗余謂陋哉斯言
豈足以盡之不若蕭統云淵明文章不羣詞彩精㧞跌
宕昭彰獨超衆類抑揚朗爽莫之與京横素波而傍流
干青雲而直上語時事則指而可想論懷抱則曠而且
真加以貞志不休安道苦節不以躬耕為恥不以無財
為病自非大賢篤志與道汚隆孰能如是乎此言盡之
矣
東坡汲江水煎茶詩云活水還須活火烹自臨釣石取
深清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此詩竒甚道
盡烹茶之要且茶非活水則不能發其鮮馥東坡深知
此理矣余頃在富沙嘗汲溪水烹茶色香味俱成三絶
又况其地産茶為天下第一宜其水異於他處用以烹
茶水功倍之至于浣衣尤更潔白則水之輕清益可知
矣近城山間有陸羽井水亦清甘寔好事者為名之羽
著經言建州茶未得詳則知羽不曾至富沙也
歲寒堂詩話(張戒/)
韓退之詩愛憎相過愛者以為雖杜子羙亦不及不愛
者以為退之於詩本無所得自陳無已輩皆有此論然
二家之論詩俱過矣以為子美亦不及者固非以為退
之於詩本無所得者談何容易邪退之詩大抵才氣有
餘故能擒能縱顛倒崛竒無施不可放之則如長江大
河瀾翻洶湧滚滚不窮收之則藏形匿影乍出乍没姿
態横生變怪百出可喜可愕可畏可服也蘇黄門子由
有云唐人詩當推韓杜韓詩豪杜詩雄則杜詩之雄有
可以兼韓之豪也此論得之詩文字畫大抵從胸臆中
出子美篤於忠義深於經術故其詩雄而正李太白喜
任俠喜神仙故其詩豪而逸退之文章侍從故其詩文
有廊廟氣退之詩正可以太白為敵然三豪不並立當
屈退之第三
柳柳州詩字字如珠玉精則精矣然不若退之變態百
出也使退之收歛而為子厚則易使子厚開拓而為退
之則難矣意味可學而才氣則不可强也
韋蘇州詩韵髙而氣清王右丞詩格老而味長雖稱五
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無優劣以體韵觀之右丞詩
格老而味逺不逮蘇州至於詞不廹切而味甚長雖韋
蘇州亦不可及也
某言白少傅詩格卑雖誠有之然亦不可不察也元白
張籍詩皆自陶阮中出專以道得人心中事為工本不
應格卑但其詞傷於太煩其意傷於太盡遂成冗長卑
陋爾比之盧仝韓偓俳優之詞號為格卑則有間矣若
收斂其詞而少加含蓄其意味豈復可及也蘇端明子
瞻喜之獨甚良有由然皮日休曰天下皆汲汲樂天獨
恬然天下皆悶悶樂天獨捨旃仕若不得志為可龜鑒
焉此語得之
退之於籍湜輩皆兒子蓄之獨於東野極口推重雖退
之謙抑亦不徒然世以配賈島而鄙其寒苦蓋未之察
也郊之詩寒苦則信矣然其格致髙古詞意精確其才
亦豈可易得論詩文當以文體為先警策為後若但取
其警策而已則楓落吳江冷豈足以定優劣孟浩然微
雲淡河漢疎雨滴梧桐之句東野集中未必有也然使
浩然當退之大敵如城南聯句亦必困矣子瞻云浩然
詩如内庫法酒却是上尊之䂓模但欠法才爾此論盡
之
韋蘇州律詩似古劉隨州古詩似律大抵下李杜韓退
之一等便不能兼隨州詩韻度不能如韋蘇州之高簡
意味不能如王摩詰之清逺然其筆力豪贍氣格老成
則皆過之與杜子美並峙其得意處子美之匹亞也長
城之目蓋不徒然
張司業詩與元白一律專以道得人心中事為工但白
才多而意切張思深而語精元體輕而詞躁爾律詩雖
有意味而少文遠不逮李義山劉夢得杜牧之然籍之
樂府諸人未必能也
李義山劉夢得杜牧之三人筆力不能相上下大抵工
律詩而不工古詩七言尤工五言微弱劣雖有佳句然
不能如韋柳王孟之髙致也義山多竒趣夢得有韻牧
之專事華藻此其優劣耳
杜牧之叙李賀詩云騷人之苗裔又云小加以理奴僕
命騷可也牧之論李賀詩乃李太白樂府中出瑰竒譎
恠則似之秀逸天縱則不及也賀有太白之語而無太
白之韻而白以意為主失於少文賀以詞為主而失於
少理各得其一偏故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
王介甫只知巧語之為詩而不知拙語亦詩也山谷只
知竒語之為詩不知常語亦詩也歐陽公詩專以快意
為主而蘇端明詩專以刻意為工李義山詩只知有金
玉龍鳳杜牧之詩只知有綺羅脂粉李長吉詩只知有
花草蜂蝶而不知世間一切皆詩也惟杜子美則不論
在山林在廊廟遇巧則巧遇拙則拙遇竒則竒遇俗則
俗或放或刻或奮一切物一切事一切意無非詩者故
曰吟多意有餘又曰詩盡人間興誠哉是言
孔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世儒解釋終不
了余嘗觀古今詩人然後知斯言良有以也詩序有云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於中而形
於言其正少其邪多孔子刪詩取其思無邪者而已自
建安七子六朝有唐及近世諸人思無邪者惟杜子美
陶淵明耳餘皆不免落邪思也六朝顔鮑徐庾唐李義
山國朝黄魯直乃邪思之尤者魯直雖不多說婦人然
其韻度矜持冶容太甚讀之便足以蕩人心魄此正所
謂邪思也魯直專學子美然子美詩讀之使人凛然興
起肅然生敬詩序所謂經天緯地者孝敬人倫美教化
移風俗者也豈可以魯直詩同年而語耶
娯書堂詩話(趙與&KR0008;/)
唐許渾題孫處士居云髙歌懷地肺逺賦憶天台極為
的對真誥云金陵者洞虚之膏腴句曲之地肺注云其
地肥故曰膏腴水至則浮故曰地肺
古樂府云愛惜加窮絝防閑托守宫冷齋夜話云窮絝
漢時語今襠袴也然未詳所出按西漢上宫后傳宫人
使令皆為窮袴多其𢃄服䖍曰窮袴有前後襠不得交
通也師古云即今之裩襠袴也
東坡謂晨飲為澆書李黄門謂午睡為攤飯陸務觀嘗
有絶句云澆書滿浥浮蛆瓮攤飯横眠夢蝶床莫笑山
翁見機晚也勝朝侍一生忙
康與之在髙宗朝以詩章應制與左璫狎適睿思殿有
徽祖御畫時為卓絶上時持玩以起羮墻之悲璫下直
竊攜至家而康適来留之飲因出示之康紿璫入取殽
核輙書一絶于上曰玉輦宸遊事已空尚餘奎藻貯春
風年年花鳥無窮恨盡在蒼梧夕照中璫見之大駭然
無可奈何明日伺間叩頭請死上大怒亟取視之天威
頓霽但一慟而已
宗人紫芝贈李道士云教人知遁甲笑客問勾庚前人
所未對亦警語也
白樂天詩云倦倚綉床愁不動緩垂緑𢃄髻鬟低遼陽
春盡無消息夜合花前日又西好事者畫為倦繡圖
二老堂詩話(闕名/)
江州陶靖節集末載宣和六年臨漢曾紘謂靖節讀山
海經詩其一篇云形夭無千歲猛志固常在疑上下文
義不貫遂按山海經有云刑天獸名口銜干戚而舞以
此句為刑天舞干戚因筆畫相近五字皆訛岑穰晁詠
之撫掌稱善予謂紘說固美然靖節此題十三篇大槩
篇指一事如前篇之所言夸父同此篇恐專說精衛銜
木填海無千歲之壽而猛志常在化去不悔若併指刑
天似不相續又况末句云徒設在昔心良晨詎可待何
預干戚之猛耶後見周紫芝竹坡詩話第一句復襲紘
意以為己說皆誤矣
劉禹錫淮隂行云無奈脫葉時清淮春浪軟黄魯直云
淮隂行情調殊美語氣尤穩切春無脫葉時不可解當
待博物洽聞者證也予嘗見古本作挑菜時東坡惠州
詩云水生挑菜渚恐用此乎
蘇文忠公詩文少重複者惟人生如寄耳十數處用雖
和陶詩亦及之葢有感於斯言此句本起魏文帝樂府
歐公詩云玉勒爭門隨仗入牙牌當殿報班齊或未解
其事今朝殿爭門者徃往隨仗而入及在廷排立定駕
將御殿閣門持牙班排齊小黄門接入上先坐後幄黄
門復出揚聲云入人齊未行門當頭者應云人齊上即
出方轉照殿衛士即鳴鞭罷此乃是駕出時也
老人十抝朱新仲&KR0008;川志有郭功父老人十抝詩謂不
記近事記逺事不能近視能遠視哭無淚笑有淚夜不
睡日睡不肯坐多好行不肯食軟要食硬兒子不惜惜
孫子大事不問細碎事問少飲酒多飲茶煖不出寒即
出丁巳歲予年七十二目視花昏耳中無時不作風雨
聲而實雨却又不甚聞因補一聨云夜雨稀聞聞耳雨
春花微見見空花是亦兩抝也嘗録寄朱元晦朱大以
為然遂貼兩句云自憐他日盲宰相今日痴聾作富家
予家舊有米元章書長壽菴三字後兩句云人是西方
無量佛壽如南極老人星不知何人詩或曰元章自作
也
比紅兒詩話(馮曾/)
北齊馮淑妃名小憐後主惑之願得生死一處荀奉倩
妻曹氏病熱奉倩乃出中庭取冷還以體熨之
孫綽情人詩云碧玉破瓜時吕洞賔詩云功成當在破
𤓰年楊文公謂俗以破𤓰為二八
顔回望吳門馬見一疋練孔子曰馬也然則馬之光景
一疋長耳後人號馬為一疋
齊武帝宫人不聞端門皷漏聲置鐘景陽樓上應五皷
及三皷宫人聞鐘聲早起粧飾出南史
潘妃有琥珀釧一雙直至七十萬
馬明主隨神女入室卧紫金床
王獻之情人桃葉歌云桃葉復桃葉渡江不用楫但渡
無所苦我自来迎接
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其妻姮娥竊而服之得仙奔
入月中為月精
甄皇后每寢寐家中髣髴見如有持玉衣覆其上者
華山記云頂上有池生千葉蓮服之羽化
范寛之得妓人結絲合歡香囊寄詞云謝娘梔子賈妃
茰佩
王訓舞詩云動衣千里香
林下詩談(闕名/)
范靖同妻沈氏生後園觀洒翠池又上洗心亭共索筆
硏為映水曲沈氏先成曰輕鬂學浮雲雙蛾擬初月水
澄正落釵萍開理垂髪靖竒之不復敢作沈氏小字滿
願
王淑英婦劉孝綽之妹㓜有詞藻春日淑英之官劉不
克從寄贈以詩曰粧鉛㸃黛拂輕紅鳴環動佩出房櫳
看梅復看柳淚滿春衫中時人傳誦之
厲𤣥渡江見一婦人屍收葬之夜夢在一處如深山中
明月初上清風吹衣遥聞有吹笙聲音韻縹緲忽有美
女在林下自詠云紫府參差曲清宵次苐聞及就試得
緱山月夜聞王子晉吹笙題用夢中語作第三第四句
竟以是得賞舉進士人以為葬婦人之報
鄙嘗謂髙逹夫燕歌行千載稱之第一篇皆三韻一換
獨鐡衣逺戍下五韻差不稱耳顔敷應聲戲改曰邊庭
飃䬙那可薄絶域蒼茫無所掠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
一夜傳征柝却佳
齊凌波以藕絲連螭錦作囊四角以鳳毛金飾之實之
以辟寒香寄鍾觀玉觀玉方寒夜讀書一佩而徧室俱
煖芳香襲人鳳毛金者鳳凰頸下有毛若綬光明與金
無二而細軟如絲遇春必落山下人拾取織為金錦名
鳯毛金明皇時國人奉貢宫中多以飾衣夜中有光惟
貴妃所賜最多裁以為帳燦若白日
子瞻在惠州與朝雲閒坐時青女初至落木蕭蕭悽然
有悲秋之意命朝雲把大白唱花褪殘紅朝雲歌喉将
囀淚滿衣襟子瞻詰其故答曰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
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翻然大笑曰是吾
政悲秋而汝又傷春矣遂罷朝雲不久抱疾而亡子瞻
終身不復聽此詞
楊炯初見鄭羲真誦其姪女容華臨鏡曉粧詩鄭大擊
節後誦已作數十首鄭皆曰不如首作炯為之汗背容
華詩曰啼鳥驚眠罷房櫳曙色開鳳釵金作縷鸞鏡玉
為臺粧似臨池出人疑向月来自憐方未已欲去復徘
徊
貞元中有周存者性喜放生嘗放一鯉魚戲為詩極佳
陸氏稱之末云倘若成龍去還施潤物功後入試試題
為白雲向空盡詩既成苦于無結忽憶鯉魚詩因改二
字云倘若從龍出還施潤物功遂得通籍
詩話雋永(喻正己/)
寒食詩
寒食詩云寒食家家挿柳枝戀春春亦不多時兒孫只
解花前醉青塜能消㡬個悲此賈秋壑平章於德祐元
年上母墳囘至集賢堂所作豈非亡國之䜟語
海鰍行
鮮于伯㡬經歴作海鰍行云至元辛卯之季冬浙江連
日吹腥風有物宛轉泥沙中非黿非鼈非蛟龍神物失
勢誰為雄萬刃刲割江水紅九州之外四海通出内日
月涵虛空汪洋浩瀚足爾容胡為一出蕩忘反糜軀鼎
爼蝦蜆同吁嗟人有逹與窮無以外慕殘厥躬古来妄
動多災凶
風之始
吳給事女敏慧工詩詞後歸華陽陳子朝名儒也晚年
惑一妾緣此遂染風疾一日親戚来問吳同妾在側指
妾曰此風之始也後西南士夫凡有所惑者皆以風之
始為口實
巴家富詩
李黨學次女適巴長適鄒巴貧甚李亦安之嘗戲作詩
云誰道巴家窘巴家十倍鄒池中羅水馬庭下列蝸牛
燕麥紛無數榆錢散不收夜来添驟富新月掛銀鈎
白紙詩
士人郭暉因寄問安誤封一白紙去細君得之乃寄一
絶云碧紗窻下啟緘封盡紙從頭徹尾空應是仙郎懐
别恨憶人全在不言中
来歲狀元賦
祥符中西蜀有二舉人同硯席既得舉貧干索旁郡乃
能辦行已廹歲始發鄉里懼引保後時窮日夜行至劍
門張惡子廟號英顯王其靈響震三州過者必禱焉二
子過廟已昏晚大風雪苦寒不可夜行遂禱於神各占
其得失且祈夢為信草草就廟廡下席地而寢入夜風
雪轉甚忽見廟中燈燭如晝然後肴爼甚盛人物紛然
徃来俄傳導自逺而至聲振四山皆岳瀆貴神也既就
席賔主勸酬如世人二子大懼已無可奈何潜起伏暗
處觀焉酒行忽一神曰帝命吾儕作来歲狀元賦當議
題一神曰以鑄鼎象物為題既而諸神皆一之韻且各
刪潤更改商確又久之遂畢朗然誦之曰當召作状元
者魂魄授之二子黙喜私相謂曰此正為吾二人發迨
將曉見神各起致别傳呼出廟而去視廟中寂然如故
二子素聰警各盡記其賦函寫為書帙後無一字忘相
與拜賜鼓舞而去倍道以行笑語欣然惟恐富貴之逼
身也至京適及引保就試過省益志氣洋溢半驗矣至
御試二子坐東西廊御題出果鑄鼎象物賦韻脚盡同
東廊者下筆思廟中所書懵然一字不能上口間關過
西廊問之西廊者望見東廊來者曰御題驗矣我乃不
能記欲起問子幸無隱也東廊者曰正欲問子也於是
二子交相疑曰臨利害之際乃見平生且此神賜而獨
私以自用天其福爾邪各忿怒不得意草草信筆而出
唱名二子皆被黜狀元乃徐奭也即見印賣賦二子比
廟中所記者無一字異也二子嘆息始悟凡得失皆有
假手者遂皆罷筆不復事筆硯恨不能記其姓名云
詩詞餘話(俞悼/)
陳古遇平江人也作詩髙古無宋末氣惜不嫻于時嘗
有志怪莫飲二詩立意髙遠不在建安黄初下志怪云
沉沉萬仭淵下有驪龍珠佩之壽松喬售之富侔都貪
夫臨淵羡重利輕微軀百金不龜藥千金水犀珠丹砂
與翠羽陸産海所無齎裝濤浪中巨闕光炯如粲粲兩
青童駢肩問所須再拜上珠翠敢問龍起居青童粲玉
齒雲龍卧𤣥虚為君窮珠山鞭雲取長軀雲急風更惡
蒼梧来時徐丹藥兩須失哀哉飽鯨魚莫飲酒云莫飲
酒酒醒罵人繞盆走酒香入腦頭欲旋罵聲漸低涎落
口草履有長短伸脚可試否未論身後五車書已隨生
前一杯酒又有馬别主詞哀忱悽斷足以警薄俗詞云
馬别主兮涕泗沾臆士别主兮喜見顔色吁嗟馬兮胡
戀而駐吁嗟士兮胡弃而背皆有益於世教惜不多見
波景髙吳興烏程人亦佳子也流落不遇於世人亦不
知其能詞一日見其嘗和龍洲指甲詞纎利可愛其詞
云新脫魚鱗平分鵝管愛勒眉兮記搯恨香憔愁悰細
說劃情嬾竹怨雨新翻旋撲梅英壯髪匹飲珠領重交
游道寒嬌無奈哭輕拈杏𢃄淺掲湘裙宫相也學則繟
時綰就同心羞自看解傳桮頻覩藏&KR0848;羅袖歸鞭鞍重
數刻印闌干暗解綃囊倦捲揮瑶琴餧乳鶯兒綉閣問
蒼天風流處路鷄頭新剥消遣情郎悶詞葢沁園春詞
也
詹天游名正字可大風流才思不减昔人故宋駙馬楊
鎮有十姬皆絶色名粉兒者尤勝一日招天遊宴盡出諸
姬佐觴天遊屬意於粉兒口占一詞云淡淡青天一㸃
春嬌羞一口兒嬰一梭玉一雲白藕香中見西子玉梅
花下見昭君不曾真個也消魂楊遂以粉兒贈之曰天
游真銷人魂也後為翰林學士熊納文嘗以軟香遺之
因作慶清朝慢以謝極形容也其詞云紅雨爭妍芳塵
生潤將春都揉成泥分眀惠風微露搏搦花枝欵欵汗
酥薫透嬌羞無奈濕雲痴偏厮稱霓裳霞佩玉骨氷肌
梅不似蘭不似風流處那更著意聞時驀地生綃扇内
凉浮動好風微醉得渾無氣力海棠一色睡胭脂滋味
滯人花氣爭知
朱熠本武臣常為内夫人妹内官官弟婚啓理廟見之
大加賞異特㫖授官至參知政事其啓云環堂座之九
星貂珥曾叅於畫室羅嬪嬙之九御魚軒嘗綴於彤闈
俱從天上之神仙来結人間之嘉㑹所由逺爾夫豈偶
然令弟從長奕世近龍光月殿斯沾於湛露舎妹夫人
十年陪鳳輦霓裳猶粲於朝霞水流紅葉之無心琴續
朱絃而有托璚臺不怕雪甫歌采鸞之詩玉杵曾𢷬霜
辱聘雲英之詠朱乃武舉狀元温州人理廟微時識之
理宗時李亶歸化朝廷命學士院制詔以褒之時黄某
當筆以思已成而其起句有難為辭者葢以父全逆節
故也往請於後村云臣子之心忠君而愛父春秋之法
内脩而外攘黄大踧踖即以應詔
約房之府君既卒貧無以歸好事者為作一疏求賻贈
平淡簡易截斷衆流其起聨云有䘮未舉行道之人忍
聞見義不為秉彜之天安在四六尤難作宋末如方岳
李劉諸公駢花儷葉葉芳嫓麗至有一句累十餘字者
則失其為四六之體矣與其事異而句竒孰若字平而
句雅去陳腐取渾成方可以言制作之妙如近世徐耕
華辭郡倅清觀理書末云招非其招士固且為小相役
則往役我未免於鄉人時以敷役不及赴也用事切著
對之無出其右
詞品(涵虛子/)
馬東籬如朝陽鳴鳳張小山如瑶天笙鶴白仁甫如鵬
摶九霄李壽卿如洞天春曉喬夢符如神鰲鼔浪費唐
臣如三峽波濤宫大用如西風鵰鶚王實甫如花間美
人張鳴善如彩鳳刷羽關漢卿如瓊筵醉客鄭徳輝如
九天珠玉白無咎如太華孤峰已上十二人為首等貫
酸齋如天馬脫羈鄧玉賔如幽谷芳蘭滕玉霄如碧漢
閒雲鮮于去矜如奎璧騰輝商政叔如朝霞散彩范子
安如竹裏鳴泉徐甜齋如桂林秋月楊淡齋如碧海珊
瑚李致逺如玉匣昆吾鄭廷玉如佩玉鳴鑾劉廷信如
摩雲老鶻吳西逸如空谷流泉秦竹村如孤雲野鶴馬
九臯如松隂鳴鶴石子章如蓬莱瑶草(缺/)西村如清風
爽籟朱廷玉如百草争芳庾吉甫如雲峰散綺楊立齋
如風烟花柳楊西菴如花柳芳妍周紫山如秋潭孤月
張雲莊如玉樹臨風元遺山如窮島孤松髙文秀如金
盤牡丹(缺/) 止庵如晴霞結綺荆(缺/)
如珠籠鸚鵡薩天錫如天風環珮薛昂夫如雪窻翠
竹(缺/) 如雪中喬木周徳清如玉笛横秋博果宻如
閒雲出岫杜善夫如鳳池春色鍾繼先如騰空寳氣王
仲文如劍氣騰空李文蔚如雪壓蒼松楊顯之如瑶臺
夜月顧仲清如鵰鶚冲霄趙文寶如藍田美玉趙明逺
如太華晴雲李子中如清廟朱瑟李叔進如壯士舞劍
呉昌齡如庭草交翠武漢臣如逺山叠翠李宜夫如梅
邊月影馬昂夫如秋蘭獨茂梁進之如花裏啼鶯紀君
祥如雪裏梅花于伯淵如翠柳黄鸝王廷秀如月印寒
潭姚守中如秋月揚輝金志甫如西山爽氣沈和甫如
翠屏孔雀睢景臣如鳳管秋聲周仲彬如平原孤隼吳
仁卿如山間明月秦簡夫如峭壁孤松石君寶如羅浮
梅雪趙公輔如空山清嘯孫仲章如秋風鐡笛岳伯川
如雲林樵響趙子祥如馬嘶芳草李好古如孤松掛月
陳存甫如湘江雪竹鮑吉甫如老蛟泣珠戴善甫如荷
花映水張時起如鴈陣驚寒趙天錫如秋水芙蕖尚仲
賢如山花獻笑王伯成如紅鴛戲波已上七十人次之
又有董解元盧疎齋鮮于伯㡬馮海粟趙子昂班彦功
王元鼎董君瑞查徳卿姚牧庵髙拭史敬先施君美汪
澤民輩凡百五人不著題評抑又其次也虞道園張伯
雨楊鐡崖輩俱不得與可謂嚴矣
詞㫖(陸輔之/)
夫詞亦難言矣正取近雅而又不逺俗予從樂笑翁
遊深逹奥㫖製度所法因從其言命韶暫作詞㫖語
近而明法簡而要俾初學易于入室云陸輔之識
詞說
命意貴逺用字貴便造語貴新煉字貴響古人詩有翻
案法詞亦然詞不用雕刻刻則傷氣務在自然周清真
之典麗姜白石之騷雅史梅溪之句法吳夢窻之字面
取四家之所長去四家之所短此翁之要訣學者所謂
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不可與俗人言可與知者道對
句好可得起句好難得收拾全藉出場凡觀詞須先識
古今體製雅俗脫出宿生塵腐氣然後知此語咀嚼有
味蘄王孫韓鑄字亦顔雅有才思嘗學詞于樂笑翁一
旦與周公瑾父買舟西湖泊荷花而飲酒杯半公瑾舉
似亦顔學詞之意翁指花云蓮子結成花自落
詞云清空二字亦一生受用不盡指迷之妙盡在是矣
學者必在心傳耳傳以心㑹意有悟入處然須跳出窠
臼外時出新意自成一家若屋下架屋則為人之賤僕
矣
製詞須布製停匀血胍貫穿過片不可斷意如常山之
蛇救首救尾沈伯時樂府指迷多有好處中間一兩段
亦非詞家之語
屬對
小雨分山斷雲籠口(曰不伐/探春)烟横山腹鴈㸃秋容(呉叔/聲聲)
(慢/)問竹平安㸃花番次(徐/淵)穉柳蘇晴故溪歇雨(美成清/平樂)
虛閣籠雲小簾通月(白石法曲/獻仙音)蟬碧勾花鴈紅攢月(丁/夢)
(菴前/調)落葉霞飄敗窻風咽(吳夢/窻仝)風泊波驚露零秋冷(秋/曉)
(白蓮/前人)花匝么絃象奩雙陸(陸團扇法/曲獻仙音)珠蹙花輿翠翻蓮
額(紫木/香)汗粉難融袖香新竊(同/上)種石生雲移花𢃄月(翁/處)
(靜齊/天樂)斷浦沉雲空山掛雨(史邦卿/綺羅香)畫裏移舟詩邊就夢
(同上齊/天樂)硯凍凝花香寒散霧(周草窻/同調)繫馬橋空移舟岸
易(黄雙/溪仝)疏綺籠寒淺雲棲月(丁宏/寒)竹深水逺臺髙石出
(施梅/川)香茸沾袖粉甲留㾗(去姬/復来)就船換酒隨地攀花(梅/川)
調雨為酥催冰做水(王清/痩)做冷欺花将烟困柳(邦卿/春雨)巧
剪蘭心偷粘草甲(前人/春雪)羅袖分香翠綃封淚(陳董/甫)池面
冰膠墻腰雪老(白/石)枕簟邀凉琴書換日(仝/)薄袖禁寒輕
妝媚晚(花/翁)倒葦沙閒枯蘭洲冷(方竹/屋)綠芰擎霜黄花招
雨(仝/)紫曲迷香緑窻夢月(李篔/房)暗雨敲花柔風過柳(仝/)
霜杵敲寒風燈揺夢(吳夢/窻)盤絲繫腕巧篆垂簮(重/午)翠葉
垂香玉容消酒(姜白/石)金谷移春玉壺貯煖(張寄閔/茶花)擁石
池臺約花欄檻(仝/)問月賖晴憑春買夜(丁湖/南)醉墨題香
閒簫弄玉(周草/窻)
樂笑翁竒對
隨花甃石就泉通沼(掃花/游)斷碧分山空簾剰月(瑣寒/窻)沙
淨草枯水平天逺(解連/環)接葉巢鶯平波捲絮(髙陽/臺)晴光
轉樹曉氣分嵐(聲聲/慢)鶴響天髙水流花淨(壺中/天)料理琴
書夷猶今古(真珠/簾)欵竹門深移花檻小(一蕚/紅)掃花㝷逕
撥葉通池(仝/)亂雨敲春深烟𢃄晚(𤨏寒/窻)開簾過雨隔水
呼燈(懐舊/游)浪捲天浮山邀雲去(壺中/天)岸角衝波籬根愛
葉(湖/月)波蕩蘭觴隣分杏酪(慶春/朝)雲映山輝柳分溪影(法/曲)
(獻仙/音)荷衣消翠蕙𢃄餘香(聲聲/慢)淺草朝霜融泥木燕(慶/清)
(朝/)香㝷古字譜掐歌聲(甘/州)行歌趂月喚酒延秋(解語/花)穿
花覔路傍柳㝷隣(聲聲/慢)門當竹逕路管臺城 鬟絲濕
霧扇錦翻桃 因花整帽借柳維船(並同/前)
警句
悶来彈鵲又攪碎一簾花影(徐幹臣/二郎神)鴈足不来馬蹄難
駐門掩一庭芳景(仝/前)盡吸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賔客
扣舷獨笑不知今夕何夕(念奴/嬌)花影吹笙滿地淡黄月
(石湖醉/落魄)寒光庭下水連天飛起沙鷗一片(丹陽湖/西江月)涼滿
北窻休共軟紅說(並/仝)燈花結片時春夢江南天濶 惟
有兩行低鴈咫尺倚畫樓月(並/仝)人在煗紅温翠(趙醉林/上元)
波底夕陽紅濕(趙彦謁/金門)應把花卜歸期纔簪又重數(稼/軒)
是他春𢃄愁来春歸何處却不解𢃄將愁去 翠銷香
煖雲屏更那時酒醒(劉龍/洲)燕子不歸花有恨小院春深
(謝靜/寄)海棠影下子規聲裏立盡黄昏(洪平/齋)相思無處說
相思笑把畫羅小扇覔春詞(徐山民/南柯子)妾心移得在君心
方知人恨深(前/調)驚起半牀幽夢淡月啼鴉(劉小山/清平樂)千樹
壓西湖寒碧(白石/賦梅)波心蕩冷月無聲(仝前人/揚州慢)昭君不慣
胡沙逺但暗憶江南江北(仝/)牆頭喚酒誰問信城南詩
客岑寂髙柳晚蟬報西風消息(仝惜/紅衣)問甚時同賦三十
六陂秋色(仝/)冷香飛上詩句(仝念/奴嬌)一般離思兩消魂馬
上黄昏樓上黄昏(劉小山/一剪梅)絮飛春盡天逺書沉日長人
瘦(花/翁)燭影揺紅(牡/丹)臨斷岸新緑生時是落紅𢃄愁流處
記當日門掩梨花剪燈深夜語(史邦卿綺/羅香春雨)愁損玉人日
日畫欄獨凭(仝雙/飛燕)恐鳳鞋挑菜歸来萬一灞橋相見(仝/東)
(風第一/枝春雪)自憐詩酒瘦難應接許多春色(仝喜遷/鶯元夕)愁萬斛
為春痩了怕春知(髙竹屋金人/捧露盤梅)驚愁攪夢更不管庾郎
心醉(仝祝英/臺近)悠悠歲月天涯一分秋一分憔悴(張東澤/桂枝香)
落葉西風吹老幾番醒醉(仝/)露侵宿雨踈簾淡月照人
無寐(仝/)算只藕花知我意猶把紅芳留客(仝念/奴嬌)春在賣
花聲裏(王貴英/夜行船)試花春雨濕晴(韓蕭問/浪淘沙)貪與蕭郎眉語
不知舞錯伊州(劉後村清/平樂賦妓)何處消魂初三夜月第四橋
春(羅谷柳/稍春)一硯梨花雨(周蕭齋/㸃絳唇)薄倖東風薄情游子薄
命佳人(仝柳梢春/賦柳花)怪别来胭脂慵傅被東風偷在杏梢
(趙山戀/繡衣)對菱花與說相思看誰瘦損(陸云西/睡鶴仙)清絶影也
别知心惟有月(蕭結山霜/天曉角梅)花開猶是十年前人不似十
年前後丁寧記取兒家碧雲隱約紅霞直下小橋流水
門前一樹桃花(李肩吾/清平樂)又是羊車過也月明花落黄昏
(黄玉林清/平樂宫詞)連呼酒上琴臺去秋與雲平(吳夢窻甘/州靈岩)簾半
捲𢃄黄花人在小樓(仝/)南樓不恨吹横笛恨曉風千里
關山(仝髙陽/臺落梅)玉奴最晚嫁東風来結梨花幽夢(仝清江/月有梅)
緑隂青子老溪橋羞見東隣嬌小(並/仝)月落盃空無影(仝/齊)
(天/樂)不約舟移楊柳繫有縁人映桃花見(仝倦㝷芳/遇舊妓)漸老
芙蓉猶是𢃄霜看(仝/)不成又是教人恨待倩楊花去問
(月湖杏/花天)珠簾捲上還重下怕東風吹散歌聲(趙釣月/風入松)燕
子不来東風無語又黄昏琴心不度春雲逺斷膓難托
啼鵑夜深猶倚垂楊二十四欄(陳西麓/絳都春)寄相思偏仗柳
枝待拆 尊前唱奈東風吹落絮飛 甚等閒半委東
風半委小橋流水(張寄閒/睡鶴仙)待晴猶未又粉蝶兒住落花
不去濕重㝷香兩翅怎知人一㸃新愁寸心萬里雲隱
吟情閒逺(仝壺/中天)斷雲過雨花前歌扇梅邊酒盞(莫事山/水龍吟)
但良宵空有亭亭霜月作相思伴又燕子銜来相思自
道玉痩不禁春病(湯西村/二郎神)宿粉殘香隨夢冷落花流水
知天逺(倦尋/芳)都將千里芳心十年幽夢分付一聲啼鴂
(祝英/臺近)不妨綵筆銀箋翠樽水 自管領一庭秋色(中/秋)春
在欄干咫尺(李篔房壺中/天寄開明亭)明年今夜玉尊知醉何處(仝/)
閒簾深掩梨花雨誰問東陽瘦(仝探芳信/和草窻)㡬番鸚外斜
陽䦨干倚遍恨楊柳遮愁不斷歸醉夜堂歌舞月拚廢
春眠(李秋厓/浪淘沙)參差護晴窻戸(王竹/可)心期暗數總寂寞當
年酒籌花浦付春愁小樓今夜雨暗粉疎紅為誰匀注
都負了燕約鶯期更閒却柳烟花雨(張梅崖/綺羅香)夢魂欲度
蒼茫去怕夢驚還被愁遮(草窻髙/陽臺)休綴潘鬢影怕緑窻
年少人驚(仝柳/花)花深深處柳隂隂處一片笙歌(仝少/年遊)一
掬春情斜月杏花屋(王碧山/醉落魄)採碎花心唫碎淡黄雪(仝/)
翠簟一池秋水半牀露半牀月(仝霜天/曉角)恰是斷魂江上
柳越春深越瘦(仝謁/金門)一室秋燈一庭秋雨更一聲秋鴈(仝/醉)
(蓬莱歸/故山)昨宵風雨凉到木犀屏(趙元甫/相思引)重見落冷楓紅
舞(白/石)黄簾緑幕蕭蕭夢燈前幾換秋風(吳夢窻/贈宏菴)鴈風吹
裂雲痕小樓一縷斜陽影(丁夢窻/水龍吟)清隂一架顆顆蒲萄
醉花碧(仝六/么令)看畫船盡入西湖閒却半湖春日(西/湖)
樂笑翁警句
和雲流出空山年年淨洗花香不了(南浦/春水)寫不成書只
記得相思一㸃(解連環/孤鴈)纔放些晴意早瘦了梅花一半
也知不作花看東風何事吹散(探春/雪霽)見說新愁如今也
到鷗邊(西/湖)醒醉一乾坤(真珠/簾)莫開簾怕見飛花怕聽啼
鵑(並/仝)須待月許多都付與秋(聲聲/慢)幾日不来一片蒼雲
未掃(掃花/遊)春風不奈垂楊柳吹却絮雲多少(齊天/樂)𢃄天
香吹動一身秋(甘州贈/桂卿)茂樹石牀因坐久又却被清風
留住(慶宫/春)忍不住低低問春(仝/)不知能聚愁多少(霜葉/飛老)
(妓/)
詞眼
燕嬌鶯姹(潘元/質)緑肥紅痩(易/安)寵柳嬌花(仝/)籠燈燃月(清/真)
醉雲醒月(夢/窻)挑雲研雪(碧/山)柳昏花暝(梅/溪)翠隂香逺(千/里)玉
嬌香怨(竹/屋)蝶悽蜂慘(守/齋)柳腴花瘦(西/材)綰燕吟鶯(仝/)燕昏
鶯曉(秋/崖)漁烟鷗雨 翠顰紅妬(可/竹)愁胭恨粉(玉/笛)月約星
期(團言/為)雨今雲古(玉/笛)恨烟顰雨(東/澤)燕窺鶯認(梅/心)愁羅恨
綺(虚/靜)移紅換紫(閏/翁)聨詩換酒 選歌試舞 舞勾歌引
三生春夢
單字集虛
任看正待乍怕縱問愛奈似但料想更算况悵怏早儘
嗟憑歎方將未已應若莫念甚
兩字(缺/)
此本還在沈伯時樂府指迷之後古雅精妙較是輸
他一着也若新巧清麗是册亦未可少也元跋
四六餘語(宋相國道/)
帝王之制備載乎書典謨訓誥誓令之文多以四字為
句惟鮮對偶後之制誥間以六字而以四字成聨者亦
多賦者古詩之流今之則四六矣詩三百篇其間長短
之句固無幾足以盡四字句之㫖此四者殆四六之所
從祖徽廟以于闐玉增八寶有九&KR0034;其文云範圍天地
幽贊神明保合太和萬壽無疆王初寮艸詔曰太極函
三通太和于一氣乾元用九增&KR0034;籙于萬年包括璽文
無一遺者
祭春牛文
東坡手澤云元豐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天欲明數吏
持紙一幅其上題云請祭春牛文余取筆疾書云三陽
既至庻草將興爰出土牛以戒農事衣被丹青之好本
出泥塗成毁須臾之間誰為喜慍吏微笑曰此兩句復
當有怒者傍有一吏云不妨此是喚醒他盤洲祭勾芒
神文曰天子命我盡牧南海之民農人告予將有西疇
之事念銅虎謹班春之職出土牛示嗣歲之期此當是
帥廣時所作意雖與東坡不同而詞語瓌妙似之
玉牒
玉牒所記非止本支而凡一朝大政事大號令大更革
拜罷皆在焉仙源積慶特其一條耳前此進玉牒備書
表章能備言之惟子湖一表終始對說其辭云帝系勤
鴻榮科條於屬籍聖謨啓祐嚴訓典於寳儲堯統漢緒
肇𣲖别于天潢周誥商盤儼仙躔於東壁惟昭穆親疎
之有序與文章詞令之當傳麟趾振振共仰宗盟之益
茂虞書渾渾更瞻聖作之相輝其形容玉牒方為兩盡
語對
紹聖中蔡京館遼使李儼葢汎使者留舘頗久一日儼
方飲忽持盤中杏曰来未開花如今多杏京即舉梨謂
之曰去雖葉落未可輕梨
天生對偶
舊說以紅生白熟脚色手文寛焦薄脆之屬為天生對
偶觸類索之亦有經前人紀載者聊疏于此如三年太
守舊日老翁相公公相子人主主人公泥肥禾長水落
石出斷送一生惟有破除萬事無過北斗七星三四㸃
南山萬壽十千年迅雷風烈風雷雨絶地天通天地人
筵上枇杷本是無聲之樂草間蚱蜢還同不繫之舟皆
絶工者又有書語兩句而證于俗諺曰堯之子不肖舜
之子亦不肖諺曰外甥多似舅吾力足以舉百鈞不足
以舉一羽諺曰便重不便輕之類是也
作賦用事
晚唐五代間詩人作賦用事亦有甚工者如江文蔚天
窻賦云一窻初啓如鑿開混沌之時兩瓦乍飛類化作
鴛鴦之後又土牛賦云飲水俄臨訝盟津之拳塞度關
倘許疑函谷之丸封
儺文
政和中新創禁中儺儀有㫖令翰苑撰文翟公選當直
其畧云南正司天無俾神人之雜夏后鑄鼎以絶山林
之姦茍非聖神孰知情狀頃刻進入人服其敏而工
月泉吟社(吳渭/)
社規
本社預于小春月望命題至正月望日收卷月終結局
請諸處吟社用好紙楷書以便謄副而免于差舛明書
州里姓號以便供賞而不致浮湛切望如期差人来問
浦江縣西地名前吳吳知縣位對面交卷守囘標照應
俟評校畢三月三日掲曉賞隨詩冊分送此固非足凂
我同志亦姑以講前好求新益云
誓詩壇文
月泉舊社久褰詩錦之華季子後人獨倣禮羅之意遂
從昨歲徧致新題春日田園頗多襍興東風桃李又是
一番鄉邦之勝友雲如湖海之英游雷動古囊交集鉅
軸横陳誰掲青銅尚詢黄髮無舎女學何至教琢玉哉
不用道謀是在主為室者俾得臣而寓目與舅犯以同
心睠惟騷吟良由工苦所貴相觀而善亦多自負所長
能雄萬夫定羞與絳灌等伍如降一等乃待以季孟之
間欲辛甘燥濕之俱齊固甚難以曲直輕重而見欺亦
不可念偉事或偶成於戲劇彼讒言特借譽而揄揚我
詩如鄶曹何幸縱觀于諸老此聲得梁楚誓將不負于
齊盟一㸃無他三辰在上
詩評
詩有六義興居其一凡隂陽寒暑草木鳥獸山川風景
得于適然之感而為詩者皆興也風雅多起興而楚騷
多賦與比漢魏至唐傑然如老杜秋興八首深詣詩人
閫奥興之入律者宗焉春日田園襍興此蓋借題于石
湖作者固不可舎田園而泛言亦不可泥田園而他及
舎之則非此詩之題泥之則失此題之趣有因春日田
園間景物感動性情意與景融辭與意㑹一吟風頃悠
然自見其為襍興者此真襍興也不明此義而為此詩
他未暇悉論徃徃叙實者多入于賦稱美者多近于頌
甚者將襍興二字體貼而相去益逺矣諸公長者惠顧
是盟而屑之教形容模冩盡情極態使人誦之如逰輞
川如遇桃源如共柴桑墟里撫榮木觀流泉種東皋之
苗摘中園之蔬與義熙人相爾女也如入豳風國耜者
桑者競載陽之光景而聆倉庚之載好其音也如夢寐
時雍之世出而作入而息優游于耕鑿食飲而壤歌之
起吾後先也其餘瓌辭藻思粲然畢陳應接有所不暇
姑次第其篇什附以管見俟覽者細訂之若曰折衷則
吾豈敢
春日田園襍興
羅公福(第一名杭清吟社三山/連文鳳伯正號應山)
老我無心出市朝東風林壑自逍遥一犁好雨秧初種
幾道寒泉藥旋澆放犢曉登雲外壟聽鶯時立柳邊橋
池塘見說生新草已許吟魂入夢招
評曰衆傑作中求其粹然無疵極整齊而不見邊
幅者此為冠
司馬澄翁(第二名義烏馮澄/字澄翁號来青)
編蘭春思倩吟鞭著面和風軟似綿黄犢烏犍秧榖候
雄蜂雌蝶菜花天把鉏健婦踏烟壟抱甕丈人分野泉
忙事關心在何處流鶯不聽聽啼鵑
評曰起善包括兩聨說田園的而襍興寓其中末
語亦不泥
髙宇(第三名杭州西/塾梁相字必大)
膏雨初晴布榖啼村村景物正熈熙誰知農圃無窮樂
自與鶯花有舊期彭澤歸来惟種柳石湖老去最能詩
桃紅李白新秧緑問着東風摠不知
評曰前聨妙於細合後聨引陶范不為事縛句法
更髙末借言襍興的是老手
說郛卷八十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