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一百十上 元 陶宗儀 撰
漢雜事秘辛(漢無名氏/)
建和元年四月丁亥保林吳姁以丙戌詔書下中常侍
超曰朕聞河洲窈窕明辟思服擇賢作儷隆代所先故
大將軍乗氏忠矦商所遺少女有貞靜之德流聞禁掖
其與姁並詣商第周視動止審悉幽隱其毋諱匿朕將
採焉姁即與超以詔書趨詣商第第内讙譟食時商女
女瑩從中閤細步到寢姁與超如詔書周視動止俱合
法相超留外舍姁以詔書如瑩燕處屏斥接侍閉中閤
子時日晷薄辰穿照蜃窻光送著瑩面上如朝霞和雪
艷射不能正視目波澄鮮眉嫵連卷朱口皓齒脩耳懸
鼻輔靨頥頷位置均適姁尋脫瑩步摇伸髻度髮如黝
髹可鑒圍手八盤墜地加半握已乞緩私小結束瑩面
發頳抵攔姁吿瑩曰官家重禮借見朽落緩此結束當
加鞠翟耳瑩泣數行下閉目轉面内向姁為手緩捧著
日光芳氣噴襲肌理膩潔拊不留手䂓前方後築脂刻
玉胷乳菽發臍容半寸許珠私處墳起為展兩股陰溝
渥丹火齊欲吐此守禮謹嚴處女也約畧瑩體血足榮
膚膚足飾肉肉足冐骨長短合度自顛至底長七尺一
寸肩廣一尺六寸臀視肩廣減三寸自肩至指長各二
尺七寸指去掌四寸肖十竹萌削也髀至足長三尺二
寸足長八寸踁跗豐妍底平指歛約縑迫袜收束微如
禁中久之不得音響姁令推謝皇帝萬年瑩乃徐拜稱
皇帝萬年若微風振簫幽鳴可聽不痔不瘍無黑子創
䧟及口鼻腋私足諸過臣妾姁女賤愚憨言不宣心書
不符見謹秘緘昧死以聞時夜漏三下太后猶御壽安
殿發緘歡喜顧語帝曰吾入宫後知有幼妹然中外隔
闊目所未見不謂爭達如爾明日詔下有司議禮有司
奏曰謹按春秋迎王后于紀在途則稱后故大將軍乗
氏忠矦商女今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乗氏矦冀女弟膺
紹聖善舊恊潜邸結婚之際有命既集宜備禮章時進
徵幣請下三公太常案禮儀奏可一準孝惠皇帝納后
故事於六月癸未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乗氏
矦冀乾施坤受實始人經不有配儷曷奉天地宗廟爰
謀公卿咸謂宜率前典今使使持節太常𢎞宗正千秋
以禮納采主人曰皇帝嘉命訪婚陋族備數采擇臣父
故大將軍乗氏忠矦商之遺女未嫻訓誡衣履若而人
欽承前典肅奉儀制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乗氏冀上臣
冀頓首再拜承制乙酉皇帝制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
乗氏矦冀兩儀配儷承天統物正位于内必竢令族重
申舊典今使使持節太常𢎞宗正千秋以禮問名主人
曰皇帝嘉命使者𢎞到重宣中詔問臣名族臣女弟女
瑩父母所生先臣故九江太守定陵鄕矦統之遺𤣥孫
先臣故褒親愍矦竦之曾孫先臣故少府特進乗氏矦
雍之孫先臣故大將軍乗氏忠矦商之遺女外出自先
臣故侍中鮦陽矦萬全之外曾孫先臣故大鴻臚鮦陽
矦桂之外孫年十六欽承前典肅奉儀制戊子皇帝制
詔大將軍參錄尚書事乗氏矦冀人謀龜從僉曰貞吉
敬從典禮今使使持節太常𢎞宗正千秋以禮納吉主
人曰皇帝嘉命使者𢎞重宣中詔太卜元吉臣陋族卑
鄙憂懼不勝欽承前典肅奉儀制辛卯皇帝制詔大將
軍參錄尚書事乗氏矦冀之女弟有母儀之德窈窕之
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廟永承天祚以黃金二萬斤馬十
二匹𤣥纁㲄璧以章典禮今使使持節司徒戒太常𢎞
以禮納徵主人曰皇帝嘉命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寵以
典禮備物典策欽承前典肅奉儀制甲午皇帝制詔大
將軍參錄尚書事乗氏矦冀謀于公卿大筮元龜罔有
不臧率遵典禮今使使持節太常𢎞宗正千秋以禮請
期主人曰皇帝嘉命使𢎞重宣中詔吉日惟今月庚子
可迎臣欽承前典肅奉儀制庚子皇帝制詔大將軍參
錄尚書事乗氏矦冀歲吉月令吉日惟庚子率禮以迎
今使使持節太尉喬司徒戒以迎主人曰皇帝嘉命使
者喬重宣中詔令月吉辰備禮以迎上公宗卿兼至副
介近臣百兩臣蝝蟻之族猥承大禮憂悚惶悸欽承前
典肅奉儀制后服紺上𤣥下假髻步揺八雀九華十二
䥖加以翡翠朱舄袜乗法駕重翟羽葢金根車駕靑交
路靑帷裳&KR1017;畫輈黃金塗五末葢蚤施金華駕駟馬龍
旂九斿大將軍妻參乗太僕妻御車府令設鹵簿屬車
四十六乗前鸞旗車皮軒鳳皇闟㦸九斿雲䍐金鉦黃
鉞洛陽令奉引公卿五官校尉司𨽻校尉河南尹妻皆
乗其官車帶夫本官綬以從置虎賁羽林騎戎頭黃門
鼓吹五時副車女騎夾轂執法御史在前五將導騎千
乗萬騎引至闕下自皇漢迎后未有若斯之盛也至八
月乙未詔曰維建和元年八月乙未制詔故大將軍乗
氏忠矦商女女瑩朕聞任姒佐周綿運八百良以德重
黃床足奉宗廟也朕以寡昧承嗣歴服爰求英淑共臨
海内惟爾夙嫻内戒德冠後庭有夭桃之宜恊和鳴之
祥宜升尊位母儀天下今使太尉喬使持節奉璽綬宗
正千秋為副立爾為皇后其敬愼中饋以踐乃位無替
朕命永奠坤維后即位于章德殿太尉使持節奉璽綬
天子臨軒陛設虎賁旄頭五牛旗百官陪位皇后北面
太尉往葢下東向宗正大長秋西向宗正讀策文畢皇
后稱臣妾皇帝萬年畢住位太尉喬授璽綬中常侍超
長跪受璽綬奏于殿前女史授婕妤婕妤長跪受以授
昭儀昭儀長跪受以帶皇后皇后伏起拜稱臣妾皇帝
萬年訖黃門鼔吹三通鳴鼔畢羣臣以次出后即位大
赦天下
漢雜事一卷得于安寧州土知州董氏前有義烏王
子充印葢子充使雲南時篋中書也然御覽諸書亦
有漢雜事而畧不見收此特載漢桓帝懿獻梁皇后
被選及六禮冊立事而吳姁入后燕處審視一叚最
為奇豔但太穢䙝耳不謂冀威赫震人猶得瀆選如
此卷首有秘辛二字不可解要是卷帙甲乙名目余
嘗搜考弓足原始不得及見約縑迫袜收束微如禁
中語則纒足後漢已自有之言脫于口追駟不及聊
志于此用塞疎漏之誚成都楊愼識
大業雜記(南宋劉義慶/)
大業二年勑有司於洛陽故王城東營建東京以越國
公楊素為營東京大監安德公宇文愷為副廢三崤舊
道令開[菱-土+(鬯-匕)]柵道時有術人章仇太翼表奏云陛下是木
命人雍州是破木之衝不可久住開皇之初有童謠云
修治洛陽還晉家陛下曾封晉王此其驗也帝覽表愴
然有遷都之意即日車駕往洛陽改洛州為豫州自豫
州至京師八百餘里置一十四殿别有宮有正殿發河
南道諸州郡兵夫五十餘萬開通津渠自河起滎澤入
淮千餘里又發淮南諸州郡兵夫十餘萬開刋溝自山
陽淮至于揚子入江三百餘里水面濶四十步造龍舟
兩岸為大道種榆柳自東都至江都二千餘里樹蔭相
交毎兩驛置一宫為停頓之所自京師至江都離宫四
十餘所
東都大城周迴七十三里一百五十步西拒王城東越
瀍澗南跨洛川北踰谷水宫城東西五里二百步南北
七里城南東西各兩重北三重南臨洛水開大道對端
門街一名天津街濶一百步道傍植櫻桃石榴兩行至
端門自建國門南北九里四望成行人由其下中為御
道通泉流渠映帶其間端門即宫南正門重樓上重名
太微觀臨大街直南二十里正當龍門出端門百步有
黃道渠濶二十步上有黃道橋三道過渠二百步至治
水有天津浮橋跨水長一百三十步橋南北有重樓四
所各高百餘丈過洛二百步又疏洛水為重津渠濶四
十步上有浮橋津有時開闔以通樓船入苑重津南百
餘步有大隄南有民坊各周四里開四門臨大街門並
為重樓飾以丹粉洛南有九十六坊洛北有三十坊大
街小陌縱橫相對自重津南行盡六坊有建國門即羅
城南正門也門南二里有甘泉渠疏洛入伊渠上有通
仙橋五道時人亦謂之五橋橋南北有華表長四丈各
高百餘尺建國門西二里有白虎門西二里至苑城傍
城行三里有天經宫南二里有仙都宫並置先帝廟堂
建國門東五里有長夏門南二里至丹水渠南五里至
伊水東北流十餘里入洛端門西一里有右掖門門南
過黃道渠橋南道西有右侯衛府出右掖門門傍又西
二里有龍天道塲南臨石瀉口即煬帝門師濟闍黎所
居石瀉東西二百餘步濶五十餘步深八尺並用靑大
石長七八尺厚一尺自上至下積三重並用大鐵為細
腰互相鈎牽亦非常之牢固正當瀉口三十步初造瀉
之時鑿地得大窖容千斛許於是塡塞瀉成不過一年
即破碎上令濟闍黎呪之後更修補得立二年闍黎亡
還復毁破前後計用四十萬工以瀉三城池水下黃道
渠入洛端門東有左掖門南道左有左侯衛府左掖門
東二里有承福門即東城南門南洛水有翊津橋通翻
經道塲新翻經本從外國來用貝多樹葉形似枇杷葉
而厚大橫作行書約經多少綴其一邊牒然今呼為梵
夾道塲北府道術坊並是陰陽梵呪有道術人居之向
有百餘家東城東有宣仁門臨大道大小與天津街相
似東行盡六坊有上春門外夾道南北有東西道諸都
邸百餘所毎年朝集使停止之處并新户坊東至雙槐
樹三里宫城正門曰則天門南去端門五百步則天門
東行二百步有興敎門敎門一里有重光門即東光正
門門東二百步有泰和門並重觀門内即左右藏左藏
有庫門六重重二十五間間一十七架總一百五十間
右藏屋兩重總四十間屋大小如左藏出則天門南橫
街直東七百步有東太陽門東即東城門東街北行三
里有含嘉門門北即含嘉城城北德猷門出含嘉西有
圓璧門西有圓璧城城正南有曜儀門南即曜儀城城
南𤣥武門門内即宫出則天門南橫街直西七百步有
西太陽門出門道西南行第一院齊王宅第二院燕王
宅第三院陳王宅第四院代王宅第五院越王宅宅西
拒周王古城城西即入苑則天門南八十步過橫街道
東有東朝堂道西有西朝堂西連内史省省西連謁者
臺臺連右翊衛府府西抵右掖門街街西有輦庫庫西
即西馬坊坊西抵西城西朝堂第二街北壁第即右驍
衛府府西連右禦衛府府西抵右掖門街街西有子羅
倉倉有塩二十萬石子羅倉西有粳米六十餘窖窖别
受八千石窖西至西城西朝堂南第三街第一御史臺
臺西連秘書省省西連尚食庫庫西連右監門府府西
連長秋監監西抵右掖門街街西即掌醯署署西連良
醖署署西至粳米窖坊東朝堂東連門下省省東殿内
省省東連左翊衛府府東即抵左掖門街街東即西錢
坊坊東連東錢坊東朝堂南第二街第一左驍衛府府
東連左備身府府東左武衛府府東連左屯衛府府東
連左禦衞府府東抵左掖門街街東即少府監監東即
城東朝堂南第三街第一司𨽻臺臺東連光祿寺寺東
連左監門府府東連太府寺寺東抵左掖門街街東即
少府監連南監監東至城出東太陽門街北道東第一
街有鴻臚寺寺東有司農寺寺東連太常寺寺東抵城
第二街即宣仁門大道大道北即尚書省第三街將作
監監東連太僕寺寺東至城第四街有衛尉寺寺東連
都水監監東宗正寺寺東連大理寺寺東抵城則天門
兩重觀觀上曰紫微觀左右連闕闕高二十尺門内四
十步有永泰門門東二百步至會昌門永泰西二百步
至景運門並步廊連市坐宿衛兵永泰門内四十步有
乾陽門並重樓乾陽門東西亦軒廊周帀門内一百二
十步有乾陽殿殿基高九尺從地至鴟尾高一百七十
尺又十三間二十九架三陛(一作/階)軒文掍鏤檻欒攎百
重楶拱千搆雲楣綉柱華榱碧檔窮軒甍之壯麗其柱
大二十四圍倚井垂蓮仰之者眩矅南軒垂以珠絲網
絡十不至地七尺以防飛鳥四面周以軒廊坐宿衛兵
殿庭左右各有大井井面濶二十尺庭東南西南各有
重樓一懸鐘一懸鼔刻漏即在樓下隨刻漏則鳴鐘鼔
大殿北三十步有大業門門内四十步有大業殿規模
小於乾陽殿而雕綺過之乾陽殿東有東上閤閤東二
十步又南行六十步有東華門門東四十步道北有文
成門門内有文成殿周以軒廊東華門南四十步左延
福門出于東行一百步至章善門街乾陽殿西有西上
閤入内宫閤西二十步又行六十步有西華門出門西
三十步道有武安門門内有武安殿周以軒廊西華門
南四十步右延福門出門西行一百步至明福門皆大
業文成武安三殿御坐見朝臣則宿衛隨入于其内宫
各殿庭並種枇杷海棠石榴靑梧桐及諸名藥竒卉東
有大井二面濶十餘尺深百餘尺其三殿之内内宫諸
殿甚多不能盡知則天門東二百步有興敎門門北三
十步有會昌門門北二百步有章善門入内尚食進食
尚藥進藥内尚進物皆由此門會昌門内道左有内殿
内省少府内監内尚光祿内厨道右門下内省左六衛
内府左監門内府入章善門橫街東百二十步有重潤
門東有東宫則天門西二百步有光政門門北三十步
有景運門門北二百步有明福門入内宫命婦入朝學
士進書皆由此門入景運門内道左有内史内省秘書
内省學士舘右監門内府右六衛内府鷹坊内甲庫道
右命婦朝堂惠日法雲二道塲通眞玉淸二𤣥壇接西
馬坊入明福門北行三十步有𤣥靖門門内有𤣥靖殿
周以軒廊即宫内别供養經像之處出𤣥靖門橫街東
行四十步有修文殿西行百步有閶闔重門門南北並
有仰觀臺高百尺門西即入寶城城内有儀鸞殿殿南
有鳥桲林栗林有葡萄架四行行長百餘步架南射堂
對閶闔門直西二百二十步有寶城門出址傍城三里
有方諸門門即員璧城出寶城門西行七里至靑城宫
即西苑之内也
元年夏五月築西苑周二百里其内造十六院屈曲周
繞龍鱗渠其第一延光院第二明彩院第三合香院第
四承華院第五凝暉院第六麗景院第七飛英院第八
流芳院第九耀儀院第十結綺院第十一百福院第十
二千善院第十三長春院第十四永樂院第十五淸暑
院第十六明德院置四品夫人十六人各主一院庭植
名花秋冬即剪雜綵為之色渝則改著新者其池沼之
内冬月亦剪綵為芰荷毎院開西東南三門門並臨龍
鱗渠渠面濶二十步上跨飛橋過橋百步即楊柳修竹
四面欝茂名花美草隱暎軒陛其中有逍遥亭四面合
成結構之麗冠絶今古其十六院例相倣效毎院各置
一屯屯即用院名名之屯别置正一人副二人並用宫
人為之其屯内備養芻豢穿池養魚為園種蔬植瓜果
餚饍水陸之産靡所不有其外遊觀之處復有數十或
泛輕舟畫舸習采菱之歌或升飛橋閤道奏春遊之曲
苑内造山為海周十餘里水深數丈其中有方丈蓬萊
瀛洲諸山相去各三百步山高出水百餘尺上有通眞
觀習靈臺總仙宫分在諸山風亭月觀皆以機成或起
或滅若有神變海北有龍鱗渠屈曲周繞十六院入海
東有曲水池其間有曲水殿上已楔飲之所每秋八月
月明之夜帝引宫人三五十騎人定之後開閶闔門入
西苑歌管達曙諸府事乃置淸夜遊之曲數十首初衛
尉卿列權秘書丞韋萬頃總監築宫城一時布兵夫周
匝四面有七十萬人城周匝兩重延袤三十餘里高四
十七尺其内諸殿基及諸牆院又役十餘萬人河南郡
在宣範里西北去宫城七里河南縣在政化里去宫城
八里在天津街西洛陽縣在德茂里宣仁門道北西去
宫城六里大同市周四里在河南縣西十里出上春門
傍羅城南行四百步至漕渠傍渠西行三里至通遠橋
橋跨漕渠橋南即入通達市二十門分路入市市東合
漕渠市周六里其内郡國舟船舳艫萬計市南臨洛水
跨水有臨寰橋橋南三里有豐都市周八里通門十二
其内一百二十行三千餘肆甍瓦齊平遥望如一榆柳
交陰通衢相注市四壁有四百餘店重樓延閣互相臨
映招致商旅珍奇山積出上春門東十二里有亭子宫
宫南臨漕渠東臨積潤池池東二十里有華林園備池
塘臨翫之處建國門西南十二里有景華宮宮内有含
景殿及射堂樓觀池隍十餘里有甘泉宫一名芳潤宫
周十餘里宫北通西苑其内多山臯崇峯曲澗秀麗標
奇其中有閬風亭及棲霞觀行雨臺淸暑殿殿南有通
仙飛橋百尺澗靑蓮峯峯上有翠微亭遊賞之美於斯
為最大業元年春遷都未成敕内史舍人封德彜於此
置宫又勅揚州總管府長史王𢎞大修江都宫又於揚
子造臨江宫内有凝暉殿及諸堂隍十餘所又勅王𢎞
於揚州造府及樓船水殿(一作/朱)航板䑽板坊黃篾坊平
乗艨艟輕舸等五千餘艘八月方得成就九月車駕幸
江都宫發藻澗日暮宿平樂園頓自漕渠口下乗小朱
航行次洛口御龍舟皇后御翔螭舟其龍舟高四十五
尺濶五十尺長二百尺四重上一重有正殿内殿東西
朝堂周以軒廊中二重有一百六十房皆飾以丹粉粧
以金碧珠翠雕刻奇麗綴以流蘇羽葆朱絲網絡下一
重長秋内侍及乗舟水手以素絲大絛䋲六條兩岸引
進其引船人並名殿脚一千八十人並着雜錦綵粧襖
子行纒鞋襪等每繩一條百八十人分為三畨每一畨
引舟有三百六十人其人並取江淮以南少壯者為之
皇后御次水殿名翔螭舟其殿脚有九百人又有小水
殿九名浮景舟並三重珠絲網絡已下殿脚為兩畨一
艘一畨一百人諸妃嬪所乗又有大朱航三十六名漾
綵船並兩重加網絡貴人美人所乘及夫人所乗每一
艘一畨殿脚百人又有朱鳥航二十四艘蒼螭航二十
四艘白虎航二十四艘𤣥武航二十四艘並兩重其架
船人名為船脚為兩畨一艘一畨六十人又有飛羽舫
六十艘一重一艘一畨四十人又有靑鳬舸十艘凌波
舸十艘宫人習水者乗之往來供脚(一作/奉)及船脚四萬
餘人有五樓船五十二艘諸王公主及三品以下坐給
黃衣夫艘别四十人三樓船一百二十艘四品官人及
四道塲𤣥壇僧尼道士坐給黃衣夫船别三十人又有
二樓船二百五十艘五品已上及諸國蕃官乗黃衣夫
舟别二十五人板榻二百艘載羽儀服飾百官供奉之
物黃衣夫船别二十人黃蔑舫二千艘六品已下九品
已上從官并及五品已上家口坐並船引給黃衣夫十
五人已上黃衣夫四萬餘人又有平乘五百艘靑龍五
百艘艨艟五百艘八擢舸二百艘舴艋舸二百艘並十
二衛兵所乘并載兵器帳幙兵士自乘不給夫發洛口
部五十日乃盡舳艫相繼二百餘里騎兵翊兩岸二十
餘萬毎行次諸部界五百里之内競造食獻多者一州
百舁于時天下豐樂雖此差科未足為苦文武百司並
從别有步騎十餘萬夾兩岸翊舟而行冬十月車駕至
江都十二月置城臯關於武牢城西邊黃河汜水之上
二年正月帝御成象殿大會設庭燎於江都門朝諸侯
成象殿即江都正殿殿南有成象門門南即江都門二
月大駕出揚子幸臨江宫大會賜百僚赤錢於凝暉殿
蒱戲為樂四月勅上工監丞任洪則開東都漕渠自宫
城南承福門分洛水東至偃師入洛五月勅江南諸州
科上户分房入東都住名為部京户四千餘家七月自
江南還洛陽勅於汾州西北四十里臨汾水起汾陽宫
即管涔山河源所出之處當盛暑月臨河盥漱即涼風
凛然如八九月
三年帝御崇德殿不怡曰先朝不時御北殿宜於此舘
之西别為一殿因乃造承乾殿後改為毓德殿(在京/師)行
次金地羣黨項羗首朝見帝問曰古有先零燒當等種
落爾是何者之後對曰相傳獼猴之後帝笑之至浩&KR0008;
川橋成乃行先是造觀風行殿三間兩厦丹柱素壁雕
梁綺棟一日之内嶷然峙立羌人見此莫不驚駭以為
神異六月勅開永濟渠引汾(一作/沁)水入河又自汾(一作/沁)
水東北開渠合渠水至于涿郡二千餘里通龍舟
四年二月自京師還東都造天經仙都二宫九月自幕
北還至東都改胡牀為交牀胡瓜為白路黃瓜改茄子
為崑崙紫𤓰梁都有淸泠泉水周濶二里許即衛平所
得火龜之處淸泠水南有橫瀆東南至碭山縣西北入
通濟渠忽有大魚似鯉有角從淸泠水入通濟渠亦唐
興之兆
五年吳郡送扶芳二百樹其樹蔓生纒繞它樹葉圓而
厚凌冬不凋夏月取其葉微火炙使香煮以飲碧深色
香甚美令人不渴先有籌禪師仁壽間常在内供養造
五色飲以扶芳葉為靑飲楥褉根為赤飲酪漿為白飲
烏梅漿為𤣥飲江茥(一作/桂)為黃飲又作五香飲第一沈
香飲次檀香飲次澤蘭香飲次甘松香飲皆有别法以
香為主尚食直長謝諷造淮南王食經有四時飲
六年四月帝幸瀧川宫避暑十二月勅開江南河自京
口至餘杭郡八百餘里水面濶十餘丈又擬通龍舟驛
宫草頓並足欲東巡會稽
十年總公東進幸北平榆林宫四月車駕幸汾陽宫避
暑宫地即汾河之源上有名山管涔高可千仞帝於沿
山造亭子十二所其最上名翠微亭次閬風彩霞臨月
飛芳積翠合璧含暉凝碧紫嵓澄景最下名尚陽亭亭
子内皆縱廣二丈四邊安劒闌每亭鋪六尺榻子一合
山下又有臨汾殿勅從官縱觀
十二年春正月又勅毘陵郡通守路道德集十郡兵近
數萬人於郡東南置宫苑周十二里其中有離宫十六
所其流觴曲水别有涼殿四所環以淸流共四殿一曰
圓基二曰結綺三曰飛字(一作/雨)四曰漏景其十六宫亦
以殿名名宫芳夏池之左一曰驪光宫二曰流英宫三
曰紫芝宫四曰凝華宫五曰瑶景宫六曰浮綵宫七曰
舒芳宫八曰懿樂宫左第一曰采璧宫二曰椒房宫(一/曰)
(風/宫)三曰朝霞宫(一作/淸暑)四曰珠明宫五曰翼仙宫六曰翠
微宫七曰層成宫八曰千金宫及江左叛燔燒遂盡又
欲於禹穴造宫未就而天下大亂十二月修丹陽宫欲
東巡會稽等郡羣臣皆不欲
大業拾遺記(唐顔師古/)
大業十二年煬帝將幸江都命越王侑留守東都宫女
半不隨駕爭泣留帝言遼東小國不足以煩大駕願擇
將征之攀車留借指血染鞅帝意不囘因戲飛白題二
十字賜守宫女云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但存顔色
在離别只今年車駕既行師徒百萬前驅大橋未就則
命雲屯將軍麻叔謀濬黃河入汴堤使勝巨艦叔謀銜
命甚酷以鐵脚木鵞試彼淺深鵞止謂濬河之夫不忠
隊伍死氷下至今兒啼聞人言麻胡來即止其訛言畏
人皆若是帝離都旬日幸宋何妥所進車車前隻輪高
廣踈釘為刃後隻輪庳下以柔榆為之使滑勁不滯使
牛御馬(車/名)自都抵汴郡日進御女車車&KR1707;垂鮫綃網雜
綴片玉鳴鈴行揺玲瓏以混車中笑語冀左右不聞也
長安貢御車女袁寶兒年十五腰肢纖墮騃憨多態帝
寵愛之特厚時洛陽進合蔕迎輦花云得之嵩山塢中
人不知名採者異而貢之會帝駕適至因以迎輦名之
花外殷紫内素膩菲芬粉蘃心深紅跗爭兩花枝榦烘
翠類通草無刺葉圓長薄其香氣穠芬馥或惹襟袖移
日不散嗅之令人不多睡帝令寶兒持之號曰司花女
時詔虞世南草征遼指揮德音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
之帝謂世南曰昔傳飛燕可掌上舞朕常謂儒生飾於
文字豈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寶兒方昭前事然多憨態
今注目於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絶句曰學
畫鵶黃半未成垂肩嚲袖太憨生緣憨却得君王惜長
把花枝傍輦行上大悅至汴帝御龍舟蕭妃乗鳳舸錦
㠶綵䌫窮極侈靡舟前為舞臺臺上垂蔽日簾簾即蒲
澤國所進以負山蛟睫幼蓮根絲貫小珠間睫編成雖
曉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毎舟擇妙麗長白女子千人執
雕板鏤金檝號為殿脚女一日帝將登鳳舸凭殿脚女
吳綘仙肩喜其柔麗不與羣輩齒愛之甚久不移步綘
仙善畫長蛾眉帝色不自禁囘輦召絳仙將拜婕妤適
値絳仙下嫁為玉工萬羣妻故不克諧帝寢興罷擢為
龍舟首檝號曰崆峒夫人由是殿脚女爭效為長蛾眉
司宫吏日給螺子黛五斛號為蛾綠螺子黛出波斯國
每顆値十金後徵賦不足雜以銅黛給之獨絳仙得賜
螺黛不絶帝每倚簾視絳仙移時不去顧内謁者云古
人言秀色若可餐如絳仙眞可療飢矣因吟持檝篇賜
之曰舊曲歌桃葉新粧艶落梅將身傍輕檝知是渡江
來詔殿脚女千輩唱之旹越溪進耀光綾綾紋突起有
光彩越人乗樵風舟泛於石帆山下收野繭繰之繰絲
女夜夢神人吿之禹穴三千年一開汝所得野繭即江
淹文集中壁魚所化也絲織為裳必有奇文織成果符
所夢故進之帝獨賜司花女洎絳仙它姬莫預蕭妃恚
妬不懌由是二姬稍稍不得親幸帝嘗醉遊諸宫偶戲
宫婢羅羅者羅羅畏蕭妃不敢迎帝且辭以有程姬之
疾不可薦寢帝乃嘲之曰箇人無頼是橫波黛染隆顱
簇小蛾幸得留儂伴成夢不留儂住意如何帝自達廣
陵宫中多效吳言因有儂語也帝昏湎滋深往往為妖
祟所惑嘗遊吳公宅鷄臺恍惚間與陳後主相遇尚喚
帝為殿下後主戴車紗皂幘靑綽褏長裾綠錦純緣紫
紋方平履舞女數十許羅侍左右中一女逈美帝屢目
之後主云殿下不識此人耶即麗華也毎憶桃葉山前
乗戰艦與此子北渡爾時麗華最恨方倚臨春閣試東
郭㕙紫毫筆書小砑紅綃作答江令璧月句未終見韓
擒虎躍靑驄車擁萬甲直來衝人都不存去就至今日
俄以綠文測海蠡酌紅粱新釀勸帝帝飲之甚歡因請
麗華舞玉樹後庭花麗華白後主辭以抛擲歲久自井
中出來腰肢已巨無復往時姿態帝再三索之乃徐起
終一曲後主問帝蕭妃何如此人帝曰春蘭秋菊各一
時之秀也後主復誦詩十數篇帝不記之獨愛小窻詩
及寄侍兒碧玉詩小窻云午醉醒來晩無人夢自驚夕
陽如有意偏傍小窻明寄碧玉云離别腸應斷相思骨
合銷愁䰟若飛散憑仗一相招麗華拜求帝一章辭以
不能麗華笑曰嘗聞此處不留儂會有留儂處安可言
不能帝强為之操觚曰見面無多事聞名爾許時坐來
生百媚實箇好相知麗華捧詩頳然不懌後主問帝龍
舟之遊樂乎始謂殿下致治在堯舜之上今日復此逸
遊大抵人生各圖快樂曩時何見罪之深邪三十六封
書至今使人怏怏不悅帝忽悟叱之云何今日尚目我
為殿下復以往事訊我邪隨叱聲恍然不見
帝幸月觀烟景淸朗中夜獨與蕭妃起臨前軒簾櫳不
開左右方寢帝凭妃肩說東宫時事適有小黃門映薔
薇樷調宫婢衣帶為薔薇罥結笑聲吃吃不止帝望見
腰肢纖弱意為寶兒有私帝披單衣亟行擒之乃宫婢
雅孃也迴入寢殿蕭妃誚笑不知止帝因曰往年私幸
妥孃時情態正如此此時雖有性命不復惜矣後得月
賓被伊作意態不徹是時儂伶心不減今復對蕭娘情
態曾效劉孝綽為雜憶詩常念與妃妃記之否蕭妃承
問即念云憶睡時待來剛不來缷粧仍索伴解佩更相
催博山思結夢沈水未成灰又云憶起時投籖初報曉
被惹香黛殘枕隱金釵裊笑動上林中除却司晨鳥聽
之咨嗟云日月遄逝今來已是幾年事矣妃因言聞說
方外羣盜不少幸帝圖之帝曰儂家事一切已託楊素
了人生能幾何縱有他變儂終不失作長城公汝無言
外事也帝嘗幸昭明文選樓車駕未至先命宫娥數千
人昇樓迎侍微風東來宫娥衣被風綽直泊肩項帝睹
之色荒愈熾因此乃建迷樓擇下俚稚女居之使衣輕
羅單裳倚檻望之勢若飛舉又爇名香於四隅烟氣霏
霏常若朝霧未散謂為神仙境不我多也樓上張四寶
帳帳各異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歸三名夜酣香四
名延秋月妝奩寢衣帳各異製帝自達廣陵沉湎失度
毎睡須揺頓四體或歌吹齊鼔方就一夢侍兒韓俊娥
尤得帝意每寢必召令振聳支節然後成寢别賜名為
來夢兒蕭妃常密訊俊娥曰帝體不舒汝能安之豈有他
媚俊娥畏威進言妾從帝自都城來見帝嘗在何妥車
車行高下不等女態自摇帝就摇怡悅妾今幸承皇后
恩德侍寢帳下私效車中之態以安帝耳非他媚也他
日蕭后誣罪去之帝不能止暇日登迷樓憶之題東南
柱二篇云黯黯愁侵骨綿綿病欲成須知潘岳鬂强半
為多情又云不信長相憶絲從鬂裡生閒來倚樓立相
望幾含情殿脚女自至廣陵悉命備月觀行宫由是絳
仙等亦不得親侍寢殿有郎將自瓜州宣事迴進合歡
水果一器帝命小黃門以一雙馳騎賜絳仙遇馬急揺
解絳仙拜賜不然因附紅箋小簡上進曰驛騎傳雙果
君王寵念深寧知辭帝里無復合歡心帝省章不悅顧
黃門曰絳仙如何來辭怨之深也黃門懼拜而言曰適
走馬揺動及月觀果已離解不復連理帝意乃解因言
曰絳仙不獨貌可觀詩意深切乃女相如也何謝左貴
嬪乎帝於宫中嘗小會為拆字令取左右離合之意時
杳孃侍側帝曰我取杳字為十八日杳孃復解羅字為
四維帝顧蕭妃曰爾能拆朕字乎不能當醉一盃妃徐
曰移左畫居右豈非淵字乎時人望多歸唐公帝聞之
不懌乃言吾不知此事豈為非聖人邪於是奸蠧起於
内盜賊攻於外直閣裴䖍通虎賁郎將司馬德勤等引
左右屯衛將軍宇文化及將謀亂因請放官奴分直上
下帝可奏即宣詔云門下寒暑迭用所以成歲功也日
月代明所以均勞逸也故士子有遊息之談農夫有休
勞之節咨爾髦衆服役甚勤執勞無怠埃壒溢於爪髮
蟣虱結於兠鍪朕甚憫之俾爾休畨從便億戲無煩方
朔滑稽之請而從衛士遞上之文朕於侍從之間可謂
恩矣可依前件事是有焚草之變
右大業拾遺記者上元縣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閣
閣南隅有雙閤閉之忘記歲月會昌中詔拆浮圖因
開之得筍筆千餘頭中藏書一帙雖皆隨手靡書而
文字可紀者乃隋書遺稿也中有生白藤紙數幅題
為南部烟花錄僧志徹得之及焚釋氏羣經僧人惜
其香軸爭取紙尾拆去視軸皆有魯郡文忠顔公名
題云手寫是錄即前之筍筆可不舉而知也志徹得
錄前事及取隋書校之多隱文特有傅會而事頗簡
脫豈不以國初將相爭以王道輔政顔公不欲華靡
前迹因而削乎今堯風已還得車斯駕獨惜斯文湮
没不得為詞人才子談柄故編云大業拾遺記本文
缺落凡十七八悉而補之矣
元氏掖庭記(天台陶宗儀/)
元祖肇建内殿制度精巧題頭刻螭形以檀香為之螭
頭向外口中銜珠下垂珠皆五色用綵金絲貫串負柱
融滚霞沙為猊怒目張牙有欲動之狀瓦滑琉璃與天
一色朱砂塗壁紅重胭脂彤橑華梲金桷雕&KR0008;務窮一
時之麗殿上設水精簾堦琢龜文繞以曲檻檻與堦皆
白玉石為之太陽東升殿中燦爛堦更飛輝古謂天子
有金殿玉墀名不虛也又有紫檀殿以紫檀香木為之
光天玉德七寶揺光通雲凝翠廣寒等殿其餘不可一
一數也
元妃靜懿皇后旦日(一作/誕日)受賀六宫嬪妃以次獻慶禮
時南朝宫人亦有選入後庭者亦以所珍進獻一人獻
寒光水玉魚一人獻靑芝雙虬如意一人獻柳金簡翠
腕闌(似今之手鐲類但/彼扁而用臂者耳)魚是太真潤肺物如意是六朝
宫人所遺闌又建業景陽宫臙脂井物(疑是麗/華所墜)后不悅
宫中以玉板笋及白兔胎作羮極佳名換舌羮(玉板笋/吉州土)
(産/)備載尤良名饌錄及高迪詩敘
大内有德壽宫興聖宫翠華宫擇勝宫連天樓紅鸞殿
入霄殿五花殿(亦名/五華)殿東設吐霓缾曰玉華西設七星
雲板曰金華南設火齊屏風曰珠華北設百蘂龍脉曰
木華并中央木蓮花紫香琪座千鈞案九朶雲葢為五
華
大内又有迎涼之所曰淸林閣四面植喬松脩竹南風
徐來林葉自鳴遠勝絲竹旁立二亭東名松聲西名竹
風又有温室曰春熈堂以椒塗壁被之文繡香桂為柱
設烏骨屏風鴻羽帳規地以罽賓氍毺
九引堂(臺/)七夕乞巧之所至夕宫女登臺以五采絲穿
九尾鍼先完者為得巧遲完者謂之輸巧各出資以贈
得巧者焉
至大中洪妃寵于後宫七夕諸嬪妃不得登臺臺上結
綵為樓妃獨與宫官數人升焉剪綵散臺下令宫嬪拾
之以色艶淡為勝負次日設宴大會謂之鬭巧宴負巧
者罰一席
刺繡亭冬至則候日于此亭邊有一線竿竿下為緝衮
堂至日命宫人把刺以驗一線之功
九龍墀龍形九曲金髯玉鱗繞羅亭植紅梅百株延香
亭春時宫人各折花傳杯于此拱璧亭亭六角六璧旋
拱中置夜光珠一顆晦夜燦若白晝光燭數十步外又
名夜光亭探芳徑旁為逍遥市集賢堂(臺/)徑除御道外
植垂絲海棠指甲花徑中十步起一亭皆松栢竹樹為
之苑中每一花開携置亭下以備觀玩市上鋪陳九州
四方珍異掲錦為招又立庖人烹鮮餁香以供倦游之
飲集寶臺凡遠夷貢獻上古所遺器物一皆貯之又有
眺遠閣留連館萬年宫並在禁苑又有龍泉井碼碯石
為井牀雨花臺石為井湫香檀為葢離朱錦為索雲母
石為汲缾
宫中飲宴不常名色亦異碧桃盛開舉杯相賞名曰愛
嬌之宴紅梅初發携尊對酌名曰澆紅之宴海棠謂之
煖粧瑞香謂之撥寒牡丹謂之惜香至于落花之飲名
為戀春催花之設名為奪秀其或繒樓幔閣淸暑囘陽
佩蘭採蓮則隨其所事而名之也
酒有翠濤飲露囊飲瓊華汁玉團春石涼春葡萄春鳳
子腦薔薇露綠膏漿醋有杏花酸脆棗酸潤腸酸苦蘇
漿鹽有水晶鹽薈霜鹽五色鹽醬有蟻子醬鶴頂醬提
蘇醬油有蘇合油片腦油腽肭臍油猛火油(得水/愈熾)
后妃侍從各有定制后二百八十人冠步光泥金帽衣
翻鴻獸錦袍妃二百人冠懸梁七曜巾衣雲肩絳繒袍
嬪八十人冠文縠巾衣青絲縷金袍並謂之控鸞昭儀
熊嬪性耐寒嘗于月夜遊梨花亭露袒坐紫斑石元帝
見其身與梨花一色因名其亭曰聯縞亭
宫中制五雲車車有五箱以火樹為檻式烏稜為輪轅
頂懸明珠左張翠羽葢曳金鈴結靑錦為重(一作/層)雲覆
頂旁建靑龍旗列磨鍔雕銀㦸五右張白鳩緝毳葢曳
玉鈴(左宜玉/右為金)結素錦為層雲覆頂旁建白虎旗列豹絨
連珠槍五前張紅猴毛氊葢曳木鈴結赤錦為重雲覆
頂前建朱雀旗列線鋒火金戈五後張黑兔團毫葢曳
竹鈴結墨錦為層雲覆頂後建𤣥武旗列畫干五中張
雕羽曲柄葢曳石鈴結黃錦為層雲覆頂建勾陳旗中
箱為帝座外四箱為妃嬪坐每晦夜遊幸苑中御此以
行不用燈燭
(附/)陳剛中雲車夜遊詩云金根雲葢輅移玉露花不
墜瑶草綠明珠照乗秋月懸天風吹下簫韶曲萬年
枝上淸光滿八鸞導引雙龍管夜深如晝翠華來三
十六宫碧雲煖
己酉仲秋之夜武宗與諸嬪妃泛月于禁苑太液池中
月色射波池光映天綠荷含香芳藻吐秀游魚浮鳥競
戲羣集於是畫鷁中流蓮舟夾持舟上各設女軍居左
者冠赤羽冠服斑文甲建鳳尾旗執泥金畫㦸號曰鳳
隊居右者冠漆朱帽衣雪氅裘建鶴翼旗執瀝粉雕戈
號曰鶴團又綵帛結成採菱採蓮之舟輕快便㨗往來
如飛當其月麗中天彩雲四合帝乃開宴張樂薦蜻翅
之脯進秋風之鱠酌𤣥霜之酒㗖華月之糕令宫女披
羅曳縠前為八展舞歌賀新涼一曲帝喜謂妃嬪曰昔
西王母宴穆天子于瑶池人以為古今莫有此樂也朕
今與卿等際此月圓共此佳會液池之樂不減瑶池也
惜無上元夫人在坐不得聞步𤣥之聲耳有駱妃者素
號能歌趨出為帝舞月照臨而歌曰五華兮如織照臨
兮一色麗正兮中域同樂兮萬國歌畢帝悅其以月喻
己賜八寶盤玳瑁盞諸妃各起賀酒半酣菱舟進鮮紫
角玉心之奇山聳而至蓮艇奉實絳房金的之異陵疊
而來由是下令兩軍水擊為戲風旋雲轉㦸刺戈橫戰
既畢軍中樂作唱龍歸洞之歌而還
癸巳秋順帝乗龍船泛月池上池起浮橋三處毎處分
三洞洞上結綵為飛樓樓上置女樂橋以木為質飾以
錦繡九洞不相直達
(附/)陳剛中太液秋風詩云一鏡拭開秋萬頃碧天倒
浸琉璃影寒飈夜捲雪波去貝闕珠宫黛光冷三千
歌棹揺綠烟濕鬟吹墮黃金蟬琪樹颼颼紅鯉躍衮
龍正宴瑶池仙
順帝宫嬪進御無紀佩夫人貴妃印者不下百數如淑
妃龍瑞嬌程一寧戈小娥麗嬪張阿𤣥支祁氏才人英
英凝香兒尤見寵愛所好成之所惡除之位在皇后之
下而權則重于禁闈宫中稱為七貴云
每遇上巳日令諸嬪妃祓于内園迎祥亭漾碧池池用
紋石為質以寶石鏤成奇花繁葉雜砌其間上張紫雲
九龍華葢四面有幃幃皆蜀錦為之跨池三橋橋上結
錦為亭中匾集鸞左匾凝霞右匾承霄三橋鴈行相望
又設一横橋接乎三亭之上以通往來祓畢則宴飲于
中謂之爽心宴池之旁一潭曰香泉潭至此日則積香
水以注于池池中又置温玉狻猊白晶鹿紅石馬等物
嬪妃浴澡之餘則騎以為戲或執蘭蕙或擊珠筑謂之
水上迎祥之樂唯小娥體白而紅著水如桃花含露愈
爭妍美帝曰此夭桃女也因呼為賽桃夫人寵愛有加
焉
麗嬪張阿𤣥性號機敏帝或視朝而退即與諸嬪嬉遊
後宫常曰百歲光陰等于馳電能幾何哉日夜為樂猶
不滿十萬况其間疾病相侵年壽難必如白雲有期富
貴皆非我有矣何為自苦以虛度一生乎於是長歌大
舞自暮達旦號曰遣光諸嬪貴妃百媚其前以求容悅
阿𤣥乃私製一崑崙巾上起三層中有樞轉玉質金枝
紉綵為花團綴于四面又製為蜂蝶雜處其中行則三
層磨運百花自揺蜂蝶欲飛皆作鑚蘂之狀又製為飛
瓊流翠之袍趨步之際飄緲若月宫仙子帝見之指謂
衆嬪曰張嬪氣宇淸越服帝子雲霓之服𤣥為帝製繡
絲絞布之裘雪疊三山之履以進御帝服其裘穿其履
冠春陽一線巾巾乃方士所進云是東海長生公所服
帝珍重之作寶光樓以藏焉至是始出服之顧謂宫人
曰使朕服此不食不飢遨遊臺島間得與金仙羽客為
侣視棄天下如土塊耳内豎梁行進曰陛下冠服不異
神仙海池瓊島亦壺島之匹也即今逍遥百歲猶足為
樂何必遠有所慕哉帝于是自稱玉宸館佩瓊花第一
洞烟霞小仙以𤣥為太素仙妃一寧為太真仙妃就于
萬歲山築垣狀如天台赤城亦號紫霓城建玉宸館疊
石為瓊花洞以居焉
淑妃龍瑞嬌貪而且妬宫人少有不如意笞撻至死有
不欲置之死地者則百計千方致其苦楚以醋沃鼻謂
之酸刑以穢塞口謂之臭刑夏則火圍謂之蒸骨冬則
臥氷謂之煉肋不能酒者强令之飲多至十椀是名醉
鬼削木埋地相去二尺高三尺令女立上又以一木拄
其腰兩手各持重物不得失墜名曰懸心之刑凡此類
者甚多帝嘗賞賜金帛比他妃有加麒麟鸞鳳白兔靈
芝雙角五爪龍萬壽福壽字頳黃等段以巨萬數嬌乃
開市于左掖門内發賣諸色錦叚如有買者仍給一帖
令不相禁宦官牛大輔掌之由是京師官族富民及四
方商賈爭相來買其價增倍歲得銀數萬時呼為繡市
又號麗色多春之市
凝香兒本部下官妓也以才藝選入官遂充才人善鼔
瑟曉音律能為翻冠飛履之舞舞間冠履皆翻覆飛空
尋如故少頃復飛一舞中屢飛屢復雖百試不差帝嘗
中秋夜泛舟禁池香兒着𤨏里緣蒙之衫𤨏里夷名産
撒哈刺蒙茸如氊&KR0146;但輕薄耳宜于秋時着之有紅綠
二色至元間進貢帝又命工以金籠之粧出鸞鳳之形
製為十大衫香兒得一焉至此服之又服玉河花蘂之
裳于闐國烏玉河生花蘂草採其蘂織之為錦香兒以
小艇蕩漾于波中舞婆娑之隊歌弄月之曲其詞云蒙
衫兮蘂裳瑶環兮瓊璫泛予舟兮芳渚擊予楫兮徜徉
明皎皎兮水如鏡弄蟾光兮捉娥影露團團兮氣淸風
颼颼兮力勁月一輪兮高且圓華綵發兮鮮復妍願萬
古兮毎如此予同樂兮終年帝復置酒于天香亭為賞
月飲香兒復易服趨亭前衣絳繒方袖之衣帶雲肩迎
風之組執干昻鸞縮鶴而舞乃歌曰天風吹兮桂子香
來閶闔兮下廣寒塵不揚兮玉宇淨萬籟泯兮金堦涼
𤣥漿兮進酒兔霜兮為侑舞亂兮歌狂君飲兮一斗雞
鳴沈兮夜未央樂有餘兮過霓裳吾君吾王兮壽萬歲
得與秋香月色兮酬酹乎樽觴歌畢帝笑曰昔唐明皇
遊月宫見女蛾數十着素衣歌舞于樹下朕今酌醁靈
酒對才人歌香柱長秋曲可謂絳繒娥唱小揺金調者
矣邀香風于屏圍呼華月以入座衆嘩俱寂綠竹交奏
人間之樂當不減天上京城北三十里有玉泉山山半
為吕公巖帝于夏月嘗避暑于北山之下曰西湖者其
中多荷蒲菱芡帝以文梓為舟伽南為楫刻飛鸞翔鷁
斾于船首隨風輕漾又作採菱小船縳綵為棚木蘭為
槳命宫娥乗之以採菱為水戲時香兒亦在焉帝命製
採菱曲使篙人歌之遂歌水面剪靑之調曰伽南楫兮
文梓舟泛波光兮遠夷猶波揺揺兮舟不定揚予袂兮
金風競棹歌起兮纎手揮靑角脫兮水瀠洄歸去來兮
樂更誰篙人歌之聲滿湖上天色微曛山銜落日帝乃
周遊荷間取荷之葉或以為衣或以為葢四顧自得畢
竟忘歸又命作採蓮之曲于是調折新荷而歌曰放漁
舟兮湖之濵剪荷柄兮折荷英鴛鴦飛兮翡翠驚張蓮
葉以為葢兮緝藕絲以為衿雲光淡微烟生對芳華兮
樂難極返予棹兮山月明
程一寧未得幸時嘗于春夜登翠鸞樓倚闌弄玉龍之
笛吹一詞云蘭徑香銷玉輦蹤梨花不忍負春風綠窻
深鎖無人見自碾朱砂養守宫帝忽于月下聞之問宫
人曰此何人吹也有知者對曰程才人所吹帝雖知之
未召也及後夜帝復遊此又聞歌一詞曰牙牀錦被繡
芙蓉金鴨香銷寶帳重竹葉羊車來别院何人空聽景
陽鐘又繼一詞曰淡月輕寒透碧紗窻屏睡夢聽啼鴉
春風不管愁深淺日日開門掃落花又吹惜春詞一曲
曰春光欲去疾如梭冷落長門苔蘚多懶上粧臺脂葢
蠧承恩難比雪兒歌歌中音語咽塞情極悲愴帝因謂
宫人曰聞之使人能不悽愴深宫中有人愁恨如此誰
得而知葢不遇者亦衆矣遂乗金根車至其所寧見龍
炬簇擁遂趨出叩頭俯伏帝親以手扶之曰卿非玉笛
中自道其意朕安得至此憂懷中遣况無地是以來接
其思耳携手至栢香堂命寶光天祿厨設開顔宴進兔
絲之膳翠濤之酒雲仙樂部坊奏鴻韶樂列朱戚之舞
鳴雎之曲笑謂寧曰今夕之夕情圓氣聚然玉笛卿之
三靑也可封為圓聚矦自是寵愛日隆改樓為奉御樓
堂為天怡堂
帝為英英起采芳館于瓊華島内設唐人滿花之席重
樓金線之衾浮香細鱗之帳六角雕羽之屏唐人高麗
島名産滿花草性柔折屈不損光澤可佳土人編之為
席重樓金線花名也出長白山花心抽絲如金長至四
五尺毎尺寸縛結如樓形山中人取以織之成幅大德
間尾灑夷于淸源洞得一物如龍皮薄可相照鱗鱗攅
簇玉色可愛又間成花卉之形或紅或綠暑月對之涼
風自生遣人進貢時無識者有一胡僧言曰此斑花玉
虬殻也
帝在位久怠于政事荒于游宴以宫女一十六人按舞
名為天魔舞首垂髮數辮戴象牙冠身披纓絡大紅綃
金長裙襖各執加巴刺般之器又宫女十一人練槌髻
勒帕常服或用唐巾窄衫所奏樂用龍頭笛管小鼓箏
&KR0793;琵琶笙胡琴響板每宫中讃佛則按舞奏樂帝又于
内院造龍船首尾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上有五殿
龍身并殿宇俱五采金裝日于後宫海子内游戲船行
則龍首尾眼爪皆動又自製宫漏約高六七尺為木櫃
藏壺其中運水上下櫃上設四方三聖殿櫃腰設玉女
捧時刻籌時至輒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人一懸
鐘一懸鉦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
説郛卷一百十上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一百十下 元 陶宗儀 撰
焚椒錄序
鼎于咸太之際方侍禁近會有懿德皇后之變一時南
北面官悉以異說赴權互為證足遂使懿德蒙被淫醜
不可湔浣嗟嗟大黑蔽天白日不照其能户說以相白
乎鼎婦乳嫗之女蒙格為耶律孟克寵婢知其奸搆最
詳而蕭司徒復為鼎道其始末更有加于嫗者因相與
執手歎其寃誣至為涕淫淫下也觀變已來忽復數載
頃以待罪哈屯城去鄕數千里視日如歲觸景興懷舊
感來集乃直書其事用竢後之良史若夫少海翻波變
為險陸則有司徒公之實錄在大安五年春三月前觀
書殿學士臣王鼎謹序
焚椒錄(遼王鼎/)
懿德皇后蕭氏為北面官南院樞密使惠之少女母耶
律氏夢月墜懷己復東升光輝照爛不可仰視漸升中
天忽為天狗所食驚寤而后生時重熈九年五月己未
也母以語惠惠曰此女必大貴而不得令終且五日生
女古人所忌命已定矣將復奈何后幼能誦詩旁及經
子及長姿容端麗為蕭氏稱首皆以觀音目之因小字
觀音二十二年今上在靑宫進封燕趙國王慕后賢淑
聘納為妃后婉順善承上意復能歌詩而彈箏琵琶尤
為當時第一由是愛幸遂傾後宫及上即位以淸寧元
年十二月戊子冊為皇后后方出閤升坐扇開簾捲忽
有白練一段自空吹至后褥位前上有三十六三字后
問此何也左右曰此天書命哈屯領三十六宫也后大
喜宫中為語曰沽尼壓帕孟古鞾菩薩喚作納阿黙葢
言以玉飾首以金飾足以觀音作皇后也二年八月上
獵秋山后率妃嬪從行在所至伏虎林上命后賦詩后
應聲曰威風萬里壓南邦東去能翻鴨綠江靈恠大千
都破膽那敎猛虎不投降上大喜出示羣臣曰皇后可
謂女中才子次日上親御弓矢射獵有虎突林而出上
曰朕射得此虎可謂不媿后詩一發而殪羣臣皆呼萬
歲是歲十一月羣臣上皇帝尊號曰天祐皇帝后曰懿
德皇后三年秋上作君臣同志華夷同風詩后應制屬
和曰虞廷開盛軌王會合奇琛到處承天意皆同捧日
心文章通鹿蠡聲敎薄雞林大㝢看交泰應知無古今
明年后生皇子濬皇太叔重元妃入賀每顧影自矜流
目送媚后語之曰貴家婦宜以莊臨下何必如此妃銜
之歸罵重元曰汝是聖宗兒豈哈斯不若使敎坊奴得
以哈屯加吾汝若有志當除此帳笞撻此婢于是重元
父子合定叛謀于九年七月駕幸灤水聚兵作逆須臾
軍潰父子伏誅而討平此亂則知北樞密院事趙王耶
律伊遜與有功焉尋進南院樞密使威權震灼傾動一
時惟后家不肯相下伊遜毎為怏怏及咸雍初皇子濬
册為皇太子益復蓄奸為圖后計矣后常慕唐徐賢妃
行事每于當御之夕進諫得失國俗君臣尚獵故有四
時巴納上既擅聖藻而尤長弓馬往往以國服先驅所
乗馬號飛電瞬息百里常馳入深林邃谷扈從求之不
得后患之乃上疏諫曰妾聞穆王遠駕周德用衰太康
佚豫夏社幾危此游佃之往戒帝王之龜鑑也頃見駕
幸秋山不閑六御特以單騎從禽深入不測此雖威神
所届萬靈自為擁䕶倘有絶羣之獸果如東方所言則
溝中之豕必敗簡子之駕矣妾雖愚闇竊為社稷憂之
惟陛下尊老氏馳騁之戒用漢文吉行之㫖不以其言
為牝雞之晨而納之上雖嘉納心頗厭遠故咸雍之末
遂稀幸御后因作詞曰囘心院被之管絃以寓望幸之
意也埽深殿閉乆金鋪暗游絲絡網塵作堆積歲靑苔
厚堦面埽深殿侍君宴拂象牀憑夢借高唐敲壞半邊
知妾卧恰當天處少輝光拂象牀待君王換香枕一半
無雲錦為是秋來轉展多更有雙雙淚痕滲換香枕待
君寢鋪翠被羞殺鴛鴦對猶憶當時呌合歡而今獨覆
相思塊鋪翠被待君睡裝繡帳金鈎未敢上解却四角
夜光珠不敎照見愁模様裝繡帳待君貺叠錦茵重重
空自陳只願身當白玉體不願伊當薄命人叠錦茵待
君臨展瑶席花笑三韓碧笑妾新鋪玉一牀從來婦懽
不終夕展瑶席待君息剔銀燈須知一様明偏是君來
生彩暈對妾故作靑熒熒剔銀燈待君行爇熏爐能將
孤悶蘇若道妾身多穢賤自沾御香香徹膚爇熏爐待
君娯張鳴箏恰恰語嬌鶯一從彈作房中曲常和窻前
風雨聲張鳴箏待君聽時諸伶無能奏演此曲者獨伶
官趙惟一能之而宫婢丹逹故重元家婢亦善箏及琵
琶毎與惟一爭能怨后不知己后乃召登與對彈四旦
二十八調皆不及后彈媿恥拜服于時上常召登彈箏
后諫曰此叛家婢女中獨無豫讓乎安得輕近御前因
遣直外别院登深怨嫉之而登妹淸子嫁為敎坊朱頂
鶴妻方為耶律伊遜所暱登毎向淸子誣后與惟一滛
通乙辛具知之欲乗此害后以為不足證實更命他人
作十香婬詞用為誣案云靑絲七尺長挽出内家裝不
知眠枕上倍覺綠雲香紅銷一幅强輕闌白玉光試開
胸探取尤比顫酥香芙蓉失新艶蓮花落故妝兩般總
甚比可似粉腮香蝤蠐那足並長須學鳳凰昨宵歡臂
上應惹領邊香和羮好滋味送語出宫商定知郎口内
含有煖甘香非關兼酒氣不是口脂芳却疑花解語風
送過來香既摘上林蕊還親御苑桑歸來便携手纖纖
春笋香鳳鞾抛合縫羅襪䣃輕霜誰將煖白玉雕出軟
鈎香解帶色已戰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内消䰟别有
香咳唾千花釀肌膚百和裝元非噉沈水生得滿身香
伊遜陰屬淸子使登乞后手書登時雖外直常得見后
后善書登紿后曰此宋國多爾吉所作更得御書便稱
二絶后讀而喜之即為手書一紙紙尾復書己所作懷
古詩一絶云宫中只數趙家妝敗雨殘雲悞漢王惟有
知情一片月曾窺飛鳥入昭陽登得后手書持出與淸
子云老婢婬案已得况汗之性忌早晩見其白練挂粉
脰也伊遜已得書遂搆詞命登與朱頂鶴赴北院陳首
伶官趙惟一私侍懿德皇后有十香婬詞為證伊遜乃
密奏上曰太康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據外直别院宫婢
單登及敎坊朱頂鶴陳首本坊伶官趙惟一向要結本
坊入内承直高長命以彈箏琵琶得召入内沐上恩寵
乃輒干冒禁典謀侍懿德皇后御前忽于咸雍六年九
月駕幸木葉山惟一公稱有懿德皇后㫖召入彈箏于
時皇后以御製囘心院曲十首付惟一入調自辰至酉
調成皇后向簾下目之遂隔簾與惟一對彈及昏命燭
傳命惟一去官服着綠巾金抹額窄袖紫羅衫珠帶烏
鞾皇后亦着紫金百鳳衫杏黃金縷裙上戴百寶花髻
下穿紅鳳花鞾召惟一更入内帳對彈琵琶命酒對飲
或飲或彈至院鼔三下敇内侍出帳登時當直帳不復
聞帳内彈飲但聞笑聲登亦心動密從帳外聽之聞后
言曰可封有用郎君惟一低聲言曰奴具雖健小蛇耳
自不敵汗之真龍后曰小猛蛇却賽真懶龍此後但聞
惺惺若小兒夢中啼而已院鼔四下后喚登掲帳曰惟
一醉不起可為我喚醒登敎惟一百通始為醒狀乃起
拜辭后賜金帛一篋謝恩而出其後駕還雖時召見不
敢入帳后深懷思因作十香詞賜惟一惟一持出誇示
同官朱頂鶴朱頂鶴遂手奪其詞使婦淸子問登登懼
事發連坐乗暇泣諫后怒痛笞遂斥外直但朱頂鶴與
登共悉此事使含忍不言一朝敗壞安免株坐故敢首
陳乞為轉奏以正刑誅臣惟皇帝以至德統天化及無
外寡妻匹婦莫不刑于今宫帳深密忽有異言其有關
治化良非渺小故不忍隱諱輒據詞并手書十香詞一
紙密奏以聞上覽奏大怒即召后對詰后痛哭轉辨曰
妾托體國家已造婦人之極况誕育儲貳近且生孫兒
女滿前何忍更作淫奔失行之人乎上出十香詞曰此
非汝作手書更復何辭后曰此宋國多爾吉所作妾即
從單登得而書賜之耳且國家無親蚕事妾作那得有
親桑語上曰詩正不妨以無為有如詞中合縫鞾亦非
汝所着為宋國服邪上怒甚因以鐵骨朶擊后后幾至
殞即下其事使參知政事張孝傑與伊遜窮治之伊遜
乃繫械惟一長命等訊鞫加以釘灼盪錯等刑皆為誣
服獄成將奏樞密副使蕭惟信馳語伊遜孝傑曰懿德
賢明端重化行宫帳且誕育儲君為國大本此天下母
也而可以叛家仇婢一語動揺之乎公等身為大臣方
當燭照奸宄洗雪寃誣烹滅此輩以報國家以正國體
奈何欣然以為得其情也公等幸更為思之不聽遂具
獄上之上猶未決指後懷古一詩曰此是皇后罵飛燕
也如何更作十詞孝傑進曰此正皇后懷趙惟一耳上
曰何以見之孝傑曰宫中只數趙家妝惟有知情一片
月是以二句中包含趙惟一三字也上意遂決即日族
誅惟一併斬長命敇后自盡時皇太子及齊國諸公主
咸被髮流涕乞代母死上曰朕親臨天下臣妾億兆而
不能防閑一婦更何施眉目靦然南面乎后乞更面可
汗一言而死不許后乃望帝所而拜作絶命詞曰嗟薄
祜兮多幸羗作儷兮皇家承昊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
華托後鈞兮凝位忽前星兮啟耀雖釁纍兮黃牀庶無
罪兮宗廟欲貫魚兮上進乗陽德兮天飛豈禍生兮無
朕蒙穢惡兮宫闈將剖心兮自陳冀迴照兮白日寧庶
女兮多慚遏飛霜兮下擊顧子女兮哀頓對左右兮摧
傷共西曜兮將墜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慘悴恨今
古兮安極知吾生兮必死又焉愛兮旦夕遂閉宫以白
練自經上怒猶未解命裸后屍以葦席裹還其家春秋
三十有六正符白練之語聞者莫不寃之皇太子投地
大呌曰殺吾母者耶律伊遜也他日不門誅此賊不為
人子伊遜遂謀害太子無虚日矣嗟嗟自古國家之禍
未嘗不起于纖纖也鼎觀懿德之變固皆成于伊遜然
其始也由于伶官得入宫帳其次則叛家之婢使得近
左右此禍之所由生也第伊遜凶慘無匹固無論而孝
傑以儒業起家必明于大義者使如惟信直言毅然諍
之后必不死后不死則太子可保無恙而上亦何慚于
少恩骨肉哉乃亦昧心同聲自保祿位卒使母后儲君
與諸老成一旦皆死于非辜此史冊所書未有之禍也
二人者可謂罪通于天者乎然懿德所以取禍者有三
曰好音樂與能詩善書耳假令不作囘心院則十香詞
安得誣出后手乎至于懷古一詩則天實為之而月食
飛練先命之矣
余讀焚椒錄乃知元人修史之謬也即如宣懿皇后諫
道宗單騎馳獵僅百二十餘言其辭意並到有宋人所
不及者其他若陰屬單登索后書及證懷古詩于帝前
此伊遜孝傑罪案也可削而不載乎一書去取如此其
他挂漏可知矣惟此錄言皇后生于五月五日而道宗
本紀稱坤寧節在十二月又云重元父子伏誅則重元
走出大漠自殺耳豈别有所據邪至于錄中所載詩詞
雖淫靡不足道如解却四角夜光珠不敎照見愁模様
只願身當白玉體不願伊當薄命人偏是君來生彩暈
對妾故作靑熒熒若道妾身多穢賤自沾御香香徹膚
此等皆有唐人遺意恐有宋英神之際諸大家無此四
對也併識于此以竢博雅君子西園歸老題
予得焚椒錄讀之何讒人罔極戕害天倫一至于此亦
宇宙一大變也然與漢武前後一轍惟道宗因妻以及
其子漢武因子以及其妻而兩孫亦皆嗣位第天祚不
敢望孝宣耳荀卿氏曰雖有親父安知其不為虎予于
此錄而益信矣呉寛記
此錄有西園歸老䟦不知為誰當是國初儒舊其品鑒
亦當但謂坤寧節在十二月則彼不詳考淸寧八年十
二月行道宗母仁懿皇太后再生禮耳且歴象朔日考
重熈九年五月乙卯朔則五日正己未也至若后疏以
絶羣之獸為東方朔所言此乃后誤以相如為東方也
不可不一正之更按王鼎傳云淸寧五年擢進士第乃
八年放進士王鼎等則五年為誤矣不然豈有兩王鼎
邪又按鼎作此錄在謫居鎭州時時伊遜已囚萊州孝
傑亦死故敢實錄其事但天祚時鼎尚在如懿德皇后
第二女趙國公主以匡救天祚竟誅伊遜而并及孝傑
剖棺戮屍以家屬分賜羣臣事並不補錄一快觀者亦
此錄一不了公案也海鹽姚士粦叔祥䟦
國語解附
南北面官遼制北面治宫帳南面治漢人耶律遼始興
地曰世里譯曰耶律因為國姓 蕭氏述律皇后兄子
名蕭翰后族因以為姓哈屯突厥皇后之稱 沽尼玉
也 孟古金也 納阿后土也黙母也 哈斯有力也
四時巴納謂四時畋漁行在所也 四旦二十八調
遼大樂也 多爾吉皇后也 有用郎君遼有著帳郎
君皇太后等帳皆有葢宦官也 宫帳遼宫中亦有帳
房 合縫鞾遼后服有雙同心帕絡合縫鞾 鐵骨朶
遼刑法有鐵骨朶之數擊之或五或七也秀水殷仲春
方叔識
開河記(唐闕名/)
睢陽有王氣出占天耿純臣奏後五百年當有天子興
煬帝已昬淫不以為信時遊木蘭庭命袁寶兒歌柳枝
詞因觀殿壁上有廣陵圖帝瞪目視之移時不能舉步
時蕭后在側謂帝曰知他是甚圖畫何消皇帝如此掛
意帝曰朕不愛此畫只為思舊遊之處於是帝以左手
凭后肩右手指圖上山水及人煙村落寺宇歴歴皆如
目前謂后曰朕昔征陳主時遊此豈期久有臨軒萬機
在躬便不得豁於懷抱也言訖聖容慘然后曰帝意在
廣陵何如一幸帝聞心中豁然翌日與大臣言欲至廣
陵旦夕游賞當此之時以雲煙為靈景視榮貴若陳腐
議欲泛巨舟自洛入河自河達海入淮至廣陵羣臣皆
言似此程途不啻萬里又孟津水𦂳滄海波深若泛巨
舟事恐不測時有諫議大夫蕭懷靜(乃蕭/后弟)奏曰臣聞秦
始皇時金陵有王氣始皇使人鑿斷砥柱王氣遂絶今
睢陽有王氣又陛下喜在東南欲泛孟津又慮危險况
大梁西北有故河道乃是秦時王離決水灌大梁之處
欲乞陛下廣集兵夫於大梁起首開掘西自河陰引孟
津水入東至淮放孟津水出此間地不過千里况於睢
陽境内過一則路達廣陵二則鑿穿王氣帝聞奏大喜
羣臣皆默帝乃出勑朝堂有諫開河者斬之詔以征北
大總管麻叔謀為開河都䕶以蕩冦將軍李淵為副使
淵稱疾不赴即以左屯衛將軍令狐達代李淵為開渠
副使都督自大梁起首於樂臺之北建修渠所署命之
為卞渠(古祗有此卞字/開封城乃卞邑)因名其府署為卞渠上源傳舍
也詔發天下丁夫男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皆至如
有隱匿者斬三族帝以河水經於卞乃賜卞字加水丁
夫計三百六十萬人乃更五家出一人或老或幼或婦
人等供饋飲食又令少年驍卒五萬人各執杖為吏如
節級隊長之類共五百四十三萬餘人叔謀乃令三分
中取一分人自上源而西至河陰通連古河道(乃王離/浸城處)
迤邐趨愁思臺而至北去又令二分丁夫自上源驛而
東去乃隋大業五年八月上旬建功畚鍤既集東西橫
布數千里纔開斷未及丈餘得古堂室可數間瑩然肅
靜漆燈晶煌照耀如晝四壁皆有彩畫花竹龍鬼之像
中有棺柩如䘮家之𦵏其從功吏聞於叔謀命啓棺一
人容貌如生肌膚潔白如玉而肥其髪自頭出而覆其
面過腹胸下畧其足倒生而上及其背下而方止搜得
一石銘上有字如蒼頡鳥跡之篆乃召夫中有識者免
其役有一下邳民讀曰我是大金仙死來一千年數滿
一千年背下有流泉得逢麻叔謀葬我在高原髮長至
泥丸更候一千年方登兠率天叔謀乃自備棺櫬葬于
城西隅之地(今大佛/寺是也)次開掘陳留帝遣使馳御署玉祝
并白璧一雙具少牢之奠祭于留侯廟以假道祭訖忽
有大風出於殿内窻牖間吹鑠人面使者退自陳留果
開掘東去往來負擔拖鍬者風馳電激遠近之人如蜂
屯聚既達雍丘時有一夫乃中牟人偶患傴僂之疾不
能前進墮於隊後伶仃而行是夜月色澄靜聞呵殿聲
甚嚴夫鞠躬俟道左良久見淸道繼至儀衛周旋一貴
人戴侯冠衣王者衣乗白馬命左右呼夫至前謂曰與
我言爾十二郎還白璧一雙爾當賓于天(煬帝有天/下十二年)言
畢取璧以授夫跪受訖欲再拜貴人躍馬西去届雍丘
以獻於叔謀熟視乃帝獻留侯物也詰其夫夫具道叔
謀性貪乃匿璧又不曉其言慮夫洩于外乃斬以滅口
然後於雍丘至大林林中有小祠廟叔謀訪問村叟曰
古老相傳呼為隱士墓其神甚靈叔謀不以為信將塋
域發掘數尺忽鑿一竅嵌空羣夫下視有燈火熒熒無
人敢入者乃指使將官武平郎將狄去邪者請入探之
叔謀喜曰真荆聶之輩也命繫去邪腰下釣約數十丈
方及地去邪解其索行約百步入一石室東北各有四
石柱鐵索二條繫一獸大如牛熟視之一巨鼠也須臾
石室之西有一石門洞開一童子出曰子非狄去邪乎
曰然也童子曰皇甫君望子已久乃引入見一人服朱
衣頂雲冠居高堂之上去邪再拜其人不言亦不答拜
綠衣吏引去邪立于廊之西階下良久堂上人呼力士
牽取阿𡡉來(阿𡡉煬/帝小字)武夫數人形質醜異魁偉控所見
大鼠至去邪本乃廷臣知帝小字莫究其事但屏氣而
立堂上人責鼠曰吾遣爾暫脫皮毛為中國主何虐民
害物不遵天道鼠但點頭揺尾而已堂上人益怒令武
士以大棒撾其腦一擊而碎有聲如墻崩其鼠大呌若
雷吼然方欲舉杖再擊俄一童子捧天符而下堂上驚
躍降陛俯伏聽命童子乃宣言曰阿𡡉數本一紀今已
七年更候五年當以練巾繫頸而死童子去堂上人復
令繫鼠於舊室中堂上人謂去邪曰與吾語麻叔謀謝
爾伐吾塋域來歲奉爾二金刀勿謂輕酬也言訖綠衣
吏引去邪於他門出約行十數里入一林躡石攀藤而
行囘顧已失使者又行三里餘見草舍一老父坐土榻
上去邪訪其處老父曰此乃嵩陽少室山下也老父問
去邪所至之處去邪一一言老父遂細解去邪去邪知
煬帝不永之事且曰子能免官即脫身于虎口也去邪
東行囘視茆屋已失所在時麻叔謀已至寧陵縣去邪
見叔謀具白其事初去邪入墓後其墓自崩將謂去邪
已死今日却來叔謀不信將謂狂人去邪乃託狂疾隱
終南山時煬帝以患腦疼月餘不視朝訪其因皆言帝
夢中為人撾其腦遂發痛數日乃是去邪見鼠之日也
叔謀既至寧陵縣患風逆起坐不得帝令太醫令巢元
方往視之曰風入腠理病在胸臆須用嫩羊肥者蒸熟
糝藥食之則瘥叔謀取半年羊羔殺而取腔以和藥藥
未盡而病以痊自後毎令殺羊羔日數枚同杏酪五味
蒸之置其腔盤中自以手臠擘而食之謂曰含酥臠鄕
村獻羊羔者數千人皆厚酬其直寧陵下馬村陶榔兒
家中巨富兄弟皆兇悖以祖父塋域傍河道二丈餘慮
其發掘乃盜他人孩兒年三四歲者殺之去頭足蒸熟
獻叔謀咀嚼香美迥異於羊羔愛慕不已召詰榔兒榔
兒乗醉泄其事及醒叔謀乃以金十兩與榔兒又令役
夫置一河曲以䕶其塋域榔兒兄弟自後毎盜以獻所
獲甚厚貧民有知者競竊人家子以獻求賜襄邑寧陵
睢陽界所失孩兒數百寃痛哀聲旦夕不輟虎賁郎將
叚達為中門使掌四方表奏事叔謀令家奴黃金窟將
金一埒贈與凡有上表及訟食子者不訊其詞理竝令
笞背四十押出洛陽道中死者十有七八時令狐達知
之潛令人收兒骨未及數日已盈車於是城市村坊之
民有孩兒者家置木櫃鐵裹其縫毎夜置子于櫃中鏁
之全家秉燭圍守至明開櫃見子即長幼皆賀既達睢
陽界有豪寨使陳伯恭言此河道若取直路徑穿透睢
陽城如要囘䕶即取令㫖叔謀怒其言囘䕶令推出腰
斬令狐達救之時睢陽坊市豪民一百八十户皆恐掘
穿其宅并塋域乃以醵金三千兩將獻于叔謀未有梯
媒可達忽穿至一大林中有墓古老相傳云宋司馬華
元墓掘透一石室室中漆燈棺柩帳幕之類遇風皆化
為灰燼得一石銘云睢陽土地高竹木可為壕若也不
迴避奉贈二金刀叔謀曰此乃詐也不足信是日叔謀
夢使者召至一宫殿上一人衣絳綃戴進賢冠叔謀再
拜王亦答拜畢曰寡人宋襄公也上帝命鎮此方二千
年矣儻將軍借其方便囘䕶此域即一城老幼皆荷恩
德也叔謀不允又曰適來䕶城之事葢非寡人之意從
奉上帝之念言此地後五百年間當有王者建萬世之
業豈可為逸遊致使掘穿王氣叔謀亦不允良久有人
入奏云大司馬華元至矣左右引一人紫衣戴進賢冠
拜覲于王前王乃言䕶城之事其人勃然大怒曰上帝
有命匡䕶叔謀愚昧之夫不曉天意乃大呼左右令置
拷訊之物王曰拷訊之事何法最苦紫衣人曰鎔銅灌
之口爛其腸胃此為第一王許之乃有數武夫拽叔謀
脫去衣惟留犢鼻縛鐵柱上欲以銅汁灌之叔謀魂膽
俱䘮殿上人連止之曰䕶城之事如何叔謀連聲言謹
依上命遂令解縛與本衣冠王令引去將行紫衣人曰
上帝賜叔謀金三千兩取於民間叔謀性貪謂使者曰
上帝賜金此何言也使者曰有睢陽百姓獻與將軍此
陰注陽受也忽如夢覺既覺神不住體睢陽民果賂黃
金三千兩因叔謀家奴黃金窟而獻叔謀思夢中事乃
收之立召陳伯恭令自睢陽西穿渠南去囘屈東行過
劉趙村連延而去令狐達知之累上表為叚達抑而不
獻至彭城路經大林中有偃王墓掘數尺不可掘乃銅
鐵也四面掘去其上惟見鐵墓旁安石門扄鎖甚嚴用
酇人楊民計撞開墓門叔謀自入墓中行百步二童子
當前曰偃王顒望久矣乃隨而入見宫殿一人戴通天
冠衣絳綃坐殿上叔謀拜王亦拜曰寡人塋域當河道
今奉與將軍玉寶遣君當有天下儻然䕶之丘山之幸
也叔謀許之王乃令使者持一玉印與叔謀叔謀視之
印文乃古帝王受命寶也叔謀大喜王又曰再三保惜
此刀刀之兆也(刀刀者隱語亦/二金刀之意也)叔謀出令兵夫曰䕶其
墓時煬帝在洛陽忽失國寶搜訪宫闈莫知所在隱而
不宣煬帝督功甚急叔謀乃自徐州曉夕無暇所役之
夫已少一百五十萬下塞之處死屍滿野帝在觀文殿
讀書因覽史記見秦始皇築長城之事謂宰相宇文達
曰始皇時至此已及千年料長城已應摧毁宇文達順
帝意奏曰陛下偶然讀秦皇之事建萬世之業莫若修
其城堅其壁帝大喜乃詔以舒國公賀若弼為修城都
䕶以諫議大夫高熲為副使以江淮吳楚襄鄧陳蔡并
開拓諸州丁夫一百二十萬修長城詔下若弼諫曰臣
聞秦始皇築長城於絶塞連延一萬里男死女曠婦寡
子孤其城未就父子俱死陛下欲聽狂夫之言學亡秦
之事但恐社稷崩離有同秦世帝大怒未及發言宇文
達在側乃叱曰爾武夫狂卒有何知而亂其大謀若弼
怒以象簡擊宇文達帝怒令囚若弼於家是夜飲酖死
高熲亦不行宇文達乃舉司農卿宇文弼為修城都䕶
以民部侍郎宇文愷為副使時叔謀開汴梁盈灌口點
檢丁夫約折二百五十萬人其部役兵士舊五萬人折
二萬三千人功既畢上言於帝決下口注水入汴梁帝
自洛陽遷駕大渠詔江淮諸州造大船五百隻使命至
急如星火民間有配著造船一隻者家産破用皆盡猶
有不足枷項笞背然後鬻貨男女以供官用龍舟既成
泛江沿淮而下至大梁又别加修飾砌以七寶金玉之
類於是吳越取民間女年十五六歲者五百人謂之殿
脚女至於龍舟御楫即毎船用綵纜十條毎條用殿脚
女十人嫩羊十口令殿脚女與羊相間而行牽之時恐
盛暑翰林學士虞世基獻計請用垂柳栽於汴渠兩隄
上一則樹根四散鞠䕶河隄二乃牽舟之人獲其陰三
則牽舟之羊食其葉上大喜詔民間有柳一株賞一縑
百姓競獻之又令親種帝自種一株羣臣次第種方及
百姓時有謠言曰天子先栽然後百姓栽栽畢帝御筆
寫賜垂楊柳姓楊曰楊柳也時舳艫相繼連接千里自
大梁至淮口聨綿不絶錦帆過處香聞百里既過雍丘
漸達寧陵界水勢𦂳急龍舟阻礙牽舟之人費功轉甚
時有虎賁郎將鮮于俱為䕶纜使上言水淺河窄行舟
甚難上以問虞世基曰請為鐵脚木鵝長一丈二尺上
流放下如木鵝住即是淺帝依其言乃令右翊將軍劉
岑驗其水淺之處自雍丘至灌口得一百二十九處帝
大怒令根究本處人吏姓名應是木鵝住處兩岸地分
之人皆縛之倒埋於岸下曰令敎生作開河夫死為抱
沙鬼又埋却五萬人既達睢陽帝問叔謀曰坊市人煙
所掘幾何叔謀曰睢陽地靈不可干犯若掘之必有不
祥臣已囘䕶其城帝怒令劉岑乗小舟根訪屈曲之處
比直路較二十里帝益怒乃令擒出叔謀囚於後獄急
宣令狐達詢問其由達奏自寧陵便為不法初食羊後
啖嬰兒養賊陶榔兒盜人之子受金三千兩於睢陽擅
易河道乃取小兒骨進呈帝曰何不奏達達曰表章數
上為叚達扼定而不進帝令人搜叔謀囊槖中得睢陽
民所獻金又得留侯所還白璧及受命寶玉印上驚異
謂宇文達曰金與璧皆微物寡人之寶何自而得乎宇
文達曰必是遣賊竊取之帝瞪目而言曰叔謀今日竊
吾寶明日盜吾首矣達在側奏曰叔謀常遣陶榔兒盜
人之子恐國寶榔兒所盜也上益怒遣榮國公來䕶兒
内使李百藥太僕卿楊義臣推鞫叔謀置臺署於睢陽
并收陶榔兒全家令榔兒具招入内盜寶事榔兒不勝
其苦乃具事招欵又責段達所收令狐達奏章抑不奏
之罪獄成進上帝問丞相宇文達曰叔謀有大罪四條
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賊盜寶擅易河道請用峻法誅
之其子孫取聖㫖帝曰叔謀有大罪為開河有功免其
子孫只令腰斬叔謀于河側時來䕶兒受勑未至叔謀
夢一童子自天而降謂曰宋襄公與大司馬華元遣我
來感將軍䕶城之惠去年所許二金刀今日奉還叔謀
覺曰據此先兆不祥我腰領難存矣言未畢䕶兒至驅
于河之北岸斬為三叚榔兒兄弟五人并家奴黃金窟
並鞭死中門外叚達免死降官為洛陽監門令
迷樓記(唐闕名/)
煬帝晩年尤沉迷女色他日顧詔近侍曰人主享天下
之富亦欲極當年之樂自快其意今天下安富外内無
事此吾得以遂其樂也今宫殿雖壯麗顯敞苦無曲房
小室幽軒短檻若得此則吾期老于其中也近侍高昌
奏曰臣有友項昇浙人也自言能構宫室翌日詔而問
之昇曰臣乞先進圖本後數日進圖帝覽大悅即日詔
有司供具材木凡役夫數萬經歲而成樓閣高下軒窻
掩映幽房曲室玉欄朱楯互相連屬囘環四合曲屋自
通千門萬牖上下金碧金虬伏於棟下玉獸蹲于户傍
璧砌生光瑣窻射日工巧之極自古無有也費用金玉
帑庫為之一虚人誤入者雖終日不能出帝幸之大喜
顧左右曰使真仙遊其中亦當自迷也可目之曰迷樓
詔以五品官賜昇仍給内庫帛千疋賞之詔選後宫良
家女數千以居樓中每一幸有經月而不出是月大夫
何稠進御童女車車之制度絶小祇容一人有機處于
其中以機礙女之手足女纎毫不能動帝以處女試之
極喜召何稠謂之曰卿之巧思一何神妙如此以千金
賜之旌其巧也何稠出為人言車之機巧有識者曰此
非盛滿之器也稠又進轉關車車周挽之可以昇樓閣
如行平地車中御女則自揺動帝又喜悅帝謂稠曰此
車何名也稠曰臣任意造成未有名也願賜佳名帝曰
卿任其巧意以成車朕得之任其意以自樂可名任意
車也何稠再拜而去帝令畫工繪士女會合之圖數十
幅懸于閣中其年上官時自江外得替囘鑄烏銅屏數
十面其高五尺而濶三尺磨以成鑑為屏可環於寢所
詣闕投進帝以屏内迷樓而御女於其中纎毫皆入於
鑑中帝大喜曰繪畫得其象耳此得人之真容也勝繪
圖萬倍矣又以千金賜上官時帝日夕沈荒於迷樓罄
竭其力亦多倦怠顧謂近侍曰朕憶初登極日多辛苦
無睡得婦人枕而藉之方能合目纔似夢則又覺今睡
則㝠㝠不知返近女色則憊何也他日矮民王義上奏
曰臣田野廢民作事皆不勝人生於遼曠絶遠之域幸
因入貢得備後庭掃除之役陛下特加愛遇臣常自宫
以侍陛下自兹出入卧内周旋宫室方今親信無如臣
者臣由是竊覽書殿中簡編反覆玩味微有所得臣聞
精氣為人之聰明陛下當龍潛日先帝勤儉陛下鮮親
聲色日近善人陛下精實於内神淸於外故日夕無寢
陛下自數年聲色無數盈滿後宫日夕游宴自非歲節
大辰何常臨御前殿其餘多不受朝設或引見遠人非
時慶賀亦日晏坐朝曾未移刻則聖躬起入後宫夫以
有限之體而投無盡之慾臣固知其竭也臣聞古者野
叟獨歌舞於磐石之上人詢之曰子何獨樂之多也叟
曰吾有三樂子知之乎何也人生難遇太平世吾今不
見兵革此一樂也人生難得支體完備吾身不殘疾此
二樂也人生難得壽吾今年八十矣此三樂也問者歎
賞而去陛下享天下之富貴聖貌軒逸龍顔鳳姿而不
自愛重其思慮固出於野叟之外臣蕞爾微軀難圖報
効罔知忌諱上逆天顔因俯伏泣涕帝乃命引起翌日
召義詔之曰朕昨夜思汝言極有深理汝真愛我者也
乃命義後宫擇一靜室而帝居其中女皆不得入居二
日帝忿然而出曰能悒悒居此乎若此雖壽千萬歲亦
安用也乃復入宫宫女無數不得進御者亦極衆後宫
侯夫人有美色一日自經于棟下臂懸錦囊中有文左
右取以進帝乃詩也自感三首云庭絶玉輦迹芳草漸
成窠隱隱聞簫鼔君恩何處多欲泣不成淚悲來翻强
歌庭花方爛漫無計奈春何春陰正無際獨步意如何
不及閒花草翻承雨露多看梅二首云砌雪無消日捲
簾時自顰庭梅對我有憐意先露枝頭一點春香淸寒
艶好誰惜是天真玉梅謝後陽和至散與羣芳自在春
粧成云粧成多自惜夢好却成悲不及楊花意春來到
處飛遣意云秘洞扄仙卉雕窻鎖玉人毛君真可戮不
肯寫昭君自傷云初入承明日深深報未央長門七八
載無復見君王春寒浸入骨獨臥愁空房颯履步庭下
幽懷空感傷平日新愛惜自待聊非常色美反成棄命
薄何可量君恩實踈遠妾意徒徬徨家豈無骨肉偏親
老北堂此方無羽翼何計出高牆性命誠所重棄割良
可傷懸帛朱棟上肝腸如沸湯引頸又自惜有若絲牽
腸毅然就死地從此歸㝠鄕帝見其詩反復傷感帝往
視其尸曰此已死顔色猶美如桃花乃急召中使許廷
輔曰朕向遣汝擇後宫女入迷樓汝何獨故棄此人也
乃令廷輔就獄賜自盡厚禮葬侯夫人帝日誦詩酷好
其文乃令樂府歌之帝又於後宫親擇女百人入迷樓
大業八年方士進大丹帝服之蕩思愈不可制日夕御
女數十人入夏帝煩躁日引飲幾百杯而渴不止醫丞
莫君錫上奏曰帝心脉煩盛真元太虛多飲即大疾生
焉因進劑治之仍乞置氷盤於前俾帝日夕朝望之亦
治煩燥之一術也自兹諸院美人各市氷為盤以望行
幸京師氷為之踴貴藏氷之家皆獲千金大業九年帝
將再幸江都有迷樓宫人抗聲夜歌云江南楊花謝江
北李花榮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果自然成帝聞其
歌披衣起聽召宫女問之云孰使汝歌也汝自為之邪
宫女曰臣有弟在民間因得此歌曰道途兒童多唱此
歌帝默然久之曰天啓之也天啓之也帝因索酒自歌
云宫木陰濃燕子飛興衰自古漫成悲他日迷樓更好
景宫中吐艶戀紅輝歌竟不勝其悲近侍奏無故而悲
又歌臣皆不曉帝曰休問他日自知也後帝幸江都唐
帝提兵號令入京見迷樓太宗曰此皆民膏血所為乃
命焚之經月火不滅前謡前詩皆見矣方知世代興亡
非偶然也
海山記(唐闕名/)
隋煬帝生時有紅光燭天里中牛馬皆鳴先是獨孤后
夢龍出身中飛高十餘里龍墮地尾輒斷以吿文帝帝
沈吟默塞不答帝三歲戲於文帝前文帝抱之玩視甚
久曰是兒極貴恐破吾家自兹雖愛帝而亦不快於帝
帝十歲好觀古今書傳至於方藥天文地理伎藝術數
無不通曉然而性褊急陰賊刻忌好鉤索人情深淺時
楊素有戰功方貴用事帝傾意結之文帝得疾内外莫
有知者帝坐便室召素謀曰君國之元老能了吾家事
者君也乃私執素手曰使我得志我亦終身報公素曰
待之當自有計素入問疾文帝見素起坐謂素曰吾常
親鋒刃冒矢石出入生死與子同之方享今日之貴吾
自惟不免此疾不能臨天下汝立吾族中人吾不諱汝
立吾兒勇為帝汝倍吾言吾去世亦殺汝此事吾不語
人素曰國本不可屢易臣不敢奉詔文帝忿懣乃大呼
左右曰召吾兒勇來乃氣哽塞囘面向之不言素乃出
語帝曰事未可更待之有頃左右出報素曰帝呼不應
喉中呦呦有聲帝拜素曰以終身累公素急入帝已崩
矣乃不發喪明日素袖遺詔立帝時百官猶未知素執
圭謂百官曰大行遺詔立帝有不從者戮於此左右扶
帝上殿帝足弱欲倒者數四不能上素下去左右以手
扶接帝帝援之乃上百官莫不嗟嘆素歸謂家人輩曰
小兒子吾已提起敎作大家即不知了當得否素恃有
功見帝多呼為郎君時宴内宫宫人偶覆酒汚素衣素
怒叱左右引下加撻焉帝頗惡之隱忍不發一日帝與
素釣魚於池並坐左右張傘以遮日帝起如厠囘見素
坐赭傘下風骨秀異堂堂然帝大忌之帝多欲有所為
素輒請而抑之由是愈有害素意會素死帝曰使素不
死夷其九族先素欲入朝出見文帝執金鉞逐之曰此
賊吾欲立勇汝竟不從吾言今必殺汝素驚呼入室召
子弟二人而語曰吾必死矣出見文帝語不移時素死
帝自素死益無憚乃闢地周二百里為西苑役民力常
百萬内為十六院聚巧石為山鑿地為五湖四海詔天
下境内所有鳥獸草木驛至京師天下共進花木鳥獸
魚蟲莫知其數此不具載詔定西苑十六院名景明一
迎暉二棲鸞三晨光四明霞五翠華六文安七積珍八
影紋九儀鳳十仁智十一淸修十二寶林十三和明十
四綺陰十五降陽十六皆帝自製名院有二十人皆擇
宫中佳麗謹厚有容色美人實之毎一院選帝常幸御
者為之首毎院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又鑿五湖毎湖四
方十里東曰翠光湖南曰迎陽湖西曰金光湖北曰潔
水湖中曰廣明湖湖中積土石為山構亭殿屈曲環遶
澄碧皆窮極人間華麗又鑿北海周環四十里中有三
山效蓬萊方丈瀛洲上皆臺榭迴廊水深數丈開溝通
五湖北海溝盡通行龍鳳舸帝多泛東湖因製湖上曲
望江南八闋云 湖上月偏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鋪枕
簟浪揺晴影走金蛇偏稱泛靈槎光景好輕彩望中斜
淸露冷侵銀兔影西風吹落桂枝花開宴思無涯 湖
上柳煙裏不勝摧宿霧洗開明媚眼東風揺弄好腰枝
煙雨更相宜環曲岸陰覆畫橋低線拂行人春晩後絮
飛晴雪暖風時幽意更依依 湖上雪風急墮還多輕
片有時敲竹户素華無韻入澄波望外玉相磨湖水遠
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賦朝來且聽玉人歌不醉
擬如何 湖上草碧翠浪通津修帶不為歌舞緩濃鋪
堪作醉人茵無意襯香衾晴霽後顔色一般新游子不
歸生滿地佳人遠意寄靑春留咏卒難伸 湖上花天
水浸靈芽淺蕊水邊勻玉粉濃苞天外剪明霞只在列
仙家開爛漫挿鬢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艶玉軒晴照
暖添華淸賞思何賒 湖上女精選正輕盈猶恨乍離
金殿侣相將盡是采蓮人淸唱謾頻頻軒内好嬉戲下
龍津玉管朱絃聞盡夜踏靑鬬草事靑春玉輦從羣真
湖上酒終日助淸歡檀板輕聲銀甲緩醅浮香米玉
蛆寒醉眼暗相看春殿晩仙艶奉盃盤湖上風光真可
愛醉鄕天地就中寛帝主正淸安 湖上水流遶禁園
中斜日煖揺靑翠動落花香暖衆紋紅蘋末起淸風閒
縱目魚躍小蓮東泛泛輕揺蘭棹穩沈沈寒影上仙宫
遠意更重重帝常遊湖上多令宫中美人歌唱此曲大
業六年後苑草木鳥獸繁息茂盛桃蹊李徑翠陰交合
金猿靑鹿動輒成羣自大内開為御道直通西苑夾道
植長松高柳帝多幸苑中去來無時侍御多夾道而宿
帝往往中夜即幸焉一夕帝泛舟遊北海與宦人十數
輩升海山是時月色朦朧晩風輕軟浮浪無聲萬籟俱
寂恍惚間水上有一小舟祇容兩人帝謂為十六院中
美人洎至首一人先登贊唱陳後主謁帝帝亦忘其死
帝幼年與後主甚善乃起迎之後主再拜帝亦鞠躬勞
謝既坐後主曰憶昔與帝同隊遊戲情愛甚於同氣今
陛下富有四海令人欽服始者謂帝將致理於三王之
上今乃甚取當時之樂以快生平無甚美事聞陛下已
開隋渠引洪河之水東遊維揚因作詩來奏乃探懷出
詩上帝詩曰隋室開兹水初心謀太賒一千里力役百
萬民吁嗟水殿不復返龍舟成小瑕溢流隨陡岸濁浪
噴黃沙兩人迎客至三月柳飛花日脚沈雲外榆梢噪
暝鴉如今遊子俗異日便天家且樂人間景休尋海上
槎人喧舟艤岸風細錦帆斜莫言無後利千古壯京華
帝觀詩拂衣怒曰死生命也興亡數也爾安知吾開河
為後人之利帝怒叱之後主曰子之壯氣能得幾日其
終始更不若吾帝乃起逐之後主走曰且去且去後一
年呉公臺下相見乃沒於水際帝方悟其死兀然不自
知驚悸移時一日明霞院美人楊夫人喜報帝曰酸棗
邑所進玉李一夕忽長淸陰數畆帝沈默甚久曰何故
而忽茂夫人云是夕院中人聞空中若有千百人語言
云李木當茂洎曉看之已茂盛如此帝欲伐去左右或
奏曰木德來助之應也又一夕晨光院周夫人來奏云
院中楊梅一夕忽爾繁盛帝喜問曰楊梅之茂能如玉
李乎或曰楊梅雖茂終不敵玉李之盛帝往兩院觀之
亦自見玉李繁茂後梅李同時結實院妃來獻帝問二
果孰勝院妃曰楊梅雖好味頗淸酸終不若玉李之甘
苑中人多好玉李帝歎曰惡梅好李豈人情哉天意乎
後帝將崩揚州一日院妃報楊梅已枯死帝果崩於揚
州異乎一日洛水漁者獲大鯉一尾金鱗赭尾鮮明可
愛帝問漁者之姓姓解未知名帝以朱筆於魚額上題
解生字以記之乃放之北海中後帝幸北海其鯉已長
丈餘浮水見帝其魚不沒帝與蕭后及諸院妃嬪同看
魚之額朱字尚存惟解字無半尚隱隱角字存焉蕭后
曰鯉有角龍也帝曰朕為人主豈不知此意遂引弓射
之魚乃沈大業四年道州貢矮民王義眉目濃秀應對
甚敏帝尤愛之常從帝遊終不得入宫曰爾非宫中物
也義乃自宫帝由是愈加憐愛得出入内寢義多卧御
榻下帝遊湖海囘多宿十六院一夕帝中夜潛入棲鸞
院時夏氣暄煩院妃慶兒卧於簾下初月照軒頗明朗
慶兒睡中驚魘若不救者帝使義呼慶兒帝自扶起久
方淸醒帝曰汝夢中何故而如此慶兒曰妾夢中如常
時帝握妾臂遊十六院至第十院帝入院坐殿上俄時
火發妾乃奔走囘視帝坐烈熖中驚呼人救帝久方睡
覺帝自强解曰夢死得生火有威烈之勢吾居其中得
威者也大業十年幸江都被弑帝入第十院居火中此
其應也龍舟為楊𤣥感所燒後勑揚州刺史再造制度
又華麗仍長廣於前舟江都來進帝東幸維揚後宫十
六院皆隨行西苑令馬守忠别帝曰願陛下早還都輦
臣整頓西苑以待乗輿之來西苑風景臺殿如此陛下
豈不思戀舍之而遠遊也又泣下帝亦愴然謂守忠曰
為吾好看西苑無令後人笑吾不解裝景趣也左右甚
疑訝帝御龍舟中道夜半聞歌者甚悲其辭曰我兄征
遼東餓死靑山下今我挽龍舟又困隋隄道方今天下
饑路糧無些小前去三千程此身安可保寒骨枕荒沙
幽魂泣煙草悲損門内妻望斷吾家老安得義男兒焚
此無主屍引其孤魂囘負其白骨歸帝聞其歌遽遣人
求其歌者至曉不得其人帝頗徬徨通夕不寐揚州朝
百官天下朝貢使無一人至者有來者在途遭兵奪其
貢物帝猶與羣臣議詔十三道起兵誅不朝貢者帝知
世祚已去意欲遂幸永嘉羣臣皆不願從帝未遇害前
數日帝亦微識𤣥象多夜起觀天乃召太史令袁充問
曰天象如何充伏地泣涕曰星文大惡賊星逼帝座甚
急恐禍起旦夕願陛下遽修德滅之帝不樂乃起入便
殿按膝俛首不語顧王義曰汝知天下將亂乎汝何故
省言而不吿我也義泣對曰臣遠方廢民得蒙上貢自
入深宫久膺聖澤又常自宫以近陛下天下大亂固非
今日履霜堅氷其來久矣臣料大禍事在不救帝曰子
何不早告我也義曰臣不早言言即臣死久矣帝乃泣
下曰卿為我陳成敗之理俾朕知也翌日義上書云臣
本南楚卑薄之地逢聖明為治之時不愛此身願從入
貢臣本侏儒性尤蒙滯出入左右積有歲華濃被聖私
皆踰素望侍從乗輿周旋臺閣臣雖至鄙酷好窮經頗
知善惡之本源少識興亡之所以還往民間周知利害
深蒙顧問方敢敷陳自陛下嗣守元符體臨大器聖神
獨斷諫謀莫從獨發睿謀不容人獻大興西苑兩至遼
東龍舟踰於萬艘宫闕徧于天下兵甲常役百萬士民
窮乎山谷征遼者百不存十殁葬者十未有一帑藏全
虚穀粟湧貴乗輿竟往行幸無時兵人侍從常踰萬人
遂令四方失望天下為墟方今有家之村存者可數子
弟死于兵役老弱困于蓬蒿兵屍如嶽餓莩盈郊狗彘
厭人之肉鳶魚食人之餘臭聞千里骨積高原膏血草
野狐犬盡肥陰風無人之墟鬼哭寒草之下目斷平野
千里無煙萬民剝落莫保朝昏父遺幼子妻號故夫孤
苦何多饑荒尤甚亂離方始生死孰知人主愛人一何
如此陛下恒性毅然孰敢上諫或有鯁言又令賜死臣
下相顧箝結自全龍逢復生安敢議奏左右近臣阿諛
順㫖迎合帝意造作拒諫皆出此途乃逢富貴陛下惡
過從何得聞方今又敗遼師再幸東土社稷危於春雪
干戈遍於四方生民已入塗炭官吏猶未敢言陛下自
惟若何為計陛下欲幸永嘉坐延歲月神武威嚴一何
銷鑠陛下欲興師則兵吏不順欲行幸則侍衛莫從適
當此時如何自處陛下雖欲發憤修德特加愛民聖慈
雖切救時天下不可復得大勢已去時不再來巨厦之
崩一木不能攴洪河已決匊壤不能救臣本遠人不知
忌諱事忽至此安敢不言臣今不死後必死兵敢獻此
書延頸待盡帝省義奏曰自古安有不亡之國不死之
主乎義曰陛下尚猶蔽飾己過陛下常言吾當跨三皇
超五帝下視商周使萬世不可及今日其勢如何能自
復囘都輦乎帝乃泣下再三嘉歎義曰臣昔不言誠愛
生也今既具奏願以死謝也天下方亂陛下自愛少選
報云義自刎矣帝不勝感傷命厚葬焉不數日帝遇害
時中夜聞外切切有聲帝急起衣冠御内殿坐未久左
右伏兵俱起司馬戡攜刃向帝帝叱之曰吾終年重祿
養汝吾無負汝汝何負吾帝常所幸朱貴兒在帝傍謂
戡曰三日前帝慮侍衛秋寒詔宫人悉絮袍褲帝自臨
視造數千袍兩日畢工前日賜公等豈不知也爾等何
敢逼脅乗輿乃大罵戡戡曰臣實負陛下但今天下俱
叛二京已為賊據陛下歸亦無終臣生亦無門臣已虧
臣節雖欲復已不可得也願得陛下首以謝天下乃攜
劒上殿帝復叱曰汝豈不知諸侯之血入地尚大旱况
天子乎戡進帛帝入内閤自經貴兒猶大罵不息為亂
兵所殺
説郛卷一百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