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郛
說郛
欽定四庫全書
說郛卷一百十六 元 陶宗儀 撰
金剛經鳩異(唐段成式/)
貞元十七年先君自荆入蜀應韋南康辟命洎韋之暮
年為賊闢讒構遂攝尉靈池縣韋尋薨賊闢知留後先
君舊與闢不合聞之連夜離縣至城東門闢尋有帖不
令諸縣官離縣其夕隂風及返出郭二里見火兩炬夾
道百步為導初意縣吏迎候且怪其不前髙下遠近不
差欲及縣郭方滅及問縣吏尚未知府帖也時先君念
金剛經已五六年數無虛日信乎至誠必感有感必應
向之導火乃經所著迹也後闢逆節漸露詔以袁公滋
為節度使成式再從叔少從軍知左營事懼及禍與監
軍定計以蠟丸帛書通謀於袁事旋發悉為魚肉賊謂
先君知其謀於一時先君念經夜久不覺困寐門户悉
閉忽覺聞開户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嚗然有
聲驚起之際言猶在耳顧視左右吏僕皆睡俾燭樺四
索初無所見向之關扄已開闢矣先君受持此經十餘
萬遍徵應事孔著成式近觀晉宋已來時人咸著傳記
彰明其事又先命受持講解有唐已來金剛經靈驗記
三卷成式當奉先命受持講解太和二年於揚州僧栖
簡處聽平消御注一遍六年於荆州僧靖奢處聽大雲
疏一遍開成元年於上都懐楚法師處聽青龍疏一遍
復日念書寫猶希傳照罔極盡形流通摭拾遺逸以備
闕佛事號金剛經鳩異(燭樺一/作燬權)
張鎰相公先君齊丘酷信釋氏每旦更新衣執經於像
前念金剛經十五遍積數十年不懈永泰初為朔方節
度使衙内有小將負罪懼事露乃扇動軍人數百定謀
反叛齊丘因衙退於小㕔閒行忽有兵數十露刃走入
齊丘左右惟奴僕遽奔宅門過小㕔數步迴顧又無人
疑是鬼物將及門其妻女奴婢復呌呼出門云有兩甲
士身出㕔屋上時衙隊軍健聞變持兵亂入至小㕔前
見十餘人仡然庭中垂手張口投兵於地衆遂擒縳五
六人瘖不能言餘者具首云欲上㕔忽見二甲士長數
丈嗔目叱之初如中惡齊丘聞之因斷酒肉張鳳翔即
予門吏盧邁親姨夫邁語予云
劉逸淮在汴時韓𢎞為右廂虞候王某為左廂虞候與
𢎞相善或謂二人取軍情將不利於劉劉大怒俱召詰
之𢎞即劉之甥因控地碎首大言劉意稍解王某年老
股戰不能自辨劉叱令拉坐杖三十時新造赤棒頭徑
數寸固以筋漆拉之不什數五六當死矣韓意其必死
及昏造其家怪無哭聲又謂其懼不敢哭訪其門卒即
云大使無恙𢎞素與熟遂至卧内問之王云我讀金剛
經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言初被坐時見巨手如簸箕翕
然遮背因袒示韓都無撻痕韓舊不好釋氏由此始與
僧往來日自寫十紙乃積計數百軸矣後在中書盛暑
有諫官因事謁見韓方洽汗寫經怪問之韓乃具道王
某事予職在集仙常侍柳公為予說
梁崇義在襄州未阻兵時有小將孫咸暴卒信宿却蘇
夢至一處如王者所居儀衛甚嚴有吏引與一僧對事
僧法號懷秀亡已經年在生極犯戒及入㝠無善可錄
乃紿云我常囑孫咸寫法華經故咸被追對咸初不省
僧故執之經時不决忽見沙門曰地藏尊者語云弟子
若招承亦自獲祐咸乃依言因得無事又說對勘時見
一戎王衛者數百自外來㝠王降階齊級升殿坐未久
乃大風捲去又見一人被拷覆罪福此人常持金剛經
又好食肉左邊有經數千軸右邊積肉成山以肉多將
入重論俄經堆中有火一星飛向肉山頃刻銷盡此人
遂履空而去咸問地藏向來外國王風吹何處地藏云
彼王當入無問向來風即業風也因引咸看地獄及門
烟熖扇赫聲若風雷懼不敢視臨囘鑊湯跳沫滴落左
股痛入心髓地藏乃令一吏送歸不許漏洩㝠事及迴
如夢妻兒環泣已一日矣遂破家寫經因請出家夢中
所滴處成瘡終身不差
貞元中荆州天崇寺僧智燈常持金剛經遇疾死弟子
啟手足猶熱不即入木經七日却活云初見㝠中若王
者以念經故合掌降階因問訊言更容上人十年在世
勉出生死又問人間衆僧中後食薏苡仁及藥食此大
違本教燈報云律中有開遮條如何云此後人加之非
佛意也今荆州僧衆中後無飲藥者
公安潺陵林百姓王從貴妹未嫁常持金剛經貞元中
忽暴疾卒埋已三日其家復墓聞塜中呻吟遂發視之
果有氣輿歸數日能言云初至㝠間㝠吏以持經功德
放還王從貴能治木常於公安靈化寺起造其寺禪師
曙中常見從貴說
韋南康鎮蜀時有左營伍伯於西山行營與同火卒學
念金剛經性頑初一日纔得題目其夜堡外拾薪為蕃
騎縳去行百餘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於地以髪繫撅
覆以駞毯(一作/罽)寢其上此人惟念經題忽見金一鋌放
光止於前試舉首動身所縛悉脫遂濳起逐金鋌走計
行未得十餘里遲明不覺已至家家在府東市妻兒初
疑其鬼具陳來由到家五六日行營將方申其逃初韋
不信以逃日與至家日不差始免之
元和初漢州孔目典陳昭因病見一人著黄衣至牀前
云趙判官喚爾昭問所因云至自㝠間劉闢與竇懸對
事要君為證昭即留坐逡巡又有一人手持一物如毬
胞前吏怪其遲荅之曰縁此候屠行開因笑謂昭曰君
勿懼取生人氣須得猪胞君可面東側卧昭依其言不
覺已隨二吏行路甚平可十餘里至一城大如府城甲
士守門焉及入見一人怒容可駭即趙判官也語云劉
闢收東川竇懸捕牛四十七頭送梓州稱准闢判殺闢
又云先無牒君為孔目典合知是實未及對隔壁聞竇
懸呼陳昭好在及問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叅見㝠吏
云竇使君形容極惡不欲相見昭乃具說殺牛實奉劉
尚書委曲非牒也紙是麻面見在漢州某司房架即令
吏領昭至漢州取之門館扄鎻乃於節竅中出入委曲
至闢乃無言趙語昭爾自有一過知否竇懸所殺牛爾
取一牛頭昭未及對趙曰此不同人間不可抵假須㬰
見一卒挈牛頭而至昭即恐懼求救趙令檢格合決一
百考五十日因謂昭曰爾有何功德昭即自陳設若干
人齋畫某像趙云此來生縁爾昭又言曾於表兄家轉
金剛經趙曰可合掌請昭依言有頃見黄幞箱經自天
而下住昭前昭取視即表兄所借本也有燒處尚在又
令合掌其經即滅趙曰此足以免便放迴復令昭往一
司曰生祿檢其修短吏報云昭本名釗是金傍刀至某
年改為昭更得十八年昭聞惆悵趙笑曰十八年大得
作樂事何不恱乎乃令吏送昭至半道見一馬當路吏
云此爾本屬可乘此即騎乃活死已一日半矣
荆州法性寺僧惟恭三十餘年念金剛經日五十遍不
拘僧儀好酒多是非為衆僧所惡後遇疾且死同寺有
僧靈巋其迹類惟恭為一寺二害因他故出去寺一里
逢五六人年少甚都衣服鮮潔各執樂器如龜兹部問
靈巋惟恭上人何在靈巋即語其處疑其寺中有供也
及晩迴入寺聞鐘聲惟恭已死因說向來所見其日合
寺聞絲竹聲竟無樂人入寺當時名僧云惟恭葢承經
之力生不動國(一作/罔)亦以其跡勉靈巋也靈巋感悟折
節緇門
董進朝元和中入軍初在軍時宿直城東樓上一夕月
明忽見四人著黄從東來聚立城下說己姓名狀若追
捕因相語曰董進朝常持金剛經以一分功徳祝庇㝠
司我輩久蒙其惠如何殺之須枉命相代若此人他去
我等無所頼矣其一人云董進朝對門有一人同姓同
年夀限相埓可以代矣因忽不見進朝驚異之及明已
聞對門復魂聲問其故死者父母云子昨宵暴卒進朝
感泣說之因為殯葬供養其父母焉後出家法號慧通
住興元唐安寺
元和中嚴司空綬在江陵時涔陽鎮將王沔常持金剛
經因使歸州勘事迴至咤灘船破五人同溺沔初入水
若有人授竹一竿隨波出没至下牢鎮著岸不死視手
中物乃所持金剛經也咤灘至下牢三百餘里
長慶初荆州公安僧㑹宗姓蔡常中蠱得病骨立乃發
願念金剛經以待盡至五十遍晝夢有人令開口喉中
引出髪十餘莖夜又夢吐大螾長一肘餘因此遂愈荆
山僧行堅見其事
江陵開元寺般若院僧法正日持金剛經三七遍長慶
初得病卒至㝠司見若王者問師生平作何功德答曰
常念金剛經乃揖上殿令登繡坐念經七遍侍衛悉合
掌階下拷掠論對皆停息而聽念畢後遣一吏引還王
下階送云上人更得三十年在人間勿廢讀誦因隨吏
行數十里至一大坑吏因臨坑自後推之若隕空焉死
已七日惟面不冷法正今尚在年八十餘荆州僧常靖
親見其事
石首縣有沙彌道䕃常持念金剛經寶厯初(一云/長慶)因他
出夜歸中路忽遇虎吼擲而前沙彌知不免乃閉目而
坐但黙念經心期救䕶虎遂伏草守之及曙村人來往
虎乃去視其蹲處涎流於地
元和三年賊李同捷阻兵滄景帝命劉祐統齊德軍討
之初圍德州城城堅不拔翌日又攻之自卯至未十傷
八九竟不能拔時有齊州衙内八將官健兒王忠幹博
野人常念金剛經積二十餘年日數不闕其日忠幹上
飛梯將及堞身中箭如蝟為櫑木擊落同火卒曳出羊
馬城外置之水濠裏岸祐以暮夜命抽軍其時城下矢
落如雨同火人傯忙忘取忠幹屍忠幹既死夢至荒野
遇大河欲渡無因仰天大哭忽聞人語聲忠幹見一人
長丈餘疑其神人因求指營路其人云爾莫怕我令爾
得渡此河忠幹拜之頭低未舉神人把腰擲之空中久
方著地忽如夢覺聞賊城上交二更初不記過水亦不
知瘡擡手捫面血塗眉睫方知傷損乃舉身强行百餘
步却倒復見向人持刀叱曰起起忠幹驚懼遂走一里
餘坐歇方聞本軍喝號聲遂及本營訪同火卒方知身
死在水濠裏即夢中所過河也忠幹見在齊德軍
何軫鬻販為業妻劉氏少斷酒肉常持金剛經先焚香
像前願年止四十五臨終心不亂先知死日至太和四
年冬四十五矣悉捨資裝供僧欲入歲假遍别親故何
軫以為病而不信至歲除日請僧受入關沐浴易衣獨
處一室趺坐髙聲念經及辨色悄然兒女排室入看之
巳卒頂熱灼手軫以僧禮葬塔在荆州北郭
蜀左營卒王殷常讀金剛經不茹葷飲酒為賞設庫子
前後為人誤累合死者數四皆非意得免至太和四年
郭釗司空鎮蜀郭性嚴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錦
纈郭嫌其惡弱令袒背將斃之郭有畨狗隨郭卧起非
使宅人逢之輒噬忽吠數聲立抱王殷背駈逐不去郭
異之怒遂解
郭司空離蜀之年有百姓趙安常念金剛經因行野外
見衣一襆遺墓側安以無主遂持還至家言於妻子隣
人即告官趙盜物捕送縣賊曹怒其不承認以大關挾
脛折三段復令杖脊杖下輒折吏意其有他術問之惟
念金剛經及申郭郭亦異之判放及歸其妻云某日聞
君經函中震裂數聲懼不敢發安乃馳視之帶斷軸折
紙盡破裂安今見在
太和五年漢州什邡縣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
暴卒經三日却活云㝠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
配他處翰獨至一司見一青衫少年稱是己姪為㝠官
㕔子遂引見推典又云是己兄貌皆不相類其兄語云
有寃牛一頭訴爾燒畬枉燒殺之爾又曾賣竹與殺狗
人作箜篌殺狗兩頭狗亦訴爾爾今名未係死籍猶可
以免為作何功德翰欲為設齋及寫法華經金光明經
皆曰不可乃請曰持金剛經日七遍與之其兄喜曰足
矣及活遂捨業出家今在什邡縣
太和七年冬給事中李公石為太原行軍司馬孔目官
髙涉因宿使院至鼕鼕鼓起時詣隣房忽遇一人長六
尺餘呼曰行軍喚爾涉遂行行稍遲其人自後拓之不
覺向北約行數十里至野外漸入一谷底後上一山至
頂四望邑屋盡眼下至一曹司所追者呼云追髙涉到
其中人多衣紫緑當案者似崔行信郎中判云付司對
復引出至一處數百人露坐與猪羊雜處領至一人前
乃涉妹婿杜則也逆謂涉曰君初得書手時作新人局
遣某買羊四口記得否今被相責備嘗苦毒涉遽云爾
時秪使市肉非羊也則遂無言因見羊人立齧則逡巡
被領他去倐忽又見一處露架方梁梁上釘大鐵環有
數百人皆持刀以繩繋人頭牽入環中刳剔之涉懼走
出但念金剛經倐忽逢舊相識楊演云李尚書時杖殺
賊李英道為刼賊事已於諸處受生三十年今却訴前
事君常記得無涉辭以年幼不省又遇舊典段怡先與
涉為義兄弟逢渉云先念金剛經莫廢忘否向來所見
未是極苦處勉樹善業今得還乃經之力因送至家如
夢死已經宿向所拓處數日青腫
永泰初豐州烽子暮出為党項縳入西蕃易馬蕃將令
穴肩骨貫以皮索以馬數百蹄配之經半歲馬息一倍
蕃將賞以羊革數百因轉近牙帳贊普子愛其了事遂
令執纛左右有剩肉餘酪與之又居半年因與酪肉悲
泣不食贊普問之云有老母頻夜夢見贊普頗仁聞之
悵然夜召帳中語云蕃法嚴無放還例我與爾馬有力
者兩疋於某道縱爾歸無言我也烽子得馬極騁俱乏
死遂晝潜夜走數日後為刺傷足倒磧中忽有風吹物
窸窣過其前因攬之裹足有頃不復痛試起步走如故
經信宿方及豐州界歸家母尚存悲喜曰自失爾我惟
念金剛經寢食不廢以祈見爾今果其誓因取經拜之
縫斷亡數幅不知其由子因道磧中傷足事母令解足
視之所褁瘡物乃數幅經也其瘡亦愈
大厯中太原偷馬賊誣一王孝亷同情拷掠旬日苦極
强首推吏疑其寃未即具獄其人惟念金剛經其聲哀
切晝夜不息忽一日有竹兩節墜獄中轉至於前他囚
爭取之獄卒意藏刃破視内有字兩行云法尚應捨何
況非法書蹟甚工賊首悲悔具承以匿嫌誣之(匿一/曰舊)
博異志(唐鄭還古/)
敬元頴
天寶中有陳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學修詞未
成乃携數千金於洛陽清化里假居一宅其井尤大甚
好溺人仲躬亦知之念靡有家室無所懼仲躬常抄習
不出月餘日有隣家取水女子可十數歲怪每日來於
井上則逾時不去忽墮井中而溺死井水深經宿方索
得屍仲躬異之閒乃窺於井上忽見水影中一女子面
年狀少麗依時樣粧飾以目仲躬仲躬凝睇之則紅袂
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於世表仲躬神䰟恍惚若
不支持然乃歎曰斯乃溺人之由也遂不顧而退後數
月炎旱此井亦不減忽一日水頓竭清旦有一人扣門
云敬元頴請謁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見者衣緋綠之衣
其製飾鉛粉乃當時耳仲躬與坐而訊之曰卿何以殺
人元頴曰妾實非殺人者此井有毒龍自漢朝絳侯居
於兹遂穿此井洛城内都有五毒龍斯乃一也縁與太
一左右侍龍相得每相蒙蔽天命追徵多故為不赴集
役而好食人血自漢已來已殺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
曾耗涸某乃國初方墮於井遂為龍所驅使為妖惑以
誘人用供龍所食其於辛苦情所非願昨為太一使者
交替天下龍神盡須集駕昨夜子時已朝太一矣兼為
河南旱被勘責三數日方迴今井内已無水君子誠能
命匠淘之則獲脫難矣如脫難願於君子一生奉養世
間之事無所不致言訖便失所在仲躬乃當時命匠令
一信者與匠同入井中但見異物即令收之至底無别
物惟獲古銅鏡一枚面闊七寸八分仲躬令洗淨安匣
中焚香以潔之斯乃敬元頴者也一更後忽見元頴自
門而入直造燭前設拜謂仲躬曰謝以生成之恩煦衣
濁水泥之下某本師矌所鑄十二鏡之第七者也其鑄
時皆以日月為大小之差元頴則七月七日午時鑄者
也貞觀中為許敬宗婢蘭苔所墮以此井水深兼毒龍
氣所苦人入者悶絶而不可取遂為毒龍所役幸遇君
子正直者乃獲重見人間爾然明晨内望君子移出此
宅仲躬曰某以用錢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定之所元
頴曰但請君子飾裝一無憂矣言訖再拜云自此去不
復見形矣仲躬遽留之問曰汝以紅綠脂粉之麗何以
誘女子小兒也對曰某變化無常各以所恱百方謀䇿
以供龍用言訖即無所見明晨忽有牙人扣户兼領宅
主來謁仲躬便請仲躬移居夫役竝足到齋時便到立
德坊一宅中其大小價數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價直
契書一無遺闕竝交割訖後三日㑹清化宅井無故自
崩兼延及堂隍東廂一時䧟地仲躬後文戰累勝大官
所有要事未嘗不如移宅之績効也其鏡背有二十八
字皆科斗書以今文推而寫之曰維晉新公二年七月
七日午時於首陽山前白龍潭鑄成此鏡千年後世於
背上環書一字管天文一宿依方列之則左有日而右
有月龜龍虎雀竝依方安焉於鼻中題曰夷則之鏡
許漢陽
漢陽名商本汝南人也貞元中舟行於洪饒間日暮洪
波急尋小浦&KR0893;入不覺行三四里到一湖中雖廣而水
纔三二尺北行一里許見湖岸竹樹森茂乃投以泊舟
漸近見亭宇甚盛有二青衣雙髪若鵶素面如玉迎舟
而笑漢陽訝之而入以游嗣又大笑返走入宅漢陽束
帶上岸投謁未行三數步青衣延入内㕔揖坐云女郎
等易服次須㬰青衣命漢陽入中門見滿庭皆一大池
池中荷芰芬芳四岸砌如碧玉作兩道虹橋以通南北
北有大閣上階見白金書曰夜日宫四面奇花異木森
聳連雲青衣引上閣一層又有青衣六七人見漢陽列
拜又引上二層方見女郎六七人目未嘗覩相拜問來
由漢陽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云客中止一宵亦有
少酒願追歡揖坐訖青衣具飲食所用皆非人間見者
食訖命酒其中有一樹髙數丈餘幹如梧桐葉如芭蕉
有紅花滿樹未吐大如斗盎正對飲所一女郎執酒相
揖一青衣捧一鳥如鸚鵡置飲前闌干上呌一聲而樹
上花一時開芳香襲人每花中有美人長尺餘婉麗之
姿掣曳之服各稱其質諸樂絃管盡備其鳥再拜女郎
舉酒衆樂具作蕭蕭冷冷杳入神仙纔一巡此夕月色
復明女郎所論皆非人間事漢陽所不測時因漢陽以
人間事雜之則女郎亦無所酬答歡飲至二更已來畢
其樹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一女郎取一卷
文書以示漢陽覽之乃江海賦女郎令漢陽讀之遂為
讀一遍女郎請又自讀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郎謂諸
女郎兼白漢陽曰有感懐一章欲誦之諸女郎及漢陽
曰善乃言曰海門連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載一歸來辛
苦瀟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諸卷兼筆硯請漢陽與錄之
漢陽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銀字扎之卷大如拱已半
卷相卷矣觀其筆乃白玉為管硯乃碧玉以頗黎為匣
硯中皆研銀水寫畢令以漢陽之名押之展向前見數
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陽者
而不見其姓女郎遂却索卷漢陽曰有一篇欲奉和擬
繼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卷每歸呈父母兄弟不欲雜
爾漢陽曰適以敝名押署復可乎曰事别非君子所論
四更已來命發收拾揮霍次二青衣曰郎可歸舟矣漢
陽乃起諸女郎曰欣此旅泊接奉不得鄭重耳恨恨而
别歸舟忽大風雲色斗暗寸步黯黑而至平明方自觀
夜來飲所乃空林樹而已漢陽解纜行至昨晩&KR0893;口江
岸人家見十數人似有非常故泊舟乃訊之曰&KR0893;口溺
殺四人至二更後却澇出三人已卒其一人雖似活而
若醉有巫女以楊柳水灑拂禁咒久而乃言曰昨夜海
龍王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過歸洞庭宿於此處取我
輩四人作酒縁客少不多飲所以我却得來漢陽異之
乃問曰客者謂誰曰一措大耳不記姓名又云青衣言
諸小娘子苦愛人間文字不可得常欲請一措大文字
而無由又問今在何處已發過也漢陽乃念昨宵之事
及感懷之什皆可騐也漢陽黙然而歸舟覺腹中不安
乃吐出鮮血數升方知悉以人血為酒爾三日方平
王昌齡
開元中琅邪王昌齡自吳抵京國舟行至馬當山屬風
便而舟人云貴賤至此皆合謁廟以祈風水之安昌齡
不能駐亦先有禱神之備見舟人言乃命使賫酒脯紙
馬獻于大王兼有一量草履子上大王夫人而以一首
詩令使者至彼而禱之詩曰青驄一疋崑崙牽奉上大
王不取錢直為猛風波裏驟莫怪昌齡不下船讀畢而
過當市草履子時兼市金錯刀子一副貯在履子内至
禱神時忘取之誤并履子將往使者亦不曉焉昌齡至
前程偶覔錯刀子方知誤并將神廟所矣又行數里忽
有赤鯉魚長可三尺躍入昌齡舟中昌齡笑曰自來之
味呼侍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錯刀子宛是誤送廟中者
昌齡歎息曰鬼神之情亦昭然嘗聞葛仙翁命魚送書
古詩有剖鯉得素書今日亦頗同
張竭忠
天寶中河南緱氏縣東太子陵仙鶴觀常有道士七十
餘人皆精專修習法籙齋戒皆全有不專者自不肯住
矣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舊例至旦
則具姓名申報以為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扄
户各自獨行以求上昇之應後張竭忠攝緱氏令不信
至時乃令二勇者以兵器濳覘之初無所覩至三更後
見一黒虎入觀來須㬰銜出一道士二人逐射不中奔
棄道士而往至明竝無人得仙具以此白竭忠竭忠申
府請弓矢大獵於太子陵東石穴中格殺數虎獲金簡
玉籙洎冠帔或人之髪骨甚多斯皆謂每年得仙道士
也自後仙鶴觀中即漸無道士今竝休廢為守陵使所
居也
隂隱客
神龍元年房州竹山縣隂隱客家富莊後穿井二年已
濬一千餘尺而無水隱客穿鑿之志不輟二年外一月
餘工人忽聞地中雞犬鳥雀聲更鑿數尺傍通一石穴
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數十步無所見但捫壁而傍行俄
轉會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連一山峯工人乃下於
山正立而視乃别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萬仞千
巖萬壑莫非靈景石盡碧琉璃色每巖壑中皆有金銀
宫闕有大樹身如竹有節葉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盤五
色蛺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間五色鳥大如鶴翺翔乎樹
杪每巖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鏡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
漸下至宫闕所欲入詢問行至闕前見牌上署曰天桂
仙宫以銀字書之門兩閤内各有一人驚出各長五尺
餘童顏如玉衣服輕細如白霧綠煙絳唇皓齒鬒髪如
青絲首冠金冠而跣足顧謂工人曰汝胡為至此工人
具陳本末言未畢門中有數十人出云怪有昏濁氣令
責守門者二人惶懼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詢
問次所以未奏須㬰有緋衣一人𫝊勅曰勒門吏禮而
遣之工人拜謝未畢門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遊覽畢
而返工人曰向者未敢儻賜從容乞乗便而言之門人
遂通一玉簡入旋而玉簡却出門人執之引工人行至
清泉眼令洗浴及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與漱之味如
乳甘美甚連飲數掬似醉而飽遂為門人引下山每至
宫闕只得於門外而不許入如是經行半日至山趾有
一國城皆是金銀珉玉為宫室城樓以玉字題云梯仙
國工人詢曰此國何如門人曰此皆諸仙初得仙者關
送此國修行七十萬日然後得至諸天或玉京蓬萊崐
閬姑射然方得仙官職位主籙主符主印主衣飛行自
在工人曰既是仙國何在吾國之下界門人曰吾此國
是下界之上仙國也汝國之上還有仙國如吾國亦曰
梯仙國一無所異言畢謂工人曰卿可歸矣遂却上山
聿尋來路又令飲白泉數掬欲至山頂求來穴門人曰
汝來此雖頃刻已人間數十年矣却出舊穴應不可矣
待吾奏請通天關鑰匙送卿歸工人拜謝須㬰門人携
金印及玉簡又引工人别路而上至一大門勢侔樓閣
門有數人俯伏而候門人視金印讀玉簡劃然開門門
人引工人上纔入門風雲擁而去因無所覩惟聞門人
云好去為吾致意於赤城眞伯須㬰雲開已在房州北
三十里孤星山頂洞中出後而詢隂隱客家時人云已
三四世矣開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尋其路惟見一
巨坑乃崩井之所為也時貞元七年工人尋覔家人了
不知處自後不樂人間遂不食五榖信足而行數年後
有人於劒閣雞冠山側近逢之後莫知所在
岑文本
貞觀中文本下朝多於山亭避暑日午時寐初忽覺有
叩山亭院門者藥豎報云上清童子元寶特此叅奉文
本性慕髙道束帶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儀質爽邁
衣服纎異冠淺青圓角冠衣淺青圓帔履衣服輕細如
霧非齊紈魯縞之比文本與語乃曰僕上清童子自漢
朝而果成本生於吳已得不凝滯之道遂為吳王進入
見漢帝有事擁遏教化不得者無不相問僕常與方圓
行下皆得美暢由是自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
莽作亂方出外方所在皆沐人憐愛自漢成帝遂厭人
間乃尸解或秦或楚不常厥居聞公好道故此相曉耳
文本詰以漢魏宋齊梁間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覩
因言史𫝊間屈者虛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
度之異對曰夫道在於方圓之中僕外服圓而心方正
相時儀也又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是上
清五銖服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
曰尤細者則五銖也談論不覺日晚文本乃别出門而
忽不見文本知是異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則談論
移時后令人偕送詣其所止出山亭門東行數步於院
牆下瞥然不見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
了無餘物惟得古錢一枚文本悟上清童子是銅名元
寶錢之文也外圓心方錢之狀也青衣銅衣也五銖服
亦錢之文也漢時生於吳是漢朝鑄五銖錢於吳王也
文本雖知之而錢帛日盛至中書令十餘年忽失古錢
所在文本遂薨
沈亞之
沈亞之以記室從隴西公調軍涇州昔見隴西公言少
從邢鳳游鳳帥家子無他能後寓居長安平康里南以
錢百萬質故豪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夢一美
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為古粧而髙鬟長眉
衣方領繡帶被廣袖之襦鳳大恱問麗人何自而臨我
哉美人笑曰此妾家也而君客于妾宇下焉有所自鳳
曰願示其書目美人曰妾好詩而嘗綴此鳳曰麗人幸
少畱得賜觀覽於人美人授詩坐西床鳳發卷視其首
篇題之曰春陽曲終四句其後他篇皆數十句美人曰
君必欲𫝊之無令過一篇鳳即起從東廡下几上取彩
牋𫝊春陽之曲其詞曰長安少女踏春陽何處春陽不
斷腸舞袖弓彎渾忘却羅幃空度九秋霜鳳吟卒請曰
何謂弓彎曰妾昔父母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張袖
舞數拍為弓彎之狀以示鳳既罷美人低黙良久却辭
去鳳曰願復少從容須㬰間竟去鳳亦旋覺昏然忘有
所記鳳更衣即於懷袖中得其詞驚視方省所夢時貞
元中也又吳興姚合謂亞之曰吾友王炎云元和初夕
夢遊吳侍吳王久之聞宫中出輦鳴簫擊鼓言葬西施王
悲悼不止立詔詞客作挽歌炎遂應教作西施挽歌其
詞曰西望吳王闕雲書鳳字牌連工起珠帳擇土葬金
釵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春風無處所悽恨不勝懷
進詞王甚嘉之乃悟能記其實炎太原人也
劉方𤣥
山人劉方𤣥自漢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館之㕔其西
有巴籬所隔又有一㕔常扄鏁云多有怪物使客不安
已十數年不開矣中間為㕔廊崩摧州司完葺至新淨
而無人敢入其夜方𤣥都不知之至二更後見月色滿
庭江山清寂惟聞㕔西有家口語言嘯咏之聲殆不多
辨惟一老青衣語聲稍重而帶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
貶官時令老身常騎偏面騧抱阿荆郎阿荆郎嬌不肯
穩坐或偏於左或偏於右墜損老身左膊至今天欲隂
使我患痠疼焉今又發矣明日必大雨如今阿荆郎官
髙也不知知有老身無復聞相應答者俄而有歌者歌
音清細若曳緒之不絶復有吟詩者吟聲切切如含酸和
淚之詞幽咽良久亦不可辨其文而無所記錄也久而
老青衣又云昔日阿荆郎愛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頗
謂綿綿思遠道也僅四更方不聞其聲明旦果大雨呼
館吏訊之吏云此西㕔空更無人方叙此中賓客不曾
敢入之由方𤣥固請開院視之則秋草滿地蒼苔没階
中院之西則連山林無人迹也啟其㕔㕔則新淨了無
所有惟前間東面柱上有詩一首墨色甚新其詞曰爺
娘送我青楓根不記青楓㡬迴落當時手刺衣上花今
日為灰不堪著視其書則鬼之詩也館吏云此㕔成來
不曾有人入亦逈無此題詩處乃知夜來人也復以此
訪於人終不能知其來由耳
馬侍中
馬燧貧賤時寓遊北京謁府主不見而乃寄於園吏吏
曰莫欲謁䕶戎否若謁即須先言當為其岐路耳䕶戎
諱數字而甚切君當在意若犯之無逃其死也然若幸
愜之則所益與諸人不同慎勿暗投也某乃䕶戎先乳
母子得以詳悉而輒贊君子焉燧信與疑半明晨入謁
䕶戎果犯諱庭叱而出畏懼之色見園吏吏曰是必忤
䕶戎耳燧問計求脫園吏曰君子戾我而恓惶如是然
敗則死不得瀆我也遂匿燧於糞車中載出郭而逃于
時䕶戎果索燧一報不獲散鉄騎者每門十人燧狼忙
竄六十餘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于逃民敗室中尚未
安聞車馬蹄歕聲人相議言能更三二十里否果䕶戎
之使也俄聞勢漸遠稍安焉未復常息又聞有窸窣人
行聲燧危慄次忽於户牖見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絶長
手携一襆曰馬燧在此否燧黙不敢對又曰大驚怕否
胡二姊知君在此故來安慰無至憂疑也燧乃應唯而
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過尚有餘恐爾君固餒我食汝
乃解所携襆有熟肉一甌胡餅數枚燧食甚飽却令於
舊處更不可動胡二姊寘灰數斗於燧前地上横布一
道以授之言曰今夜半有異物相恐刦輒不得動過此
厄後勲貴無雙言畢而去近夜半有物閃閃照人漸近
户牖間見一物長丈餘乃夜乂也赤髪蝟奮金牙鋒鑠
臂曲癭木甲拏獸爪衣豹皮褲携短兵直入室來獰目
電烻吐火噀血跳躑哮吼鐵石消鑠燧之惴慄殆䘮魄
亡精矣然此物終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久之物乃
撤一門扉藉而熟寢俄又聞車馬來聲有人相請曰此
乃逃人之室不妨馬生匿於此子時數人持兵器下馬
入來衝踏夜乂夜乂奮起大吼數聲裂人馬噉食血肉
殆盡夜乂意氣徐步而去四更東方月上燧覺寂靜乃
出而去見人馬骨肉狼籍燧乃獲免後立大&KR0564;官爵穹
崇詢訪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報不及每春秋祠饗
别置胡二姊一座列於廟左
括異志(宋張師正/)
樂史
樂史為西京畱臺御史常夢帝命召俄見宫闕壯麗帝
曰爾主求嗣吾為擇之少選一人至帝曰中原求嗣汝
生勿辭頓首祈免者再三帝曰往哉遂唯而去旁拱立
者曰此南岳赤脚李仙人也嘗酣于酒一年果生仁宗
明道師
天聖明道宗師市井凡物之佳美者即曰曹門好物之
髙大者即曰曹門髙宗景祐初仁宗冊曹王女孫為后
費孝先
費孝先成都人取人生年月日時成卦謂之軌革後有
卦影所畫皆唐衣冠祿位亦唐官次豈非唐之精象數
者為之歟
劉曄
劉曄侍郎有别第在襄陽曄卒長子庫部又卒乃粥其
第為茅處士所得夜聞呼曰庫部來俄一人頂帽從數
鬼叱茅曰我第爾何敢據速出無賈禍也凡三夕至其
聲愈厲茅叱曰爾昔為人今鬼矣尚恃貴氣敢爾若我
擅居爾第宜迫我出爾子不肖不能保有先人舊廬售
貨於我尚敢逐我邪言訖返叱令速出鬼遂遁去
馮拯
天聖中侍中馮拯薨次年京城南錫慶院側人家生一
驢腹下白毛成馮拯二字馮氏以金贖之潜育於槽中
四方皆知之
杜紫微
杜紫微頃于宰執處求一小儀不遂請小秋又不遂嘗
夢人謂曰辭春不及秋昆脚與皆頭後果得比部員外
王元規
王元規赴吏部選一夕夢一人衣冠髙古因訪以當受
何地官期早晚書八字與之云時生一陽體合三水既
覺不悟意及注官河南府河清主簿凡三字從水到官
日正冬至
括異志(宋魯應龍/)
三山曾先生陟嘗寓館於陳氏七載音信不通夏月青
衿俱歇獨處一室有道人自吳山來謂之曰子思鄉之
切何不少稱歸陟曰水陸三千里㡬時得到道人剪紙
為馬令合眼上馬以水噀之其疾如風祝曰汝歸不可
久留須㬰到家門户如舊妻令入浴易新衣陟曰我便
去妻曰纔歸便去何不念父母妻子乎陟便上馬而行
所騎馬足折驚寤乃身在書館中隨身衣服皆新製者
道人亦不見惟留一藥籃中有一詩云一騎如龍送客
歸銀鬃綠耳步相隨佳人未許輕分别不是僊翁豈得
知
景德禪院去縣五里在城西門外之焚化院昔有白毫
髙數丈民以為祥乃作寺有白龍潭在寺前以白龍穴
於此行人多漂溺居人作塔埋金劍鎮之後遂無害今
人謂之三塔灣寺三伽藍順德龍王也淳熙大旱知縣
李伯時以攪龍事告太守以長繩繫虎骨縋于龍潭中
遂得雨取之稍遲雷電遶㕔事亟令人取之乃止
上舍伯祖巽舊葬惹山後忽卜兆於丁村遂遷葬焉其
中紫藤蟠固棺上或云穴有紫藤此吉徵也遂斫藤遷
之自後其家浸衰
嘉禾北門有孩兒橋橋欄四角皆石刻孩兒因名之不
知何時所建歲時既久遂出為怪或夜出叩人門户求
食或於月夜遊戲于市人多見之一夕有膽勇者至夜
宻伺果見其三二石孩兒徐徐自橋而下遂大呼有鬼
以刀逐至其處斫去其頭怪遂絶
秀州子城有天王樓建炎間金人犯順蘇秀大擾將屠
之有天王現於城上若數間屋大兵卒望之怖懼遂引去
一州之境獲免及亂平建樓西北隅見今事之
有住庵僧王了因事母至孝母病危篤日夜禱於所事
韋天䕶法神誠意感格忽神降其身作蠻語云憫汝孝
誠故救汝母教以藥餌遂愈自是神常降之言人休咎
多驗遠近趨之一日有人請禱僧不謹神怒責遂發狂
不可止索浴左右不得已具湯與之湯百沸猶以為冷
投於中宛轉為快衆拜祈哀神曰姑薄懲之爾遂免及
出浴舉體略無少損病亦愈神不復降矣
紹興兵火之變所在荒凉盱眙有市人儲醬一甕獲利
已多然貪心愈生設計售偽日以鹹水及碎瓦屑炭煤
之屬和之所得十倍一夕風雨屋棟桁折而夫婦正卧
其下皆壓死甕亦破焉而傍舍略無損動何提刑詩云
萬偽何緣鬬一真時間謾得面前人生男種女多喑啞
果報元來必有因可不信哉
盧十五嘉興華亭人所居修竹鄉盧十五以擉鼈為業
每擉鼈歸舍與妻共活煮其鼈然後出賣每日如是嘉
泰二年壬戌四月十七申時忽大風驟雨雷電閃光霹
靂大震盧十五并妻女三人皆死雷斧之下嗟乎夫龜
鼈介族中之靈物也人豈可殺乎盧十五之報亦可畏
也今時食鼈之人心既好食又招賓友聚㑹而食號團
魚㑹彼此以所食多寡為勝負殺生之念滋甚罪報何
逃聞此可不戒哉
奉新縣村民縶牛於柱將殺之其鄰家子平時饕食乘
醉入觀踞坐指屠者曰速操刀我欲肝肺生食不宜緩
仍不可與他人也語至再三牛忽驤首怒目直視此子
奮力掣索斷直前徑觸之穿其腹戴之以走過四十里
不脫鄉民及豪子弟僮奴極百餘人皆槍杖呌譟共往
追逐乃得其尸
嚴泰江行逢漁舟問之云有龜五十頭泰用錢十千贖
放之行數十步漁舟乃覆其夕乃有五十人詣泰門告
其父母曰賢郎附錢五十千可領之緡皆沾濕父母怪
之及泰歸乃說贖龜之異
陳宏泰家富於財有人假貸錢一萬宏泰徵之甚急其
人曰請無慮吾先養蝦蟇萬餘頭粥之足以奉償泰聞
之惻然已其償仍别與錢十千令悉放之江中經月餘
泰因夜歸馬驚不進前視之乃一金蝦蟇也司灋曾伯
祖行恕丱角而孤侍母徐氏就醫嘉興留精嚴僧舍值
徐明反擾亂一州止不屠僧母子俯伏於寺之夾衖下
衆鎗攢刺命在須㬰黙禱伽藍神資善興福明王願脫
刀兵之難世世子孫不忘香火果得免死至今奉事於
靈雲祖塋司法生主簿果主簿生知縣季頴相繼登科
巫家丘氏世事鄒灋主其家盛時神極靈異人有禱之
者能作人語指其禍福感應如響家遂稍康自後兄弟
析居神亦不復語今其子孫尚以巫祝相𫝊不絶
去東湖三四里有村曰楊墩左右皆楊其姓者有楊四
九者以養鴨為生數百為羣人有鬻之者就令其打併
楊利於得錢則每鴨必執其頸矴以長釘宛轉於地立
死前後不知其㡬矣又得燖治之灋沃之以熱湯而氣
未絶隨燖而身毛脱落晩年得一疾甚怪每常浸浴缸
中妻孥頻頻添湯極熱而不覺皮膚皆浸成白拆又令
人以足跟踏心至今(闕/) 尚存而家事索然矣人以
為楊生活受鑊湯地獄報云
秀州魏塘村方通判乳媪周氏臨安人為人朴直自信
不慮人欺村民欲從假貸不問識不識隨意與之有蔡
公者負最多每督取率託以他故經數年媪呼而責之
每以妄言荅云實負婆錢累欲償輙為官事所蕩願更
寛今歲如再背約當為八乳牝狗以報未㡬蔡死而方
家得一犬八乳周媪常戲呼曰汝是蔡公耶即掉尾而
前自是聞呼即至十年乃死
嘉興府德化鄉第一都鈕七者農田為業常恃頑扺頼
主家租米嘉泰辛酉歲種旱禾八十畝悉以成就收割
囤穀於柴穧之側遮隱無蹤依然入官訴傷而柴與穀
半夜一火焚盡壬戌歲秋其弟鈕十二亦種稻八十畝
藏榖於家又且怨天尤地忽日午間天宇昏暗大風捲
地其家一火灰燼無餘嗚呼鈕七鈕十二欺官瞞人天
網恢恢疎而不漏亦可畏也
眉山主簿髙公有愛子眉郎甚慧不幸早夭心甚悼之
公忽暴卒復甦言至隂府初為二吏來召引至一處如
州城若官府所俄見一人著道服手持數珠而出主簿
熟視乃其父也責之曰汝有不公當事還會知否主簿
曰何事不公當也父曰斷逓鋪殺人事不窮其理以直
為曲所以天奪汝愛兒眉郎見亦在此汝有隂隲天未
遽奪汝夀汝今還世切須事君則忠事長則順不可為
己營私不可以直為曲戒殺戒淫戒嗔戒怒但依吾教
則盡天年不然則夀祿皆削也
海鹽縣蔣十八居士蔣念二孺人日誦大乘斷除嗜欲
一日洗漱更衣燒香念佛書頌而終居士頌曰這箇幻
身四大合成今日分散各歸其根諸幻既滅灰飛煙絶
如空中風猶碧天月既無障礙又能皎潔一切永斷無
復言説又云直道而行心不諂曲四十年來脫離嗜欲
惟闡大乗朝讀暮讀今朝擺手西歸自有現成果足蔣
孺人頌曰看過蓮經萬四千平生香火有因緣西方自
是吾歸路風月同乗般若船
江南平建州有大將余洪敬妻鄭氏有絶色為亂兵所
獲獻於禆將王建峯遇以非禮鄭志不可奪脅以白刃
不屈又命引所掠婦人令鄭殺以食之謂鄭曰汝懼乎
曰此身寧早充君庖誓不可以非禮汚我竟不忍殺以
獻大將軍查乂徽將以薦枕鄭大罵曰王師弔伐義夫
節婦宜加旌賞王司徒出於卒伍固無足怪君侯知書
為國上將乃欲加非禮於一婦人以逞欲乎願速見殺
查大慚求其夫而付之鄭氏節義凛凛二將虎狼終不
敢犯婦人之淫奔無恥者視此獨不靦面乎
華亭人黄翁世以賣香為業後徙居東湖楊柳巷世以
賣香為生每往臨安江下收賣甜頭歸家修事為香貨
賣甜頭者香行俚語也乃海南販到栢木及藤頭是也
黄遂將此木斷截挑揀如箋香片子與蕃香相和上甑
内蒸透以米湯調合墨水用茆帚蘸墨水就甑内翻灑
此香遍班取出攤乾上市貨賣淳熙年間黄翁一日駕
舟欲歸華亭留東湖湖口泊船而宿候曉即行湖口有
金山大王廟靈威人皆敬畏之是夜三鼔時忽一人撦
起黄翁連拳毆之謂曰汝何作業造罪貨賣假香可速
去來過更時許方得蘇醒次日抵舍病月餘而斃一夕
其妻黄嫂夢至隂司見二鬼以沸湯兩桶洗一罪人鬼
遂叱黄嫂曰婆子此汝之夫黄某也在世貨賣假香今
受此報汝今囬世說與諸子速改此業黄嫂寤悲泣言
及諸子即飯僧修設功德追救其夫遂改業别為生理
海鹽縣倪生每用雜木碎剉炒磨為末號曰印香發販
貨賣一夜燒薰蚊䖝藥爆少火入印香籮内遂起煙熖
事急用水澆之傍有切香亦見焚煅又用水澆之磨上
印香又然倪見火勢難遏即欲出户逃命奈何遍室煙
迷而不能出避須㬰人屋一火而盡
嘉興府周大郎每賣香時纔與人評直或疑其不中周
曰此香若不好願出門當逢惡神撲死常以此誓為詞
淳祐年間忽日過府後橋如逢一物絆倒衆即扶持氣
已絶矣嗚呼世人焚香誠欲供養三界十方賢聖黄翁
倪生與周大郎者乃以廢木為真觸穢神祗豈得不遭
誅戮哉
有人好道不知其方朝夕拜一枯樹輒云乞長生如此
二十八年不倦一旦木生紫花廿津如蜜食之即仙去
黄覺旅舍見道士共飲舉盃之際道士以箸蘸酒於案
上寫吕字覺悟其為洞賓也遂肅然起敬道士又於袖
中出大錢七小錢三曰數不可益也又與藥寸許歲旦
以酒磨服之可終嵗無疾如其言至七十餘藥亦盡作
詩云牀頭厯日無多了屈指明年七十三於是歲卒
陳元植好積隂德禽鳥悉蒙其惠每食髙原之上百鳥
飛鳴就食一夕夢緋衣人曰汝有隂德及物夀本不逾
四十延至九十九無疾而終
周世宗毁銅佛像曰佛教以頭目髓腦有利於衆生尚
無所惜寧復以銅像為愛乎鎮州大悲銅像甚有靈應
擊毁之以斧鉞自胷鑱破其後世宗北征疽發胷間咸
以為報應云
李主簿夜泊舟臨舷濯足忽有物在水中掣其足衆力
救之李號呼曰痛徹心骨不可忍吾寧死也遂隨入水
明日求其屍不獲
晉周興死而復生言天帝召見升殿仰視雲氣紫鬱鬱
然天帝面方一尺問左右曰是張天帝耶答曰上古天
帝久已聖矣此近曹明帝耳
李舟之弟患風或云蛇酒治風乃求黑蛇生置甕中醖
以麴糵數日蛇聲不絶及熟香氣酷烈引滿而飲斯須
之間化為水惟毛髪存焉
茅山有村兒牧牛洗所著汗衫曝於艸上牛食艸之際
併食其衫疑鄰兒竊之其父怒曰生兒為盜將安用之
即將兒投於水中鄰兒稱寃呼天纔出水父復投之俄
大雷雨震死其牛汗衫自牛口中出
錢處士嘗見一人謂曰爾天罰將及可急告謝其人曰
某平生無過但昨日飲食不如意棄於溝中錢曰是也
可急取食之乃以水沃去其穢俄雷電大震錢曰急并
穢食之雷電果息
惠州一娼震死於市脇下有朱書云李林甫以毒虐弄
權帝命震死此女葢偃月公後身也元和六年六月某
日
金蠶蠶金色食以蜀錦取其遺糞置飲食中毒人必死
喜能致他財使人暴富遣之極難雖水火兵刃不能害
多以金銀藏篋置蠶其中投之路隅人或收之以去謂
之嫁金蠶
臨江軍惠厯寺初造輪藏成僧限千錢則轉一匝有營
妓喪夫家極貧念欲轉藏以資㝠福累月辛苦求捨隨
緣終不滿一千迫於貧乏無以自存且嫁有日矣此心
眷眷不能已乃携所聚之錢號泣藏前擲錢拜地輪藏
自轉闔寺駭異自是不復限數矣
有趙小子納涼水濱見行賈掬水灌漱俯身潭上一鬼
自潭引手至項上三進三止趙呌呼鬼即隨没賈曰頭
髻中有少雄黄辟邪之效也
南陽人侯慶有一銅像欲賣牛粧金色偶有急事他用
久矣一夕慶妻忽夢像曰卿夫妻負我金色久不償今
取卿兒醜以償金色至暁兒醜有病像忽有金色光照
四鄰皆來觀焉
零陵太守有女恱父書吏無計得偶使婢取書吏所飲
餘水飲之因有娠生一男數歲太守莫知其所從來一
日使是男求其父兒直入書吏幄中化為水父大驚問
其女始言其故遂以女妻之
有人好飡羊頭嘗晨出見二羊頭人身衣冠甚偉曰吾
未位之神也其屬在羊爾食羊頭甚多故來取汝若輟
食則已不然吾將殺汝其人懼不復食羊
雷州西有雷公廟百姓歲納雷鼓車人有以黄魚與彘
肉同食立遭雷震每大雷人多於野中掘得䃜石號雷
公墨光瑩如漆
婺源公山二洞有穴咸通末有鄭道士以繩縋下百餘
丈傍有光往視之路窮水阻隔岸有花木二道士對棋
使一童子刺船而至問欲渡否答曰當還童子囘舟去
鄭復攀繩而出明日穴中有石筍塞其口自是無復入
者
終南山中有人身無衣服徧體生黑毛飛騰不可及為
獵人所得言秦宫人避亂入山有老翁教食松實初甚
苦澁後稍便之遂不飢獵人以穀食之初聞甚臭吐逆
數日乃安身毛脱落漸老而死
朱師古眉州人年三十時得疾不能食聞葷腥即嘔用
火鐺旋煑湯沃淡飯數數食之醫莫能治史載之曰俗
輩不讀醫經而妄欲療人可歎也君之疾正在素問經
中名食掛凡人肺六葉舒張如葢下覆於脾子母氣和
則進食一或有戾則肺不能舒脾為之蔽故不嗜食素
問曰肺葉雋熱掛遂授一方買藥服之三日聞人食肉
甚香取而啖之遂愈
歐陽文忠公慶厯末水宿采石渡舟人鼾睡漸至月黑
公滅燭方寢微聞呼聲曰去來舟尾答曰有㕘政船宿
此不可擅去齋料幸擕至公私念曰舟尾逆浦且無從
人必鬼也通夕不寐五鼔聞岸山獵獵馳驟聲舟尾曰
齋料幸見還且行且答曰道塲不清淨無所得而歸公
異之後日遊金山與長老瑞新語曰某夜有施主設水
陸擕室人至方拜忽思臥少頃乳一子俄腥風滅燭一
衆盡恐乃公宿采石之夜也公後果叅大政
蔡元度適餘杭舟次泗州僧伽吐光射其舟萬人仰瞻
有按呈露士大夫知元度不起矣至髙郵而没世言元
度乃木乂後身云
有人得青石大如磚背有鼻穿鐵索長數丈循環無相
斷處海商見之以數十千易之云此協金石投於海中
經夕引出上必有金
西域胡僧咒人能生死太宗令壯勇者試之如言而死
如言而甦傅奕曰此邪法也邪不犯正若咒臣必不行
召僧咒奕初無所覺胡僧自倒更不復蘇
天復中隴右大饑其年秋稼甚豐將刈之間大半無穗
有就田畔斸䑕穴求之所獲甚多於是家家窮穴有獲
五七斛者相𫝊謂之刼䑕倉饑民皆出求食濟活甚衆
夷陵有隂陽石隂石常潤陽石常燥旱則鞭隂石雨則
鞭陽石皆應
韋思元求錬金術一日有居士辛銳來謁病癰潰血且
甚韋方會客居士遂溺於筵上客怒皆起鋭亦告去忽
不見視其溺乃紫金液光彩燦然客有解者曰辛屬金
兊西方屬金鋭其金精乎
南海小虞山有鬼母一產千鬼朝產之暮食之今蒼梧
有鬼姑神是也虎頭龍足蟒目蛟眉
荆南都頭李遇病困攝至隂府有一先物故者曰常侍
安得來此復有一人云追到李遇遂蘇見妻子環泣身
下卧一畫人號替代云
王洙避暑神廟見一老人佗背及肋有搭白處明日視
之乃槖駞也昨夕所見豈其精耶
資聖寺在海鹽縣西本普明院舊記晉將軍戴威捨宅
為寺司徒王詢建為光興寺天禧二年賜今名寺有寶
塔極髙峻層層用四方燈㸃照東海行舟者皆望此為
標的焉功為甚宏有海濱業户某與兄弟泛舟入洋口
接鮮風濤驟惡舟楫悉壞俱溺於海而死其家日夕號
泣一夕夢其夫歸曰我未出海時先夢神告曰來日有
風波之厄不可往吾不信遂死於此初墜海時彈指隨
波已去數百里神欲救我不可及今在海潮鬼部中極
苦每日潮上皆我輩推擁而來他佛事祭享皆為諸鬼
奪去我不可得獨有資聖塔燈光明功德浩大耳其妻
因鬻家資入寺設燈願次夕又夢夫來謝云今得升一
等矣
捍海塘凡十八條自縣去海九十五里有望海鎮歲久
波濤衝囓盡為洋海紹興中知縣陳某嘗於海塘五里
建望月亭迨今則亭基在水中不可復見每歲沙㟁(闕/)
手粉碎
嘉興縣西南六十步地志云晉歌妓蘇小小墓今有片
石在道判㕔曰蘇小小墓徐凝寒食詩云嘉興郭裏逢
寒食落日家家拜掃歸只有縣前蘇小小無人送與紙
錢灰
當湖在今縣北五十里南北十二里東西六里古老相
𫝊地初陷時有婦人產一物若蛟蜃狀濯於水遂陷一
方迤邐從東北去今有泖港直通太湖昨得石碑乃唐
吳郡陸府君墓銘塟於蘇州海鹽縣齊景鄉當湖則當
湖之名舊矣或云鸚鵡洲圖經不載豈縣未陷曾有此
湖耶曩歲漁者於湖中獲一鐵鏈長不計極舟滿幾覆
懼而棄之或云繫蜃於此自漢迄今上下千餘年湖日
淺土日増聞有於其中髣髴見其餘趾
金山忠烈王漢博陸侯姓霍氏吳孫權時一日致疾黃
門小竪附語曰國主封界華亭谷極西南有金山鹹塘
湖為民害民將魚鱉食之非人力能防金山故海鹽縣
一旦陷没為湖無大神䕶也臣漢之功臣霍某也部黨
有力能鎮之可立廟於山吳王乃立廟建炎間建行宫
於當湖賜名顯應尤著鄉民祈禱輒應部下錢侯尤為
靈著王以四月十八誕辰浙之東西商賈舟楫朝獻踵
至自入四月至中旬末一市為之鼎沸聞有設祭於松
栢間祀其先亡慟哭而反謂之小嶽廟廟中鐵鑄四聖
由海而來至今見存
古老相𫝊湖初陷白沃史君躍馬疾走不及遂駐馬以
鞭指得湖東南一角水至不没因立廟迨今此地獨髙
又云兄弟三人一在沙腰一在乍浦皆稱白沃廟
東林施水院本定庵居士白蓮道塲寺有藏歲久敝甚
住持僧智祥力鳩衆緣為之僅成規模其中實無所有
始寺有轉藏不問多寡僧以一餅啖之由是至者甚衆人
有病祟必以東林藏轉之即愈葢寺有神姓施封䕶國
公為之打供僧徒得以濟
齊景鄉縣北四十里有廟在焉圖經號齊景公廟一云
未明大王古老相𫝊齊景公遵海而南觀於轉附朝儛
曾遊於此立廟於斯舊有碑今磨滅不存矣唐貞元十
四年太子左贊善大夫吳郡陸使君夫人汝南縣君周
氏墓志云祔于嘉興縣東界海鹽縣齊景鄉青墩原西
北塋則齊景鄉青墩之名舊矣
元豐末秀州人家屋瓦霜後氷自成花每瓦一枝正如
畫家所為折枝有大花如牡丹花葉者細花如萱草海
棠者皆有枝葉無毫髪不具雖巧筆不能為之以紙摹
之無異石刻
寶聖石佛院在嘉興縣東南唐至德二年於寺基掘得
石佛四軀至今見存天聖中賜名寶聖人但呼石佛寺
(寶一作保/)
庚子歲夏旱湖間可以通軌有漁舟夜艤水滸遥見有
光燭人意謂必窖藏遂於中夜掘之得磚一井片長六
七寸兩首各有方竅相入兩面皆有手掌紋極細宛然
可見不知此磚始於何時竊意當時陶人手法為之耳
兒童爭鬻于市或取以為硯清潤細膩可愛余嘗得片
磚為好事取去
南林祖塋髙祖宣羲之墓嘗聞諸伯叔祖言初營地時
髙祖頗明地理將鑿池引水至墓之西南夜夢一婦人
請曰妾有墓在正南所開池處君戒役夫勿傷吾墓當
有厚報次日果於其地得金數塊遂用以營寺至今其
墓尚存自建剏以來將踰百年林木塢竹視他處為盛
丙午夏忽生雙笋數株莫不嗟異各有賦詠然竟不成
竿亦無他應豈物反常為妖卒以自斃云
光嚴庵正議之塋瀕湖占勝為一方冠東南皆枕湖遠
峯列如筆架一㙮屹於波心文鋒挺立登名仕版者世
有其人視他族為最盛淳祐間忽樹間出煙一道遠近
莫不驚異有細視之者見其間有蠓蚋不可計從樹中
出終日不絶葢此煙即此所成不知何異
湖心有地一方立塔以按風水人呼之曰按山湖水瀰
漫時盜多竄伏於此由是守庵者不敢居遂成荒蕪其
中有大穴如甕下極空洞巨蟒潜伏於内時有人見之
或偃臥湖沙之側近年有數道者居之佛殿廊廡稍稍
成緒蛇亦不復見矣余家舊有蛇穴於壁間毎春月常
有小蛇出没近歲稍少又有一族人課僕鋤草忽聞地
中有聲入土尺許有石板葢覆甚固啟之得缸可貯數
石米其中皆巨蛇八九奔走四出急擊之或死或竄去
竟不知從何而入也意者必有異物葢不遇而變化云
陳山在縣東北四十里髙八十一丈週圍二十五里有
白龍湫顯濟敷澤龍王廟山頂有龍穴深不數尺春夏
不涸百姓遇旱則禱於穴必有異物見因取其水祀之
雨即滂沛又有龍母塜在焉每歲常在七月多風雨人
謂龍洗墓云
陳山龍王廟後有觀音殿曩年忽有兩石從半山鬬墜
而下一從殿後壁滚入觀音座下一墜殿之西屋瓦無
所損不知從何而入殿中也今二石尚存亦可異留題
者甚多余乙卯歲到祠下嘗賦詩于壁以紀其事
華亭縣北七十里有澱湖山上有三姑廟每歲湖中羣
蛟競鬬水為沸騰獨不入廟中神極靈異寺僧藉其力
以給齋粥水陸尤感應向年有漁舟艤湖口忽見一婦
人附舟云欲到澱山寺及抵岸婦人直入寺去舟中止
遺一履漁人執此履以往索渡錢寺僧甚訝之曰此必
三姑顯靈因相隨至殿中果見左足無履坐傍百錢在
焉遂授漁人而去嘉禾百詠云神居隂陽䕶尋閾捍洪
波莫患蛟龍怒年來畏叱呵
德藏寺前鐘乃銅所鑄音極洪響嘗見古老云初鑄鐘
時有匠者云此鐘未可便扣俟吾至六十里乃擊之及
既去方至新坊十八里寺僧遽扣之匠人聞其聲歎曰
聲止於此今寺中鐘自新坊十八里外不復聞矣怪哉
當湖酒庫有四聖廟在炊臼之後立祠以來閱歲滋久
前後交承祀之奉之甚謹每一任初到則上兩幡既解
印則復兩幡酬神之庇以為定例丙辰丁巳之間有姑
蘇姚承節應瑞者董糟丘將幡書徧於神祠中然後取
幡染為黑色雜用人無知者及去任未數里忽其子舟
中為神所憑責之曰我立祠福汝坊塲久矣新舊之幡
皆我之物安得擅取以為兒服耶及指其妾何人磨墨
何人折幡厯道其所以衆皆驚愕姚懼亟禱於神許以
謝過其子遂甦
伍子胥逃楚仕吳吳王賜以屬鏤之劍自殺浮其屍于
江遂為濤神謂之胥濤人皆知之今嘉興有胥山鄉山
髙一十五丈週圍二里舊經云伍子胥伐越經營於此
水經云子胥死於吳吳人立祠江上名胥山杭州吳山
亦名胥山蘇州吳縣亦有胥山則其名非一今胥山鄉
伍姓甚繁亦謂之云云
嘉禾志顧亭林庵中有忠烈公祠近歲忽地裂數尺中
有風濤聲以物探之應手火起至今尚然
華亭陸四官廟一名陸司空元和初有鹽船數十艘於
廟前泊夜中雨過有光如火或吐或吞船人窺之見一
物長數丈大如屋梁口弄一團火以竹篙抑之驚入草
際光遺在地乃一珠徑寸以衣裹之光透出乃脫䙝服
裹之光始不見後至揚州賣之獲數萬緡
輿地志秦置海鹽縣王莽改為展武縣縣䧟為湖湖中
小山生柘樹因以為名又云秦時有女入湖為神即此
祠也荆公詩云柘林著湖名菱葉蔓湖濱秦女亦何
事能為此湖神年年賽雞豚漁子自知津幽妖屈險阻
禍福易欺人
吳躍龍余友吳宗禮達之之子也乙卯與余友鄉舉同
廊就試是歲俱發小薦而躍龍實為亞榜賦魁實通榜
詞賦之第八也掲曉之夕夢登七層寶塔已及六層止
餘一層欲上之間忽見一人星冠雲帔若天尊像叱曰
此雁塔也汝何人輒登此連步逐下迤邐至塔外遂坐
其傍驚而寤及榜至乃在七名之外余親見其說又有
張湘純以乙卯魁亞薦掲曉兩夕前夢人持巨螌撲賣
湘純撲五錢皆黑一錢旋轉不已竟作字一人曰㡬乎
湘純及榜乃為小薦第一功名前定不可强求也
西宫真武道院西廊廡室有純陽真人吕翁像極端嚴乃
曾叔祖大中時所創道堂中塑像道堂廢遂移奉於
此頗著靈異小兒有拜禱乞錢者或於几上及坐處得
之亦見其僊道變化之驗云
嘉興縣界移風鄉有魏四十道者有妻有子中年忽悟
真空捨俗出家修行齋戒甚至鄉民敬之重之淳祐丙
辰冬忽感疾自度氣血衰不能起呼同侣具湯沐更衣
曰大限到來吾復何戀各自珍重遂跏趺奄然而逝遠
近聞者肩踵相摩觀瞻歎羨凡兩日未定
淳祐甲申春余館於沈氏書塾因寓宿焉一夕夢婦人
著紅衣至其家㕔廡下轎無侍女手執黄羅裙直入其
堂旦與諸生言之皆莫曉所謂次夕方篝燈披閱卷帙
忽有人報街外鼓聲甚急倉皇使人視之乃市樓失火
烟熖燭天衆力撲救僅免延燎止拽倒小屋數間方知
婦人之怪也
永興橋之西陸氏宅有大井不知何年所鑿面濶數尺
其深不可測雖大旱不涸其下可以轉篙時時於其中
有浮萍及破碎蒲帆浮起不知何來古老相傳云此下
通大海豈海水伏流地中從此過耶今為富氏得之正
居堂之中以板覆蓋甚謹蓋防顛溺也
余家全盛時以東廡為書塾其西南隅後為居民王氏
宅王見其家每夜常有白衣人出現意其為祟每夜防
之一夕持杖逐至竈側而没掘之得銀一瓶人無知者
遂以此經營他之遂小康焉又李園者以種圃為業初
甚貧一日揮鋤忽糞土中有聲掘得一甕皆小金牌滿
其中李得之遂轉而貨易為他人所發聞于官備極笞
楚半為他人所得今無復一存矣
嘉興貢院元是州學今有采芹橋泮水之舊規在焉後
遷學於鳳池坊此地遂為貢院毎舉終塲㡬二千人荷
笈而進者隨子弟而入者㡬及萬餘人然西廊之第三
間極北舉子常有為魅所憑而至死者或如猫而過或
如婦人每發喊則妖氣愈盛是以分案於其間者多不
欲就前後所死非一兵卒之宿於廊廡往往夜見鬼物
甚至驚魘不醒遂弗可救丙午歲將赴舉監試官忽夢
有人自稱貢院將軍云我死於此地今得為神每舉子
死於塲屋者皆我輩為之可立廟於西北隅事我則免
於是明言於府以立祠焉由是兩舉稍安士人之就試
者莫不先期備金錢禱以求隂庇或云此地元為勘院
徐明之亂多鞠死於此故遇呼喊三聲則出矣
靈鬼志(唐荀氏/)
貞元中河南有獨孤穆者客淮南夜投大義縣宿未至
十里餘見一青衣乗馬顏色頗麗穆微以詞調之青衣
對答甚有風格俄有車輅北下導者引之而去穆遽謂
曰向者麤承顏色謂可以周旋終接何乃頓相舍乎青
衣笑曰愧恥之意誠亦不足但娘子少年獨居性甚嚴
整難以相許耳穆因問娘子姓氏及中外親族青衣曰
姓楊第六不答其他既而不覺行數里俄至一處門館
甚肅青衣下馬入久之乃出延客就館曰自絶賔客已
數年矣娘子以上客至無所為辭勿嫌疎陋也於是秉
燭陳榻衾褥畢具有頃青衣出謂穆曰君非隋將獨孤
盛之後乎穆乃自陳是盛八代孫青衣曰果如是娘子
與郎君乃有舊穆訊其故青衣曰某賤人也不知其由
娘子即當自出申逹須㬰設食水陸畢具食訖青衣數
十人前導曰縣主至見一女年可十三四姿色絶代拜
跪訖就坐謂穆曰莊居寂寞久絶賓客不意君子惠顧
然而與君有舊不敢使婢僕言之幸勿為笑穆曰羈旅
之人館穀是惠豈意特賜相見兼許叙故舊且穆平生
未離京洛是以江淮親故多不之識幸盡言也縣主曰
欲自陳叙竊恐驚動長者妾離人間已二百年矣君亦
何從面識穆初聞其姓楊及自稱縣主意已疑之及聞
此言乃知是鬼亦無所懼縣主曰以君獨孤將軍之貴
裔世禀忠烈故欲奉託勿以幽㝠見疑穆曰穆之先祖
為隋室忠臣縣主必以穆沗有祖風故欲相託乃平生
之樂聞也有何疑焉縣主曰欲自宣洩實増悲感妾父
齊王隋室第二子隋室傾覆妾之君父同時遇害大臣
宿將無不從逆惟君先將軍力拒逆黨妾時年幼尚在
左右具見始末及亂兵入宫賊黨有欲相逼者妾因罵
辱之遂為所害因悲不自勝穆因問其當時人物及大
業末事大約多同隋史久之命酒對飲言多悲咽為詩
以贈穆穆深嗟歎以為班婕妤所不及也因問其平生
制作對曰妾本無才但好讀古集嘗見謝家姊母及鮑
氏諸氏皆善屬文私懷景慕帝亦雅好文學時時被命
當時薛道衡名髙海内妾每見其文心頗鄙之向者情
發於中但直叙事耳何足稱贊穆曰縣主才自天授乃
鄴中七子之流道衡安足比擬穆遂賦詩以答之縣主
吟諷數囘悲不自勝者久之逡巡青衣人皆將樂器而
有一人前白縣主曰言及舊事但恐使人悲感且獨孤
郎新至豈可終夜啼泣相對乎某請充使召來家娘子
相伴縣主許之既而謂穆曰此大將軍來䕶兒歌人亦
當時遇害近在於此俄傾即至甚有姿色陪言笑因作
樂縱飲甚歡來氏歌數曲穆惟記其一云平陽縣中樹
久作廣陵塵不意何郎至黄泉重見春良久曰妾與縣
主居此二百餘年豈期今日忽有嘉禮縣王曰本以獨
孤公忠烈之家願一相見欲豁幽憤耳豈可以塵土之
質厚誣君子穆因吟縣主詩落句云求義若可託誰能
抱幽貞縣主微笑曰亦大彊記穆因以歌諷之曰今聞
久無主羅袂坐生塵願作吹簫伴同為騎鳳人縣主亦
以歌答曰朱軒下長路青草啟孤墳猶勝陽臺上空看
朝暮雲來氏曰曩者蕭皇后欲以縣主配䕶兒子正見
江都之亂其事遂寢獨孤冠冕盛族忠烈之家今日相對
正為嘉偶穆問縣主所封何邑縣主曰兒以仁夀四年
生於京師時駕幸仁夀宫因名夀兒明年太子即位封
清河縣主上幸江都宫徙封臨安縣主特為皇后所愛
常在宫内來曰夜已深矣獨孤郎宜早成禮某當奉候
於東閣俟曉拜賀於是羣婢戲謔皆若人間之儀既入
卧内但其氣奄然其身頗冷頃之泣謂穆曰殂謝之人
久為塵灰幸將奉事巾櫛死且不朽於是復召來氏飲
讌如初因問穆曰承君今適江都何日當囘有以奉託
可乎穆曰死且不顧其他何有不可乎縣主曰帝既改
葬妾獨居此今為惡王墓所擾欲聘妾為姬妾以帝王
之家義不為凶鬼所辱本願相見正為此耳君將適江
南路出其墓下以妾之故必為其所困道士王善交書
符於淮南市能制鬼神君若求之即免矣又曰妾居此
亦終不安君江南囘日能挈我俱去置我洛陽北坂上
得與君相近永有依託生成之惠也穆皆許諾曰遷葬
之禮乃穆家事矣酒酣倚穆而歌曰露草芊芊頺塋未
遷自我居此于今㡬年與君先祖疇昔恩波死生契濶
忽此相過誰謂佳期尋當别離俟君之北携手同歸因
下淚沾襟來氏亦泣語穆曰獨孤郎勿負縣主厚意穆
因以歌答曰伊彼維陽在天一方驅馬悠悠忽來異鄉
情通幽顯獲此相見義感疇昔言存繾綣清江桂舟可
以遨遊惟子之故不遑淹畱縣主泣謝穆曰一辱佳貺
永以為好須㬰天將明縣主涕泣穆亦相對而泣凡在
坐者皆與辭訣既出門囘顧無所見地平坦亦無墳墓
之迹穆意恍惚良久乃定因徙柳樹一株以誌之家人
索穆頗急後數日穆乃入淮南市果遇王善交於市遂
求一符既至惡王墓下為旋風所撲三四穆因出符示
之乃止先是穆頗不信鬼神之事及縣主無不明曉穆
乃深歎訝亦私為所親者言之次年正月自淮南囘發
其地數尺得骸骨一具以衣衾歛之穆以其死時草草
葬必有闕既至洛陽大具威儀親為祝文以祭之葬於
安喜門外其後獨宿於村野縣主復至謂穆曰遷葬之
德萬古不忘幽滯之人分不及此者久矣幸君恵存舊
好使我永得安宅道塗之間所不奉見者以君為我腐
穢恐致嫌惡耳穆覩其車輿導從悉光赫於當時縣主
謝曰此皆君之賜也歲至己卯當遂相見其夕因宿穆所
至明乃去穆既為數十里遷葬復昌言其事凡穆之親
戚故舊無不畢知貞元十五年歲在己卯穆晨起將出
忽見數人至其家謂穆曰縣主有命穆曰豈相見之期
至耶其夕暴亡遂合葬於楊氏
才鬼記(宋張君房/)
李章武字子飛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
好學雖𢎞道自髙惡為潔飾而容貌閒美即之温然少
與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
尋訪辯論皆洞逹𤣥微研究原本時人比之張華貞元
七年崔信任華州别駕章武自長安詣之數日出行于
市北見一婦人甚美因紿信云須州外與親故知聞遂
僦舍於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則其子婦也乃恱而私
焉居月餘所計用其三萬餘子婦所供費倍之既而兩
心克諧相思彌切無何章武繫事告歸長安殷勤叙别
章武留交頸錦綺一端仍贈詩曰鴛鴦綺知結㡬千絲
别後尋難見翻傷未别時子婦答以白玉指環曰念指
環相思重相憶願君永持玩循環無終極章武有僕楊
杲子婦齎錢一千以奬其敬事之勤既别積八九年章
武游宦亦無從與之相聞至貞元十一年因友人張元
宗令下邽縣章武又自京師與元㑹忽思曩好乃迴車
涉渭水訪之日㝠達華州將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門則
閴無行跡但外有賓榻而已章武以為下里之民或廢
業即農居暫郊野或賓邀聚未始歸復但休止其門且
將别適他舍見東隣之婦就而訪之乃云王氏之長老
皆捨業而出遊其子婦殁已再週矣又詳與之談即云
其姓第六為東鄰妻復訪郎何姓章武具語之又云曩
曽有僕姓楊名杲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為里中婦五
年矣與王氏相善嘗云我夫室猶如𫝊舍閱人多矣其
於往來見調者皆殫財窮產甘辭厚誓未嘗動心頃歲
有李十八郎曽舍于我家我初見之不覺自失後遂私
侍枕席實蒙歡愛今與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
不食終夜無寢我家人固不可說復被彼天東西不時
會遇脫有至者願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參差相記祗
奉并語湥意但有僕夫楊杲即是不二三年子婦寢疾
臨死復見託曰我本寒微曽辱君子厚顧心常感念久
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託萬一至此願申九泉銜恨
千古睽離之歎仍乞留止此冀神㑹於髣髴之中章武
乃求鄰婦為開門命從者治食物方將具裀席忽有一
婦人持箒出房掃地鄰婦亦不之識章武因訪所從者
云是舍中人又過而詰之即徐曰王家亡婦感郎恩情
將見㑹恐生怪怖故使相聞章武許諾云章武所由來
者實為此也雖顯晦殊途人皆忌憚而思念情至實所
不疑語畢執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門即不復見乃具
飲饌呼自食飲畢安寢至二更許篝燈在床之東南忽
爾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變因命移燭背牆置室
東南隅旋聞西北角窸窣有聲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
六步即可辨其容色衣服乃主人子婦也與昔見不異
但舉止浮急音調輕清耳章武下床迎擁携手欵若平
生之歡自云在㝠錄中都忘親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
昔耳章武倍與狎䁥間無他異但數請令人視明星若
出當須還不可久住每講歡之暇即懇託謝鄰婦楊氏
云非此人誰逹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還子婦泣下床
與章武連臂出門仰望天漢嗚咽悲怨却入室自於裙
帶上解錦囊囊中取一物似彈丸其色紺碧質又堅宻
似玉而冷狀如小葉章武不之識子婦曰此所謂靺鞨
寶出崑崙𤣥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與西岳玉京夫人
戲見此物在衆寶璫中愛而訪之夫人遂觧以相授云
洞天羣仙每得此一寶皆為光榮以郎奉𤣥道有精識
故以投贈常願寶之此非人間之有遂吟詩曰河漢已
傾斜神䰟欲超越願郎更迴抱終天從此别章武取白
玉寶簮一以酧之并答詩曰分從幽顯隔豈謂有佳期
寧辭重重别所歎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婦復為詩
曰昔辭懷復會今别便終天新悲與舊恨千古閉重泉
章武答曰後期杳亡約前恨已相尋别路行無信何因
得寄心欵曲叙别訖遂却赴西北隅行數步猶迴顧拭
淚云李郎無捨念此泉下人復哽咽佇立視天欲明急
趨至角即不復見但空室窅然寒燈半滅而已章武乃
促裝自下邽歸長安復歸安定後復之下邽與張元宗
及羣官携酒宴飲酒酣章武懷感因即事賦詩曰水不
西歸月暫圓令人悵望古城邊蕭條明早分岐路知更
相逢何歲年吟畢與羣官别獨行數里又自諷誦忽聞
空中有歎賞音調悽惻更問之乃王氏子婦也自云㝠
中各有地分今於此聞郎髙詠知郎思眷故冒隂司之
責遠來奉送千萬自珍章武愈感之及至長安與道友
隴西李助話助亦感其誠而賦詩曰石沈遼海濶劍别
楚天長會合知無日離心滿夕陽章武既事東平丞相
府因聞召玉工視所得靺鞨寶工亦不知不敢雕刻後
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刻作槲葉象奉
使上京每以此物貯懷中至市東街獨見胡僧忽近馬
叩頭云君有寶玉在乞一見爾乃引於靜處開懷示僧
奉翫移時云此天上至物非人間有也章武復來華州
訪遺楊六娘至今不絶
說郛卷一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