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堂談薈
玉芝堂談薈
欽定四庫全書
玉芝堂談薈卷七
明 徐應秋 撰
擲果滿車
晉王濛美姿容常覽鏡自照稱其父字曰王文開生如
馨兒耶居貧㡌敗自入市買之婦人悦其美遺以新㡌
潘安仁妙有姿容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連手
縈之左思絶醜亦效岳遊于是羣嫗亂唾委頓而反又
岳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張載至醜每行小兒以瓦
石投之亦滿車拾遺録琅邪王溥家貧不得仕揺筆洛
陽市傭書為人美形貌又多文詞僦其書者丈夫賜其
衣冠婦人遺其金玉一日之中衣寳盈車而歸積粟十
廩九族宗親莫不仰其衣食
雷破柱不驚
夏侯太初常倚柱作書天雨霹靂破所倚柱衣物焦然
神色無變書亦如故諸葛瑾從魏帝拜陵列于松栢下
霹靂中所立樹而顔色不改南唐書陸昭符為常州刺
史一日坐㕔事雷雨暴至電光如金蛇繞案吏卒皆震
伏昭符不懾撫案叱之雷電遂散得鐡索重百斤異苑
滕放嘗於初夏枕文石卧忽暴雨雷震其枕枕四散傍
人驚懼而放獨自若云微覺有聲不足為驚宋人四六
迅雷破柱而不驚秋月照潭而自許
鬼董狐
晉干寳撰搜神記時人稱之曰卿可謂鬼之董狐元魏
使李騫入梁見佛寺旁執板筆者謂之尸頭騫曰此僧
之董狐也又六朝人撰酒經時謂酒之南董黄長睿號
書之董狐宋謝希深上啟楊文公云曵鈴其空上念無
君子者解組不顧公其如蒼生何大年書于扇上曰此
文中虎也陳得甫亦自稱為文中虎羅鄴牡丹詩買栽
池舘恐無地看到子孫能幾家時人謂之詩虎唐李陽
氷善書竇泉稱為書中虎
登龍門
漢李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髙有被其容接者名為登
龍門晉王衍善𤣥言惟談莊老為事理有所不安即改
更朝野翕然謂一代龍門陸倕與任昉俱為竟陵王西
園之客及昉為憲司簮裾輻輳預宴者號曰龍門之游
袁昻在朝蹇諤號曰宗臣雅有倫鑒游處不雜入其門
者號曰登龍門釋慧持形長六尺風神儁爽時沙門皆
望風推服有升持堂者皆號登龍門
封還詞頭
邵博聞見録唐制惟給事中得封還制書康定間富弼
知制誥封還詞頭中書舍人繳詞頭自公始又王鞏聞
見録富弼知制誥封還遂國夫人詞頭朝論謂無近比
然多是弼嘗攷續通典中所載長慶元年中書舍人白
居易繳還獨孤朗温造李肇王鎰四人除刺史詞頭云
臣未敢譔進則唐中書舍人已有封還詞頭故事非始
於鄭公也吳曾漫録仁宗朝胡宿武平知制誥封還楊
懷敏詞頭上問宰相故事文彦博對曰唐給事中袁髙
不草盧杞制然則唐典故給事中亦草制耶又韓渥金
鑾密記崔貽範于鳳翔圍城中挾李茂貞起復作相渥
當草制抗疏論其不可夜半中人以詞頭投渥曰學士
毋以性命為戲渥不答扄户而寢明日遂無制宣讀茂
貞曰陛下命相學士不肯草制與反何異昭宗曰卿薦
貽範朕不拒渥不草制朕亦不拒其如道理分明何
折角巾
郭林宗遇雨巾墊一角時人至折巾以效之王遵業常
穿角履好事者至毁新履以學之獨孤信馳馬其㡌微
側而吏人慕之咸側其㡌宇文述以耳冷製巾拍耳人
學之為許公拍勢王儉作解幘斜插簮朝野一時倣之
長孫無忌以羊毛為渾脱㡌時人慕之目為趙公渾脱
蘇子瞻戴長筩㡌而一時效之謂之東坡巾王導製綀
衣而朝士一時效尤謝安執蒲葵扇而貨者獲利十倍
名賢之為時崇尚如此
霓裳奏樂圖
王維書畫特臻其妙有得奏樂圖者不知其名維視之
曰霓裳第七叠第一拍也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叠無
拍至第七叠始有拍而舞作好事者集樂工按之一無
差誤咸服其精國史補則云維嘗至招國坊庾敬休宅
見屋壁畫有奏樂圖維熟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霓
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用指無
差者按凡畫奏樂止能畫一聲不過金石管絃同用一
字耳何曲無此聲豈獨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或疑舞
節及佗舉動拍法中别有奇聲可驗此亦未然霓裳曲
凡十三叠前六叠無拍至第七叠方謂之叠遍自此始
有拍而舞作故樂天詩中序擘&KR0008;初入拍中序即第九
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或説常有人觀畫彈琴圖曰此
彈廣陵散也此或可信廣陵散中有數聲他曲所無如
(缺)攦聲之類是也
子貢滅鬚
王充論衡子貢滅鬚為婦人人不知其狀豫讓吞炭漆
身為厲人不識其形幽通賦注衛蒯聵亂子羔滅髭鬚
衣婦人衣逃出曰父子爭國吾何為其間乎𢎞明集宗
炳答何承天云顔夭冉疾由醢予族賜滅其鬚
肉屏風
肉屏風者楊國忠也肉陣者亦楊國忠也肉腰刀者李
林甫也肉鼓吹者李匡逺也肉臺盤者孫晟也肉疾者
申王也肉飛仙者沈光也肉几者黄㼐兒也肉磨者晉
宦者也肉翅者魏鈴下卒也肉譜者李守素也肉雷者
來詔以決罰為事每肆枯木之威則百姓號呼震動一
邑也
不曉天
老學庵筆記長夜飲或以為達旦非也薛許昌宫詞云
畫燭燒闌煖復迷殿帷深密下銀泥開門欲作侵晨散
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所謂長夜之飲耳宋景文好客會
賓于廣厦中外設重幕内列寳炬歌舞相繼坐客忘疲
但覺漏長啟幕視之已是二晝名曰不曉天金樓子廬
林威王續之内也千門相對萬户如一齋内施木天以
蔽光景春花秋月之時暗如徹燭内人有不識晦明者
歐陽文忠歸田録華元郡王允良燕王子也性好晝睡
每自旦酣寢至暮始興盥濯櫛潄不冠而出然燈燭治
家事飲食宴樂達旦而罷則復寢以終日繇是一宫之
人皆晝睡夕興
問腹
王丞相指周伯仁腹問曰此中何所有答曰此中空洞
無物但足容卿輩數百人伯仁見顧和搏虱不動指其
腹問曰此中何所有曰此中最是難測地唐明皇指禄
山腹曰此中何所有答曰更無餘物止有赤心耳章子
厚坦腹問蘇子瞻曰此中何所有蘇曰此中都是謀反
的家事蘇亦一日坦腹問諸姬曰知吾此中何所有朝
雲對曰學士一肚皮不合時宜同一問也而周語誇蘇
語狎朝雲語雋巧顧語𤣥逺禄山語謟佞最為下矣
不識丁
今人不識字者稱不識一丁唐書有挽兩石弓不如識
一丁字王楙引續世説謂个字之誤及張翠微考異亦
謂个字又引蜀志南史皆有所識不過十字語劉知幾
謂生平所識僅通十字復以為十字之誤三説未知孰
是莊子謂丁字有尾丁尾左引非右引也然則莊子亦
可謂不識一丁矣又秦苻堅載記太元七年饗羣臣于
前殿樂奏賦詩秦州别駕天水姜平子詩有丁字直而
不曲堅問其故平子曰臣丁至剛不可以屈且曲下者
不正之物未足獻也堅笑曰名不虛得因擢為上第焦
弱侯曰莊子丁字有尾若直不曲古下字也古下作丅
上作丄又按丅字何子容以為也字未知孰是然則姜
平子亦不識丁者耶為之一粲
燒尾宴
談賓録蘇瓌除尚書僕射時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許
獻食名曰燒尾宴瓌竟不燒尾帝問之瓌奏曰臣聞宰
相者主隂陽助天理物今粒食踊貴百姓不足宿衛有
三日不食者臣愚誠不稱職所以不敢燒尾然韋嗣立
入三品趙彦昭假金紫崔湜復舊官中官皆令興慶池
燒尾則非獻食天子也又士人登第必展歡宴亦謂之
燒尾説者謂虎化為人惟尾不化須為燒之乃得成人
封氏聞見録貞觀中太宗嘗以燒尾事問朱子奢子奢
曰新羊入羣衆羊羣觸之必燒其尾乃定故士人登進
遷除設宴謂之燒尾又説魚化為龍者必有雷燒其尾
清異録有韋巨源拜尚書令燒尾食單唐人啟霧能蔚
豹雷可燒龍
請灰釘
談苑徐鍇欲註李商隱樊南集至代王茂元檄劉禎書
喪貝躋陵飛走之期既絶投戈散地釘灰之望斯窮不
知其事本後漢杜篤賦焚康谷灰珍奇椎鳴鏑釘鹿蠡
語也今按灰釘若如上説則何以言望窮也考晉史王
凌傳凌請灰釘于司馬懿懿送與之凌即自殺又梁書
徐勉請禁速殯疏屬纊才畢灰釘已具徐凌陳霸先九
錫文玉斧將揮金鉦且戒祅酋震慴遽請灰釘則李文
之義葢取此耳
賞等身金
舊唐書郝玼鎮臨經勇敢無敵聲振虜廷普贊下令國
人曰有生得郝玼者賞之以等身金楊用修曰宋賈黄
中㓜日聰悟過人父取書與其身相等令誦之謂之等
身書張子野歸朝歡詞云聲轉轆轤聞露井曉汲銀瓶
牽素綆西園人語夜來風樷英飄墜紅成逕寳猊烟未
冷蓮臺香蠟殘痕凝等身金誰能買此好光景不觀賈
黄中傳知等身金為何語乎按用修以等身書為等身
金出處似未見舊唐書也
號黑雲都
唐末軍人多以都為號楊行密有鋭士五千衣以黑繒
黑甲號黑雲都田頵自料死士數百號爪牙都劉仁恭
悉發男子十五以上為兵涅其面曰定霸都董昌有五
千餘姓當族誅因貸其死而厚養之號為感恩都李嗣
原有騎兵五百號横街都朱瑾募軍中驍勇者黥雙雁
于頰號雁子都李克用乃更選勇士數百人號落雁都
朱温選富家子之有材武者置帳下號㕔子都周世宗
伐蜀蜀軍涇斧形號破柴都又王式傳忠武戌卒服短
後褐以黄冐首南方號黄頭軍臺城内募敢死士以攻
侯景謂之僧騰客尉遲廻軍緑巾錦襖號黄龍兵唐人
聞周師至操農器為兵積紙為甲時人謂之白甲軍契
丹謂精兵為鐡鷂李克用軍皆衣黑謂之鵶軍唐裴問
守邢州有募兵五百號夜飛
鄭䖍三絶
鄭䖍三絶書絶畫絶詩絶也顧凱三絶才絶畫絶癡絶
也王瞻三術射碁酒也(見梁書)李揆三絶門第人物文章
也宋令文三絶工書能文有力也虞世南五絶徳行忠
直博學文詞書翰也李邕六絶義烈英厲正直詞辯文
章書翰也荆州陟屺寺張璪畫松符載贊之衛象詩之
一時稱為三絶又王紀工書嚴武善圍碁宋夀占夢曹
不興善畫菰城鄭嫗善相及吳範劉惇趙達善筭時人
謂之八絶謝瞻作喜霽詩靈運冩之王琨詠之王𢎞以
為三絶謝靈運文竟手自寫之文帝稱為三寳韋嗣立
拜中書令蘇瓌署官誥頲為之詞薛稷書時謂之三絶
梁宣成王于東府起齋令顧野王畫古賢命王褒書贊
時人稱為三絶尚書故實魏受禪碑王朗文梁&KR0008;書鍾
繇鐫字謂之三絶開天𫝊信記𤣥宗封泰山廻車次上
黨父老壺漿迎謁上存問錫賁有差及車駕過金橋遂
召吳道𤣥等同製金橋圖堅容及照夜白馬陳閎主之
橋梁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鷹鳥器仗帷幕吳道𤣥主之
狗馬驢騾牛羊槖駝獼猴貀四足之屬韋無忝主之圖
成時謂三絶名畫記隋田楊二君與鄭法士同於京師
光明寺畫小塔鄭圖東壁田圖西壁南壁楊畫外邊四
面是稱三絶王右丞畫山水松石風標特出慈恩寺東
院與畢庶子鄭廣文各畫一小壁時號三絶
海棠睡未足
古人多以花比美人楊妃外傳載明皇登沉香亭召太
真時太真夘酒醉未醒侍兒扶而至明皇曰豈是妃子
醉耶海棠睡未足耳東坡海棠詩只恐夜深花睡去故
燒高燭照紅粧正用此事張𢎞範詠海棠醉臉匀紅向
人無語誇顔色一枝香雪猶染嵬坡血庭院黄昏燕子來
時節芳心折露垂香頰羞對開元月反以楊妃詠海棠
矣又花間集有一枝嬌卧醉芙蓉之語本拾遺記寳厯
二年浙東貢舞女飛燕輕鳳藏之金屋寳帳宫中為之
語曰寳帳香重重一雙紅芙蓉李賀詩西施曉夢綃帳
寒香鬟墮髻半沉檀轆轤吚啞轉鳴玉驚起芙蓉睡新
足天寳遺事太液池有千葉白蓮盛開與貴戚宴賞左
右皆嘆羡之帝指貴妃示左右曰爭如我解語花袁寳
兒毎夜採水仙花一斛覆裙襦其上詰朝服以見帝帝
謂之肉身水仙
受餐返璧
今世所稱返璧葢左傳所謂受餐而返璧也若以周敬
王事擬之則佳秦始皇事擬之則不雅子朝與敬王戰
投璧于河後二日津人得之于岸將賣之石也後敬王
事定獻之復為玉秦使者夜過華隂平舒道有人持璧
遮使者曰為我遺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奉
璧具以聞使御府視璧乃二十八年行渡江所沉璧也
至無識者以返璧為完璧誤用藺相如事尤為紕繆
修文地下
今人言人物故者云賦玉樓或云修文地下用李長吉
顔子事也按唐書李賀夢人駕赤虬持版召賀曰天帝
新作白玉樓請君為記遂卒宣室記則曰賀母夢賀曰
上帝近遷都丹圃建白瑶宫召某為新宫記又作凝虚
殿使某輩纂樂章然諸書感不祥之兆而死者不一而
足戎幕閒談貞元中司勲郎中李朝歸第夢二黄衣人
引至一所其人曰時未至須玉魚下也後朝當龍尾道
上見一玉魚把玩至家數日卒宋史喬執中以寳文閣
待制知鄆州夢神人畀以騎都尉誥旦為客言之談笑
而逝幽㝠録許攸夢烏衣吏奉六封書曰府君當為北
斗君陳康伯為主簿明年同日而卒歐公子純仲嘗與
東坡説吾夢道士特告吾曰上帝命汝為長白山主者
是何祥也後一年純仲卒錦繡萬花谷邵康節晝睡覺
而言曰吾夢旌旗鶴雁自空而下導吾神往矣無以藥
相逼也果卒驚聽録韓文公寢疾夢神人金鎧持㦸自
稱大聖謂韓曰睢邃骨梲國世與韓為仇討之不能如
何韓曰願從討焉不旬日而薨朝野僉載御史中丞楊
存誠夢僧童數十人持寳幢謂吏曰中丞原是羅漢謫
來五十年是故來迎耳未幾卒慶厯中有朝士曉起見
美人三十餘麗服靚粧兩兩並馬而行觀文丁度攬轡
其後朝士念丁素儉樸無姬侍問之一人曰諸女御迎
芙蓉館主耳俄聞丁卒歐陽詩話石曼卿卒有人夢曼
卿言我今為仙所主芙蓉城言訖乘青騾如飛吕端知
安州日忽見碧衣童子曰玉帝南遊炎州命子紏正羣
仙炎州苦熱賜清凉丹一粒公取而吞之未幾卒續恠
録涼武公李愬詔徴還京其牙將在洛夢涼公登天津
橋有人乘馬持幡幢曰我迎仙公安知宰相月餘死司
馬承禎形狀類陶隱居天降車曰賜司馬承禎尸解去
白雲滿庭人謂此車為白雲車
雙舄化鳬
王喬為葉令每朔望詣闕章帝恠之密令太史伺望之
言有雙鳬從東南來羅之乃雙舄也又盧耽為廣州治
中從事有術嘗元會至晚不至及朝耽化為白鶴廻翔
欲下威儀以帚拂之得耽雙履乃驚還就列又南海守
鮑靚訪葛洪達旦乃去人訝其無車馬密伺之但雙燕
飛至網之則雙履也今羅浮上有遺履軒仙𫝊拾遺鬼
谷先生姓王名翊蘇秦張儀從之學縱横之術學成别
去與一隻履化為犬北引二子即日到秦李仲甫服水
丹有効兼行遁甲有相識人去五百餘里常以張羅自
業一旦張羅得一鳥視之乃仲甫也
才幹之敏
古人倉卒應變才思靈敏有出人意表者晉明帝單騎
潛入窺王敦營敦覺遣騎追之帝奔乃以七寳鞭僱逆
旅嫗扇馬糞王敦追人見馬屎已亁謂帝去已逺仍𫝊
玩寳鞭不復前追爾朱敞字乾羅彦伯之誅敞小隨母
養于宫中年十二敞自竇走大街見童兒羣戯解所着
綺羅金翠服易衣而遁追騎至不識敞便執綺衣兒比
究問知非會日已暮繇是免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汗流
節度使劉𤣥佐命駕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明
日遂起齋塲繇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惟恐輸貸不及
因令官為簿書以籍所入十日乃封寺曰佛汗止矣得
錢巨萬以給軍需朝野記遺航海之役及水濱而衛士
懷家流言吕相頥浩以大義諭解且怵以利害曰先及
舟者遷五秩署名而以堂印志之其不遜倡率者吕皆
以側用印為記事定遂别而誅賞之高宗南渡駐蹕臨
安草創禁苑行在方造一殿無瓦而天雨郡與曹司大
憂之忽一吏白曰多差兵士以錢分俵闗廂鋪店賃借
樓屋腰簷瓦若干旬日新瓦到如數償還郡司從之殿
瓦咄嗟而辦又趙從善知臨安宦寺欲窘之一日内索
朱紅桌子三百隻限一日辦從善命于市中取茶桌一
様三百張糊青紅紙朱塗之即成兩宫幸聚景園索火
炬三千枝限以時刻從善命于妓家取竹簾束之頃刻
而辦秦檜當國日民間以乏見錢告一時貨壅不售京
兆曹詠以白檜檜即席命召文思院間趣者絡繹既至
亟諭之曰適得㫖欲變錢法煩公依舊夾錫様鑄一緡
將以入進盡廢見錢不用約以翌午畢事冨家聞之大
窘盡扶輦宿藏爭取金粟物價大昻泉溢于市翌日寂
然矣祥符中禁中火時丁晉公主營復宫室患取土遠
公乃令鑿通衢取土不日皆成巨塹乃決汴水入塹中
引諸道竹木簰筏及船運雜材盡自塹中入至工畢後
却以斥棄瓦礫灰壤實于塹中復為街衢一舉而三事
俱濟省費以億萬計李抱貞鎮潞州軍資匱缺計無所
為有老僧大為郡人信服抱貞因請之曰假和尚之道
以濟軍中可乎但言擇日鞠塲焚身某當于使宅鑿一
地道相連使火作即以師出僧喜從之遂陳狀聲言抱
貞命于鞠塲積薪貯油因為七日道塲晝夜香燈梵唄
雜作抱貞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壇執爐對
衆說法抱貞率監軍僚屬及將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檀
施堆于其旁繇是士女駢填捨財億計滿七日遂送柴
積灌油發燄擊鼓念佛抱貞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頃之
際僧薪並灰數日籍所得入軍資庫張詠知成都遇李
順為冦闗中皆負糧以餉州師逺不易致城中屯兵三
萬而無半月之糧詠訪知鹽價素髙而民有餘廩乃下
估聽民以米易鹽民爭趨之未踰月得米數十萬斛遂
奏罷陕運吳道路值嵗饑令民採薪芻出官錢收買却
令于常平倉市米物歸贍老稚凡買柴二十二萬束候
冬鬻之官不傷財民再獲利程珦知徐州久雨壞榖珦
度水涸時則耕種已過乃募富家得豆數十石貸民使
布之水中水未盡涸而甲巳露矣是年遂不艱食文彦
博在成都適值米貴不抑民價只就寺院立十八處減
價糶米仍多張榜文招糴翌日米價遂減虞允文知太
平州舊制民生子必納添丁錢嵗額百萬家貧無以輸
官故多不舉子允文憐之置蘆荻税以補添丁錢繇是
百姓生子並舉户口日增行營雜錄令狐文公守兖州
境方旱米價甚髙公至首問米價幾何州有幾倉屈指
獨語曰舊價若干四倉各若干以若干定價均糶則可以
賑救矣左右流語遍郡中冨人競發所蓄物價乃平鐡
圍山樷談南俗尚鬼狄武襄征儂智髙時大兵始出桂
林之旁有一大廟人謂其神甚靈武襄遽為駐節而禱
之因祝曰勝負無以為據乃取百錢自持之且與神約
果大㨗則投此盡錢面也左右諫止倘不如意恐阻師
武襄不聽萬衆方聳視已揮手一擲則百錢盡紅矣于
是舉軍歡呼聲振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右取百釘來
即隨錢疎密布地而釘帖然青紗籠覆手自封焉曰俟
凱旋當謝神取錢其後破崑崙闗敗智髙平邕管及師
還如言取錢與幕府士大夫共視之乃兩面錢也王氏
見聞録憲宗之代干戈紛擾四方徴師以靜邊患詔下
南梁起甲士五千人赴闕下將起而衆作叛遂逐其帥
反懼朝廷討伐因團集拒命憲宗擇帥温造請行不請
尺刃寸兵至梁衆人偵知止一儒生皆賀曰朝廷必不
問罪矣温至但宣勅安存一無所問他日毬塲設宴三
軍並任執𢃄弓劍赴之遂令于長廊之下就食坐筵之
前臨堦南北兩行長索二條令于面上掛弓劍而食逡
巡行酒至鼓譟一聲兩頭齊扞其索則弓劍在地三丈
餘矣命軍士每二人挾一人閉户而斬之五千人無噍
類南梁人自是累世不敢復叛矣
才士豪爽見奇
陳子昻蜀射洪人十年居京師不為人知時東市有賣
胡琴者其價百萬日有豪貴𫝊視無辨者子昻突出于
衆謂左右可輦千緡市之衆咸驚問何用答曰余善此
樂有好事者曰可得一聞乎答曰余居宣陽里指其第
處并具有酒明日專候榮顧且各邀聞名者齊赴乃幸
遇也來晨集者凡百餘人皆當時重譽之士子昻大張
讌集具珍羞食畢起捧胡琴當前語曰蜀人陳子昻有
文百軸馳走京轂碌碌塵土不為人知此樂賤工之役
豈愚留心哉遂舉而破之畀文軸兩案遍贈會者會既
散一日之内聲華溢都興寧中瓦棺寺初置僧衆設刹
會請朝賢士庶宣疏募縁時士大夫莫有過十萬者顧
長康獨注百萬長康素貧衆以為大言後寺僧請勾疏
長康曰宜備一壁閉户往來一月餘所畫維摩一軀工
畢將欲㸃眸子乃謂僧衆曰第一日觀者請施十萬第
二日者請施五萬第三日觀者可任其施及開户光照
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及百萬師宜官能為大字一丈小
字一寸千言甚自矜重或空至酒家先書其壁觀者雲
集酒因大售至飲足削書而退裴琰之作同州司户年
纔弱冠但行樂畧不事事曹事委積刺史李崇義厲色
形言將奏免之琰之問其佐曰文案幾何曰二百餘命
毎案後連紙千張仍命五六人以供研墨倚柱而斷文
華燦爛落筆如飛比四五十案詞彩愈奇是日名動一
州數日達于京邑
情欲難割
項王喑啞叱咤當時粗豪男子而眷戀虞姬臨亡不舍
蘇子卿吞氊齧雪視死如歸而娶胡婦生子闗忠義忠
肝義膽可對天日而啟曹公求秦宜禄妻曹又疑而自
取之趙閲道為鐡面御史乃悦一營妓令老兵召之范
文正守鄱陽屬意小妓既去乃以詩寄魏介而取之至
彭祖七百餘嵗卒以娶小妻妖滛敗道自隕其命北山
道者修行千年為悦宻雲令之女竟被擒戮五戒禪師
戒行精苦悦妓女紅蓮竟入輪廽上元夫人下降封陟
陟守志不顧至于再三紫素元君就嵩山任生任終不
顧迄任病卒相遇尤不能忘情情欲之于人甚矣哉若
晉太康以后人顓外色漢哀幾于禪位苻主竟成敵國
季然為之殺妻僧達遂至坑侄抑又奇矣
賢者不可測
魏收好習騎射欲以武功自顯滎陽鄭伯調之曰魏郎
弄㦸多少收慚遂折節讀書夏月坐板床隨樹隂諷誦
積年板床為之鋭減而精力不輟以文華顯邢邵少在
洛陽會天下無事與時名勝專以山水遊宴為娛不暇
勤業嘗因霖雨乃讀漢書五日畧能記之後因飲謔倦
廣尋經史一覽便記姚元崇年二十三好獵都未知書
聞相者言貴為宰相其母勸令讀書遂割放鷹鷂折節
勤學以挽郎入仕竟至宰相王懷祖初試宛陵令受贈
遺修家具為州司所簡至千三百條後屢居州郡清潔
絶倫宅宇舊物無改于舊徐庶少時任俠擊劍幾死人
手折節學問遂與卧龍齊名胡安國少時桀驁不可勝
其父鎻之一室有小木數百叚盡刻為人形乃置書萬
卷其中三月覽盡為世大儒張仲舉少好蹴鞠走馬作
音樂父兄深以為憂一旦翻然易業卒以詩文著名叚
成式多禽荒其父文昌患之以年長不加面斥請從事
具述其右遜謝而已翌日復獵于郊原田犬倍多託從
事各送免一雙其中徴引典故無一事重叠者從事愕
然以白文昌乃知其藝文該洽所謂賢者固不可測也
才徳服人
魏公子終席謙讓平原君不敢言獻五城尹翁歸不可
私干于令國不敢見其邑子顧協清介衣單蔡法度欲
解襦與之而卒不敢言劉宴遺李廣竹簾三攜至門而
不敢發崔湛赴弔李徳林車服甚盛比至門纔留五騎
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楊綰拜相京尹為減騶從李
師古䟦扈不臣命從吏以錢數千緡并氊車子一乗亦
近千緡將貽杜黄裳見夫人朴素二從婢青衣襤䄛不
敢通賄戴良少所推服每見汝南黄憲悵然自失謝子
微才髙識逺見許邵十嵗時便自推服田巴見魯仲連
終身不談劉整有雋才見蔡子尼在坐終日不安一以
徳服人一以才服人故君子重自返也
人不易知
謂人不易知耶僖負羈之妻窺見重耳知其必霸山公
之妻見嵇阮達旦忘歸鍾琰之母知兵家之子地寒夀
促桓𤣥之妻知劉裕不為人下王珪之母能識房杜張
延賞之妻鑑㧞韋臯潘孟陽夫人知杜黄裳為有名卿
相元世祖后識趙孟頫為小頭書生以公孫𢎞而能知
郭解卜式之奸以楊國忠而能決禄山之必反以蔡京
而能奏林靈素之妄誕謂人果易知耶季子之學不為
父母所容王湛之賢不為宗族所識謝惠連才悟方明
待以常兒衛青少時諸兄不以為弟韋臯不禮于婦翁
蘇頲常奴于其父山簡三十之年不為吏部所知至無
耳表弟乃是仙曹判官野合游娼却是菩薩度世智奴
不慧道士禮為太乙隣宰衰翁伍伯指為司命海山使
者隱迹青奴坐化至人混名劇盗不是鄴侯着眼懶殘
只一丐者若非豐干饒舌寒拾兩個火頭固知慧眼難
逄何怪皮相坐失也
神仙謫墜
李泌少時幾欲白日升天為其母以穢惡蒜虀潑之仙
樂頓散盧杞隨麻姑乘葫蘆至水晶宫見太隂夫人約
定欲為仙至期杞忽厲聲曰為中國宰相主者失色李
林甫少逢道士告以已列仙籍不則二十年宰相林甫
竟欲宰相貴後頓忘教戒之語楊收小時讀書廬山遇
一道者曰子欲學道即有仙分不然位至三公終有禍
收卒登台輔殛于南荒夏竦兒時有道士曰是兒有仙
骨不爾位極人臣可惜墮落張士遜讀書武當有道士
教之學仙公不欲曰不爾當位極人臣林靈素謂宋神
宗為長生大帝君明節劉皇后為九華安妃臨終聞本
殿異香音樂次年有青坡術士見后于巫山髣髴鈿合
金釵宋真宗為來和天尊見諸楊礪之夢故崇尚道教
建立宫觀仁宗為赤脚大仙故坐殿方御鞋襪下扆即
去之蕭何感昴星樊噲感狼星微子感輔星李白感長
庚星蘇子瞻為奎宿崔曙為泰山老師白樂天為括蒼
山主録大夫又為蓬萊山樂天院主杜甫為文星典吏
清溪山道士識杜滋為西闗坐禪和尚若淮南王與八
公上昇東方朔為華陽洞主司馬季主委羽託化南華
冲虛各備仙職嵇康郭璞並著兵解曹植為遮須國王
蔡邕為修文郎劉禎徐幹王粲並為侍中王茂𢎞為尚
書令陶隱居為蓬萊都水監魏鄭公為太陽都録太監
李長吉召賦玉樓記杜祐馬總為六押大都統韓退之
為真官冦萊公蔡忠惠俱為閻浮提王龎籍為王屋山
君韓魏公為紫府真人石曼卿為芙容城主王平甫為
靈芝館仙官蘇子瞻又為紫府押衙劉景文為雷部掌
事沈文通為地下曹司他如真誥諸書孔子為太極上
真公治九嶷山又為廣桑山真君又為儒童菩薩顔回
為明晨侍郎後為三天司直一云與卜商俱修文郎召
公為南明公張良為門下侍郎張衡楊子雲為北方鬼
帝周公為北帝師莊周為太𤣥博士嵇康為中央鬼帝
屈原為海伯統八海王弼為丘監嚴君平尚在峩眉山
鬼谷子為太𤣥師墨翟為太極仙卿郭景純為都録司
命臧洪為北斗天門亭長紀瞻為北天修門郎温太真
為監海伯杜預為長史王嘉徐庶何晏殷浩俱侍帝晨
荀彧為北明公賔友謝㓜輿為左副監顧和為執葢郎
不可勝紀大都從古將相侯王文章杰士生從謫籍去
列仙真既不為世之人自無隨形氣消滅之理申甫降
從嵩岳傅説歸騎箕尾尼丘禱而仲尼生大星殞而武
侯卒灼然史冊定當不誣也
文人寵遇
王元美曰自古文章於人主未必遇遇者正不必佳獨
司馬相如於漢武帝奏子虚賦不意其今人嘆曰朕獨
不得與此人同時哉奏大人賦大悦飄飄有凌雲之氣
既死索其遺稿得封禪書見而異之此是千古君臣相
遇令傅粉大家讀之且不能句矣漢魏以來文人寵遇
冠絶一時者李白天寳中徴就金馬降輦步迎如見綺
皓以七寳牀賜食御手調羮以賜之開元中木芍藥植
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炤花白妃以
步輦從詔選梨園子弟中尤者得十六色帝曰賞名花
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即命李龜年持金花箋宣翰林
學士李白立進清平調樂詞三篇上命梨園子弟約詞
調撫絲竹妃子持玻璃七寳杯酌涼州蒲桃酒領歌意
甚厚飲罷歛繡巾再拜自是顧李翰林尢異於他學士
又常便殿撰詔誥時十月大寒筆凍莫能書字帝勅宫
嬪十人侍白左右執牙筆呵之取而書詔又嘗召入賦
宫體詩下筆醉甚上令宫人張朱絲闌之王岐公在翰
苑時中秋有月上問當直學士為誰左右以姓名對命
小殿對設二位召來賜酒公至殿側侍班俄頃女童小
樂引步輦至宣學士就坐公奏無君臣對坐之禮上聞
云天下無事月色清美與醉聲色何如與學士論文正
欲畧去苛禮放懷飲酒公乃再拜就座夜漏下三鼔上
悦甚令左右宫嬪各取領巾裙帶或團扇手帕求詩内
侍舉牙床以金鑲水晶硯珊瑚筆架玉管筆皆上所用
者于公前來者應之上云豈可虛辱須與學士潤筆遂
各取頭上珠花一朶装公幞頭簪不盡者置公服袖中
宴罷月將西沉上命輟金蓮燭令内侍扶掖歸院翌日
都下盛𫝊天子請客錢氏私誌徽皇聞米元章有字學
一日于瑶林殿張絹圖方廣數丈許設瑪瑙硯李廷珪
墨牙管筆金硯匣玉鎮紙水滴召米書之上出簾觀看
令梁守道相伴賜酒果乃反繫𫀆䄂跳躍便捷落筆如
雲龍蛇飛動聞上在簾外回顧抗聲曰奇絶陛下上大
喜盡以硯匣鎮紙之屬賜之丁晉公鎮金陵陛辭真宗
出周昉卧雪圖曰付卿到金陵可選一絶勝處張之丁
遂張于賞心亭宋高宗聞吳益遊冷泉野服濯足以小
詩召之云趂此一軒風月好橘香酒熟待君來及至曰
昨冷泉之遊樂乎朕宫中亦有此境既至九叠石引泉
象飛來峯者而冷泉中揭畫一幅乃圖吳野服濯足且
御製一詩其上因以賜之諸公遭際寵遇可謂希有他
如張華進博物志賜以于闐青鐡硯遼西麟角筆南越
側理紙曾覿進壺中天詞賜水晶盎金束帶紫畨羅栁
公權以隔風紗作龍城記八朝名品録賜剪刀麫月兒
羮張裴裳以異林花共色别樹鳥同聲獲蛟龍錦武平
一以飛埃結紅霧遊葢飄青雲獨插御花姚鉉以花枝
冷濺昭陽雨釣線斜牽太液風被寵張蠙以檣頭細雨
垂纎草水面回風聚落花見知玉柄麈尾親授張譏辟
暑名犀宣賜李訓杜黄裳眷禮優崇例外賜九龍之燭
張曲江風生論辯光華升七寳之床裴晉公在中書得
頒换骨之醪白香山居禁近曾賜防風之粥俱用文翰
詞華承人主賞識優異亦儒者之極榮也至于隋煬恨
燕泥于道衡梁武詘徴事于孝標孟浩然以詩名明皇
遇于王維館中誦詩乃以不才明主棄之語見擯終身
李泌薦薛勝知制誥進其據河賦以天子玉齒對金錢
熒煌徳宗不説數薦皆不從孟貫見周世宗甚禮敬之
及誦所作以有巢無主不蒙録用有才無命千古所同
慨矣
外國乞文
梁傅標使至吐谷渾見牀頭數卷乃温子昇集劉孝綽
每作一篇朝成暮遍好事者咸諷誦傳寫流聞絶域河
朔亭苑柱壁莫不題之謝康樂毎一首詩至都下貴賤
傳寫宿昔間士庶皆徧謝惠連作殷淑儀哀策文都下
傳寫紙墨為貴徐陵一文出手好事者已傳寫成誦遂
被之華夷家藏其文邢邵毎一文初出京師紙貴諷誦
俄遍逺近大厯中暹羅國上書乞以蕭夫子頴士為師
元和中雞林賈人鬻元白詩云東國宰相以百金易一
篇偽者輙能辨元豐中契丹使人俱能誦蘇子瞻文洪
武中日本安南俱上章以金幣乞宋濂碑文嘉靖初朝
鮮上言願頒闗西吕某文為式天后朝日本西畨重用
金寳購張鷟文杜正藏常著文章體式時人號曰文軌
逺至雞林亦相傳習西南夷弓衣上織梅都官詩大中
四年進士馮洎登第新羅國新起髙樓厚齎金帛奏請
洎為撰記時人榮之栁誠懸善書外夷入貢者皆别署
貨貝以購其手筆大厯賣一女子姿首如常而索價甚
髙云此女子能誦得白學士長恨歌安可他比元稹連
昌宫等詞凡百餘篇宫人咸歌之號為元才子王昌齡
王渙之髙適微服酒樓諸名妓次第而歌咸是其詩因
歡娛竟日李賀樂府數十首流播管絃李益與賀齊名
每一篇出樂人輙以重賂購之樂府稱為二李唐崔涯
張祐題詩娼肆譽之則車馬盈門毁之則杯盤失措張
説友生焚宫中媚香置説所作文章于上曰享是香無
忝李白登華山落雁峯曰此山呼吸通帝座恨不攜謝
脁驚人詩來搔首問青天柳宗元得韓退之詩先以薔
薇露盥手玉蕤香熏之然後發讀左太冲三都賦成競
相傳寫都城為之紙貴蔣凝應宏詞賦止四韻頃刻之間
播于人口文章翰墨聲價之重一時推服至此可謂無
負管城君矣
女子能文知兵
女子能文者女侍中則魏元乂妻胡氏齊髙岳母山氏
趙彦深母傅氏及南漢虛瓊仙女學士則孔貴嬪袁大
捨等唐徳宗朝貝州宋氏五女若莘若昭若華若倫若
憲女博士則宋孝朝韓蘭英女狀元則黄崇嘏女進士
則林妙玉女校書則薛濤其他若花蕚宫詞賢妃章疏
蔡琰記録先業易安擅麗詩詞竇氏璇璣迴文織錦大家
漢史名繼蘭臺有非才士所敢望而最稱勝事者詩話
唐中宗幸昆明池賦詩羣臣應制百餘篇帳殿前結彩
樓命上官昭容選一篇為新翻御製曲須臾紙落如飛
惟沈佺期宋之問二詩不下移時一紙飛墜乃沈詩也
及問其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六句詞氣已竭宋詩云
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陡健舉沈乃大服以繡閣
名娃司吟壇玉尺真文苑之美談女子知兵者王廞起
兵以顧深母孔氏為軍司馬廞復以己女為真烈將軍
唐行營節度使許叔冀以衛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
氏青州女子王氏歃血赴義奏授果毅陳州女將白頸
鵶為契丹懷化將軍至若馮夫人錦車持節以和戎浣
花夫人出射募兵以禦敵蘄王夫人身援桴鼓戰摧烏
珠平陽公主招亡降盗威震闗中有名將不敢望者而
最稱夐絶者嶺表録異洗氏髙涼人太守馮寳聞其志
行聘為妻寳卒冊氏為髙涼郡太夫人賚繡&KR0955;油絡駟
馬安車鼓吹麾幢旌節如刺史之儀王仲宣反夫人帥
師討之披甲乘馬撫巡諸州嶺南悉定封譙國夫人開
幕府署官屬給印章便宜行事皇后賜首飾及宴服一
襲黎獠亡叛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歴十餘州所過
皆降没諡誠敬廟食千年以巾幗弱質成節鉞奇勲尤
彤管之所罕覩也
歴代美人
宛委編記先秦以前美人則有少昊之皇娥赤帝女之
瓊樹桀之妹喜紂之妲己有莘氏周穆王之盛淑人昭
王之延娟延娛幽王之褒姒楚王之息媯晉獻公之驪
姬秦穆公之女弄玉惠文之華陽夫人莊襄王之邯鄲
姬吳王之西施鄭旦楚王之鄭䄂南威陽文李園妹梁
惠王之閭娵趙武靈王之吳姚燕昭王之旋娟提謨中
山侯之隂后江姬皆在宫掖者也有仍氏青琴毛嬙孔
父妻徐吾犯妹夏徴舒母邾婁顔夫人皆在下者也漢
宫掖則髙祖戚夫人文帝慎夫人武帝之陳后阿媯衛
后子夫邢夫人尹夫人李夫人王夫人鈎弋夫人麗娟
元帝之王嬙成帝之飛燕合德光武之隂麗華魏文帝
之莫瓊樹陳尚衣陳巧笑甄后郭后薛靈芸吳主權之
趙夫人潘夫人劉先主之甘后吳主和之鄧夫人吳主
亮之朝姝麗居洛珍麗華孫策之大喬晉武之兩楊后
胡嬪芳宋孝武之殷淑儀東昏侯之潘妃玉兒北齊後
主之馮小憐陳後主之張麗華孔貴嬪隋文帝之陳宣
華蔡容華隋煬帝之侯夫人袁寳兒吳絳仙朱貴兒唐
𤣥宗之梅妃武惠妃楊太真武宗之王才人李後主之
兩周后宋徽宗之兩劉妃閨閣則秦羅敷顧夫人張武
姝江無畏(臨江王妾)曹洪女(荀奉倩婦)李勢女(桓温妾)樂昌公主(徐徳
言婦)劉無雙(王仙客妻)失行則卓文君非煙虢國夫人狄夫人
達奚盈盈姬侍則馮方女(袁術妾)魏絳樹翾風緑珠宋禕
(石崇婢)張靜婉孫荆玉(羊侃妾)徐月華修容艷姿(元維)雪兒(李宻)
阿劉(羊)紅拂紅綃薛瑶英寵姐紫雲女寳李愿解愁名
妓則霍小玉李娃楚娘夜來杜韋娘史鳳楚蓮香劉採
春皆灼灼有名者若退之之桃栁樂天之樊素雖見詞
章酸士所獲豈堪上駟哉
自古美姝以色著稱者西子失身吳宫王嬙蕪絶異
域昭陽姊弟終為禍水太真脩糜絶命尺組妹喜妲
己玉兒麗華花蕚夫人之亡國鄭䄂衛子夫之被讒
樂昌無雙柳姬之坎坷文君㸃玉于初年緑珠碎璧
于末路非煙緑翹狄夫人霍小玉因色傷生戚夫人
武惠妃侯夫人太平公主齠年畢命彩雲易散古今
同悲不可一二數也
當局易迷
嚴延之潘岳之敗其母知之顔竣之敗其父知之謝渙
之敗其兄知之劉毅崔𦙍之敗其叔知之韓侂胄之敗
其姪知之伯宗之敗其妻知之吕禄之敗其姑知之符
承祖之敗其姨知之張華之敗其子知之王仲舒之敗
其友知之王晏之敗其弟知之蕭至忠之敗其妹壻知
之潘突之敗其婦翁知之至于主父偃蔡京之敗則已
亦知之而終不易轍甚矣當局者迷也若重耳之霸樂
羊之學老萊北郭之隱其妻成之孟子之賢雋不疑之
能陶士行之業其母成之陳了翁之抗直其子成之浮
休居士之髙龔翠巖之誼其女成之張九齡之忠讜鄒
志完之敢諌其友成之雖豎立繇已端藉夾輔之助向
使前之諸人借鍳旁觀頓醒狂惑亦何至身犯危機卒
罹奇禍哉
事敗遯跡
方多事之際奸雄乘機起事及勢敗竄跡變姓名卒脱
于禍者徃徃有之紀聞徐敬業揚州作亂則天討之兵
敗而遁隱大孤山天寳初老僧住括年九十餘至南嶽
曰汝頗聞有徐敬業乎則吾身也吾已證第四果矣卒
葬于衡山樹萱録及趙魯游南嶽記並載此事王仁裕
洛城漫録張全義為西京留守識黄巢于羣僧中又云
宋開寳中八十老僧道價為樷林所重臨當歸寂從容
示偈舒左足底有黄巢二字五代亂離記稱其祝髪後
有鐡衣着盡着僧衣之句其事非誣僧贊寧傳載開寳
末江州圓通寺有客僧將寂滅袒其背以示人有雕青
李重進三字髙僧傳明州雪竇寺僧怕通臨終自言為
龎勛逸史載唐南嶽僧有人緑毛覆體來僧前云是晉
姚泓當時我國為劉裕所滅求我不得遂假一人貎類
我者斬之以立威我實泓也又義烏駱賔王從徐敬業
起兵敗後竄遁為僧與宋之問賦靈隱詩有樓觀滄海
日門對浙江潮之句
人性慘毒
北齊南陽王入朝上問何以為樂王曰取蝎最樂遂收
蝎五斗置大浴斛中一人脱衣而入被蝎螫死號呌苦
痛不可言成王千里使嶺南取大蛇長八九尺以繩縛
口横于門限之下州縣叅謁者呼令入門但知直視無
復瞻仰踏蛇而驚惶懼僵仆被蛇繞數匝良久解之以
為戲笑又取龜及鼈令人脱衣縱龜鼈等齧其體終不
肯放死而後已其人酸痛號呼不可復言然後以竹刺
龜等口遂齒竹而放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别宅女
婦風聲色目有稍不承者以繩勒其體令壯者彈竹擊
之酸痛不可忍唐來俊臣鞫囚多以醋灌鼻禁地牢中
或盛之于籠以火圜繞炙之兼絶其糧食至有掇衣絮
以噉之者所作大枷十號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
曰突地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
反是實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周興拷
縛罪人有仙鶴曬翅胡孫碾茶鬼曵鑚牛㧞撅之名索
元(缺)訊囚作鐡籠頭&KR0034;其角仍加楔焉多至腦裂髓出
或以椽圉手足而轉之謂之鳳凰曬翅或以物絆其腰
引相向前謂之驢駒㧞撅或使跪捧枷累甓其上謂之
仙人獻果或使立高木之上引枷尾向後謂之玉女登
梯或倒懸石縋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鐡圍轂其首而
加楔囚望風自誣敬羽肅宗時為監察御史作大枷有
&KR0008;尾榆着即悶絶又卧囚于地以門闗輾其腹號肉餛
飩掘地為坑使囚墮其中實以棘刺萬棘攅之又與李
嵩李金交號三豹每訊囚必鋪棘令卧削竹籖指方梁
壓髀碎瓦揟膝遣作獮猴鑚火上麥索下闌單人不聊
生囚皆乞死
人性躁急
王思性急常執筆作書蠅集其筆端驅去復來不勝恚
怒自起逐之不能得還取筆擲地蹋壞之唐龍游令李
凝道性惼急姊男七嵗故惱之往逐不得以餅餌誘致
之咬其腰背流血又乘驢子街中有騎馬人靴鼻撥其
膝將毆之無及遂嚼路旁棘子流血陸鴻漸採越山茶
使小奴看焙奴失睡茶焦灼鴻漸怒以鐡繩縛奴投火
中皇甫湜常為蜂螫手大躁急以善價購人取蜂窠命
碎爛之絞取津液以酬其痛又常令子松録所作詩一
字偶誤詬詈且躍手杖不及囓腕流血人之躁急有如
是者
婦人奇妒
古今婦女之奇妒者荀婦庾氏無鬚之人不得入門武
厯陽女桃花艷麗横被摧折吳興桑乞之妻死而因夫
再娶白日現形操刀閹之李寒納姬楚賔死而别婚見
其投藥浴中筋骨皆散湖倅見夫狎妓支解所生之兒
范寺丞妻見夫衾有妓鞋闔户自縊華亭衛寛夫妻死
再娶形見堂中生子為祟竟致不育蜀功臣家富聲伎
妻死召幸霹靂起于牀下驚怖得疾竟殞其軀漫筆載
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三月松江府同知張仲以偏愛少
妾楊倡酷虐其妻趙氏遂為妻所殺遍身碎刴劉伯玉
妻妬投水而死遂為水神毎男女靚粧過渡者風必覆
舟紹興初姑蘇龍王嬖妾為其夫人妬虐致死天帝行
刑大風驚潮數百里田廬盡遭飄溺妬婦死後猶遺害
若此沈存中晚娶張氏嘗被箠楚㧞其鬚髪血肉狼籍
及張氏死人為之慶而存中神氣索莫月餘亦卒國朝
楊大司農俊民老而無子妻悍尤甚侍婢有孕者皆手
擊殺之楊竟憤鬱暴卒夙世寃業身命隨之黑心符豈
足盡其變態也
固寵借種
士大夫登崇都膴年事漸衰方且恣意聲色多博求姿
艾以充下陳徒知粉黛之娛心而罕思帷簿之貽戚如
紅綃之見竊於狂且非煙之私通于隣子中冓之慚不
可復洗且以牛易馬穢譜亂宗有不可盡防者談藪京
師士人出遊廹暮過人家缺墻似可越被酒試踰以入
則一大園花木繁茂徑路交互不覺深入天漸暝望紅
紗籠燭而至驚惶尋路迷不能識亟入道左有亭氊下
有一穴試窺之先有壯士伏其中見人奔驚而去士人
就隱焉已而燭漸近乃婦人十餘靚粧麗服俄趨亭上
競舉氊見生驚曰又不是那一個又一婦熟視曰也得
執其手以行生不敢問引入洞房曲室羣飲交戲五鼓
乃散士人&KR0629;倦不能行婦貯以巨篋舁而縋之墻外天
將曉懼為人所見强起扶持而歸他日跡其所遇乃蔡
太師花園也飬疴謾筆嘉泰間内臣李大讓于行都九
里松玉泉寺側建功徳寺役工數内有漆匠張某者天
台人偶春夜出浴回于道中遇一老嫗挽入小門暗中
以手捫壁隨嫗而行但覺是布幔轉經數曲至家中使
坐密室中嫗乃去繼有一尼攜燈至又見四壁皆有青
赤衣帷遮䕶終不知是何地此尼又引經數曲及至一
室燈燭酒殽器皿一一畢備俱非中下人家所有者張
見之驚異亦不敢問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往頃時復至
後有一婦人隨來容美非常惟不冠飾張意畧定尼逼
使坐遂召前嫗命酒殽數盤此婦人更不一語尼云已
晚矣張但懇尼云匠者無錢尼終不答遂令同寢尼執
燈扄户而去張屢詢所來及姓名而婦人竟無一語至
鐘動尼復至啟鑰喚張起如前令嫗引出亦摸布壁行
覺至一門非先來所經此嫗令出街可至役所張如夢
中行至一街迨曉即離役所二里許使人遍訪不得其
原所入門域皆謂竒遇有一木匠云固寵借種耳又章
子厚初來京師赴省試年少美風姿當日晚獨步御街
見雕車數乘從衛甚都最後一輿有一婦人美而豔以
目挑章即隨之婦人招與同輿至一甲第蔽章而入一
院甚深邃婦入室備酒饌引儕輩相來往俱亦姝麗去
則以巨鎻扄之如是數日體為之疲一姬年差長曰此
豈郎所游之地我翁寵婢多而無子每鈎致少年與合
久則斃之觀子之容似非碌碌者五鼓我以厮役之服
被子隨前騶以出可無患矣章用其術遂免于難後得
其姓名但不欲曉于人耳達奚盈盈天寳貴人之妾姿
豔冠絶一時㑹貴人者病同官之子為千牛者失索之
甚急明皇詔大索京師莫見其跡因問近往何處言貴
人病常遣候之詔且索貴人之室盈盈謂千牛曰今勢
不能自隱矣出亦無甚害第不可言在此上問何往但
云所見人物如此簾幕帷帳如此所食物如此勢不繇
已決無患矣既出明皇大怒問之對如盈盈言上笑而
不問後數日虢國夫人入内明皇戲謂曰何久藏少年
不出耶夫人亦大笑而已嗚呼姬侍環列之家念及于
此則黄金用盡教歌舞留與他人樂少年身後之事無
足深惋矣南唐近事載韓熙載致位通顯不防閑婢妾
有北齊徐之才之風侍兒往往私客客賦詩有最是五
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之句熙載亦不介意清異
録載熙載家過縱姬侍第側建横窗絡以絲繩為觀覽
之地初惟市物後調戲贈予所欲如意時人目為自在
窗丁諷常令兩女奴掖侍見客于堂中後以好色致疾
既廢無頼益求妙年殊質以厭其心客出不能送令一
婢子送至中門以故賓客之至倍于未病時于閑有家
之義何如也
玉芝堂談薈卷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