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三

　　　　　　　　　　　　　明　陸楫　編

　說選三(小錄三/)

　　北征記(明楊榮/)

永樂二十二年春正月甲申大同開平守將竝奏阿嚕

台所部侵掠邊境初忠勇王金忠來歸屢言阿嚕台弑

主虐人違天逆命數為邊患請發兵討之願身為前鋒

自効上可其奏至是勅縁邊諸將整兵以俟丙戌勅山

西山東河南陜西遼東五都司各選馬步兵擇將統領

以三月至北京山西行都司兵命都督李謙統領以三

月至宣府必士馬精强兵甲堅利不如令者誅三月丁

丑朔大閱命安遠侯栁升領中軍遂安伯陳英副之英

國公張輔領左掖成國公朱勇副之成山侯王通領右

掖興安伯徐亨副之武安伯鄭亨領左哨保定侯孟瑛

副之陽武侯薛祿領右哨新寧伯譚忠副之寧陽侯陳

懋忠勇王金忠率壯士為前鋒安順伯薛貴恭順伯呉

克忠都督李謙等各領兵從上諭諸將曰為君奉天愛

人為本朕臨御以來視民如子内安諸夏外撫四夷一

視同仁咸期生遂逆賊阿嚕台始以窮蹙來歸撫之甚

厚豺狼野心不知感德積久生慢反恩為讐侵擾邊疆

毒虐黎庶違天負恩非一而足朕再出師搗其巢穴焚

其積聚冦之微命危如絲髮當時從將士之志冦豈復

有生理但體上帝好生之仁驅而逐之亦冀萬一其能

改也而獸心終焉不變今朕必往伐之朕非好勞惡逸

蓋志在保民有非得已爾等從朕誠能奮勇成功髙爵

重賞不汝吝如方命失機則軍法亦不汝貸汝其懋哉

四月戊申以親征阿嚕台告天地宗廟社稷遣官祭旗

纛山川等神詔皇太子監國己酉車駕發北京次唐家

嶺癸丑次龍虎臺遣太常寺臣祭告居庸山川乙卯度

居庸關次岔道丙辰次懷來丁巳次土木陞陜西行都

司指揮劉廣為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仍掌陜西行都

司事戊午勅各城堡嚴哨瞭謹守備己未次長安嶺享

諸將壬戌萬壽聖節禮部尚書吕震奏百官行賀禮詔

却不受遂發長安嶺次赤城癸亥次雲州乙丑次雲門

丁卯次獨石庚午次隰寧忠勇王所部指揮同知巴爾

圗等獲諜者言冦去秋聞朝廷出兵挾其屬以遁及冬

大雪丈餘孳畜多死部曲離散比聞大軍且至復遁往

塔爾納穆爾河趨荒漠以避所以遣諜者慮聞之不實

耳上曰然則冦去此不遠遂命諸將速進以獲諜功陞

巴爾圗為都指揮僉事餘皆陞一等各賜白金有差辛

未次西凉亭甲戌次開安五月乙亥朔次威遠鎮丁丑

次環州戊寅次雙塔己卯次開平是日雨士卒有後至

而霑濕者時其地尚寒上見之指示諸將曰士卒者將

帥所資以成功名撫之至則報之厚古人有言視卒如

嬰兒可與赴深谿視卒如愛子可與之俱死今方用此

輩為國家除殘去暴其可不恤甲申召學士楊榮金幼

孜至幄中諭之曰朕昨夕三鼔夢有若世所畫神人者

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豈天屬意此冦

部屬乎榮等對曰陛下好生惡殺格于天此舉固在除

暴安民然火炎崐岡玉石俱燬惟陛下留意上曰卿言

合朕意朕豈以一人有罪罰及無辜即命草勑遣中官

畢力克及所獲冦卒齎往諭部落曰往者阿嚕台窮極

來歸朕所以待之者皆爾等所知天地鬼神實監臨之

此何負彼而比年以來冦敓我邊鄙䖍劉我烝黎累累

不厭其自取之禍也朕間者雖以天人之怒再帥六師

往行天討當是時如狥將士之志奮雷霆之威彼之危

猶洪鑪片雪豈復有餘命哉朕體上帝好生之仁惟剪

其枝葉毁其藏聚驅出曠遠之地豈徒全其餘息亦猶

冀其或改而自新也廼獸心弗悛日增月益比吾邊氓

困其荼毒者殆非一所夫為惡有本今王師之來罪止

阿嚕台一人其所部頭目以下悉無所問有能承順天

道輸誠來朝悉當待以至誠優與恩賚仍授官職聽擇

善地安生樂業朕之斯言上通天地毋懷二三以貽後

悔乙酉命安遠侯柳升等率軍士拾道中遺骸為叢塜

瘞之上親為文祭焉丁亥次武平鎮戊子召諸將諭曰

古謂武有七德禁暴誅亂為首又謂止戈為武蓋謂止

殺非行殺也朕為天下主六合之内皆朕赤子豈間彼

此哉今之罪人惟阿嚕台餘脅從之衆悉非得已不可

以同日語自今凡有歸降者宜悉意撫綏無令失所非

持兵器以嚮我師者悉縱勿殺用稱朕體天愛人之意

己丑次威信戌辛卯次通川甸壬辰次長樂鎮文淵閣

大學士楊榮金幼孜侍上曰漢髙祖過迫人慮迫於人

今朕至長樂思與天下同樂何時而庶幾也榮等對曰

有志者事竟成陛下聖志如此天必助順矣癸巳次香

泉泊甲午次環翠岡乙未次永寧戌丙申次清平鎮即

元之應昌路是日雨重車皆後上諭諸將曰輜重者六

軍所恃為命兵法無輜重糧食無委積皆危道曹操所

以屈袁紹者先焚其輜重今諸軍皆至而重車在後爾

等獨不遠慮耶遂命分兵迎之丁酉宴隨征文武大臣

命内侍歌太祖皇帝御製詞五章因舉爵諭諸大臣曰

此先帝垂諭創業守成之難而示戒荒淫酣酗之失也

朕嗣先帝鴻業兢兢焉惟恐失墜雖今軍旅之中君臣

杯酒之歡不敢忘也尚相與共勉之英國公張輔等稽

首對曰敢不欽遵聖諭戊戌次威遠州己亥宴文武大

臣上曰朕仰循皇考之意自製詞五章以奉天法祖勤

政恤民為言亦將以垂示吾子孫俾有所警朂遂命内

侍歌之羣臣俯首聽畢皆叩頭言皇上深思遠慮前古

帝王之所不及上悦悉霑醉而罷庚子次陽和谷辛丑

次雙泉海壬寅次覽秀川癸卯次錦繡岡六月甲辰朔

次祥雲屯乙巳次錦霞磧丙午次翠玉峯勅寧陽侯陳

懋忠勇王金忠等曰用兵之道貴乎先知古之賢將所

以動而勝人者先知敵之情也今興師遠出而未悉賊

情何以成功朕以前鋒命爾尤宜晝夜用心其精擇勇

智廣布偵邏如有所得星馳奏來朕佇俟焉丁未次鳴

玉關戊申次清漠州己酉次和鸞谷庚戌次紫駝岡辛

亥次清泉泊壬子次通流澗癸丑次金沙濼寧陽侯陳

懋等得冦馬九疋來進上曰醜衆多詐安知非以是誘

我也勅懋等益加防慎不可怠忽甲寅次秀水河乙卯

次玉壘峯丙辰次寶屏山諭諸將曰今既深入敵地尤

須謹備嚴哨瞭肅部伍明約束晝夜毋怠孔子行軍必

臨事而懼孫呉兵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必敬

慎如此庶幾萬全丁巳次凌雲峯戊午次玉沙泉上以

塔蘭納穆爾河已近令諸將各嚴兵以俟是時將士皆

踴躍思奮上聞之喜曰兵可用矣己未次龍武岡命寧

陽侯陳懋忠勇王金忠率師再進且戒之曰若遇賊宜

審機行事如兩鋒相當彼投戈下馬者皆良民勿殺如

其來敵先以神機銃攻之長弓勁弩繼其後遇阿嚕台

亦勿殺生擒以來庚申次天馬峯上以大軍繼進行數

十里懋等遣人奏言臣等已至塔蘭納穆爾河彌望惟

荒塵野草冦隻影不見車轍馬跡亦多漫滅疑其遁已

久上遣英國公張輔成山侯王通等分兵山谷大索仍

命寧陽侯陳懋忠勇王金忠前行覘賊車駕進駐河上

以俟壬戌發河上次蒼石岡英國公張輔等相繼引兵

還奏曰臣等分索山谷周廻三百餘里一人一騎之跡

無睹必其遁久矣癸亥次連秀坡寧陽侯陳懋忠勇王

金忠亦還奏曰臣等引兵抵白邙山咸無所遇以糧盡

故還於是英國公張輔等奏願假臣等一月糧率騎深

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馬俱勞塞外早寒一

旦有風雪之變歸途尚遠不可不慮卿等且休矣朕更

思之甲子次翠雲屯召英國公張輔等諭曰昨日之言

朕思之不可易也古王者制邊裔之道驅之而已不窮

追也且今餘孽所存無幾茫茫廣漠之地譬如求一粟

於滄海可必得耶吾寧失有罪誠不欲重勞將士朕志

定矣其旋師於是兵部尚書李慶等進曰王者之師畏

則舍之今塞北萬里無冦跡雖有數輩偷生窮漠陛下

天地大德寧當盡殺之耶上悦遂命班師乙丑召諸將

議分兵兩路南歸於是上率騎士東行命武安侯鄭亨

等領歩卒西行期㑹開平丙寅次蒼玉澗諭諸將曰今

大軍南還將士既未嘗見敵必有怠心寇蹤跡詭秘不

可輕忽須嚴兵殿後仍戒飭軍中晝夜警備常如冦至

丁卯次清流峽戊辰次富平川乙巳次長清戌庚午次

懷柔甸壬申發懷柔甸次寧遠鎮七月甲戌朔乙亥次

廻流灣丙子次清河鎮丁丑次峭石川戊寅次羣玉峯

己卯次雙清島庚辰次清水源道旁有石崖數十丈命

大學士楊榮金幼孜刻石紀行曰使萬世後知朕親征

過此也辛巳次豐潤屯壬午次長林壑癸未次廣平川

甲申次遠安鎮乙酉次通津戍其地平廣多糜子軍士

有馳騎犯之者上適見之急下令止之謂諸將曰能種

是者必安業於此不為寇矣而不見人者必聞大軍至

懼而逃今縱騎犯之非仁其禁止士卒凡有種藝而無

居人者皆勿犯違者斬丙戌次盤古鎮丁亥次翠微岡

上御幄殿憑儿而坐大學士楊榮金幼孜侍上顧問内

侍海壽曰計程何日至北京對曰其八月中矣上頷之

既而諭榮等曰東宫厯渉年久政務已熟還京後軍國

事悉付之朕惟優游暮年享安和之福矣榮對曰殿下

孝友仁厚天下屬心允稱皇上之付託上喜顧太監馬

雲賜榮幼孜羊酒而退戊子次雙流濼以旋師遣禮部

尚書吕震齎書諭皇太子并詔告天下己丑次蒼崖戍

上不豫下令大營五軍將士嚴部伍謹哨瞭毋忽庚寅

次榆木川上大漸召英國公張輔受遺命傳位皇太子

且云喪服禮儀一遵太祖皇帝遺制辛卯上崩内臣馬

雲孟驥等以六師在遠外秘不發喪密召大學士楊榮

金幼孜入議喪事遂一遵古禮含歛畢載以龍轝所至

朝夕上食如常儀壬辰靈轝次雙筆峯大學士楊榮少

監海壽奉遺命馳訃皇太子癸巳次連雲磧甲午次黑

河戌乙未次宣威鎮丙申次廣漠川丁酉次青楊峽戊

戌次聞喜岡己亥次白沙河庚子次香泉泊辛丑次通

川甸壬寅次武平鎮武安侯鄭亨等所領官軍皆至八

月癸卯朔靈轝度開平次雙塔甲辰次威遠城乙巳次

西凉亭丙午次隰寧丁未次雲州戊申次赤城己酉次

鵰鶚皇太孫奉皇太子命至自北京哭迎軍中始發喪

六軍號痛聲徹天地庚戌次懷來辛亥入居庸關文武

百官縗服軍民耆老僧道人等皆素服哭迎壬子及郊

皇太子親王以下素服哭迎至宫中奉安仁智殿加歛

奉納梓宫

　古今説海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