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四

　　　　　　　　　　　　　明　陸楫　編

　說選四(偏記一/)

　　平夏錄(明黄標/)

元政不綱羣雄鼎沸蓋天命聖人必先以驅除云爾蜀

有明氏(一曰/旻氏)諱玉珍(一曰字/玉珍)隨州玉沙村人也家世務

農玉珍身長八尺目重瞳子鄉閭有訟皆往質焉至正

辛卯歲汝潁兵起玉珍乃團結里中人屯于青山衆推

為屯長(一曰為巡司弓兵牌子頭隨/倪蠻子為盜蠻子即文俊也)明年壬辰徐壽輝

亦起於蘄黃癸巳冬十一月壽輝僭大號都漢陽遣使

招玉珍玉珍歸漢陽授元帥益兵俾鎮沔陽與元將哈

瑪爾圖連戰湖中飛矢中其右目人呼為旻眼子沔陽連

歲饑乙未春(一曰/夏)玉珍將斗船五十艘上䕫府哨糧時

夷陵皆屬漢參政姜珏守之玉珍至巫峽貿糧皆滿丙

申冬辰州人楊漢者元義兵元帥也以精兵五千屯平

西寨時行省右丞相旺札勒圗鎮重慶招兵丁酉春三月

漢以兵屯江北旺扎勒圗誘漢來謁席間殺之欲併其軍

麾下懼且怒乃虜船下流適遇玉珍於巫峽訴其事且

言重慶一城竝有左丞相哈瑪爾圗右丞相旺扎勒圖兩不

相下郡無厚兵可攻也玉珍猶豫未決萬户戴壽等曰

鳥困投林人困投人且公在沔陽為民也遠來覔糧亦

為民也若分船為二以其半載糧還沔陽以其半因漢

兵攻重慶事濟則為之不濟則歸無損也玉珍從之道

路俄見斗船遠邇騷然旺扎勒圖夜遁果州生獲哈瑪爾

圖父老迎玉珍入城玉珍禁侵掠城中安堵如故四外降

者絡繹不絶乃獻哈瑪爾圗於漢陽是歲秋壽輝以玉珍

為隴蜀省右丞戊戌春二月旺扎勒圗来自果州屯嘉定

之大佛寺(一名/凌雲)規復重慶玉珍使義弟明二禦敵明二

者黄坡人也智勇過人玉珍寵愛之妻以弟婦稱為明

二(一曰/三奴)後復姓名曰萬勝明二攻嘉定夜遣軍人陳夜

眼縁城刼烏牛山城破惟大佛未下相持越半載玉珍

親率兵繼之旬日内潰入之趙資者行省參政也與旺

扎勒圗平章隆和岱同守嘉定明二陷嘉定時旺扎勒圗隆

和岱先遁惟資守大佛明二執資妻子于江岸以招資資

嘻曰痴婦不知何為汝不見平章婦乎平章婦者隆和

岱妻也城陷時赴水死語畢以强弩射殺妻復欲射其

子為衆所擁不得射已而大佛陷資亦遁三人者會于

龍州謀興復為遊兵執至重慶玉珍欲用之館之治平

寺使人諭意三人曰國破家亡祈一速死爾玉珍猶欲

生之時傳趙參政兵將至三人者同斬于市(即大十/字街)蜀

人亦謂之三忠玉珍乃以禮葬之初玉珍攻旺扎勒圗時

道出瀘州暮宿于河下宣使劉澤民曰此間有劉楨者

字維周官為大名路經厯前元進士也能文章政事避

青巾李喜亂入居深山盍往見焉玉珍曰可與俱來澤

民曰此可就見不可屈致也明日遂往見之相與講論

玉珍喜曰吾得一孔明也邀至舟與議國事即舟中拜

為理問官己亥遣使貢於漢陽時友諒矯命使㑹兵建

康明年庚子春友諒弑壽輝自立玉珍曰陳友諒倪文

俊同在徐朝為臣子今弑逆予當討之遂令莫仁壽領

兵守䕫關絶不與通為壽輝立廟城南衆推玉珍為隴

蜀王辛丑夏四月以劉楨為參謀朝夕侍講楨屏人從

容說曰西蜀形勝之地東有瞿塘北有劒門沃野千里

自遭青巾之虐民物凋耗明公撫養民幸蘇息人心之

歸則天命可知且陳友諒弑主自立明公必不肯聽命

也若不稱大號以繫人心恐軍士俱四方之人或思其

鄉土而去明公孰與守取乎弗聽明日楨又言玉珍乃

咨謀於衆以壬寅年春三月戊辰即位于重慶(綱目書/三月明)

(玉珍破雲南夏五/月自稱隴蜀王)國號大夏改元天統倣周制設六卿

即日以戴壽為冢宰萬勝為司馬張文炳為司空向大

亨莫仁壽為司寇呉友仁鄒興為司徒劉楨為宗伯置

翰林院以牟圖南為承旨史天章為學士立妻彭氏為

皇后子昇為皇太子朝夕受學内設國子監教公卿子

弟外設提舉司教授生徒府置刺史州曰太守縣曰縣

令去釋老二教止奉彌勒夏定賦稅十取其一農家無

力役之征秋廷試進士賜董重璧等八人及第餘出身

有差置雅樂立郊社之祭冬命司馬萬勝領兵攻拉逹

堪布延逹實平章走之天統二年癸卯春命司馬萬勝

攻雲南由界首入司寇鄒興由建昌入指揮芝麻李由

八番入勝兵不滿萬皆以一當十二月八日抵雲南梁

王博囉(一名/巴圗)及雲南行省廉訪司官先二日走屯兵金

馬山(一曰皆/走楚威)鄒李不至遣使四出告諭招安降者日至

即遣侍中楊源表聞獲其象以獻表曰聖德孔昭誕受

維新之命王師所至宜無不服之邦大軍既發于三巴

踰月遂平乎六詔窮秪交賀遠邇同歡恭惟皇帝陛下

勇智如湯文明協舜恭行天罰遂平定乎多方禮順人

情即進登乎五位忝兹南詔鄰比西戎藩公挾便宜行

事之文專任憸人恣其饕餮守宰無恒心愛民之意肆

為虐政害彼黔黎下詔揚庭出師討罪初臨烏撒蠻酋

納欵以供輸繼次馬隆敵衆望風而奔潰遂由驛路踏

入滇池士民冒雨以争降官吏叩頭而請罪一毫不染

萬室皆安勝愧以庸才欽承威命凡此大勛之集斷非

小器之能皆聖人大庇之洪休抑諸將効勞於忠力深

入不毛臣愧偶同於諸葛誕敷文命帝德齊美於有虞

此鄒興所撰也夏四月梁王下王傅官大都領兵回哨

援之勝敗於關灘時招安元帥姬安禮被執至行邸問

兵多寡曰八千於是大都命集于大理是役也勝以孤

軍不可深入士多戰傷乃留建水元帥府聶千户守之

遂引還重慶天統三年甲辰司馬萬勝兵攻興元圍城

三日不克而還命司寇鄒興攻巴州克之留兵鎮守是

年更立中書省樞宻院戴壽為左丞相萬勝為右丞相

向大亨張文炳為都察院鄒興為平章俾鎮成都呉友

仁鎮保寧莫仁壽鎮夔闗俱為平章竇英姜珏為參政

鎮播州夷陵荆玉商希孟俱為宣慰鎮永寧黔南天統

四年乙巳萬勝取興元時有劉諶者江西人為仁壽教

官文章清古能作成後進玉珍入蜀棄官隱居瀘州子

弟多從之游玉珍屢徵不就卒弟子葬之小市廂是年

冬我太祖髙皇帝遣使通聘曰足下應時而起居地上

流區區有長江之險相為唇齒協心同力併復中原惟

足下圖之玉珍遣參政江儼答聘天統五年丙午春玉

珍卒年三十六昇襲位纔十歲改元開熈尊母彭氏為

皇太后萬勝與張文炳有隙文炳使玉珍義子明昭矯

彭氏旨召勝殺之使劉楨代為丞相勝有開國功死非

其罪人多不服呉友仁移檄興兵昇命戴壽討之友仁

遺書曰不誅昭國必不安昭若朝誅吾當夕至壽乃奏

誅昭友仁入朝謝罪是年昇遣使來貢太祖命侍御史

蔡哲報聘因挾一畫史同往潛圖其山川險易己酉大

明洪武二年也朝廷遣使入蜀求大木昇亦遣使來貢

使還上賜璽書答之曰朕歴觀古之有蜀者如公孫述

劉備李特王建孟知祥輩皆能乘機進取而善守之道

未聞今足下據此必圖所以善守可也朕連年出師所

向皆㨗諸將用命故能成功遠勞致禮益見厚意因使

者還姑以此復是年冬十月太祖遣湖廣行省平章楊

璟招諭昇璟至蜀諭昇禍福使同入覲昇牽於羣議不

能決璟還復以書曉之其畧曰足下以幼沖之資襲先

人之業不咨至計而聽羣下之議以為瞿塘劒閣之險

一夫負戈萬人無如之何此皆不達時變以誤足下何

則昔之據蜀最盛莫如劉備諸葛孔明佐之訓練士卒

財用不足取之南蠻然猶朝不謀夕僅能自保今足下

疆埸南不過播州北不越漢中以此準彼相去萬萬而

欲以陡絶一隅之地延頃刻之命可謂智乎我聖上以

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師數遣使諭意又以足下

年幼未厯事變恐惑於狂瞽之説失遠大之利故復遣

璟面諭禍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至矣足下可不

深念之乎且向者亂雄如陳友諒張士誠竊據呉楚造

舟塞江河積糧過山嶽强將勁兵自謂莫敵然鄱陽一

戰友諒授首旋師東討張氏面縛此非人力實天命也

足下視此以為何如禍福利害瞭然可觀逆順之圖在

足下審之而已昇不能從洪武三年庚戌夏四月大將

軍徐達遣禆將金興旺張龍由鳳翔入連雲棧合兵攻

興元興元守將劉思忠知院金慶祥迎降達留興旺龍

鎮守七月呉友仁冦興元興旺擊却之明日友仁復來

攻興旺與戰面中流矢抜矢復戰斬首數百時城中守

兵纔三千友仁兵三萬興旺遣使間道走寶雞取援兵

友仁乃圍城決濠填塹急攻興旺嬰城拒守發礟擂石

敵兵多死時徐達在西安得報即帥師還屯益門鎮先

令傅友德率兵三千徑趨黑龍江夜襲木槽關攻斗山

皆下遂令軍中人持一炬然于山上友仁見列炬起大

驚乘夜遁去是年又遣使假道攻雲南戴壽不奉命又

遣蔡參政招諭昇不從四年辛亥春正月丁亥上親祀

上下神祗告伐明昇命中山侯湯和為征西將軍江夏

侯周德興為左副將軍德慶侯廖永忠為右副將軍暨

滎陽侯楊璟都督僉事葉昇率京衞荆湘舟師由瞿塘

趨重慶潁川侯傅友德為征虜前將軍濟寧侯顧時為

左副將軍暨都督僉事何文輝等率河南陜西歩騎由

秦隴趨成都諭和等肅部伍嚴紀律懷降附禁殺掠以

王全斌事為戒戊子命宋國公馮勝往陜西修城池衞

國公鄧愈往襄陽練軍馬運糧餉以給征蜀將士閏三

月楊璟兵次䕫州大溪口先是蜀人自謂瞿塘天險遣

莫仁壽守之以鐵索横斷關口聞王師臨境又遣戴壽

鄒興飛天張益兵為固守計於鐵索外北倚羊角山南

倚南城寨鑿兩崖壁引纜為飛橋三平以木板置砲以

拒我師璟等攻之弗克是月傅友德攻蜀階州克之先

是友德陛辭上宻語之曰蜀閒吾兵至必悉其精鋭東

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拒我若出其不意直擣階文門户

既隳腹心自潰兵貴神速但患爾等不勇耳友德受命

馳至陜集諸道兵揚言出金牛潛使人覘知青州來陽

空虚階文雖有兵壘而守備單弱遂引兵趨陳倉選精

兵五千為前鋒攀縁山谷晝夜兼行大軍繼之直抵階

州蜀守將平章丁世真率衆來拒友德擊敗之生擒其

將雙刀王等十八人真遁去遂克階州進至文州距城

三十里蜀人斷白龍江橋以阻我師友德督兵修橋以

渡至五里關丁世真等復集衆拒險都督同知汪興祖

躍馬直前中飛石死友德怒奮兵急攻破之世真僅以

數騎遁去遂拔文州五月己未友德兵至漢江不得渡

乃令軍中造船百餘艘己卯船成將進兵欲以軍事達

湯和而山川懸隔適江水漲乃以木牌數千書克階文

綿州月日投漢江順流下六月壬午友德拔漢州初夏

人聞王師至命戴壽呉友仁等悉衆守瞿塘以扼三峽

之險及聞階文破壽乃留鄒興飛天張守瞿城而自與

友仁還援漢州以保成都未至而友德舟師已逼漢川

何大亨悉兵戰于成都友德選驍騎擊敗之既而壽等

兵至友德令諸將曰彼遠來聞何大亨敗衆已洶洶可

一戰克也乃迎擊壽兵大敗之遂抜漢州壽與大亨走

成都臨江侯陳德追擊又敗之獲其卒三千馬三百友

仁走古城友德乃以顧時守漢州自將擊古城又大敗

其衆擒殺二千餘人友仁遁還保寧丙戌上聞湯和等

駐兵大漢口欲候水平進師恐其逗遛失事賜璽書促

之廖永忠聞命率所部先進和猶遲疑未決及得木牌

于江乃自鹽山伐木開道由紙坊溪以趨䕫州永忠兵

至舊䕫州鄒興等出兵拒戰永忠分軍為前後陳前軍

既接後軍為兩翼旁擊之興等大敗明日復併兵攻之

殺溺死者甚衆辛卯永忠進兵瞿塘關山峻水急而蜀

人鐵索飛橋横據關口舟不得進遂遣壯士數百舁小

舟踰山度關出其上流人持糧帶水筒以濟饑渇衣青

莎衣以象草木色魚貫出崖石間蜀人不之覺也度其

已至乃率精鋭出墨葉渡夜分兩道一攻陸寨一攻水

寨船頭皆鐵裹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盡銳來拒永忠

已破其陸寨矣俄而將士舁舟出上流者揚旗鼔譟齊

下蜀人方大駭下流舟師亦進發火砲火筒夾擊大破

之鄒興中火箭死飛橋鐵索皆斷擒其將蔣達等八十

餘人斬首千餘溺死無算飛天張鐵頭張等皆遁去永

忠入䕫州明日湯和兵至永忠乃與和分道並進和率

歩騎永忠率舟師約會于重慶丙申傅友德進兵成都

夏守金州九龍山寨平章俞思中率官屬軍民二千三

百餘人詣友德降是日永忠舟師抵重慶次銅鑼峽昇

等大懼或勸昇奔成都昇母彭氏泣曰今勢成破竹兵

民皆已膽落豈能効力驅之拒守死傷徒多終亦不免

不如早降昇遂遣使詣永忠軍納欵永忠以湯和未至

辭不受癸卯湯和至㑹永忠兵駐朝天門外是日昇面

縛衘璧與母彭氏及右丞劉仁等詣軍門降和受璧永

忠解縛承制撫慰下令將士不得侵掠撫諭戴壽何大

亨等家令其子弟持書往成都招諭遣指揮萬德送昇

等並降表于京師表畧曰乾坤正一統知天命之有歸

日月仰大明撫華夷之無外萬方丕冒四海同歡欽惟

皇帝陛下功軼禹湯德侔堯舜運乾元不息之妙寰宇

肅清秉神武不殺之權生民永賴收豪傑於紛爭之日

施仁義於墊溺之時景運維新皇謨丕顯故無征而不

克無令而不從臣昇僻處偏方懵無學識既靡竇融先

機之智又乏錢俶達事之宜見出井蛙計同穴兔揣罪

實由於此啓釁用非其人用揆愚蒙冒干天討顧閉關

之何益遂開門以來降迎拜道旁竊効子嬰之繫頸仰

瞻天上敢希孟昶之傾心謹將軍馬錢糧及土地人民

以獻七月庚申友德兵圍成都戴壽何大亨等出城拒

戰以象載甲士列于陣前友德命前鋒以弩矢火器衝

之象中矢還走反蹂壽兵死者甚衆友德亦中流矢㑹

壽等得家書聞昇已降而室家竝完皆無鬬志乃籍倉

庫遣子納欵友德許之翊日壽等率其屬詣軍門降友

德按兵自東門入得士馬三萬壬戌友德分兵狥州縣

之未附者重慶知州尹善清拒戰友德擊斬之判官王

柱華率軍民降夏亡初保寧城中有韓氏女年十七遭

明氏兵亂慮為所掠乃偽為男服混處民間既而果被

虜居兵伍中七年人莫知其女子也後從玉珍兵掠雲

南還遇其叔父贖歸成都以適尹氏人皆異之稱為韓

貞女乙丑明昇等至京師上命禮部定受降禮禮部按

孟昶入宋故事擬令昇等於午門外進表待罪聽宣制

釋罪賜冠服引入丹墀聽宣諭上曰明昇與孟昶不同

昶專制國政所為奢縱昇年幼事由臣下宜免其叩頭

伏地上表請罪之禮是日昇及其官屬朝見百官稱賀

制授昇為歸義侯賜冠帶衣服及居第于京師八月庚

子湯和遣周德興㑹傅友德攻克保寧執呉友仁械送

京師蜀地悉平

　古今說海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