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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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説海卷二十三

             明 陸楫 編

 説淵三(別傳三/)

  夢遊録(闕名/)

   櫻桃青衣

天寶初有范陽盧子在都應舉頻年不第漸窘迫嘗暮

乗驢遊行見一精舍中有僧開講聽徒甚衆盧子方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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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筵倦寢夢至精舍門見一青衣攜一籃櫻桃在下坐

盧子訪其誰家因與青衣同餐櫻桃青衣云娘子姓盧

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訪近屬即盧子再從姑也青衣

曰豈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盧子便隨之過

天津橋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門甚高大盧子立於門下

青衣先入少頃有四人出門與盧子相見皆姑之子也

一任戸部郎中一前任鄭州司馬一任河南功曹一任

太常博士二人衣緋二人著緑形貌甚美相見言叙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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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歡暢斯須引入北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許言

詞高朗威嚴甚肅盧子畏懼莫敢仰視令坐悉訪内外

備諳氏族遂訪兒婚姻未盧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

女姓鄭早孤遺吾妹鞠養甚有容質頗稱令淑當為兒

平章計必允遂盧子遽即拜謝乃遣迎鄭氏妹有頃一

家並到車馬甚盛遂檢厯擇日云後日大吉因與盧子

定謝姑云聘財函信禮物兒並莫憂吾悉與處置兒在

城有何親故並抄名姓并具家第凡三十餘家並在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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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及府縣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結事事華盛殆非人間

明日拜席大㑹都城親表拜席畢遂入一院院中屏帷

牀席皆極珍異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麗宛若神仙

盧生心不勝喜遂忘家屬俄又及秋賦之時姑曰禮部

侍郎與姑有親必合極力更勿憂也明春遂擢第又應

宏詞姑曰吏部侍郎與兒子弟當家連官情分偏洽令

渠為兒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祕書郎姑云河

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縣尉數月勑授王屋尉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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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察轉殿中拜吏部員外郎判南曹銓畢除郎中餘如

故知制誥數月即真遷禮部侍郎兩載知舉賞鑒平允

朝廷稱之改河南尹旋屬車駕還京遷兵部侍郎扈從

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銓甚有美譽遂拜

黄門侍郎平章事恩渥綢繆賞賜甚厚作相五年因直

諌忤㫖改左僕射罷知政事數月為東都留守河南尹

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後至是經三十年有七男三女婚

宦俱畢内外諸孫十人後因出行郤到昔年逢攜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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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精舍門復見其中有講筵遂下馬禮謁以故相之尊

處端揆居守之重前後導從頗極貴盛高自簡貴輝映

左右升殿禮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聞講僧唱云

檀越何久不起忽然夢覺乃見著白衫服飾如故前後

官吏一人亦無徬徨迷惑徐徐出門乃見小豎捉驢執

帽在門外立謂盧曰人饑驢饑郎君何久不出盧訪其

時奴曰日向午矣盧子惘然歎曰人世榮華窮達富貴

貧賤亦當然也而今而後不更求宦達矣遂尋仙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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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蹟人世焉

   獨孤遐叔

貞元中進士獨孤遐叔家于長安崇賢里新娶白氏女

家貧下第將遊劒南與其妻訣曰遲可周嵗歸矣遐叔

至蜀羇栖不偶逾二年乃歸至鄠縣西去城尚百里歸

心迫速取是夕到家趨斜逕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門

五六里天色已暝絶無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

時近清明月色如晝繫驢於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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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株夜深施衾幬於西窻下偃卧方思明晨到家因吟

舊詩曰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至夜分不寐忽聞牆

外有十餘人相呼聲若里胥田叟將有供待迎接須臾

有夫役數人各持畚鍤箕箒於庭中糞除訖復去有頃

又持床席牙盤蠟炬之類及酒具樂器闐咽而至遐叔

意謂貴族賞㑹深慮為其迫逐乃潛伏屏氣於佛堂梁

上伺之鋪陳既畢復有公子女郎共十數輩青衣黄頭

亦十數人步月徐來言笑晏晏遂於筵中閒坐獻酬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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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履舄交錯中有一女郎憂傷摧悴側身下坐風韻若

似遐叔之妻窺之大驚即下屋栿稍於暗處迫而察焉

乃真是妻也方見一少年舉杯屬之曰一人向隅滿坐

不樂小人竊不自量願聞金玉之聲其妻寃抑悲愁若

無所控訴而强置於坐也遂舉金雀收泣而歌曰今夕

何夕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

滿座傾聽諸女郎轉西揮涕一人曰良人非逺何天涯

之謂乎少年相顧大笑遐叔驚憤久之計無所出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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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間捫一大塼向坐飛擊塼纔至地悄然一無所有遐

叔悵然悲惋謂其妻死矣速駕而歸前望其家步步悽

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蒼頭先入家人並無恙遐叔乃

驚愕疾走入門青衣報娘子夢魘方悟遐叔至寢妻卧

猶未興良久乃曰向夢與姑妹之黨相與翫月出金光

門外向一野寺忽為兇暴者數十脅與雜坐飲酒又説

夢中聚㑹言語與遐叔所見並同又云方飲次忽見大

塼飛墮因遂驚魘殆絶纔寤而君至豈幽憤之所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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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鳯

元和十年沈亞之始以記室從事隴西公軍涇州而長

安中賢士皆來客之五月十八日隴西公與客期宴于

東池便館既半隴西公曰余少從邢鳯遊記得其異請

言之客曰願聽公曰鳯帥家子無他能後寓居長安平

康里南以錢百萬質故豪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

偃夢一美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為古粧而

高鬟長眉衣方領繡帶被廣袖之𥜗鳯大悦曰麗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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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而臨我哉美人曰此妾家也妾好詩而常綴此鳯曰

幸少留得觀覽於是美人授詩坐西床鳯發卷視其首

篇題之曰春陽曲曲終四句其後他篇皆類此凡數十

篇美人曰君必欲傳無令過一篇鳯即起從東廡下几

上取彩牋傳春陽曲其詞曰長安少女翫春陽何處春

陽不斷腸舞袖弓彎渾忘却羅帷空度九秋霜鳯卒吟

請曰何謂弓彎曰妾昔年父母使教妾此舞美人乃起

整衣張袖舞數拍為弓彎狀以示鳯既罷美人低徊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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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即辭去鳯曰願復少留須臾間竟去鳯亦尋覺昏然

無有所記及更衣於襟袖得其辭驚視復省所夢事在貞

元中後鳯為余言如是是日監軍使與賓府羣佐及宴

隴西獨孤鉉范陽盧簡辭常山張又新武功蘇滌皆歎

息曰可記故亞之退而著録明日客復有至者渤海高

元中京兆韋諒晉昌唐炎廣漢李&KR0008;吳興姚合洎亞之

復與集於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於是姚合曰吾友

王生者元和初夕夢遊吳侍吳王久之聞宫中出輦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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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擊鼔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詔門客作挽歌詞生

應教為詞曰西望吳王闕雲書鳯字牌連江起珠帳擇

土葬金釵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春風無處所悽恨

不勝懷詞進王甚佳之及寤能記其事王生本太原人

   沈亞之

太和初沈亞之將之邠出長安城客索泉邸舍春時晝

夢入秦主内史廖家内史廖舉亞之秦公召至殿前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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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席曰寡人欲强國願知其方先生何以教寡人亞之

以齊桓對公悦遂試補中涓(秦官/名)使佐西乞術伐河西

(晉秦/郊也)亞之帥將卒前攻下五城還報公大悦起勞曰大

夫良苦休矣居久之公幼女弄玉壻蕭史先死公謂亞

之曰微大夫晉五城非寡人有甚德大夫寡人有愛女

而欲與大夫備灑掃可乎亞之少自立雅不欲遇幸臣

蓄之固辭不得請拜左庶長尚公主賜金二百斤民間

猶謂蕭家公主其日有黄衣中貴騎疾馬來延亞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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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闕甚嚴呼公主出鬒髪著偏袖衣粧不多飾其芳姝

明媚筆不可模畫侍女祗承分立左右者數百人召見

亞之便館居亞之於宫題其門曰翠微宫宫人呼為沈

郎院雖備位下大夫繇公主故出入禁衞公主喜鳯簫

每吹簫必翠微宫高樓上聲調逺逸能悲人聞者莫不

自廢公主七月七日生亞之嘗無貺壽内史廖曽為秦

以女樂遺西戎戎王與之水犀小合亞之從廖得以獻

公主主悦嘗愛重結裙帶上穆公遇亞之禮兼同列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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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相望於道復一年春公之始平公主無疾忽卒公追

傷不已將葬咸陽原公命亞之作挽歌應教而作曰泣

葬一枝紅生同死不同金鈿墜芳草香繡滿春風舊日

聞簫處高樓當月中棃花寒食夜深閉翠微宫進公公

讀詞善之時宫中有出聲若不忍者公隨泣下又使亞

之作墓誌銘獨憶其銘曰白楊風哭兮石甃髯莎雜英

滿地兮春色煙和朱愁粉瘦兮不生綺羅深深埋玉兮

其恨如何亞之亦送葬咸陽宫中十四人殉亞之以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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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過戚被病猶在翠微宫然處殿外特室不居宫中矣

居月餘病良己公謂亞之曰本以小女將託久要不謂

不得周奉君子而先物故弊秦區區小國不足辱大夫

然寡人每見子即不能不悲悼大夫盍適大國乎亞之

對曰臣無狀肺腑公室待罪右庶長不能從死公主幸

免罪戾使得歸骨父母國臣不忘君恩他日將去公追

酒高㑹聲秦聲舞秦舞舞者擊髆拊髀嗚嗚而音有不

快聲甚怨公執酒亞之前曰予顧此聲少善願沈郎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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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歌以塞別公命趣進筆硯亞之受命立為歌辭曰擊

髆舞恨滿煙光無處所淚如雨欲擬著辭不成語金鳯

銜紅舊綉衣幾度宫中同看舞人間春日正歡樂日暮

東風何處去歌卒授舞者雜其聲而和之四座皆泣既

再拜辭去公復命至翠微宫與公主侍人別重入殿内

時見珠翠遺碎青階下牎紗檀㸃依然宫人泣對亞之

亞之感咽良久因題宫門詩曰君王多感放東歸從此

秦宫不復期春景似傷秦喪主落花如雨淚臙脂竟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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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公命車駕送出函谷闗出闗已送吏曰公命盡此且

去亞之與別語未卒忽驚覺卧邸舍明日亞之為友人

崔九萬具道之九萬博陵人諳古謂余曰皇覽云秦穆

公葬雍槖泉祈年宫下非其神靈憑乎亞之更求得秦

時地志説如九萬言嗚呼弄玉既僊矣惡又死乎

   張生

有張生者家在汴州中牟縣東北赤城坂以饑寒一旦

別妻子遊河朔五年方還自河朔還汴州晩出鄭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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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板橋已昏黑矣乃下道取陂中逕路而歸忽於草莽

中見燈火熒煌賓容五六人方宴飲次生乃下驢以詣

之相去十餘步見其妻亦在坐中與賓客語笑方洽生

乃蔽形於白楊樹間以窺之見有長鬚者持盃請措大

夫人歌生之妻文學之家幼習詩禮甚有篇詠欲不為

唱四座勤請乃歌曰歎衰草絡緯聲切切良人一去不

復還今夕坐愁鬢如雪長鬚云勞歌一盃飲訖酒至白

面年少復請歌張妻曰一之謂甚其可再乎長鬚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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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筯云請置觥有拒請歌者飲一鍾歌舊詞中笑語准

此罰於是張妻又歌曰勸君酒君莫辭落花徒繞枝流

水無返期莫恃少年時少年能幾時酒至紫衣者復持

盃請歌張妻不悦沉吟良久乃歌曰怨空閨秋日亦難

暮夫壻斷音書遙天鴈空度酒至黑衣胡人復請歌張

妻連唱三四曲聲氣不續沉吟未唱間長鬚抛觥云不

合推辭乃酌一鍾張妻涕泣而飲復唱送胡人酒曰切

切夕風急露滋庭草濕良人去不回焉知掩閨泣酒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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緑衣少年持盃曰夜已久恐不得從容即當暌索無辭

一曲便望歌之又唱云螢火穿白楊悲風入荒草疑是

夢中遊愁迷故園道酒至張妻長鬚歌以送之云花前

始相見花下又相送何必言夢中人生盡如夢酒至紫

衣胡人復請歌云須有艶意張妻低頭未唱間長鬚又

抛一觥於是張生怒捫足下得一瓦擊之中長鬚頭再

發一瓦中妻額閴然無所見張君謂其妻已卒慟哭連

夜而歸及明至門家人驚喜出迎張君問其妻婢僕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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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夜來頭痛張君入室問妻病之由曰昨夜夢草莽

之處有六七人遍令飲酒各請歌妾凡歌六七曲有長

鬚者頻抛觥方飲次外有發瓦來第二中妾額因驚覺

乃頭痛張君因知昨夜所見乃妻夢耳

   劉道濟

光化中有文士劉道濟止於天台山國清寺嘗夢見一

女子引生入窻下有側栢樹葵花遂為伉儷後頻於夢

中相遇自不曉其故無何於明州奉化縣古寺内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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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窻側栢葵花宛是夢所遊有一客官人寄寓於此室

女有美才貧而未聘近中心疾而生所遇乃女之魂也

又有彭城劉生夢入一倡樓與諸輩狎飲爾後但夢便

及彼處自疑非夢所遇之姬芳香常襲衣亦心邪所致

聞於劉山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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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今説海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