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說海
古今說海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說海卷四十三
明 陸楫 編
說淵二十三(别傳二十三/)
洛京獵記(闕名/)
咸通庚寅嵗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
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焉先是張氏世涖燕土民
亦世服其恩禮燕臺之嘉賔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
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紈之中據方岳
之上未嘗以民間休戚為意而酣酒于室淫獸于原巨
賞狎于皮冠厚寵襲於緑幘暮年而三軍大怨直方稍
不自安左右有為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
左武衞大將軍而直方飛蒼走黄莫親徼道之職往往
設呵殿於通衢則犬彘絶跡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
或曰輦轂之下不可専戮其母曰尚有尊於我子乎則
僣軼可知也於是諫官列狀請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
于法乃降為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直方至東京既
不自新而慢遊愈亟洛陽四旁翥者走者見之必羣噪
長嘷而去有王知古者東諸侯之貢士也雖薄涉儒術
而數奇不中春官選乃退處于三川之上以擊鞠飛觴
為事遨遊於南隣北里間至是有聞於張直方延之覩
其利喙贍辭不覺前席自是日相狎壬辰嵗冬十一月
知古嘗晨興則僦舍無煙愁雲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
於直方第至則直方急趨將出畋也謂知古曰能從乎
而知古以祁寒有難色直方顧小僮曰取短皂袍來請
知古衣之乃上加麻衣焉遂聨轡而去出夏門則凝霰始零
由闕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東南踐萬安山之陰
麓而鞲弋之類甚夥傾羽觴燒兔肩殊不覺有嚴冬意
及乎霞開雪齊日將夕焉忽有封狐突起於知古馬首
乗酒馳之數里不能及又與獵徒相失須臾雀噪煙暝
莫知所如隱隱聞洛城暮鐘但徬徨於樵徑古陌之上
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將半試長望有炬火甚明乃
依積雪光而赴之復若十餘里至則喬林交柯而朱門
中開皓壁横亘真北闕之甲第也知古及門下馬將徙
倚以待旦無何小駟頓轡閽者覺之隔闔而問阿誰知
古應曰成周貢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將歸于
崆峒舊隱者僕餞之伊水濵不勝離觴既摻袂馬逸復
不能止失道至此耳遲明將去幸無見讓閽曰此乃劒
南副使崔中丞之莊也主父近承天書赴闕郎君復隨
計吏西征此惟閨幃中人耳豈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
請聞于内知古雖怵惕不寧自度中宵矣去將安適乃
拱立以俟少頃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闢扉引保母
出知古前知古仍述厥由保母曰夫人傳語主與小子
皆不在家於禮無延客之道然僻居與山藪接軫豺狼
所嘷若復固拒是見溺而不援也請舍外㕔翊日可去
知古辭謝乃從保母而入過重門門側㕔事欒櫨宏敞
帷幙鮮華張銀鐙設綺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復陳方
丈之饌豹胎魴腴窮水陸之美者保母亦時來相勉食
畢保母復問知古世嗣宦族及内外姻黨知古具言之
乃曰秀才軒裳華胄金玉竒標既富春秋又潔操履斯
實淑媛之賢夫也小君以鍾愛稚女將及笄年嘗託媒
妁為求佳對久矣今夕何夕獲遘良人潘楊之睦可遵
鳳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歛容曰僕文愧
金聲才非玉潤豈室家為望惟泥塗是憂不謂寵及迷
津慶逄子夜聆好音於魯館逼佳氣於秦臺二客遊神
方兹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揚倘或託彼强宗睠以佳
偶則生平所志畢在斯乎保母聞言謔浪而入白復出
致小君之命曰兒自移天崔門實秉懿範奉蘋繁之敬
如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懷思配君子既辱高義乃叶
夙心上京飛書路且不遥百兩陳禮事亦非賖忻慰孔
多傾矚而已知古罄折而荅曰某蟲沙㣲類分及湮淪
而鍾鼎高門忽蒙採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塵鶴企鳬移
准待休命致詞畢保母戲曰他日錦雉之衣欲解青鸞
之匣全開貌如月暈室若雲迷此際頗相念否知古謝
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漢不有所舉孰能自媒謹當誓彼
襟靈志之紳帶期於没齒佩以周旋復少時則燎沈當
庭良夜將艾保母請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
見保母誚曰豈有逢掖之士而服從役衣邪知古謝曰
此乃假之於與遊所熟者固非已有又問所從荅曰乃
盧龍張直方僕射所借耳保母忽驚叫仆地色如死灰
既起不顧而走入宅遙聞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張
直方之徒也復聞夫人者叫曰火急斥出無啓冦讐於
是婢子小豎輩羣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階知古㑌儴
走於庭中四顧遜謝罵言狎至僅得出門纔出已横關
闔扉猶聞諠譁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將隱頽
垣乃得馬于其下遂馳走遙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縱轡
赴之則輸租車坊飯牛附火耳詢其所則伊水東草店
之南也復枕轡假寢食頃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揚
鞭於大道比及都門已有直方騎數輩來跡矣遙至其
第既見直方而知古憤懣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
乃述宵中恠事直方起而撫髀曰山魑木魅亦知人間
有張直方邪且止知古復益其徒數十人皆射皮飲羽
者享以巵酒豚肩與知古復南出既至萬安之北知古
前導雪中馬跡宛然直詣栢林下則碑板廢於荒坎樵
蘇殘於茂林中列大塚十餘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
於是直方命四周張羅彀弓以待内則束緼荷鍤且掘
且薰少頃羣狐突出焦頭爛額罝罹罥掛者應弦飲羽
者凡狐大小百餘頭以其尸歸之水人曰嗟乎王生生
世不諧而為狐貉所侮況其大者乎向若無張公之皂
袍則强死穢羶之穴矣余時在洛敦化里第於庠集中
博士渤海徐公讜為余言之豈曰好恠以摭近事故傳
之焉
古今説海卷四十三